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十月南征,柳林鎮血案
周良臣接到丞相的命令後,硬著頭皮來到宮外。
「諸位學子。」
他拱了拱手:「朝廷已經知道了你們的訴求,但此事牽涉重大,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簡單。」
「那位北使的身份貴重,若是動了他,便是給了大明動兵的理由,到時候,北方的十幾萬明軍頃刻間就會南下,兵臨城下,你們擔待得起嗎?」
太學生們一片譁然。
有人反駁道:「周府尹!聖人牌位上的血,是白鴿的血,也是我們太學生的血,更是大宋讀書人的血。」
「今日我們忍了,明日他們是不是要拆了大成殿?後日是不是要燒了孔聖人的像?」
另一個太學生也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們大宋立國三百餘年,以文治天下,以儒立國。」
「聖人是我們大宋的根本,太學是我們大宋的臉面,現在根本被踐踏了,臉面被踩在地上了,朝廷連個屁都不敢放,這大宋————還有什麼指望?」
周良臣連連拱手:「諸位學子,諸位學子。」
「你們的忠心,朝廷是知道的,但是大局為重,大局為重啊。」
「大局?什麼是大局?」
「大局就是給明人當孫子?大局就是跪著生,站著死?」
周良臣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最終讓衙役將太學生們強行趕走。
「聖殿鴿血無人洗,蠻弓指處盡低眉,三百年養士恩重,一紙降書幾時揮?」
當第二日,臨安城中流傳出這首詩的時候,周良辰的臉都綠了。
可是宋國對士人幾位有待,完全就是與士族公天下,誰也拿這些士子沒辦法。
而李蒙則是在驛館中很鬱悶,這些天裡他幹了不少事。
在御街上縱馬,鞭打翰林學士。
在西湖上搶了親王的畫舫,占了親王的妃子,把親王本人扔進了湖裡。
在太學裡射殺白鴿,血濺聖人牌位,打傷太學生,踩踏孔子像前的血跡。
就差進宮去調戲宋國的太后了。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的國家,做下這些事情,至少也得被驅逐出境吧?甚至被砍頭都不為過。
可宋國呢?
不敢抓,不敢打,不敢罵。
臨安府尹給他作揖賠罪,禮部尚書給他換船賠罪,太學的血案被當成了「意外」。
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用了十分力,卻連個響動都沒聽到。
「廢物。」
李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一群廢物。」
他的隨從們也坐在屋裡,百無聊賴地擦著刀。
「小王爺。」
一個護衛試探著說:「要不咱們再去鬧一鬧?」
「鬧?」李蒙放下茶碗,苦笑了一聲。
「鬧什麼鬧?你鬧得再大,他們也不敢動你,你就算是把他們的皇宮點了,他們怕是也要幫你添柴。」
護衛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王爺。」
另一個護衛撓了撓頭:「那咱們怎麼辦?」
李蒙沒有回答,靠在椅背里,雙手抱胸,目光陰沉地盯著天花板。
他來的時候,心裡是憋著一股勁的。
父親康郡王在東邊統兵,他在南邊鬧事,父子倆一南一東,給宋國製造壓力。
他的任務是鬧得越大越好,逼宋國動手。
只要宋國敢動他一根汗毛,大明就有理由南征。
可他沒想到,宋國竟然慫到了這種地步。
不,不是慫。
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你打他,他不動。
你罵他,他不吭聲。
你騎在他頭上拉屎,他還給你遞紙。
「宋國。」
李蒙喃喃道,嘴角滿是嘲諷:「廢物,太慫了,活該被人欺負。」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座繁華又軟弱的臨安城。
「既然宋國不主動。」
他的聲音很冷:「那就只能給他們製造一些「莫須有」的罪名了。」
護衛們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
「小王爺,您是說李蒙轉過身來,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回頭再說。」
他揮了揮手:「先吃飯,吃完飯,咱們去逛一逛臨安城的兵器鋪。」
而實際上,大明的十萬大軍,早在數月之前就開始了緊張的備戰。
無論他在臨安成功與否,無論宋國是忍還是打,大明的鐵騎,都會南下的。
河南行省,南陽大營。
這裡是大明在北方的最大軍事基地之一,不僅僅駐紮著第九鎮兵馬,就連原本駐守長安的第二鎮大軍,也秘密調撥至此。
