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號還有個加更,這樣總算是徹底還完了……
另一邊。
關山城外的某處宅院。
不,其實說宅院也不算多準確,此間占地足足有數畝之大,與其說是什麼宅院,不如說壓根就是個富麗堂皇的山莊。
當然,幾個月前這裡還是片農田,所耕種者不過是七八戶農夫,然而自打仙宮傳來消息,說要把此處當做天元大會所在後,幾個三十六宗就以雷霆手段占了這裡。
這時候可沒什麼拆遷補貼之說,再加上向來橫行霸道慣了,所以這些宗門只是隨便給了點碎銀子當補償——其中絕大多數農戶都知趣地搬走了,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這世上總是有些不長眼的愣頭青。
而那群愣頭青的後果嘛。
自然,和地基以及他們全家一起,在這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土地中埋著了。
坐在這不計金錢不計人工,用數月便造成的山莊中,長青真人十分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我說,大夥,我把各位聚集在這,可不是讓你們當泥塑木偶的,對於現在的情況,你們說個話啊?」
然而。 沒人回答,除了他以外,其餘人都是眼觀鼻鼻觀心,一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長青真人眼皮跳了跳,聲音也變些惱怒。
「你們這都是什麼態度?我好歹也是你們的盟主,怎麼一個個都給我裝啞巴了?」
好一會,才有一個老頭慢悠悠地開口。
「長青盟主,不是我們不想說話,而是不知道怎麼說啊。」
「.……你是什麼意思?」
那老頭嘆了口氣,而後說道。
「什麼意思盟主你自己明白……咱們幾家費了那麼大力氣,甚至聯合了多少個下面的門派,又做了不知多少許諾,這才把羅生門給按死.……可問題也來了,付出如此代價,之前說好的報酬呢?在哪呢?」
長青真人臉色越發難看。
「仙宮已經許諾過了,等這次天元大會結束後……」
還沒等他說完,嗤笑聲頓起,那絲毫沒給他這個盟主面子。
長青真人臉色越發難看,他環顧一圈,看誰都有嫌疑,但又始終找不出對方真正所在。 或者換種說法更加合適。
在這裡,在這的所有人,對他的態度都是一樣。
那便是表面恭敬,但內里是深深的嘲諷。
可就算如此,長青真人也發不出火來。
誠然,他是這幾個宗門的盟主,誠然,他手中能掌控的實力要超出這幫傢伙任何一個,但問題是……這幫王八蛋也是三十六宗之一,如果真聯合起來,那他也不可能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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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長青真人只能崩住自己的情緒,繼續說道。
「你們若是有什麼想說的,直說便是,咱們也相處了這麼長的時間,我多少也幫過你們一些,用不著這麼陰陽怪氣的。」
聽到這話,那老頭才鞠了一躬,開口道。
「不是我們想這樣,而是這事……仙宮做的也忒不地道了。」
他停頓了下,接著才繼續道。
「大夥接這髒活是圖啥?不就是圖個能穩住三十六宗名額嘛,畢竟今年仙人降世,誰都不想出什麼意外.……然而仙宮那給的回答是什麼?」
他手一攤,咄咄逼人地說道。 「給的回答是報酬天元大會之後才結——不是,如果真到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如果真意外出局了,那就算再多的寶貝又有啥用?還不是別人案板上的待宰羔羊?」
這話說的無可挑剔,周圍也是一片的應和之聲。
但長青真人已經快咬碎後槽牙。
——對方道理確實沒錯,但這又關他何事?當時聯繫時可說的好好的,只要他做掉羅生門,那麼無論如何,他們都能保住三十六宗的身份.……
但誰能想到,活幹完了,偌大一個仙宮卻直接翻臉不認人?說是什麼出意外,仙人有直接旨意,許諾只能等後面結了——這不明顯是民間商賈坑人的話路嗎?
可問題是,他就算知道,又能有什麼辦法?
難不成像是那些僱工一樣,跑過去朝著仙宮討個說法?那他才是純純的有毛病!
