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嚏!」
週遊抽了下鼻子,望向外頭陰沉的夜空,抽了抽鼻子。
「好像有誰在念叨我.……而且似乎還不止一個.……究竟是哪些個王八犢子呢.……」
渾不如自己已成風暴中心的某人晃了晃腦袋,將注意力又重新轉回到身前。
——已經過去一天了,雖然自己用符咒維持住了這侏儒的屍體,卻始終沒有太大進展。
這玩意有皮囊,有面容,然而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被人為捏出來的一樣,壓根從其中找不出任何的線索。
至於內里……
內里完全是堆沒有規律的玩意——光這半拉殘軀里,週遊就掏出了兩個胃,四個腎,還有堆亂麻般的大腸,至於肝啊肺啊甚至食管啊則是統統不見一個。
那感覺怎麼說呢……就仿佛是有人做灌肉製品一樣,只是把一頓內臟胡亂堆了進去,至於順序數量種類之類的則壓根就沒人在意。
撓了撓下巴,週遊最後還是搖搖頭,撤下了維持的符咒。
對方看起來是故意抹去所有的痕跡,既然找不到線索,那自己還費這事幹嘛?還不如乾脆節省點法力。
失去了強行固化著的法力,那侏儒的屍身迅速潰爛,融化,而在其化作一灘污水之前,週遊已經揮揮手,讓煞氣抹去了一切痕跡。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就不信在嚴防死守之下,這傢伙還能繞過我來一次突襲.……」
搖搖頭,週遊打了個哈欠,正打算回房裡去休息。
然而這時,一團霧氣忽然從胸口間浮出,然後繚繞在半空之中。
週遊皺了皺眉頭,萬仞幾乎是下意識地出鞘。
——不是別的東西,正是那六欲魔主的殘骸。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東西似乎也恢復了不少的元氣,從一開始只能蜷縮在盒子中,連動都難動一下,變成了如今不經他容許也可以出來透透氣的程度。
然而,週遊從來都未曾對其放鬆警惕。
畢竟,他是親眼見到過其威力,也見到過其在無聲無息之間,究竟是怎樣讓一座城市沉淪的——
可那東西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週遊的動作,它就漂浮在半空中,伸展著自己飄忽不定的身體,就仿佛是久違的放鬆一樣。
週遊就那麼盯著對方,卻並未出劍,直至好一會後,忽然皺起了眉頭。
「你是什麼意思?」
六欲殘骸飄動著,並未做出回應。 然而,週遊的眉頭越皺越深,而後說道。
「別在我腦海里這麼反覆低語,有什麼話說一句就可以了.……你應該知道,在血誓之下,你那套把戲對我一點用都沒有。」
六欲殘骸頓了下,而後驟然劃出了個彎曲的軌跡。
週遊頓時撇撇嘴,開口道。
「別打啞謎,你究竟知道什麼?什麼叫仙宮中埋藏著更深的東西?以及那仙人到底是什麼玩意?」
明明沒有面容,然而那飄動的東西似乎做出了張笑臉。
「更深的合作……不可能,我現在已經是做出最大讓步了,如果你敢越雷池一步,我會毫不猶豫地把你交給仙宮那幫人……」
六欲殘骸停下,緊接著,迅速逸散。
但隱隱約約間,週遊還是聽到了一連串的笑聲,就仿佛是譏諷……亦或者是篤定。
而後,所有的氣體再度回到那小盒子之中,就仿佛是犯人的放風結束一樣。
只留下週遊臉色難看地站在那裡,好一會後,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什麼我終究會同意.……媽的,你們這幫傢伙,一個接一個,搞好像謎語人一樣.……咱們就不能把事情攤開了說,然後真刀實槍的干一場,直接了結了嗎……」 可惜,無論是哪一方,都不可能這麼幹脆地給他答案。
最後,週遊也只能吹滅了蠟燭,了結掉這個短暫的插曲。
但在他沒有注意的地方,在那小小的盒子中,六欲殘骸的身體再度蜷縮,在隱隱約約間,只能聽到一個聲音。
一個自遇到以來,包括它還完整之時,頭一回的,屬於人類的聲音。
「很快的,不久了……」
……
……
……
.
