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人目瞪口呆,就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相信的東西。
但他面前,只是個羅漢舍利而已。
誠然,那玩意價值不菲,但問題是其中佛光已經消耗了大半,如今剩下這些別說那朵白蓮了,就連很多被刷下去的珍寶都比不了。
然而,就算如此,年輕人仍然慎之又慎地將其捏起,對著陽光,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會後,方才說道。
「閣下此物是從何而來?」
那說話的聲音一反之前的漫不經心,可謂是客客氣氣……甚至帶那麼點謙卑的意思。
週遊答道。
「一個認識的人相送。」
「可以問下,那人的名字嗎?」
週遊聳聳肩。
「抱歉,雖然我知道,但沒人家允許,隨便暴露他名字也挺不妥的.……」
很的,年輕人並沒有追問,而是轉而問道。 「那敢問下,閣下的名字是什麼?」
這個週遊回答的倒是乾淨利落。
「週遊。」
想了想後,他又接道。
「通天劍,週遊。」
聽到這個諢號的瞬間,後面有好幾個人抬起了腦袋,甚至有人驚呼出聲。
「通天劍?你不是剛從棲霞寺手裡搶了東西嗎,我們為此還特地搜了你一個月,怎麼……」
然而。
這時,年輕人斜過一眼。
與剛才的客氣不同,這次的眼神極其冰冷,就仿佛在大街上看到了個排泄物一樣。
「讓你說話了嗎?」
「額……我是……」 「我說,讓你說話了嗎?」
那人還想要辯解,但年輕人已經搖了搖頭,開口道。
「今天我心情好,不想多做計較——你可以滾了,這次天元大會可以不用參加了。」
聽到這話,那人當場便急了。
「等等等等,我費了這麼大力氣,從萬里之外趕到此地,還花了大價錢買了個名額,就為了給宗門找個機會.……你說不參加就不參加了??」
年輕人的言語依舊冰冷。
「你的宗門是哪個?」
「寒月門。」
「好的,寒月門整門禁止參加此次天元大會,你可滿意了?」
那人瞬間眥目欲裂,在這種侮辱下,他也顧不麼仙門了,當場就想要朝著年輕人動手——
然而,年輕人並沒有動彈。
或者說,壓根不需要他動彈,就在那人動起來的瞬間,旁邊整整七八人已經刷出手,硬生生把那人壓制在了地上。 沒有命令沒有斥責,甚至連個眼神都沒有,好似那約定俗成的規矩,乾淨利落,沒有任何的猶豫。
而後,才有人抬起頭,陪著笑說道。
「這位道長,實在不好意思,這傢伙看起來是第一次參加大會,挺多玩意沒弄清.……也不勞煩你了,等下我們就把他拖下去,好好的料理一番.……」
年輕人就仿佛趕蒼蠅一般揮揮手,待到看向週遊的時候,忽地又擺出了張笑臉。
「通天劍閣下是嗎?鼎鼎大名啊,就連我都有所耳聞……這樣,這兩樣東西您拿回去,您,包括您的朋友,都可以隨便進入,不需任何代價。」
允許後,週遊卻沒有著急,而是看著年輕人,忽然笑道。
「看來.……是我那位相識之人囑咐過了……不知是否能透露下這位的身份?」
這回,反倒是年輕人有些為難。
「這個.……閣下問別的話,我肯定知無不答,但唯獨那位……」
看著對方的表情,週遊笑著搖搖頭。
「算了,既然有隱情,我也就不追問了.……我們只用踏入這法陣就可以是吧?」
年輕人如釋重負,連忙說道。 「自然,自然,而後各位就會被傳到會場.……」
週遊笑了笑,隨之邁出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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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在這時,年輕人似乎想到了什麼,連忙遞過來個玉牌,然後說道。
「對了.……這是證明身份的東西,你可以拿著這個東西自由進出,而且不用驗證,只需帶著就可以.……」
「那可多謝了。」
……
……
……待到週遊離開後,那年輕人才長舒一口氣。
他摸了把額頭,上面已經儘是冷汗。
「乖乖,差點就出錯了,好不容易謀個正式差事,我可不想因為這點過錯就丟了.……行了,下一位是誰,趕緊給我過來!」