所以無論如何,他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裡吞,任憑這幫記仇不記恩的王八蛋奚落。
等到那群傢伙說的差不多了,長青真人這才開口道。
:
「你們現在說這些還用什麼用?或者換個說法,你們這是打算要去找仙宮的麻煩?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是答應,但我也前和你們說下,到時候別算上我——我怕自己身上沾一身血!」
聽到這話,那些煩人的傢伙總算是消停了下去。 而長青真人則是緩和了下語氣,繼續說道。
「你們這幫傢伙急什麼,仙宮多大體量,能賴咱們的帳?就算報酬天元大會之後才給,那也至少能保咱們百年太平——我說各位,你們就這麼慫蛋,覺年的時間連一個三十六宗的名額都掙不到?」
於是,這回再無人說話。
好一會後,才有一個中年人開口道。
「但這回改制仍然是個問題……換成往年時候,咱們只用和少數後起之秀爭,就算失敗了也是那些傢伙純粹廢物,可現在.……這不是一個兩個,而是上百號人,如果把這些人的同伴算上則更多.……還有別忘了,今年可是仙人降世的一年,不知有多少隱世的高手會過來,比如那什麼大漠狂刀……」
「沒來。」
「啥?」
「我是說,你說的那大漠狂刀壓根沒來——」
中年人撓了撓腦袋。
「.……不對啊,這傢伙當初和我說了,他是打算爭這一屆的……」
長青真人擺手道。
「糾結這麼一個兩個沒啥意義.……總而言之我也知道,現在競爭對手確實多了不少,但這或許也是咱們的一個機會.……」 最先出聲的那老頭拱拱手,說道。
「請盟主指示。」
……一個個的,真他媽的是無利不起早啊。
長青真人冷哼一聲,但還是繼續道。
「我說各位,你們聽沒聽出那通明子真正的意思?」
「是說仙人不滿.……」
長青真人直接打斷道。
「那只是其中一條而已,真正的……」
然而,這時,一陣敲門聲忽然響起。
只見一個弟子般的人物垂著頭,小心翼翼地走進廳堂,然後恭敬地五體投地,將一個酒罈放在身前。
「稟師尊,您之前吩咐的雪中露我拿過來了,請問是否現在就給各位大人倒上?」
長青真人面色冷然,不過在片刻後,他忽然又露出些許笑容。 「你有心了,這事連我自己都給忘了……行吧,給他們都滿上。」
那弟子連忙站起身,然而馬上的,這位忽然發現了不對——
自己的手掌之間,不知何時起,冒出了個青翠的綠芽。
作為跟隨長青真人多年的徒弟,他馬上就意識到了這是什麼,慌不擇路的求饒道。
「師尊,師尊,我知道錯了,我,我不該在您說話時闖進來,我也不該.……您看在我跟隨您多年的份上,饒了我,饒了我這一回.……」
話語至此而斷。
只見無數枝葉從他身上長出,只是片刻,整個人就變成了顆鬱鬱蔥蔥的小樹——只有那張人臉還固定在樹幹上,仍然變換著絕望,痛苦,掙扎,求饒的表情。
但長青真人卻連看都不看一眼。
他揮了揮手,樹根就鑽入了那酒罈之中,晶瑩剔透的酒液順勢而上,最後由延展開的枝葉,滴落到了每個人的酒杯之中。
而後,長青真人才舉起酒杯,說道。
「爭論了半天,嗓子都啞了……這是我宮裡珍藏的佳釀,特地取來給各位潤潤喉嚨……飲勝!」
看著這殘忍至極的一幕,底下那些人倒沒什麼多餘的神情,或者說還有不少人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連時機都不會找的弟子,連察言觀色都不會的東西,那留著他又有何用?
