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西湖歌舞幾時休,大宋男兒何處有
馬蹄聲遠去。
周良臣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那錠銀子,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白宏展從地上爬起來,半邊臉腫得像豬頭,官服上全是茶漬和泥巴,狼狽不堪。
他指著李蒙遠去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話:「蠻————蠻夷,朝廷————朝廷難道就不管嗎?」
周良臣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低聲說:「白編修,你還是先回去處理一下傷口吧。」
「這事————本府做不了主。」
白宏展瞪著他,氣得渾身發抖,最終重重地哼了一聲,捂著臉上的傷口,跟蹌著走了o
他新婚的妻子從人群中衝出來,扶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
御街上,百姓們議論紛紛。
「大明的使臣也太囂張了,在御街上騎馬,還敢打人。」
「打人?你沒看到他把趙翰林燙成什麼樣了?那是要毀容啊!」
「朝廷就任由他們這樣胡來?」
「朝廷?
朝廷敢管嗎?你沒看到周府尹都給他作揖了?
「這大宋————還有什麼指望————」
李蒙沒有回驛館。
他帶著隨從,策馬穿城而過,直奔西湖。
此時的西湖,比起明末的南京秦淮河也有過之而無不及,乃是這個時代江南最負盛名的風月場所。
畫舫如織,絲竹之聲不絕於耳,湖面上飄著無數盞水燈,星星點點,與天上的明月交相輝映。
李蒙勒馬停在湖邊,目光掃過湖面上那些裝飾華麗的畫舫,最後落在一艘最大的船上o
那艘畫舫有三層樓高,雕樑畫棟,金碧輝煌,船頭掛著一盞巨大的宮燈,燈上寫著「趙」字。
船身上鑲嵌著象牙和螺鈿,裡面隱隱約約傳來絲竹之聲和女人的笑聲。
「那艘船。」
李蒙用馬鞭指了指:「誰的?」
一個隨從打聽了一下,回來稟報:「小王爺,那是宋國宗室吳王趙孟承的船,聽說花了好幾萬兩銀子造的。」
李蒙笑了:「這麼貴的戰船我倒是乘坐過不少,可這麼貴的畫舫,小王我還是頭一次見。」
「走。」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向湖邊:「上船。」
畫舫的船舷很高,舷梯口站著幾個家丁,看到有人靠近,立刻攔了上來。
「什麼人?這是吳王的船,船上都是吳王的女眷,不對外話沒說完,李蒙的隨從已經翻身上了船,一腳將那個家丁踹進了湖裡。
「撲通!」水花四濺。
其他幾個家丁見狀,紛紛拔出腰刀。
「你們這是找死李蒙的隨從懶得廢話,三下五除二,將那幾個家丁全部打翻在地,連人帶刀扔進了湖
里。
一個管事模樣的老人從船艙里跑出來,手裡舉著一面金牌,聲音發抖:「這是宗室金牌,這是吳王的船,你們不能李蒙走上畫舫,伸手搶過那面金牌,翻過來看了看,嗤笑一聲。
「宋國親王的金牌?」
他隨手一揚,金牌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撲通」一聲落入了西湖的湖水中。
「下去找吧。」他說。
老人的臉白得像紙。
李蒙走進船艙,環顧四周。
艙內金碧輝煌,鋪著波斯地毯,掛著絲綢帷幔,擺著紫檀木的桌椅,桌上放著精美的瓷器和銀器。
空氣中瀰漫著龍涎香和脂粉的香氣。
李蒙拍拍這個,看看那個,怎麼看怎麼滿意。
「這船不錯。」他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拍了拍扶手。
「以後是小王我的了。」
「岸上的那馬車也不錯,也是小王我的了。」
「還有船上的這些娘們,統統都是小王我的。」
「把這些閒雜人等統統給我趕下去。」李蒙對隨從說。
隨從們立刻行動起來,將這些管事、護衛全都拖拽了出來,直接扔進了西湖里面。
尖叫聲、落水聲、哭喊聲混成一片。
畫舫被清空了。
隨從們將酒菜搬上船,都是原本給吳王準備的美食,很是精美。
李蒙摟著趙孟承最疼愛的妃子,一個十八歲左右、容貌絕美的女人上下其手。
那女人嚇得渾身發抖,但不敢反抗,只能強顏歡笑,給他倒酒。
「你們宋人的西湖太小了。」
李蒙喝了一口酒,不屑地說:「比不得我們草原的湖泊,但他捏了捏那女人的臉,咧嘴笑了:「這船上的南人女子,跳舞還算好看。」
那女人勉強笑了笑,端起酒杯,送到他唇邊。
「跳個舞給我看看。」李蒙將她推開,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
那女人站起身,手足無措。
她是親王的妃子,不是舞姬,哪裡會跳舞?
