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怪不些人。
仙宮之上，其實也分很多等級，其中以赤為最低，紫為最高。
但也有例外。
那就是所謂的『青』宮。
此宮不入等級，然而卻比任何人都尊崇，只因為青宮的人是可以直接溝通仙人，直接傳達其旨意的存在。
不過也因為人員稀少，平日裡基本難上一面，只有那升仙大會選出三十六宗人士時，他們才會出來宣布一下仙人的口諭。
而現在.……
如此一個人，為週遊背書。
那也是不是代表著，此人，包括他身後的五蘊觀，已經入了仙人的法眼？
上下喧譁如同浪潮，而上方則是一片寂靜。
包括那個棲霞寺的和尚在內，三十六宗都緊緊地盯著週遊，似乎想從那平凡的面容中找出什麼異常來——
不過。 很快的，那通明子就回過神來，連忙敲了敲玉碟。
「肅靜！」
狂風再度席捲，這次甚至活生生凍僵了三五個人，這才把騷動制止了下去。
而後，通明子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既然是師叔發話，那就證明此人為我們仙宮邀請之人，還有誰對此有異議？」
這一回，終於沒人再度插話。
不過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事即將進入下一茬的時候，通明子忽然露出了個譏諷的笑容。
「那麼，讓我們回歸原本的話題吧.……這場爭論，究竟誰來負責？」
……不是已經澄明了嗎，怎麼還有負責的？
看著那一片愕然的臉，通明子冷哼一聲。
「在天元大會上製造騷亂製造騷亂，蔑視仙宮使者，這可都是標準的大罪，總人負責是吧？」
話說罷，他忽然直起身子，對著週遊那面拱了拱手。 「這位通天劍道友明顯是被人污衊的，他無罪，那麼罪在何方……已經很明了了。」
松霞齋出聲那人冷汗瞬間滲透背脊，但他還是強撐著辯解道。
「大，大人，我只是以為有人誤坐登仙台，想為仙宮討個說法而已……」
通明子搖搖頭。
不知何時起，他臉上又變回了那種淡然的笑容。
「仙宮從來不需要讓任何人幫忙討說法，亦或者仙宮自己就是說法本身.……我只想知道，這事究竟誰來負責？」
片刻。
同屬登仙台上，站起了一人。
那是個身穿長衫，仙風道骨的老頭。
只見其拱拱手，對通明子說道。
「松霞齋齋主，寒松上人，拜見仙宮使者。」
通明子擠出了張溫和的笑臉。 「理論上，三十六宗宗主與我們平級，故而無需行此禮數……敢問寒松上人有何指教？」
那長衫老頭開口道。
「此為本人劣徒，之前也確實是其過於失禮，之後回去之後，我必定嚴加責罰，給仙宮，乃至於使者您一個交代.……」
然而，通明子笑而不語。
他就那麼看著老頭，不動彈，也不說話，僅僅用笑容逼迫著。
長衫老頭也冒出了些許冷汗。
但問題是，那弟子是受著他指使說的話，無論如何他都必須相保，否則的話……
他這個齋主必然成為笑柄不說，今後也別想讓人真心實意地和他混了。
故而，他深吸一口氣，再度開口。
「對於冒犯仙宮的懲罰，我會一五一十地交清，此外今後十年供奉，我們松霞齋額外再加三成.……」
：
依舊在笑，不說話。 長衫老頭明顯有些慌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看了週遊一眼，又連忙說道。
「除了這些，我們也會給這位受到污衊的通天劍道友一份補償，來換的和解.……」
這時，通明子忽然笑了笑。
「很誠懇的認錯態度，換成別人來的話，或許會同意了，但我這裡……不行。」
長衫老頭當場傻住。
「.……為何？」
通明子挑起嘴角。
「因為我不爽。」
「.……不爽？」
這一回，通明子沒再給他回答，而是將手一拂。
緊接著，松霞齋那弟子臉上倏然露出驚恐之色，而後連忙喊道。 「大人，我——」
只可惜，求饒的話語還沒出口，這人就驟然被拍扁。
