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
但馬上,週遊就反應過來。
平日裡這時候如果自家屋亮著光,林雲韶都會特地做點夜宵端過來的,也就是說……
她現在在那邊也很正常。
但問題是。
太遠了!
如果在隔壁的話,週遊闖出門,甚至直接炸掉牆壁都可以趕過去,而伙房.……
如果都是這種實力的傢伙阻攔,他大概三四分鐘就能剛過去,可誰知道小姑啊究竟能不能堅持三四分鐘!
招出來震雷軍和禁衛軍……也不行,這兩個兵種都不是以速度見長,黑蛇衛隊倒是可以處理這種情況,可惜那玩意對自己用處不大,當時壓根也沒兌出來。
所以說,這時候只能開自己了!
週遊深吸一口氣,按下急躁的心情,而後踏步而出。
外頭,月色已被烏雲遮掩,周圍影影綽綽的,也不知有多少剛才那種侏儒藏匿於其中。 而就在週遊走到外頭的瞬間,一把冰冷的短匕驟然劃出,然後直指他的心窩!
而經此,週遊也差不多確定了。
對方的目標正是自己或者五蘊觀,只是.……
這回究竟是誰?
但他已經無瑕去細想,就在對方斬出的瞬間,他已然是隨之出劍。
那劍鋒一挑,一別,僅僅兩下,就像切豆腐一樣,輕而易舉地切掉了那人持匕的手掌。
而後,那侏儒亦如同之前一樣,當場就化作了一灘血肉模糊的濁液。
很明顯,對方並不是想殺自己,而是想要攔住自己的腳步,這些東西與其說是刺客之流,更不如說是某種一次性的消耗品。
從某方面來講,對面倒是著實清楚自家這面的實力。
斷邪憑空落下,在血煞不計消耗的炸裂中,一個又一個的侏儒被掃出,撕碎。
可問題是。
那伙房中的尖叫越發微弱,以至於變些模糊。 ……對方難不成了……艹,自己就不該這麼信任這地方的護山法陣,早就該再下一層保險的!
內心越發不安,就仿佛最後那恐怖的後果已經近在眼前——在砍掉最後一個攔路的玩意後,週遊猛地一腳踹開伙房大門!
然而。
出現在眼前的……
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景象。
……並不是林雲韶的。
而是那些侏儒的。
小姑娘手持長劍,就立在屍山血海之間,那潔白的裙擺染上了一層顯眼的紅,乍一看去。
竟是有幾分妖艷?
——不對。
週遊皺起眉頭。
林雲韶的劍法水平他是知道的,哪怕有一些機靈勁,但因為太過於稚嫩,平日裡對付兩三隻這種侏儒就頂天了,絕不可能一個人就殺了這麼多。 而且看那些還未來融化的屍骸,所有切口都是極其駭人,明顯是老辣之人出的手。
而這時。
林雲韶轉過了腦袋。
月光重新從天空中灑下,照耀出了張嬌艷的臉龐。
那眼神彎的就如同月牙一樣,對週遊笑著說道。
:
「師兄,你來了?」
週遊鎖緊眉頭,前進一步。
「你是誰?」
林雲韶笑出了聲。
「師兄,你不認了嗎,我是林雲韶啊。」
「.……我家師妹可沒這種表情,說,你是誰,又是怎麼占了她身子的。」 「師兄,你——」
一道血煞掃過,而週遊的聲音中已經滿是殺意。
「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說,你到底是誰,否則的話,就算你現在拿師妹當擋箭牌,我也有足夠的手段揪出你,然後讓你好好的體會下求生不死不能的感覺.……」
對方嘆了口氣。
「好了好了,不鬧了,是我。」
那聲音聽著十分耳熟,週遊回想半天后,才猛然想起了對方是誰。
「生怨?」
對方努努嘴。
「我才沉睡不到一個多月吧,你就這麼把我給忘了?」
「.……忘倒是沒忘,但你不是還沒醒嗎,怎麼……」
「怎麼說呢……我確實沒醒,那次的消耗實在太大了,哪怕以秘法修養,正常來講沒半年也醒不過來的……但這次實在太危險了,你是不知道,當時你這小師妹眼見讓人給幹掉了.……」