「不會?」李蒙的笑容冷了下來:「那陪我喝酒。」
他一把將她拉回懷裡,端起金碗,將半碗酒灌進了她的嘴裡。
酒從她的嘴角流下來,浸濕了她的衣襟,她咳嗽著,眼淚直流。
李蒙哈哈大笑,抱起她,在周圍隨從們起鬨聲中,大步走進了內室。
很快,內室里傳來了喘息聲和女人的嗚咽聲。
此時的趙孟承,正在街邊賞燈。
他今年三十多歲,是宋國的宗室親王,太祖趙匡胤的後代。
雖然沒有什麼實權,但身份尊貴,在臨安城裡也是數得上的人物。
今晚是元宵佳節,他帶著家眷出來賞燈,本想圖個熱鬧,卻沒想到遇上了這樣的事。
「野蠻,簡直是野蠻。」趙孟承站在湖邊,臉色鐵青,對身邊的人憤憤不平地說。
「在御街上縱馬,打人,毀壞燈棚,這跟土匪有什麼區別?朝廷就任由他們這樣胡來?」
旁邊一個管事嘆了口氣:「王爺,朝廷也是沒辦法,大明勢大,咱們惹不起啊。」
「惹不起?」趙孟承的聲音更大了。
「惹不起也不能連臉都不要了吧?」
「堂堂大宋的御街,被幾個蠻夷縱馬踐踏,堂堂翰林學士,被當街鞭打燙傷,臨安府尹不但不敢抓人,還給人家作揖賠罪。」
「這傳出去,大宋的臉面往哪兒擱?」
管事不敢接話,而就在這時,另一個管事匆匆忙忙從湖邊跑來,臉色煞白:「王爺,王爺,大事不好了。」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船————畫舫————」
管家上氣不接下氣:「被————被明人————搶了。」
「什麼?」趙孟承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明人上了畫舫————把————把家丁都扔進了湖裡————現在————現在他們在船上————正在————」
「正在什麼?」
「正在————正在喝酒————還對王娘子她們不敬————」
「什麼?」
趙孟承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
「明人,欺人太甚。」
他猛地轉身,對身後的家丁們吼道:「走,跟我去把船搶回來。」
「那是我的船,我的女人,我就這麼忍了,我還是不是男人?」
他帶著二十多個家丁,乘另一條船向畫舫駛去。
靠近畫舫的時候,他聽到了內室里傳來的聲音。
那是他最愛妃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喘息,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讓他心如刀絞的放浪。
趙孟承的手在發抖。
「上去!」他喊道:「給我狠狠教訓這些明人,給我搶回來。」
家丁們硬著頭皮爬上了畫舫。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明軍的護衛。
那些護衛是李蒙的隨從,一共二十多人,個個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
他們穿著輕甲,手持長刀,站在畫舫的各個關鍵位置,目光冷峻,渾身殺氣。
趙孟承的家丁們剛一靠近,就被砍翻了三個。
剩下的嚇得扔下武器,轉身就跑。
「廢物,一群廢物。」趙孟承氣得跺腳。
他自己沖了上去,拔出腰間的佩劍,向一個明軍護衛刺去。
那護衛側身一讓,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擰一推,趙孟承的佩劍就脫了手。
緊接著,護衛一腳踹在他的腿彎處,他撲通一聲跪在了甲板上。
「扔下去。」一個護衛頭領淡淡地說。
兩個士兵上前,一人抓著他一隻胳膊,將他拖到船舷邊,像扔垃圾一樣扔進了西湖里。
「撲通!」
趙孟承在水裡撲騰了好幾下,嗆了好幾口水,才被岸上的人七手八腳地救上岸。
他渾身濕透,頭髮散亂,狼狽得像一條落水狗。
內室里,李蒙赤裸著胸膛,將那妃子壓在窗戶邊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湖面上那個狼狽的宋國王爺,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這個宋國王爺,倒是有幾分血性。」
他喃喃道:「可惜,太弱了。」
他搖了搖頭,收回了目光。
「其他的宋人,太窩囊了。」
他將那妃子翻了個身,繼續著他的動作:「給他們機會,不中用啊。」
他這次來宋國,目的很明確挑釁。