待到所有人都飲了一杯後,長青真人這才繼續說道。
「剛才話說到哪來了.……對了,仙人祂老人家真正的意思.……你覺是真對咱們有所不滿?」
「.……不然呢?」
長青真人笑著搖了搖頭。
「或許有一些吧,但關鍵不是這個,而是他覺……三十六宗該洗洗牌了。」
這回沒等任何人說話,他就敞開手,直接接住。
「三十六宗中,至少有三十一宗延續了五百年以上,至少有二十二宗延續千年以上——這換成凡人的時間,早就不知道傳了多少代了.……而這麼多年的積累之下,增長的不光是實力,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比如說,對於仙人以及仙宮的怨言。」
這一回,場面是真正變落可聞。
然而長青真人並沒有管這些,他就仿佛毫不在意這些人的反應般,就那麼說道。
: 「比如說那羅生門就算是其中一個.……但除了他們以外,或許還有更多人暗地裡搞著小動作.……而仙人就是想借著這次天元大會的機會,逐個把這些毒瘤給除去……」
底下的沉默又持續了一會,最後,還是最開始那老頭開口。
「長青你說的確實有些道理……但問題是就算知道了,咱們又該怎麼做?」
長青真人擺了擺手指。
「咱們什麼都不做。」
「.……別故弄玄虛,說明白一些。」
這一回,長青真人倒是從善如流,直接解釋道。
「或者說,咱們只需要按照往年慣例來就成,先保證大夥出線,然後再在那場爭鬥中聯合起來——說真的,那種規則對咱們反而有利,咱們這麼多人,就算拿數量堆都堆過去了……」
「至於別的.……只用記住幾句話。」
「咱們永遠是仙人和仙宮的狗,無論他們說什麼,表現出什麼態度,咱們無條件服從就行——畢竟,仙宮已經統治了這麼多年,其積累之深厚,遠不是那些白痴能夠想像的。」
聽聞此話,那些人終於是微微點頭。
而長青真人也是長舒了一口氣。 ——自家費了這麼一番功夫,總算是保住自個威信了。
然而,這時,又有一個人抬起了手。
「對了,長青,我突然想起了個事。」
「.……都到這時候了,還有什麼事?」
「那通天劍.……似乎與仙宮關係莫逆,到時候如果真遇到那傢伙,咱們應該怎麼處理?」
長青真人皺起眉頭。
他對那通天劍.……了解確實不太多,不過五蘊觀的成化先生他是見過的——那可是一個傳物,當年以一人一槍,硬生生殺穿了整個天元大會,最後以頭一名的身份仙人……
甚至說,他那死鬼師傅都是其手下敗將,直至被他幹掉之前都對此念念不忘.……
想了一會兒後,長青真人才開口說道。
「以那傢伙的身份和閱歷,與仙宮中人相交莫逆不太可能,更何況那可是青宮中人,非大事不會入世的.……或許只是看在成化先生的面子上,為他站個場而已,所以說……」
他組織了下詞語,接著下達了決斷。
「儘量客氣應對吧,如果真遇到的話,能讓就讓,讓不了也留下手,反正無論如何,都不能拂了仙宮的面子.……」 聽到這話,場下再無什麼疑問,於是酒宴再起,只有那正中心的樹木隨風搖曳,那枝葉飄蕩間,似乎帶出了一種悽慘的哀嚎。
而在下面,在誰也沒注意到的角落中。
還有一個人低下頭,露出了個誰也沒看到的猙獰笑容。
……
……
.
仙宮。
無論何年何月,無論外界怎樣,這裡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自仙人救世以來,這裡是什麼模樣,那到了現在,這裡依舊是什麼模樣。
踏著光滑細膩,幾乎一塵不染的玉磚,青玄一步一步,再度來到了那個議事的閣樓前。
然而推開門的瞬間,他的眉頭瞬間皺起。
——一股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是酒味,體液味,各種山珍海味以及許多不可名狀,無法言喻的東西混合到一起的味道。
並不算噁心,但卻格外的令人作嘔。
青玄緊鎖著眉頭,邁過一個橫陳的曼妙玉體,踏過一壇醉仙宮的特等佳釀——這東西如果放在外面,光那暗場裡就可以賣出數千兩的黃金——然後又走過一堆沒動上一口的佳肴,終於來到了屋子的中心。
原本那整潔的地面已經被弄髒不堪,作為商議的圓桌上擺放的不再是玉碟,而是一個又一個女人——甚至還有些漂亮的孌童,其中好的只是昏了過去,而差的.……
青玄撇過頭,已經不想看那噁心至極的景象。
他拿出個小巧的木敔,食指微扣,而後用力地往上一敲。
瞬間,無形的音浪掃過這裡,也讓地上那些酩酊大醉的傢伙清醒了過來。
其中一個人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先是茫然地回顧了一圈,待到看到青玄時,臉上頓時露出了個白痴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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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玄,你不是還在養傷嗎,怎,怎麼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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