從上到下，僅僅是個眨眼的功夫，整個人，無論血肉和骨頭，就這麼拍成了個不足數寸的肉餅。
長衫老頭愣了足足七八息，這才用力一拍桌子，怒吼道。
「你這是——」
沒等他喊出幾個字，通明子就抬起了眼睛。
「你是想要質疑仙宮的決定？」
長衫老頭瞬間啞然，在磕巴幾聲後，他又開口。
「我只是想問……」
「我問你，是是不是想要質疑仙宮？」
至此時，話語已經不是冷然，而是徹骨的殺意。
終於，那長衫老頭想到了面前之人的身份，又想到其身後那至高無上的存在。 於是，所有怒火都如同潮水般褪去，他哆嗦了半天嘴唇，才仿佛用盡全身力氣般，吐出了兩個字。
「不是。」
聽到這個回答，通明子才不屑地哼了聲。
「你們松霞齋是上次初進的，當時正趕上仙人閉關，整個仙宮都忙害，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太清楚……不過無妨，我這裡可以給你說一遍。」
他抬起頭，就仿佛要將這所有人囊括眼中一般，繼而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在這個世上，人分三六九等，這是世間常情……然而在我們看來，人這存在，只有兩種級別。」
「一者，自然是我們仙宮中人。」
「而另一者，就是爾等，無論是街頭巷尾的凡夫俗子，還是位列三十六宗的超凡之人，在我們看來，其實都沒什麼區別——我們讓你們當人，你們就是人，我們讓你當狗，那你們就是一隻狗，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別的意義……」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侮辱人，松霞齋齋主，包括下方的一些人士，都不由紅了臉。
然而。
週遊卻注意到。
除了這些以外，更多的人則是處之泰然，就仿佛理所應當的神情。 而那個通明子在說完這句話後，拿起旁邊的一隻筆，在玉碟上記了幾筆。
「松霞齋袒護弟子，對仙宮懲罰有所異議……當然，若是想把你們從三十六宗除名我還做不到——最起碼一個人現在做不到，但可以小懲大誡——之後你們和下面那些人從頭打起吧，三十六宗的優待就此取消，並且當做賠償，給予這位通天劍道友，你們可有異議？」
週遊歪了歪腦袋。
——嚯，這還有我的事呢……這算是白撿個便宜嗎？
那長衫老頭憋了半天，終於是憋出了一句。
「沒有。」
通明子點點頭。
「那行，現在耽誤了不少時間，讓咱們抓緊吧……因為剛才那一茬，常規的客套以及介紹我就不說了，如果有疑問，可以朝著相熟的人去問……而現在，我簡單說下這次天元大會的情況。」
「眾所周知，這次天元大會有仙人親自蒞臨，所以仙宮對此也是極為重視，甚至本次的主持者都應該是青宮來人.……當然，之前各位也看到了，因為那位師叔本人不適，所以由我接手.……」
至此時，包括週遊在內，所有人都在靜靜聆聽。
但通明子卻沒著急繼續說話，而是拿出了張畫卷，在半空中輕輕一展。
幾乎是同一時間，無數亭台樓閣在半空中驟現。 ：
通明子指著其中一個地方，開口道。
「本次天元大會分為兩輪，第一輪就是之前的正常情況，有宗門的，出三個代表，沒宗門的，以自己出戰，從最開始的擂台打起，最終爭出個名額出來……」
——這規則就連週遊都知道，這所謂天元大會本質上其實就是一場擂台戰，通過反覆對打，最終決出前36名，而這些人就是這一屆的三十六宗。
說的極其玄乎，其實和普通人的比武爭擂沒什麼區別——頂多說當屆頭籌有一個面見仙人的資格，僅此而已。
但很快的，通明子又說道。
「而第二輪嘛.……就是仙人親自定下來的，此次爭擂不再是爭奪前三十六名，而是前兩百皆可入局——但之後各位會進入仙宮之中，由仙人劃下的虛實法界，在那裡再進行一次拼殺，最終勝出的才可為本屆三十六宗，並且由仙人親自指引的呈現機會……」