激化矛盾。
讓大明能順理成章地對宋國開戰。
可無論他怎麼挑釁,這些宋人就是一味的忍讓。
「怪不得以前一直被遼國和金國欺負。」
李蒙低聲說:「活該。」
趙孟承被救上岸後,又在湖邊等了一刻鐘,臨安府尹周良臣又來了。
看到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趙孟承,心中暗暗叫苦。
「王爺。」
周良臣硬著頭皮上前,深深作了一揖:「下官來遲,罪該萬死。」
趙孟承看著他,眼睛裡的怒火幾乎要把他燒穿。
「周良臣。」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的臨安府,是幹什麼吃的?大明的賊子搶了我的船,占了我的女人,把我扔進了西湖里,你管不管?」
周良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發虛:「王爺————這事————這事下官做不了主啊————」
「做不了主?你是臨安府尹,京城治安是你的職責,你跟我說做不了主?」
「王爺息怒————」
周良臣面露苦澀:「那些人是大明的使臣,要是動了他們,大明追究起來————那是要打仗的啊————」
「打仗就打仗!」趙孟承吼道:「本王親自披掛上陣,我還怕他不成?」
周良臣不敢接話,只能招呼手下:「快去禮部稟報,讓禮部的人來處理。」
禮部的人來了,但也做不了主。
事情一層一層地往上匯報一從禮部到丞相府,從丞相府到後宮。
丞相楊次山聽了匯報,臉色鐵青,半晌沒有說話。
他不敢做主,連夜進宮,和太后商議。
太后楊氏聽了,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大明確實得罪不起。」
「讓禮部的人去處理吧,賠個不是,給些補償,把這事壓下去。」
楊次山猶豫了一下:「太后,趙孟承畢竟是親王,他的船被搶了,女人被占了,人也被扔進湖裡了。」
「這事要是就這麼壓下去,宗室那邊恐怕————」
「宗室那邊能怎麼樣?」
太后打斷他:「大明真要打過來,他們能擋得住?」
楊次山不說話了。
「去吧。」太后揮了揮手:「把這事處理好,別鬧大了。」
於是,禮部尚書趙汝述親自乘小船來到了畫舫邊。
他站在小船船頭,向畫舫上的明軍護衛拱了拱手:「下官禮部尚書趙汝述,迎接來遲,貴人見諒。」
「王爺的船若不合用,下官立刻換一條更大的官船來,請貴人移駕。」
船艙里,李蒙赤裸著胸膛,摟著那個已經被折騰得精疲力盡的妃子,懶洋洋地靠在窗邊。
「不必了。」
「小王就要你們宋國王爺的船,就要玩你們宋國王爺的女人,你們要是不服,儘管來
搶。」
趙汝述站在小船上,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但最終只是深深地低下了頭。
「小王爺說笑了————」
「下官豈敢。」
李蒙哈哈大笑。
「滾吧。」他說。
趙汝述拱了拱手,讓小船划走了。
湖岸邊,趙孟承看到了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
「趙汝述!你——你—!」
趙汝述上了岸,走到趙孟承面前,聲音很低:「王爺,大局為重。」
趙孟承瞪著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轉過身,跟蹌著走了。
事後,朝廷給趙孟承的「補償」是不許聲張,賞金百兩「壓驚」。
第二天,臨安的街頭上出現了一首民謠,不知是誰編的,一夜之間傳遍了全城:「西湖歌舞幾時休?鐵騎未至魂先丟,王爺讓船官讓路,半城王氣付水流。」
有人聽了,搖頭嘆息。
有人聽了,沉默不語。
有人聽了,暗暗拍手稱快。
但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一句「打回去。」
大宋的骨頭,已經被打斷了太多年了。
從遼國到金國,從金國到大明,一百多年的屈辱和壓迫,已經讓這個曾經輝煌的王朝,變成了一具空有皮囊、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而大明,正在磨刀霍霍。
只等一個藉口。
御街上的風波還沒平息,西湖邊的屈辱尚未淡忘,李蒙又帶著他的鷹犬們,晃蕩到了臨安城的東南角——太學。
這裡是宋國的最高學府,也是天下讀書人的聖地。