說到這裡,對方又聳聳肩。 「畢竟我也知道你性格,若是這姑娘就這麼死了,你鐵定場發狂……為了不被破壞計劃,所以我無奈之下,也只能用寄魂之法,短暫地操縱她身體解圍……」
聽到這裡,週遊這才鬆弛下來。
緊張的心驟然放鬆,連久經鍛鍊的身子都不由了幾晃,但他依舊很快地穩住自己,開口道。
「多謝了,若不是這次你搭手,我.……」
『生怨』擺擺手。
「客氣是最沒用的東西,你與其說感謝,不如想想怎麼實際報答我。」
「.……你想要什麼報答?」
「暫時沒想好,等之後再說吧。」
說完這句後,對話進入了短暫的停頓。
而週遊想了想,又說道。
「那行,你想好了再跟我說就成……不過你現在能不能從林雲韶身上下來?這姑娘年紀太小,怕不是承受不住這種.……」
豈料。 『生怨』聽聞此言,忽然挑起了眉頭。
「年紀太小?通天劍,你也太寵溺這傢伙了吧,你知不知道,就她這歲數,很多地方都已經嫁做人婦了.……還有你知道我在她這歲數時,都幹了什麼嘛?」
「.……」
週遊無言,而『生怨』則是繼續道。
「我當時已經在寺里潛伏了五年之久,而且趁著幾次下山乞食的機會,暗中在好幾個門派埋下了種子,甚至暗殺掉了兩個江湖聞名的通緝犯.……」
週遊按住太陽穴,說道。
「你到底什麼意思,直說就是了,別這麼彎彎繞繞的。」
『生怨』笑出了聲。
「很簡單,我說通天劍,天元大會現在應該已經開了吧?」
「.……你不是一直在睡著嘛,怎麼知道的?」
『生怨』挑起嘴角。
不說,林雲韶本身就是一個美人胚子,只是平日裡表現青澀,再加上週遊過於熟悉,所以才感覺只是個鄰家小妹妹一樣。 然而現在.……
那精緻的面容,配合上生怨經過千錘百鍊的表情,讓週遊都不由覺心跳慢了幾拍。
但他很快就察覺到問題。
「你對我用媚術,還是以我師妹的身體???」
『生怨』不屑地哼了聲。
「你也太自作多情了,不過是一點操縱人心的竅門而已,而且是我幾乎本能的反應.……總而言之我雖然是睡著,但在在夢中依舊能朦朧地感覺到周圍.……還有你也別婆婆媽媽了,直接說是還是不是就。」
「是。」
:
「那你現在肯定沒湊個參賽之人吧?」
週遊緊鎖住眉頭,終於正視對方。
「你早就知道這麼一茬,並且特地不點出來,就是為了等到現在算計我?」
『生怨』聳聳肩。 「可別這麼說,這事但凡參加過天元大會的門派都清楚,天知道你怎麼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連這點都不清楚。」
「那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生怨』指向自己。
「我的實力你見過,這些年裡又長進了不少,不說當世一流好手,起碼對於那些湊數的雜碎足夠了……怎麼樣,這三人里加我一個如何?」
按照正常來講,週遊肯定是一口答應——當然,這生怨肯定是有所算計,但不管他算計如何,最起碼先把人數湊夠了再說,至於之後大不了一拍兩散分道揚鑣。
可問題是。
「你現在一時半會還醒不過來是吧?」
「.……我之前不是和你說了嗎,怎麼,還要我重複兩遍?」
「那你打算以什麼情況出場?」
「這不明擺著嘛,用寄魂的方法,用你師妹的身體啊。」
聽到這裡,週遊一口否決。
「不成。」 「為何不成?」
「天知道你這寄魂有什麼後遺症,而且我也沒到那種需要一個小姑娘幫我打擂的程度。」
『生怨』頓時嘲諷道。
「那不讓我上,你還能找誰來?八寶羅漢那傢伙肯定自己宗門出戰的,而以你那可悲的關係.……現在估摸連倆人都沒湊?」
「你侮辱誰呢,我特麼可是當天就找到了個隊友。」
「誰啊.……誰那麼不長眼,與你這個掃把星組隊?」