: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過。
由於之前那次襲擊,週遊這段時間可謂是嚴防死守,不光是特地加強了寺里的護山法陣,甚至所有邊邊角角都貼上了各種監視用的符咒。 可問題是。
自打那之後,就一直風平浪靜,別說襲擊了,就連鬼影都未曾見到一個。
太平的,就仿佛是歲月靜好一般。
眼見人家的賽程都快打完,週遊也只能放棄再去尋找真兇,帶著自家老小,一同踏上了前往擂台的路途。
「——我說,師弟,咱們要不休息一會吧,師兄我上了年紀了,腿腳實在不便,再這麼下去老毛病恐怕了……」
還沒等週遊說話,林雲韶就先斜過去一眼。
「王師兄。」
也不知為啥,明明對週遊時經常性嬉皮笑臉,和面對林雲韶的時候,王崇明就仿佛遇到什麼天敵一樣,當場挺直腰板,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師妹,有什麼吩咐?」
林雲韶倒沒太嚴肅,只是輕聲說道。
「雖然離師兄的賽場還早,但如果早去一些,說不定還能看到對手的比賽……這樣起碼能了解些他們的實力,王師兄如果想歇息的話,儘量到那邊去歇吧,反正之後也用不到你出場.……」
王師兄也沒敢反駁,只是愁眉苦臉地朝著身後看了一眼。 在那裡,正拖著一個大號的棺材。
當然,這不是說他們打比賽還帶著個死人,而是生怨那傢伙雖然附上了林雲韶,但自家的軀體仍然是活死人一樣的狀態,如果放到寺里還怕那些偷襲的傢伙捲土重來,所以說……
只能在城裡找個棺材鋪,定個棺材,一路帶過來了。
而這拖棺材的重任……也就理所應當的,落到了不會參賽的王崇明身上。
週遊看著對方窘迫的面容,笑了笑,然後出聲道。
「師兄,要不我替你一會?」
豈料,聽到這話,王崇明連連擺手。
「不不不不,還是別了,師弟你還有正賽要打,這樣,師兄我再努努力吧,說不定再過一會就到了……」
週遊聳聳肩,也沒再去勸,不過很快的,另一個聲音隨之響起。
「嚯,你們從哪弄來的棺材板啊,不是,我一個大活人還沒死呢,就這麼被裝棺了……你們這是在咒我呢,咒我呢,還是在咒我呢?」
依舊是林雲韶的聲音,然而語氣卻明顯是另一個人。
週遊斜過一眼,果不其然,從那青澀的臉龐上看到了個妖艷的笑容。 「生怨,你不是說到開賽嗎,怎麼現在就醒了?」
附在林雲韶身上的那位光棍說道。
「嗨,不過是睡點不太踏實,所以想出來透透風而已……對了,你有酒嗎,給我來一口。」
……不知為啥,週遊總覺方和初遇時有點不太像。
在寒山寺那會,這生怨給人的印象是一個冷漠,兇狠,隱忍至極的傢伙,為了殺掉那寒山寺的主持,寧可以身潛伏在對方身邊十來年。
而現在.……
也不知本身是這個性子,還是說又偽裝出了另一個人格,總而言之與最初相遇那會,這傢伙明顯是大相逕庭。
不過一個人有一個人的秘密,週遊也懶追問,只是說道。
「這可是我師妹的身體。」
生怨咂了下嘴。
「那又咋地,幾口而已,喝不出病來的,何況我之後還你們打擂台,讓我提前爽爽又咋了?」
週遊無語,但還是解開酒葫蘆,扔了過去。 生怨大大咧咧的接過,灌了幾口——但馬上的,就是一連串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不是,你這酒有這麼烈嗎?我怎麼感覺喉嚨里和吞了一團火差不多?」
看她這幅狼狽的模樣,週遊也終於是露出了個笑容。
「我剛才就和你說了,這是我師妹的身體——人家平日裡只喝水和茶的,就算偶爾破下戒也只小酌幾杯低度數的果酒米酒,你這麼驟然上烈酒.……不難受才怪呢。」
生怨狠狠地瞪向週遊。
但以某人的臉皮之厚,權當做看不到。
於是,生怨也只能長長的嘆了一聲,說道。
「那給我點水吧,我洗洗嘴。」
這回週遊倒沒說什麼,又扔過去個水囊。
生怨費勁巴拉地把殘餘的酒液吐乾淨,接著抹了抹嘴角,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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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人是真沒點情趣……算了,說正事吧,等真到開打的時候,你打算做什麼準備?」 「什麼準備.……不過就是拔出劍,砍過去罷了.……如果點子扎手再動用下別的手段……還能有什麼準備?」
