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皇子的出征與見聞
乾清宮西側,永寧宮中。
燈火通明。
忽必烈在母親唆魯合貼尼面前走來走去,興奮得滿臉通紅。
他剛從乾清宮出來,身上還穿著那件父皇御賜的赤色黃邊布面甲,聲音里壓著藏不住的雀躍。
「母妃,父皇今天召見我了。」
「明天就要出征了,去穆札法爾公國,二哥當主帥。」
「運氣真好,我剛剛才從武備學堂畢業,分配到第五鎮,結果第五鎮就要出征了,還是去滅國。」
「哈哈哈~」
唆魯合貼尼坐在榻上,看著兒子興奮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孩子,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又是那個男人播下的種。
眉眼像她,輪廓像李驍。
他身上流著兩種血:克烈部的血,和李家的血。
忽必烈今年才十四歲,但對於北疆男人來說,已經算是成年了。
當年的李驍也是在這個年紀起兵,開始征戰金州,南征北戰,滅國無數。
而在忽必烈的身上,他看到了李驍的影子,精神頭永遠都是那麼旺盛。
「忽必烈。」她開口了。
「兒臣在。」忽必烈忽然停下腳步,規規矩矩地站在母親面前,脊背挺得像一桿槍。
「你是李氏皇族的子嗣。」唆魯合貼尼的聲音很輕。
「是大明皇帝的兒子。」
「是草原的雄鷹。」
唆魯合貼尼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你的身體裡,流淌著統御萬域的共主、騰格里古爾汗的血脈。」
克烈部的老人們說,李驍之所以能夠橫掃草原、威震天下,是因為騰格里賜予了他征服的使命。
而如今,這個使命流淌在了這個孩子的血液里。
忽必烈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被點燃的兩盞燈。
「戰爭和征服,這是你的宿命。」
唆魯合貼尼一字一頓,出身漠北的草原女人,骨子裡充滿著征服欲望和侵略性。
在教導兒子這件事情上,也會如此。
她站起身來,走到兒子面前,輕輕地撫摸著忽必烈的頭頂道:「不要讓皇室蒙羞。」
「更不要讓漠北克烈氏族蒙羞。」
忽必烈拳頭砸在胸口,發出沉悶的聲響。
「母妃放心。」
「兒子絕不會給您丟人,絕不會給父皇丟人,更不會給大明丟人。」
唆魯合貼尼輕輕點頭,換了個語氣說道:「你二哥是個冷淡的人,但你要聽他的話。」
「戰場上,不聽主帥的話,是要死人的。」
「孩兒知道。」
「還有」
「活著回來。」
忽必烈重重地點了點頭。
從永寧宮出來,忽必烈正要往自己的住處走,迎面遇上了蒙哥。
蒙哥站在月光下,高大的身影像一座鐵塔。
「三哥。」忽必烈停下來。
「聽說你要出征了,我來看看你。」蒙哥道。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用擔心。」忽必烈呵呵一笑,他與蒙哥的關係更近,他們都是唆魯合貼尼所生。
蒙哥不以為意道:「我不是來潑你冷水的,父皇讓你出征,那是看得起你,覺得你是塊料。」
「但你得記住,戰場上沒有皇子,只有將軍和士兵,你不比誰金貴,你的命也不比誰的命更值錢。」
「我明白。」忽必烈抬起頭,目光直視著蒙哥的眼睛。
「明白就好。」蒙哥在他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
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把短刀往忽必烈手裡一塞。
「這是我送給你的出征禮物,好好的拿著。」
蒙哥的聲音低沉下來:「那年我十五歲,跟著大軍去平叛,臨行前父皇也送給了我一把刀,只說了一句話「殺敵的時候別猶豫,保命的時候別逞強。
「我也把這句話送給你。」
忽必烈握著那把短刀,感受到刀鞘上殘留的體溫,掌心微微發燙。
「三哥————」
「少廢話。」蒙哥擺了擺手。
「這把刀跟我了好幾年,你把它帶在身邊,就當是我跟著你一起去了。」
他退後兩步,叉著腰看著忽必烈,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你小子,長得比老子俊,可別給咱們老李家丟臉。」
「到了戰場上,該沖的時候沖,該殺的時候殺,那些公國的蠻子,你殺一個,他們就少一個,咱們大明在西域就穩一分。」
「你放心。」忽必烈將短刀別在腰間,錚錚有聲。
「我不但要滅了穆札法爾公國,還要讓那些公國的蠻子都知道——犯我大明者,就是
長了三頭六臂,也休想活著回去。」
蒙哥咧嘴一笑:「行,有你這句話,老子就放心了。」
「還有~」
「你二哥那個人雖然冷淡了些,不愛說話,不愛笑,像個悶葫蘆,但你要記住,他是個有真本事的人。」
「跟在他身邊,多學,多聽,多看,少說話。」
忽必烈認真地聽著們,重重點頭:「我明白。」
蒙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力氣小了一些。
「去吧,別給咱們丟人。」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活著回來。」
忽必烈回了自己的住處,而蒙哥則是去了演武場。
槍影如龍,破空聲尖銳刺耳。
一槍,兩槍,十槍,百槍。
長弓要出征了。
穆札法爾公國。
滅國之功。
這讓蒙哥心中有了一種急迫感。
在所有皇子中,金刀是第一檔,無可替代。
那是父皇的嫡長子,是老太太的心頭肉,是李家的未來。
所有人,包括蒙哥自己,都默認了這件事。
可是金刀之下呢?