紅牆綠瓦,古柏參天,大成殿的飛檐在陽光下泛著金黃色的光,明倫堂的廊柱上刻著歷代先賢的教誨。
院中有一株據說是孔子親手種的檜樹。
當然是假的,但太學生們都信以為真,每逢朔望都要在樹下焚香禮拜。
這一日,秋高氣爽,太學生們剛下了早課,三三兩兩地在院子裡散步、吟詩、辯論。
有的在廊下捧著《論語》搖頭晃腦,有的在亭子裡對弈,有的在牆角偷偷傳閱著一本從大明走私來的《大明公報》。
上面寫著明軍在西域如何如何大破敵軍,看得他們又是羨慕又是憤恨。
就在這時,太學的大門被一腳踹開了。
李蒙騎著那匹黑色駿馬,帶著二十餘名隨從,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他的腰間掛著長刀,背上背著弓箭,馬鞍旁掛著一個皮質箭囊,裡面插著十幾支羽箭。
他的鷹犬們也是一樣的打扮,一個個彪悍兇狠,目光如狼,像是一群闖進羊圈的野獸。
太學生們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驚呆了。
「什麼人?」
「這是太學,是聖人教化之地,豈容爾等騎馬闖入。」
但李蒙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在院子裡勒住馬,抬頭看了一眼明倫堂屋脊上那群白鴿o
「好靶子。」
他從背上取下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滿。
「嗖一!」
接連三箭,三隻白鴿應聲墜落,鮮血濺在了「萬世師表」的匾額上,又跌落在孔子牌位前。
太學裡炸了鍋。
「住手!」
「狂徒,竟敢在聖人門前行兇。」
「這是太學,不是你的獵場。」
幾十個太學生圍了上來,將李蒙和他的隨從團團圍住。
有人手裡還拿著書卷,有人從旁邊抄起了掃帚,有人赤手空拳,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
李蒙收了弓,不慌不忙地掃了一眼圍上來的太學生們,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意。
「小王我射的是天上飛的活物,不似你們宋人,只會吟詩作對,學那於國於民無用的死書。」
旁邊的護衛也笑了起來,揚聲說道:「我家小王爺在大都射鵰,那是在草原上射天上飛的老鷹。」
「到臨安射幾隻呆鳥,算給諸位助興了,你們這些讀書人,該謝謝我家小王爺才是。」
「你這是在侮辱聖人,侮辱天下讀書人。」
「你————你們這些蠻夷————欺人太甚————」眾人義憤填膺。
李蒙搖頭笑了。
「蠻夷?」
「你們大宋立國兩百餘年,被遼國欺負,被金國欺負,被西夏欺負,現在又被我大明欺負,你們可曾打過一次勝仗?可曾硬氣過一次?」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憤怒又恐懼的太學生們,聲音里滿是嘲諷:「我們大明皇爺的神靈,比你們的孔子靈驗。」
「你們孔子只會教人聽話—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全是教人當奴才的玩意,我們皇爺教人征服,教人做主人。」
他頓了頓,笑了:「你們跪了一千多年的孔子,跪出了什麼?跪出了你們宋國這點可憐巴巴的地盤?跪出了你們這點窩窩囊囊的骨氣?」
太學生們氣得渾身發抖,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著牙不讓自己罵出來,有人偷偷看向那些站在遠處的禁軍士兵。
希望他們能站出來,把這些狂徒趕出去。
但他們沒有一個敢上前。
「別去,聽說明軍打仗像狼群,殺人如麻,咱們這些看著宮門的儀仗兵,還是別惹他們了。」禁軍士兵們低聲交流。
「可是這是太學,那是聖人牌位————」
「聖人牌位值幾個錢?明軍的刀可不長眼睛。」
「更何況,萬一傷了這些明人,到時候大明怪罪起來,朝廷肯定要把咱們叫出去給明人賠罪。」
「裝作看不見頂多就是被革職,可要是動手,後果可能就是被朝廷革命啊。」
於是,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禁軍士兵,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二十幾個明人在太學裡耀武揚威,看著他們射殺白鴿,看著他們打傷太學生,看著他們踩踏孔子的牌位沒有人動。
