也怪不們如此驚訝。
這登仙台算是仙宮的預留位置,能坐上去的,要不是三十六宗的宗主級別,要不是那各行各業的魁首,再不濟也是一些名揚四海的英豪。
而現在坐上去的這人.……
失了法術的情況下,隱隱約約只能看一個輪廓,但依舊可以看出,這是個二十來歲左右的年輕人。
三十六宗的宗主絕不可能這歲數,而各行各業的魁首就那麼幾個,至於名揚四海的英豪.……他們也從未曾聽聞有如此年輕的……
所以說,這傢伙究竟是誰?
二人思前想後,也想不出一個正經的身份——至於是有什麼人冒坐……
有一說一,他們都沒往那邊去想。
想去上層,那都是過專門通道的,沒仙宮發放的玉牌壓根不可能通過,而能持有仙宮玉牌的人……又怎麼可能有那啥都不懂的愣頭青,還偏偏做到了登仙台之上?
很快的,越來越多的目光注意到了這邊,雖然因為仙宮的嚴令,沒有誰敢大聲喧譁,但依舊引起了週遊的注意。
怎麼這麼多人看向自己?
他略微思量了下,就明白了大概是什麼原因。 ——大概是自己坐錯位置了。
不過他也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在意識到這個問題時,就乾淨利落備挪位置。
然而。
就在這時,一個剛分別不久的聲音在後面響起。
「周老弟……是周老弟吧?我草,明明是我先過來的,怎麼你提前落位了……」
轉過頭去,果不其然,看到八寶羅漢那張笑臉。
不過和平常樣子相比,這位著實正經打扮了一番,臉面拾掇的乾乾淨淨,身上還披著一件大紅的袈裟——
至於他旁邊,則跟著數名裝扮相近的僧侶,至於領頭的.……
則是身著白衣,面色樸實無華,就像是林家的老丈般,眉眼間慈祥而又帶著某種令人不由近的笑意。
八寶羅漢打過招呼後,還沒等週遊說話,他又是一愣,明顯是看到了週遊坐的位置。
接著,這位表情瞬間憋紅,連忙說道。
「周老弟,你怎麼坐到登仙台上了.……你趕緊和我走,別讓別人給看到了.……」 但還沒等他伸手去拉,那白衣僧侶就伸手攔下,而後笑眯眯地坐到了週遊對面。
「貧僧空明,敢問小兄弟,可是通天劍足下?」
經這麼一插話,週遊反而不方便起身了,他看了一圈,見還沒引起太大的騷動,這才拱拱手。
「正是,請問……」
聽到這回答,名叫空明的老僧笑了笑,而後居然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
「施主不必緊張,貧僧現在忝任東臨寺主持,與施主打招呼也沒別的意思,只是感謝施主救了寺里首座一命,並且還將一部真經送到了寺里.……」
週遊老臉有些微紅。
「額,大師你不用這樣,當時.……怎麼說呢……我也確實沒帶什麼好心,甚至都是與和尚互相算計的……」
然而,那空明老僧卻搖了搖頭。
「萬事論跡而不論心,無論施主你當初所想為何,但結果確實幫了我們寺里,故而我也理所當然行此禮數。」
話說到這裡,週遊反而不知該說什麼了——不過很快的,林雲韶便輕輕捅了捅他,而後附在耳邊,低語了幾句。
於是,週遊也是聽從其話語,規規矩矩地起身,同樣回之以一禮。 「和尚.……不,八寶羅漢同樣幫了我不少,若真以因果而算,早已經是兩兩相清.……還有就是,大師你特地過來,不僅僅是為了答謝吧?」
空明老僧看了一眼林雲韶,露出了個十分慈祥的笑容。
而後,他轉過頭,對週遊雙手合十。
「正是,實不相瞞,貧僧與成化先生乃是故識,當年他……著實照顧過貧僧不少,貧僧也一直記到如今.……」
這話出口的瞬間,場面亦隨之變冷。
雖然聽起來像是客套話,但這個『照顧』很明顯的,是在說有什麼仇怨——
艹,老東西,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人啊!
夾在中間的八寶羅漢已經是滿頭大汗,看樣子他著實不知道有這一茬,看了看週遊,又看了看自家的主持,猶豫了半天,才小聲說道。
「那啥,老頭子.……」
「寺外稱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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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主持老頭子,你看,上一輩的恩怨何苦延到下一輩呢,何況那成化先生早沒了,就連五蘊觀都沉到了陰路地下,就算找都沒地找去……」 然而,他的勸解再一次被制止。
空明老僧目光炯炯地看著週遊,而後開口。
「順便敢問一句,施主你這次是以個人身份參會,還是以五蘊觀身份參會?」
面對那咄咄逼人的眼神,週遊卻毫不相讓。
「自然是五蘊觀。」
「施主你確定?」
「當然確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對方要撕破臉皮之時,那老僧卻陡然地爆發出一陣大笑。
「好,好,好!果然是少年英才,有當年成化先生的風采!鑑於施主對我寺有過大恩,我空明在此發誓,從今往後,我與五蘊觀的恩怨一筆勾銷,絕不再追究一點!」
笑罷,他看了一眼週遊的座位,往上拍了幾掌,而後就那麼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八寶羅漢還愣在原地,但隨著空明一聲招呼,也無奈地就此離開——臨走之前,還給週遊遞過去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但至此時,某人再沒有著急起身。 哪怕旁邊王崇明連續催促了好幾次,他依舊是看著旁邊的掌印,不發一言。
……
……
.