校場上,旌旗如林,刀槍如雪,數萬鐵騎正在操練。
騎兵們穿著赤色和藍色的甲冑,排成散兵圍剿隊形,從校場的一端衝到另一端,馬蹄聲如雷鳴,大地在顫抖。
他們的手中握著長長的騎槍,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像是一片移動的鋼鐵巨網。
步兵們在校場的另一側操練陣法。
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後,弓弩手在兩翼,進退有序,令行禁止。
炮兵們在遠處的靶場上訓練。
神威大炮一字排開,炮手們熟練地裝填火藥、塞進炮彈、點火一「轟!」
炮彈呼嘯著飛出,砸在遠處的靶子上,將靶子炸得粉碎。
這裡的一切,都在為同一件事做準備一南征。
大都,軍機處。
李驍坐在御案後面,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大明和宋國的邊境線,以及大明各路軍隊的位置和動向。
左軍大都督拔里阿刺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根細木棍,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個標記,向李驍匯報戰備情況。
此前他作為燕京將軍,主導了覆滅南金國的戰爭,積累戰功,在李東江退休之後接任了左軍大都督的職位。
達到了大明武將職業的巔峰。
「陛下,南徵兵力已經部署完畢,共計征派第二鎮,第四鎮,第七鎮、第九鎮、第十一鎮,共計十萬鐵騎,置於漢中—襄陽—淮南一線。」
「還將抽調漠北第六鎮及遼東第八鎮各一萬大軍,作為後備兵源,若戰事不順,將以此組建臨時混成第十四鎮,從海路南下支援。」
「此戰進攻路線有五,西路進攻漢中、川蜀地區,拿下這座糧倉。」
「中路進攻襄陽,力爭打通長江通道,東路進攻淮南,直逼建康(南京)。
「同時,我軍水師將會於臨安灣內與宋國水師進行決戰,力爭消滅宋國水師,掩護第十一鎮大軍由海路南下,於臨安灣登陸。」
「若戰事順利,將會開闢第二戰場,繼續派遣大軍於東莞登陸,由兩廣北上,與我北方兵團會師,收復宋國全境。」
李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拔里阿刺繼續說:「除了野戰軍鎮之外,各地州府的守備軍也已經完成了動員,共計二十萬守備軍,負責後勤補給和城池防守。」
李驍輕輕點頭,這一戰大明可是做足了準備,幾平調動了除關西、漠北、遼東的全部兵馬。
十幾萬精銳大軍枕戈待旦,三支水師艦隊隨時能夠掩護陸軍進行登陸作戰。
這也是大明與其他王朝的最大不同,歷史上的北方政權南下,淮南和襄陽是繞不過去的坎。
大明雖然也有能力攻下襄陽,但李驍卻選擇了更便捷的道路,將登陸作戰視為殺手鐧。
因為大明已經開啟了航海時代。
李驍已經可以想像,當大明水師擊敗南宋水師,登陸臨安時,南宋君臣們如何震驚的嘴臉了。
「朕要打宋國,是因為那裡是華夏的土地,那裡是華夏的子民。」
「宋國君王無能,群臣昏庸,南方的六千萬子民在宋國的統治下,生活悽苦。」
「而我大明的宗旨就是要帶領華夏子民過上更好的生活,帶領華夏崛起,屹立於世界之巔。」
「朕相信,南方的這六千萬子民只有在大明的治下,才可以過得更好,而大明也會因此更加強大,擁有源源不斷的人力向四海擴張。」
李驍沉凝的聲音響徹大殿,拔里阿刺等人目光灼灼,一片肅然。
李驍走回御案前,坐下,拿起硃筆,在一張空白的聖旨上寫下了幾個字。
「調第二鎮、第四鎮、第七鎮、第九鎮、第十一鎮共計五鎮鐵騎,會獵於江淮。」
他放下筆,將聖旨遞給拔里阿刺。
「傳令。」
「十月初,南征。」
「遵旨。」眾人重重點頭。
無論李蒙在宋國的行為如何,也不管他能否為大明提供有利的開戰藉口,戰爭都將在十月初如期爆發。
李驍之所以選擇在冬季發動進攻,是因為北方士兵難以適應南方的炎熱氣候。
為了儘可能避免酷暑和疾病帶來的非戰鬥減員,他決定把作戰時間定在冬天。
同樣的,南方士兵不習慣嚴寒,這反而對大明更為有利。
與此同時,臨安的李蒙也生出一股急迫感。
他雖不知大明軍隊南征的具體時間,卻也明白,自己的時間所剩不多了。
於是,他主動向宋國告辭。
宋國朝廷大喜過望,終於能送走這個瘟神了,連忙派人一路護送。
從臨安北關登船,入浙西運河,經鎮江渡江,再沿淮揚運河北上,至盱眙渡淮河,便可抵達淮河北岸的大明第一站—泗州。
踏上這片土地,便算正式進入大明地界了。
這條水路,無論是從前金國使臣,還是如今大明使臣,凡北上者大多循此路線。
它不僅是外交禮儀的必經之路,也是一條承載情報傳遞、文化交流甚至貿易往來(如茶葉、絲綢北運)的生命線。
走水路雖比陸路少了許多顛簸,卻也常因冬季逆風、河道結冰或水淺擱淺而行程艱難o
此時正值九月,水勢平順,兩岸繁華正盛。