「.……」
聽著這安排，週遊總覺些不對味。
直至好一會後，他才回過神來。
等會，這特麼不就是傳統的大逃殺嗎？那勞什子仙人也喜歡玩這個？
他只是訝然，而在另一邊，已經有人按捺不住發聲。 「這位使者.……」
「閣下是？」
「鐵血大，門主，馮錚。」
「亦是三十六宗之一，有什麼問題，請說。」
「這臨時改制……當然，我並沒有質疑仙宮乃至於仙人的意思，只是我們還沒對此做好任何準備，而且以剛才使者您的情況來講，哪怕我們三十六宗也需要和那些散修們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通明子搖搖頭，說道。
「這個不用擔心，之前也說了，三十六宗的優待依舊是有的，你們不用打入圍和淘汰，甚至說這次只需要打贏數場，就可以成功入選第二輪。」
「但就算這樣……」
通明子再度看向他。
和剛才松霞齋一樣，這位鐵血大的門主也當場啞聲。
「我實話和你說吧，一開始我們確實對仙人的舉動不太了解，但很快的，我們也明白過來……仙人是對現在情況十分不滿啊。」
他環顧著那台上之人，眼神是越發的諷刺。 「這幾百年來，除了零星幾個新晉宗門以來，三十六宗有過什麼變化？你們位居高位如此長的時間，仗著自己的積累深厚，近乎壟斷了整個漢地的資源……對外你們還算好些，能壓制番密外教之流，但對內……你們除了打壓那些其餘宗門，以及內鬥不止以外，還幹過什麼實事？」
三十六宗中有人想要辯解，但通明子直接擺擺手。
「我不想聽你們解釋.……或者說仙人祂壓根不想聽你們解釋，故而在這次進行了改制——到第二輪的時候，哪怕你們本身有所優勢，但對其餘人而言，這些優勢已經不是壓倒性的了.……到時各憑實力說話，無論誰都有可能拿到這名額，無論誰都可能拿到這機會——而這，大概也就是仙人所想的東西。」
這話一出，瞬時便堵死了所有的言語。
而後，通明子則是隨意地挑挑眉頭。
「那麼之後我先安排下順序……底下那些人，你們不用著急說話，我也知道，很多人還沒來過來，但接引會持續三天，期間只要呈上足夠供物者，依舊可以獲選資格.……」
通明子在那宣讀者名單，但這時，三十六宗中人已經開始有序退場。
——對於他們而言，自己反正已經是近乎保級，故而再在這待下去也只是垃圾時間，不如說趕緊回到自家駐地，好好的商量一下，該如何面對這場新制。
週遊想了想，也起身，隨之離開——不過走之前，他還把那桌子上所有的糕點瓜果全部打包，甚至連那茶壺都不忘順走——反正他已經知道了這些東西的價值，不拿白不拿，拿了不白拿。
更何況他還不是最過分的，就在眼角的余光中，他分明看到了，那八寶羅漢不光順走了所有吃食，甚至連那桌子都悄咪咪地扛走了一個。
至於他家方丈……
那位一臉吃屎一樣的表情，不過大庭廣眾之下，也不好出聲呵斥，只能捏著鼻子認了，等回去後再教訓也不遲。 週遊就這麼理所應當的綴在了最後，等到穿過門扉之時，眼前又變成了那座矗立在原地的平原以及高塔。
不過就他還沒來喘口氣，梳理下這場經歷的時候，陡然間，一隻蒲扇般的大手忽然扇了過來！
——等會，這裡還有人敢動手的？？
幸好，週遊一直都是臨戰狀態，手中萬仞當即出鞘。
不過就在那一瞬間，他忽然看清楚了對方的面容。
而後，劍鋒落下，那手也毫無阻礙地拍到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很大，直讓週遊一個趔趄，但並沒有什麼攻擊的勢頭。
緊接著，大笑聲猛地響起。
「周老弟，你可出了好大一場風頭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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