是長弓和他。
長弓沉穩,他勇猛。
長弓善於謀略,他善於衝鋒。
他們倆,就像是同一枚銅錢的兩面,看似截然不同,卻又不得不被放在一起比較。
父皇看他們的目光,也總是帶著一種「你們倆誰更強」的審視。
他們之間沒有矛盾,沒有仇恨,甚至彼此欣賞,蒙哥心裡清楚,長弓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可長弓的刀越磨越鋒利,蒙哥的拳頭也越來越硬。
這一次,長弓要出征了。
他也不能落後。
他要回嶺西第三鎮,繼續鎮守西北,威懾那些欽察草原上的部落。
還有~
「基輔公國!」
基輔公國的使臣還沒到。
若是在路上也就罷了,耽誤個把月是正常的,大明不會計較。
可若是根本沒來————那就是下一個穆札法爾公國。
一想到這個,他的血就熱了起來。
第二日清晨,天還沒亮。
長弓幾人便與第五鎮休假的將領匯合在一起,出發前往河中府。
金刀、蒙哥等人前來送行了。
兄弟幾人對視了一瞬。
「老二。」
金刀先開了口,鄭重說道:「一路順風。」
「多謝大哥。」長弓重重點了點頭。
蒙哥又轉頭看向忽必烈,咧嘴一笑:「老十三,別給你二哥拖後腿。」
忽必烈騎在白色的駿馬上,挺起胸膛,聲音清亮:「三哥放心。
金刀又看向世榮、世寧和其他幾名宗室子弟,朝他們揮了揮手:「都給老子活著回來」
o
世榮咧嘴一笑:「大哥,我還要回來跟你喝酒呢!」
眾人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長弓勒馬轉身:「出發!」
數十匹戰馬一路奔騰向西。
忽必烈騎在馬上,第一次離家這麼遠,第一次看到這麼廣闊的世界。
走了七八天,進入了伊犁行省,沿途能看到密集的漢民村落。
田地里種著麥子和大豆、棉花,村口的老槐樹下有老人在下棋,孩子們追逐打鬧,狗在吠叫。
這些場景讓忽必烈感到親切和大都城外的村莊沒什麼兩樣。
「這裡曾經是西遼的地盤。」長弓騎在馬上,目光掃過路邊的田野。
忽必烈認真地聽著。
「那時候,這片土地上生活著很多異族—突厥人、葛邏祿人、回鶻人、康里人,還有一些說不上名字的蠻夷。」長弓語氣平靜說道。
「他們有自己的語言,自己的文字,自己的神靈,他們不認大明,不認父皇,不認漢家的規矩。」
說道這裡,長弓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峻的笑:「後來,父皇率領大軍滅了西遼,又從關東遷移漢民過來,組建開拓兵團屯墾放牧。」
「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慢慢地,漢民在這裡紮下了根。」
目光望去,隨處可見的村莊,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村口有幾個小孩在追逐打鬧,老人們坐在門檻上曬太陽。
和中原的村莊,一模一樣。
「而那些原本在這裡的異族,有的被殺了,有的被閹了送回大明修路挖礦,有的逃到了更西邊的地方。」
「留下來的,也漸漸學會了說漢語、穿漢服、種莊稼、拜炎黃,除了樣貌還有些不同,跟漢民幾乎沒什麼區別了。」
忽必烈若有所思。
接下來的日子,越往西走,漢民越少。
這變化不是突然的,而是一點一點地發生的。
村莊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田野的面積越來越小,路邊的行人越來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荒漠、戈壁和草原。
「這裡曾經屬於西喀喇汗國的地盤,現在也成了咱們大明的府縣,不過百姓還是太少了。」長弓的聲音從布巾後面傳來。
「從關東到這裡,騎馬要好幾個月。」
「移民的成本太高,不划算,這麼多年,也不過移民了三萬多漢民。」
「只能將沿途重要地方占據,保證前往河中府的道路通暢」
「三萬多?這麼少?」忽必烈皺了皺眉。
長弓補充道:「加上駐紮在河中府的第五鎮兩萬大軍,一共五萬男丁。」