以東臨寺作為起點,三十六宗也開始入場。
作為這個劇本頂點之存在,他們自然也有相應的排場所在——有的鮮花鋪道,有的焰火作襯,甚至還有的都沒經過那旋梯,直接騰雲駕霧,飛到了座位之上。
當然,所有人也都注意到了週遊這個格格不入的存在。
其中絕大多數在低語幾句之後,投過來些許異樣的眼神,但並沒有太作搭理,只有一部分眼神中帶著或是莫名,或是惡意的目光。
——很明顯,這就是與成華先生有恩怨的宗門。
但無論是哪種,週遊都只是淡定的坐在原地,自斟自飲,就仿佛那些視線都不存在一般——
原因嘛.……他如今也想通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此之前,那老頭囑咐他的是什麼事? 不外乎希望他能闖出名堂,將五蘊觀這個名號發揚光大而已。
之前也說過了,週遊承了人家不少恩情,如果不是其出手幫扶,血雨錄那個劇本過的絕對沒那麼容易——更別提當初天魔降世的時候了,他還特地做過遮掩。
週遊這人性格承他師叔,向來信奉有恩必報,有仇必還,對方的囑託雖然不算到劇本劇情里,他也依舊會想辦法去完成。
故而。
到了這裡,自己何須相讓?
更何況,那李正法很有可能是仙宮中人的身份,以及玉牌本身是之前那年輕人給的……若是真問起來,直接頂回去就成了。
——這座位上寫你名了嗎?又沒寫,憑什麼說是你的?
若是對方糾纏不清,還有第二句。
「你叫這座位一句,看它應不應你就是了,既然不應,它又與你何干?」
想到這裡,週遊心安理落座,甚至還拽著不住想跑的王崇明,大大方方地享用起桌子上的美食來。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點地走過。
吃食已經換了幾遍,茶水也續了數壺——這裡幹活的都是天姿國色的侍女,無論儀表笑容還是體態都挑不出哪怕一絲的毛病,除了根本不說話以外,就仿佛是那天上的仙女一般。 ——而在不知不覺間,三十六宗中人,除了那封了六欲魔主,損失慘重的棲霞寺以外,其餘的也都已經盡數到連上層的座位也坐大半。
當然,和他們相比,下面的人就慘了許多,幾乎可以說是人挨人人擠人,不少可憐娃連座位都沒搶到,只能委委屈屈地堆在過道或者角落之中。
但就算如此,依舊沒有任何騷亂。
說句難聽點的,能到這裡的人,最起碼的也是一方英豪,平時用個眼神就能決定多少人的生死——然而在如今,在這高塔之內,這些人甚至都不敢高聲言語,就算偶爾攀談幾句,也都是那種儘量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
單論紀律性,甚至都可以對比後世的精銳部隊。
仙宮威懾力之大,由此可見一斑。
之後又過了大半個時辰,不知不覺間,連那些竊竊私語都已經消失,整個高塔之內,就只剩下上層三十六宗中偶爾傳來的交談。
等到交談都停下的時候,驟然間,一道光束忽然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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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了?
週遊抬起頭,卻沒有在中心的台子上看到任何人影——不過就在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時候,更多的光束隨之投下。
這一回,週遊終於看清這光是從哪來的了。 ——塔的外壁,或者說無數金色的瓦片折射著陽光,將其盡數投到了這塔的內部。
同樣的,他也認清楚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萬丈宮,那宮主曾經誇耀了許多次,花費不知多少黃金,可以利用光亮改變環境的琉璃金頂。
然而,他當時滿打滿算,其面積也不過是一件屋子而已,可現在……
這整個高塔,竟都是由此物所做成!
此時正是午時,陽光正好,而隨著越來越多的光束落入塔中,周圍的景色也不由生了變化——
不知不覺間,地板,牆壁,欄杆,過道;除了那桌子和椅子以外,一切有形的東西都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透的碧海,漂浮的白雲,以及.……
萬里無雲的天空。
此時此刻,所有的人,都已經坐在了蒼穹之上。
……幻境?
這是週遊的第一個想法。
畢竟當初萬丈宮之時,那陳碩利用琉璃金頂製造出的也是真假莫辨的幻境。 但很快的,他就搖了搖頭。
——不像。
伸出一隻手,能感受到風在手心吹拂——此時此刻,他們這些人確實是身處在室外。
但問題是,如此的高度,溫度必然急速下降,氧氣也會變缺,但從體感上來看,又確實和在地面時沒什麼區別。
「所以說,這到底是轉移的法術,還是某種能夠混淆視聽,極其迫真的幻境呢……」
沒有人給他回答。
此時此刻,無論是三十六宗,還是底下的一般人士,甚至包括旁邊的王崇明和林雲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一點。
——那之前中心的台子之上。
和他們一樣,那裡也不見任何的建築結構,只有雲層聚集在一起,恍惚間,竟是變成了個仙宮的樣子。
而在那看台上,在多個侍從的攙扶下,一個人正在緩步走出,其先是看了一圈這周圍的人士,而後笑著開口。
「各位,先感謝各位來參與這次天元大會,在下代表仙宮,表示十分的榮幸.……」
很平常的客套話,然而就在其開口的瞬間,幾乎所有人的身子都挺直。 而後,他又是笑道。
「當然,按照正常流程來講,天元大會還過幾天才能正式開啟,這次只是和大家見個面,順便和那些第一次來的人講講規矩……」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只是看著對方——哪怕三十六宗中人,臉上都露出了鄭重其事的神色。
而那人的聲音仍在繼續。
「先介紹下我的身份吧,本人的道號是通明子,是仙宮中『赤』宮中人,雖然地位算不高,但作為這次的主持者應該足夠了……那麼如果沒有人有問題,我就開始.……」
然而,這時,在上層的座位中,忽然有個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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