轉眼間,他又變成了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別人也像是早都習慣了一樣,笑嘻嘻地湊了上來,而後遞上了自己的供品。
一切又變然有序,不見任何變化。
……
睜開眼睛時,週遊首先看到的是一個古色古香的塔樓。
周圍沒有任何建築,只有這麼一個高塔直衝天際,就仿佛要透過雲彩,直達蒼穹一般。
然而。
這裡並不是天上。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哪裡,但從高度來看,這裡應該是在一片平原之上——反正絕不是八寶羅漢所說的那個天宮。
不過。
不論如何,自己總算是邁入了這劇本完結的第一步。
拉著自家的師兄妹,週遊一路走到高塔之前,結果這才發現,那正門處早已排上了個長長的隊伍——而剛才看到的那三兄弟就排在最末尾之處。
而這隊伍行進又是極其緩慢,看這情形,估計不到兩三個時辰是別想進去了。 「.……不是,這仙宮效率這麼低?我怎麼感覺這像是當初在街道辦排隊一樣.……」
然而,這時,林雲韶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袖。
「?怎麼了?」
小姑娘抬起手,望旁邊一指。
就在大門另一側,一個不怎麼起眼的地方,還有著個偏門洞開。
但不知為何,明明正門處已經排成了長龍,而這裡卻壓根不見一人。
「從建築樣子來看,這裡應該也是入口之一,師兄,要不從這裡進去試試?」
週遊愣了愣,而後說道。
「師妹,這群人又不是傻子,有快捷通道怎麼可能不進……估摸哪裡是什麼員工走的地方,或者是迎送客人的出口……」
但林雲韶仍然說道。
「師兄,你忘沒忘,剛才那人給你玉牌時說了什麼?」
「憑此牌子,可以自由出入?但那估計只是說這玩意是個類似於通行證的東西……」 林雲韶看著他,又再度開口。
「按照平常情況,可能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但師兄,那人態度對你如此恭敬,他怎麼可能特地給你一個玉牌,然後又再度特地地囑咐一下?」
週遊若有所悟。
而後,他看了看那一眼難看到頭的隊伍,又想著之前與八寶羅漢所說,要儘快匯合的話語,最後也只能嘆了聲。
「行吧,大不了進不去,或者有人阻攔,再回來排隊就是了……」
說罷,他就帶著自家師兄妹,也沒著急直接進去,而是特地繞了一圈,避開絕大多數人的視線,才摸到那側門之前。
怎麼說呢,這側門雖然樣式華麗,但和大門也沒什麼區別,門口處更無一人值守——見此,週遊略顯遲疑地拿出了那個玉牌。
但就在下一刻,玉牌上陡然泛起了一陣波光,而後,偏門上也同時泛起螢光,繼而又馬上破碎。
「這意思是……我能進了?」
伸出手,往裡面探了探,見沒有任何阻攔或者警告,週遊這才長舒一口氣,而後往裡走入。
進門之後,是一道長長的旋梯,其之漫長,甚至以週遊的腳力,都花了近十多分鐘才走到盡頭。
週遊雖說是闖出了不小的名號,但認識的人並不多,至於林雲韶和王崇明……他們這些年東躲西藏的,相較熟悉的也就萬法山之人,自然也看不出這幾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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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對著看向自己的目光,週遊只是拱拱手,笑了笑,然後環顧一圈,看沒什麼指定座位的牌子,便帶著兩人,找了個視野較好的地方,就此落座。
……真別說,這仙宮雖然規矩頗多,而且一個個鼻孔朝天,但場面做的還算是挺漂亮——座位旁就擺著幾個盤子,上面都是些精緻並且明顯十分昂貴的點心與瓜果,旁邊還用炭火溫著壺茶水。
週遊打開蓋子,嗅了嗅,自覺一股清香撲鼻,連帶著精神都振奮了幾分。
可惜,酒這玩意他還能說道說道,可茶.……他實在不咋擅長,於是便往自己嘴裡塞了塊糕點,而後指著那盤子上的東西,含糊地說道。
「這仙宮還挺大方嘿,這點心味道著實不錯.……趕了半天路了,你們估摸也累個夠嗆,來來來,多吃點,指不定之後還有什麼事需要辦呢.……反正免費的玩意,不吃白不吃,吃了不白吃。」