「再加上他們來此後生的孩子,就是我大明在此地的全部子民了。」
忽必烈環顧四周——戈壁茫茫,黃沙漫漫,偶爾能看到遠處有幾個騎著駱駝的人。
「那其他地方呢?」他問。
「其他的。」
長弓的目光掃過遠處的戈壁:「都是異族。」
「察赤人,波斯人,回鶻人,葛邏祿人,康里人,古爾人,蒲華人————」
「這片土地上有二十多個公國,都受河中將軍府的管轄,他們有自己的國王,有自己的軍隊,但所有的大事,都得聽將軍府的。」
「而咱們大明的漢民,則是主要住在兩個地方,一個是安吉延府(費爾干納盆
地)。」
長弓向忽必烈簡單介紹河中行省的情況道:「那裡土地肥沃,水草豐美,和川蜀一樣,是一片天府之國。」
「如此寶地乃是上蒼賜予我大明的最好禮物,曾經的異族已經全部被清除掉了,如今居住的全都是我大明的子民。」
「這麼多年的發展,已經成為了我大明在西域最重要的糧食產區和牧區。」
「除了安吉延府之外,還有一個就是咱們要去的河中府,夾在烏滸水(阿姆河)和藥殺水(錫爾河),同樣肥沃。」
長弓的聲音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總之,大明把整個西域最適合生存、最肥沃的地方都占了。」
「剩下的那些貧瘠的地方,才允許異族建立公國。」
「將軍府在他們每一個國家都派了宣慰使,監督他們的稅收、兵員和勞役。」
忽必烈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忽然明白了。
父皇不是在「安置」異族,而是在實行另一種亡族政策。
養在貧瘠的土地上,養在資源匱乏的地方,讓他們互相爭搶、彼此消耗、永遠無法壯大。
而那些肥沃的土地,全都握在大明自己手裡。
只不過屁股決定腦袋,忽必烈一點都不可憐那些異族,而是為此次行程中,沒能經過安吉延府感到可惜。
「聽說那裡很富庶?」
「堪比河中府城。」長弓點了點頭道。
「那裡的土著異族全部消失了,現在都是我大明的子民,很安全。」
「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忽必烈道。
「以後有的是時間。」長弓點頭。
渡過藥殺水,便進入了河中府的地界。
這裡的景象徹底變了,不再是荒漠和戈壁,而是一望無際的肥沃平原。
兩條大河在這裡交匯,沖積出了這片廣袤的綠洲。
田地里種著小麥、大麥、大豆和棉花,一排排楊樹整齊地立在田埂上,防風固沙。
遠處,成群的牛羊在草場上悠閒地吃草,牧人的帳篷像白色的蘑菇點綴其間。
更遠處,隱約可以看到一座座村落和城鎮,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這裡,就是河中府。」長弓目光掃過這片土地,一路上的疲倦也緩解了很多。
指著那些村寨,對忽必烈說道:「西域的異族們管咱們漢民的村寨叫做漢地」。
「方圓數百里,都是咱們漢人的地盤。」
「以開拓兵團的千戶所為核心,漢民聚集而居,每一個千戶所管著十個百戶堡,每一個百戶堡就是一個漢民聚居點。」
「這些堡寨就像是一顆一顆釘子,釘在這片土地上。」
長弓指著遠處一座堡寨的輪廓說道:「一顆釘子不夠,就釘兩顆,兩顆不夠,就釘十顆,十顆不夠,就釘一百顆,釘到所有異族都老老實實的,不敢亂動。」
忽必烈看著那些堡寨,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震撼。
他想起父皇對他們說過的話:「征服一片土地,不是靠騎馬跑一圈就能做到的。」
「你得在上面釘釘子,釘得越深越密,這片土地才是你的,否則,等你走了,它還是別人的。」
現在,他親眼看到了那些「釘子」,比想像中的更加震撼。
「天色馬上就要黑了,今天就在就近的南江堡歇息一晚吧。」長弓看著天際的赤霞說道。
帶著眾人朝著不遠處的南江堡騎馬奔去。
南江堡的百戶名為趙德貴,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黑紅的臉膛,粗壯的手臂,說話帶著關隴口音。