李蒙立於船頭,靜靜望著江南的煙火人間。
「江南之地確是繁華。」
「比起北方,這裡太安逸了。」
李蒙輕嘆說道:「安逸到讓人覺得,那些刀兵之事,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只是戰火一起,沒有哪裡是世外桃源,江南的安逸,是北方的血換來的,也是宋室偏安這百餘年熬出來的,可天下沒有永遠能避風的港。」
侍衛聽出了他話中的意味,不禁壓低了聲音:「小王爺是擔心————」
李蒙望著天際,沉聲說道:「咱們在臨安這些日子,拖得夠久了,南征的時間恐怕不遠了,咱們要儘快動手,不能讓陛下失望。」
船行的速度不快,這是運河上常見的官船,船身寬敞,艙內陳設也算講究。
宋國禮部為了送走這位「瘟神」,著實花了不少心思。
沿途州縣早已接到命令,一律好生接待,不得有誤。
從臨安出發至今,一路順風順水,倒也沒出什麼岔子。
禮部郎中孫仲和正坐在船艙的另一側,手中捧著一卷書,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李蒙的方向。
這位大明的小王爺,在臨安待了不到兩個月,卻把整座臨安城攪得雞犬不寧。
臨安城中的人私下議論,說這位大明小王爺,簡直是第二個金兀朮,驕橫跋扈,目中無人。
孫仲和想起這些,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是禮部郎中,官階不高不低,奉命護送李蒙回大明,這一路少說也得走個十天半月。
好在前幾日順風順水,已經走過了大半路程,再過五十里便是盱眙,過了盱眙便是淮河,渡過淮河就是大明的地界了。
到了那時,他的差事就算完了。
這個人是死是活,是走是留,都跟他沒有半點關係了。
孫仲和想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心情好了許多。
「大人,前方是柳林鎮,天色已晚,不如在此歇宿一夜,明日再行。」船老大走過來,躬身向孫仲和稟報。
孫仲和看了看天色,點了點頭:「好,靠岸吧。」
他轉身走向船頭,向李蒙拱手道:「小王爺,前方是柳林鎮,天色已晚,前方河道狹
窄,夜間行船多有不便,不如在此歇息一夜,明日一早再行,午後便可到盱眙。」
李蒙從船舷邊轉過身來,看了孫仲和一眼,淡淡地點了點頭:「聽憑孫郎中安排。」
孫仲和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這位小王爺雖然驕橫,但這一路上倒也沒怎麼為難他。
吃喝用度從不挑剔,住宿行止也不多加干涉,算是給他省了不少麻煩。
夜晚的小鎮,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
月亮又大又圓,將一切都籠罩在一層銀白色的光暈中。
孫仲和住進了鎮上的最大一家客棧,是一間兩層的小樓,上下不過十幾個房間。
用過晚飯,孫仲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從行囊中取出文書,仔細核對了一遍。
這是他此行最重要的東西一宋國回贈大明的國書和禮單,一件都不能少,一樣都不能錯。
核對完畢,他將文書小心地收好,這才吹滅了油燈。
可等到午夜,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不對。
他剛才聽到了什麼。
孫仲和猛地坐起身來,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是馬蹄聲。
至少有數十匹,正從遠處朝著這個方向疾馳而來。馬蹄聲密集而急促,像是有千軍萬馬在黑暗中奔騰。
孫仲和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飛快地跳下床,胡亂套上外衣,推門而出。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樓下大堂里還亮著一盞燈。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下樓,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馬嘶聲、腳步聲、刀劍碰撞的聲音還有,人的慘叫聲。
那是值夜士兵的聲音。
孫仲和的臉色刷地變白了。
「有刺客。」不知道是誰在黑暗中喊了一聲。
緊接著,客棧的大門被一腳踢開,一股冷風裹挾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月光下,一群黑衣人魚貫而入,手中握著明晃晃的長刀,刀鋒上還滴著血。