生怨用看白痴般的目光看了他半天,方才開口道。
「蠻子一樣的想法……有時候我真懷疑你腦子裡是不是都長肌肉了.……你就打算這麼莽過去?」
週遊聳聳肩。
「那還能咋辦?」
生怨停頓了一會,先朝著王崇明掃了一眼。
這位師兄很知趣地找了兩塊棉花,堵住耳朵,而後垂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去了。
而後,頂著林雲韶皮的這傢伙才說道。
「換成別的也就罷了,但你不想想,你自家的師祖招惹過多少人?真要撞上這些傢伙.……那些人可不會和你講什麼道類的,如果真莽上去的話,恐怕你個大虧。」
這回,週遊終於正了正神色,然後低頭問道。
「那勞煩指教一下?」
生怨想了想,開口道。 「首先是之前找你麻煩的松霞齋……不過他們倒是不需要太在意,畢竟只是走狗屎運上來的,哪怕他們宗主親自出場也不會有太大的麻煩……如果真算起來,他甚至連你幹掉的那個萬丈宮宮主都不如.……」
——說實話,萬丈宮宮主還真不是週遊殺的,頂多說他砍死了一個受六欲魔主操縱的傀儡而已,但問題是吧……別人可不這麼認為。
經過一連串真真假假的傳聞後,現在已經成了他闖入棲霞寺和萬丈宮的爭端,先重傷了棲霞寺的首座,但很快地在對方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勸說下,轉而孤身一人闖入萬丈宮,在幾百名金甲衛的圍攻之下做掉了萬丈宮的宮主……
週遊自己都不知道為啥流言能這麼離譜,但事到如今他已經懶解釋了,只是垂著腦袋,靜靜地聽著。
「都是三十六宗?」
「沒錯,咋了?」
「不,我只是感慨……我這師祖招惹仇恨的能力似乎挺強啊,好像全天下都與他有過節似的……」
生怨瞥了他一眼。
「和你半斤八兩吧,成化先生好歹是近百年來才招惹這麼多的敵手,而你都不到十年,自己算算招惹多少人了?」
「.……其實我一直是與人為善的。」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不?」 週遊難老臉一紅,連忙岔開話題。
「那啥,那你說下這三宗有什麼注意的?」
生怨深吸一口氣,而後開口。
「焚天門的門主已經垂垂老矣,恐怕壽元都不剩幾年了,這次應該不會上場,其餘的人實力也一般.……但他們的副宗主是成名幾十年的高手,一手焚心訣專攻人神魂,一旦遇到你需要多注意一點,千萬別讓他找到什麼破綻,甚至說別給他出手的機會.……」
「骨玄宗是一幫陰狠人物,本身實力不強,但會以江湖好手的骨骼煉做傀儡,基本能有生前的五六成實力,而且通常不止一個,打他們要速戰速決,在被拖入持久戰前就殺掉他們的本體……」
「鐵石府是專修體修的門派,他們有個煉體為器的手段,算是挺克制你這種的……但也不是說沒有弱點,只要拖的越久他們罩門的破綻越多,到時候找機會一擊必殺就可以.……」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比較出名的散修……」
……
……
.
等吩咐不多了,幾人也終於來到了傳送的地方。
而在最後的時候,生怨又開口道。 「最後兩點,其一,無論如何,你那六欲殘骸千萬別顯露在別人面前,雖然知道其本體樣子的不多,但終歸還是有識貨的.……一旦讓人發現,這就是個大麻煩。」
週遊點頭稱是。
「接著,就是我的身份.……雖然說仙宮未親自說追殺什麼的,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如果不想被所有三十六宗圍毆,那就別讓任何人知道。」
「.……那我怎麼解釋自家師妹突然有如此能力了?」
生怨白了他一眼。
「這點藉口,你自己想去吧。」
旋即,他閉上了眼睛——待到再睜開時,已經又變成林雲韶那迷茫的臉龐。
「師兄.……剛才生怨出來了?他跟你說什麼沒有?」
週遊看了林雲韶好一會,最終還是拍了拍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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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
「不,沒事,小孩子家家的,別想那麼多了,凡事交給我們大人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