他見了長弓等人連忙迎上來:「萬戶大人,在下南江堡百戶趙德貴。」
「不知萬戶大人駕到,有失遠迎。」
長弓擺了擺手:「不必多禮,我們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就走。」
趙德貴連聲說「歡迎」,一邊吩咐堡民去燒水做飯,一邊親自領著他們參觀堡子。
忽必烈跟在後面,好奇地東張西望。
堡子里的人家,男人全都是漢人的面孔—濃眉大眼,皮膚黝黑,說話帶著關隴口音0
女人就不太一樣了,有很多白皮膚的異族女人,高鼻深目,眼珠是藍色的或綠色的,穿著漢式的衣裙,挽著漢式的髮髻,說著一口流利的漢語,只是口音有些古怪。
孩子們就更不一樣了—有的長著漢人的臉,卻有著異族的眼睛;有的長著異族的輪廓,卻說著地道的漢話。
趙德貴注意到忽必烈的好奇,便指著那些孩子,呵呵笑道:「咱們堡子里的孩子,都是夷娘漢老子。」
「當年朝廷給咱們發了婆娘,都是從古爾王國和花刺子模俘虜來的異族女子,也都學會了說漢話,穿漢服,學漢人文化,信仰華夏神靈。」
「誰要是還抱著以前那套,可是要懲罰的,即便是生了孩子也不能自己帶,而是交給育嬰堂的漢民女子給咱們帶娃。」
「娃從小就說漢話,長大了也娶異族婆娘,生的娃還是說漢話。」
「再過一代人,等這些娃娃長大了,怕是連樣貌上的那點區別都看不出來了。」
隨後,趙德貴帶著眾人走進堡子中央的一座院子,院裡已經擺好了幾張矮桌,上面放著茶水和乾果。
他招呼眾人坐下,自己在一旁伺候著。
忽必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問道:「趙百戶,你在這裡多少年了?」
「我是秦王三年跟著開拓兵團過來的,算算日子,整好十八年了。」
趙德貴撓了撓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那時候我才二十三,還是個毛頭小子,現在都快四十了,鬍子都白了一半。」
「十八年。」
忽必烈喃喃重複了一句,環顧四周:「你們整個千戶所有多大?」
趙德貴嘿嘿笑道:「當年遷移過來的時候,兵團把方圓五十里都劃歸給我們千戶所了,用來放牧、耕地。」
忽必烈又問道:「你們千戶所有多少人?」
「一千五百多戶。」
趙德貴掰著指頭算了算:「當年遷移來了一千人,朝廷給咱們發了婆娘,分了草場,允許開荒,生了娃娃。」
「轉眼這都十多年了,有人老死了,有的娃娃長大成家了,分戶了,現在越發興旺。」
「一千五百多戶————」
忽必烈沉吟片刻:「那這方圓五十里的地,還夠用嗎?」
趙德貴撓了撓頭,嘿嘿一笑:「目前還勉強夠用,但再下去幾年,就不夠了。」
「娃娃們長大了要成家,成了家要分戶,分了戶就要地,這地,越分越少。」
「那怎麼辦?」
趙德貴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明的光,壓低聲音說:「俺們千戶所的東邊和南邊都是兵團的其他千戶所,沒辦法擴張。」
「但是北邊和西邊是兩個小公國,那裡的地雖然不如咱們這邊肥沃,但也能養活不少人。」
「那兩個小公國的日子不好過,很多婆娘都願意嫁到咱們漢地來,給咱們生娃,小公國的娃娃就少了,這些年來,空出來不少地。」
他搓了搓手:「俺們正琢磨著,向將軍府申請,花點小錢,從小公國手裡買點地過來。」
忽必烈忍不住笑了:「花點小錢?」
趙德貴也笑了,露出幾分狡黠:「要是能把那兩個小公國蕩平就好了,直接把他們的地盤分了,遷移咱們的兒郎過去就是了。」
忽必烈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看著趙德貴那張黝黑憨厚的臉上露出的精明神色,心中感慨良多。
這些人哪裡是什麼普通的屯墾農戶,分明就是扎在這片土地上的釘子,一個個都想著
怎麼把地盤越擴越大、把異族越擠越遠。
他想起父皇說過的一句話「治西域,不能用仁義,要用刀箭,仁義只能騙人一時,刀箭才能管人一世。」