「這你就別管了,總而言之你趕緊從我師妹身上滾下來.……」
就在二人爭吵不休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傳來。
「師兄。」
「.……我不是告訴你了,別用那身體叫我師兄,再這麼搞小心我去把你那層皮衣扒下來.……」
然而對方依舊不依不饒。
「師兄。」 這一回,週遊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抬起頭,直視對方。
「師妹?」
此時此刻,林雲韶眼神已經重歸清明,而後點了點頭。
「是我,師兄。」
「你這是……那傢伙滾蛋了?」
旋即,生怨的聲音響起。
「話能不能別說的那麼難聽?我還在呢。」
「.……那現在的情況是怎麼回事?」
林雲韶輕聲說道。
「是我和他說了聲,想要勸一勸師兄.……」
週遊皺起眉。
「勸我?」 「是的,我覺才生怨閣下提的建議很不錯,畢竟.……」
還沒等林雲韶說完,週遊就立馬否定道。
「不行,沒,你趕緊讓他走,這次救你的恩情我記下了,但一碼歸一碼,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風險……」
「師兄.……」
「我說了,不行。」
然而,唯獨這次,林雲韶並沒有退讓。
她只是站在月光之下,平靜地與週遊對視。
好一會後,某人實在受不了這氣氛,無奈地退讓了一步。
「好吧好吧,我聽下你的理由.……但我提前說好,無論什麼理由,我都壓根不準備讓你去……」
而後,林雲韶的聲音響起。
:
「師兄,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你終歸也離開的一天,不能護我一輩子……我終歸所成長,也終歸起五蘊觀的傳承.……」 週遊臉色瞬間變分難看。
而林雲韶的言語仍然在繼續。
「所謂玉不琢不成器,你總我去嘗試的機會,才能讓我真正的獨立出去……」
話都說到這裡了,週遊也只能嘆口氣。
「王師兄也是,你也是,怎麼一個個……算了算了,就讓你這一回——不過我也前說好,那寄魂之法確定沒任何問題吧?」
『生怨』這時開口。
「大概會損傷點元氣,但都在可控範圍之內.……這點我可以和你保證,就算是我死了,你這寶貝師妹也傷不了。」
「那就行。」
說完這句話後,週遊拖著個只剩半邊的侏儒,打算先回屋子裡,看看能不能從這傢伙身上什麼線索。
很快的,這伙房之中,就只剩下林雲韶一個人的身影。
片刻,她開口道。
「生怨閣下.……或者說生怨姐姐?」 馬上的,百無聊賴的聲音就從她嘴中傳來。
「隨便哪個吧,幻化這麼多年了,我也差不多忘了自家性別究竟如何了.……」
「那就生怨閣下吧。」
林雲韶深吸一口氣,而後開口道。
「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從現在開始,咱們倆就應該算是一條船上的盟友了吧?」
「.……自然。」
「那我再問一遍。」
「——你確定會完完全全的,完成之前對我許下的承諾?」
「.……這個嘛,如果你不信的話,我可以對血誓發誓——」
於是乎,林雲韶輕笑了起來。
那笑顏無比之嬌媚,然而和剛才不同,這回林雲韶並不是受著生怨所操縱,而是由自己,發自內心,純粹的笑容。
…… ……
.
正在拖屍的週遊忽然一個激靈。
他低下頭,看向那殘破不堪的屍身,想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狗日的黑書,你就不能給我安排個輕巧點的劇本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