林雲韶還有些矜持,但王崇明已經帶著笑湊了過來,先學著週遊拿起一塊點心,嘗了口。
緊接著。
這位瞬間變目結舌。
只見他不可置信地舔了舔嘴唇,而後又把剩下半塊塞到嘴裡,咀嚼了半晌,方才喃喃地說道。 「這東西……這東西.……這東西.……」
組織了半天言語,他仍然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最後只能用一句相當粗鄙的話做出總結。
「真他媽的太好吃了!」
週遊撇過去一眼。
「至於嗎……味道確實好,但也沒到出神入化那種程度……反正和我當年在幾場宴會上吃的差不多.……嗯.……或許會好點,但也有限……」
王崇明用看瘋子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參加宴會?我特麼在萬法山山主壽宴上都沒吃過這麼好的玩意,你參加的什麼宴會?」
週遊撓了撓腦袋。
「一個是個叫隱王的傢伙,而另一個.……是三三當初宴請四大家時的宴會……」
這時,林雲韶忽然插嘴。
「三三?師兄,這名字聽起來好啊。」
「.……」 不知為何,週遊忽然汗毛倒豎。
他連忙解釋道。
「是我妹妹,真妹妹。」
林雲韶挑了挑眉毛。
「.……可我記師兄你到宗門時,可是孤苦無依的一個人,也沒什么妹妹啊。」
「那個.……是我出去歷練時,發現自家爹媽又生了個……」
「那四大家又是什麼?」
「.……鎮裡的四個土豪,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居然敢起這名……等我回去就讓他們改了……」
有一說一,他臨時硬編的水準著實不咋地,這話說的連鬼都不信——
比如王崇明的表情,這丫的就差直白說:周師弟你莫不是把我們全當白痴了?
然而,不幸中的萬幸,林雲韶並沒有在意這些。小姑娘只是用審視的目光掃了週遊幾眼,接著也走到旁邊,拿起塊點心,放到了嘴裡。
雖然不至於到王崇明那種誇張的地步,但她還是略顯詫異地挑起了眉頭。 而後,咽下,又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回味許久後,林雲韶才長長地吐出了口氣。
可問題是。
向來聰明伶俐的她卻不發一言,而是沉默地回到週遊身後,又坐了回去。
……這娃是什麼意思?
週遊腦袋上露出了個大大的問號,但他只慶幸對方並沒有追究自己漏洞百出的託詞,並沒有想太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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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高塔中設置有法陣,雖然能看面貌,但卻阻隔了絕大多數聲音與視線,更不用說什麼感應法力與探查施術了。
故而,週遊也沒看到,就在他落座之後,其餘那些人的目光都轉移到了他的身上,並且再沒有離開。
上面都如此,下面的反應則更大。
也不知是誰抬起頭,又恰巧地看到了週遊這邊——而後,頓時目瞪口呆。 :
他拉了拉身邊的同伴,趕忙說道。
「喂,喂,老趙!」
被他扯著的同伴不耐煩地說。
「幹什麼,沒見到我找自家位置呢……干他娘的,今年的人怎麼這麼多,連號牌都不好找.……辛卯位,辛卯位是在.……」
然而,開口那人仍然不依不饒,繼續用力扯著對方。
「等等,你先別找了,看這邊!」
「媽的,你倒是悠閒,我不找的話恐怕就被別人給占了去.……還有什麼事,你直說就是了!」
然而,那人只是一味地重複。
「你看過來就知道了!」
「.……你在搞什麼,什麼我看過來就知道了?難不成有什麼大詭.……」
但就在他抬起頭時,也是當場愣住。 足足十來息後,他才用同樣的語氣,喃喃說道。
「我艹,怎麼有人坐上登仙台上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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