現在,他親眼看到了「刀箭」是如何管人的。
父皇當年打下河中之後,先是殺了個血流成河,然後抓了一大批異族男人,閹割之後送回大明挖礦做苦力。
剩下的歸順的,才允許他們建立小國。
然後又不斷挑動他們彼此爭鬥,讓他們自相殘殺,死傷無數。
這些年,慢慢向這裡移民,建立漢民獨立的地盤,通過稅收、貿易、通婚、宗教等一系列手段,增強漢民的實力和人口,同時限制異族的繁衍。
一代一代下來,漢民越來越多,異族越來越少。
最終,這片土地就會徹底變成大明的一部分。
不是靠武力占領,而是靠血脈紮根。
這才是真正的「征服」。
不是騎馬跑一圈,插一面旗,就算完事了。
而是要讓自己的子民在這片土地上生兒育女,繁衍生息,把這裡變成自己的家。
只有這樣,這片土地才是你的。
忽必烈對父皇的佩服,又深了一層。
第二日一早,趙德貴帶著他們又在堡子里轉了一圈。
堡子中央有一座小小的校場,旗杆上飄揚著大明的日月戰旗。
旗杆下面,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在練習射箭,劈砍、捅刺等等戰鬥技巧。
「這些都是咱們堡子里的娃娃。」趙德貴指著那些孩子,臉上帶著自豪的笑。
「從七八歲就開始練,長大了要是能進第五鎮當兵,那是咱們全堡子的光榮。」
「下午就教他們識字,說不定以後有人能考入武備學堂,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忽必烈站在校場上,看著這些孩子,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些孩子在大明最西端的邊陲,在異族的包圍之中,讀著和大都城裡孩子們一模一樣的書,學著和大都城裡孩子們一模一樣的道理。
他們也許一輩子都不會走出這片土地,也許一輩子都不會見到大都城的繁華。
但他們知道,自己是漢人,是大明的子民,是華夏衣冠的傳人。
趙德貴又指著堡子里的一面牆,牆上有幾個大字。
「說漢話,穿漢服,學漢禮,敬漢神」。
「這是監督官大人寫的。」
趙德貴說:「誰要是說異族話,穿異族衣服,拜異族神,輕則罰錢,重則挨板子。」
「屢教不改的,殺。」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忽必烈卻聽出了那平淡之下的鐵與血。
「那些新娶來的異族婆娘呢?」他問。
「她們更嚴格。」趙德貴說道。
「給她們兩年時間學漢話,兩年之後還不會,那就當啞巴,什麼時候學會了漢語才能說話。」
「生了娃娃,要是婆娘不會說漢話,娃娃就交給育嬰堂的漢民女子照料,保證孩子從小學的就是漢話,學堂里教的,也都是咱們華夏的文化。」
忽必烈點了點頭,忽然問道:「你們這裡,有不信這套的異族嗎?」
「有啊。」
趙德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以前有不少,後來嘛————」
忽必烈笑了。
總之,大明在西域實行的政策就是漢夷分離,漢人生活的區域,不允許蠻夷踏入。
給漢人繁衍的時間,通過各種手段限制蠻夷的繁衍人口,最終達到超越蠻夷的數量。
在南江堡雖然只是待了一個晚上,忽必烈卻是增長了不少見識。
吃過早餐之後,眾人便是打算啟程前往河中府。
臨走的時候,長弓說道:「趙百戶。」
趙德貴站直了身體:「萬戶有何吩咐?」
「讓你們堡子里的士兵都做好準備。」長弓的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
「馬上就會傳下命令來—覆滅穆札法爾公國。」
趙德貴的眼睛猛地亮了,右拳抵在胸口,沉聲喝道:「是,末將遵命。」
經過了十幾年的繁衍,漢民數量越來越多,原本的土地已經有些不夠了。
消滅了穆札法爾公國,便可以遷移一部分漢民過去,設立府縣,真正變成大明的直屬疆域。
這是便利大明子民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