過了好一會兒,禮部的人終於來了。
禮部郎中孫仲和走到李蒙面前,深深作了一揖,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小王爺,」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發脾氣的小孩。
「此處乃聖人教化之地,還請小王爺移步別處游幸,下官已經備好了酒席,請小王爺賞光。」
李蒙看著他,冷笑了一聲:「聖人教化之地?」
「你們聖人的教化,就是教出你們這幫沒骨頭的東西?」
孫仲和低著頭,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李蒙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覺得沒意思了。
「走。」他翻身上馬,帶著隨從們揚長而去。
馬蹄聲漸漸遠去。
孫仲和直起腰來,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他看了看那些還在清理血跡的僕人,又看了看那些滿臉憤怒的太學生們,沉默了片刻,低聲對身邊的人說:「打掃乾淨,今天的事,誰也不許往外傳。」
「是。」
第二天清晨,臨安城還籠罩在薄霧中,宮門外已經黑壓壓地跪了一大片人。
三百多名太學生,穿著青色的學袍,整整齊齊地跪在宮門外的石板路上,面朝皇宮,叩首在地。
領頭之人雙手捧著一份請願書,白紙黑字,寫著「嚴懲辱聖之使,以正國體,以安人心」。
身後,太學生們齊聲高喊:「嚴懲辱聖之使。」
「聖人不可辱,太學不可侵。」
「請官家做主,請太后做主,請朝廷做主。」
聲音在宮門前迴蕩,傳到了宮牆裡面,丞相楊次山正在書房裡喝茶,聽到這個消息,手裡的茶碗頓了一下。
「太學生請願?」
他放下茶碗,眉頭擰成了川字:「有多少人?」
「三百多人,都跪在宮門外,不肯走。」
楊次山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向後宮走去。
後宮深處,太后楊氏正坐在繡榻上,一副妖嬈的姿態。
「太后,」楊次山在簾外站定,低聲道。
「太學生跪在宮門外請願,要求嚴懲大明的使臣。」
太后的手停了,不解問道:「又出什麼事了?」
楊次山將李蒙在太學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地說了——射殺白鴿,血濺聖人牌位,打傷太學生,踩踏血跡,嘲諷孔子。
太后聽完了,一副氣惱的樣子道:「這個李蒙,到底想幹什麼?」
從御街縱馬,到西湖搶船,到太學射鴿—每一次都踩在大宋的底線上,每一次都逼著大宋做出反應。
而大宋的反應,是沒有反應。
不敢抓,不敢打,不敢罵,連一句硬氣的話都不敢說。
「太后,」楊次山的聲音有些苦澀。
「李蒙的身份————實在是動不得。」
太后點了點頭,她當然知道。
李蒙是大明李氏皇族之人,是當今大明皇帝李驍的堂弟,是大明康郡王李東水的兒子。
李東水是什麼人?是李驍的四叔,是鎮守山東淮北一帶的統兵大將,麾下數萬精兵,虎視眈耽地盯著大宋的北大門。
動了李蒙,就是給了大明開戰的藉口。
「讓那些太學生,」太后嘆了口氣:「退了吧。」
楊次山猶豫了一下:「太后,他們跪在那裡不肯走。三百多人,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硬趕的話————」
「那就讓他們跪著。」太后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跪到他們自己散了為止。」
「可是」
「可是什麼?」
太后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銳利:「你難道要我把李蒙抓起來?抓了他,明天明軍就打過來了,到時候,你楊次山去擋明軍的鐵騎?」
楊次山瘋狂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太后重新閉上了眼睛:「去吧。」
「讓周良臣把人都散了,再跟太學生們說,國事艱難,爾等書生不知深淺,不要給朝廷添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