孫仲和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些黑衣人個個身形高大,動作迅捷,手中的刀法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猶豫,一刀下去,便是一條人命。
宋國隨行的禁軍士兵從睡夢中驚醒,倉促應戰。
但他們的武器都放在一旁,許多人還沒來得及拿起刀劍,就被黑衣人一刀砍倒。
少數幾個反應快的,抓起武器抵擋了幾下,但那些黑衣人的身手遠在他們之上,交手不過三五個回合,便被砍翻在地。
刀光在月光下閃爍,血花四濺。
短短一盞茶的功夫,十幾名禁軍士兵已經倒在了血泊中。
孫仲和的雙腿在發抖。
他從樓梯上退下來,背抵著牆壁,牙齒打著顫,想要喊叫,卻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幾個黑衣人衝上樓去,樓上傳來打鬥聲和摔門聲,又過了一會兒,聲音漸漸平息了。
孫仲和知道,那是李蒙的侍衛在抵抗。
可抵抗又能持續多久呢?
果然,沒過多久,樓上也安靜了。
孫仲和癱坐在樓梯的拐角處,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他今年四十二歲,在禮部熬了十幾年,從主事做到了郎中,見過的大場面不少,可從未見過這樣的修羅場。
一個黑衣人從門外走了進來,看不清面容,孫仲和拼命讓自己冷靜,厲聲呵斥道:「你————你們是什麼人?膽敢襲擊朝廷官船,殺害朝廷禁軍,這是————這是要殺頭的。」
黑衣人依舊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
孫仲和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忽然意識到,對方不是什麼攔路搶劫的土匪。
土匪不會如此訓練有素,更不會在一盞茶的功夫內就全殲一隊禁軍精銳。
這些人,分明是訓練有素的精銳之士。
難道————難道是————
就在這時,樓梯上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孫仲和抬起頭,看向樓梯的方向,一個身影走了下來。
孫仲和愣住了。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李蒙。
大明的小王爺。
孫仲和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微微張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蒙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月光明亮,照在李蒙的臉上,可此刻那雙眼睛裡的神情,卻與孫仲和這些天在船上看到的那個人截然不同。
沒有了慵懶,沒有了漫不經心,沒有了驕橫跋扈。
那雙眼睛裡,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孫郎中。」李蒙淡淡說道。
「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孫仲和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蒙微微彎腰,伸出手來,將孫仲和從地上扶了起來,像是對待一位老朋友。
孫仲和茫然地站著,渾身僵硬,像一根木頭。
李蒙看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孫郎中,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這不是一場意外。」
孫仲和的嘴唇顫抖著,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是————是你們————是你們自己————」
李蒙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轉過身,看向窗外。
窗外月色如霜,小鎮安安靜靜地沉睡在月光中,鎮上的人聽到喊殺聲瑟瑟發抖,沒有人敢出來探視。
「孫郎中,」
「你看到了嗎?這江南的月色,這安逸的小鎮,這繁華的人間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低沉。
「可惜了。」
臨安。
深秋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相府的書房裡。
楊次山坐在案前,手中捏著一封急報,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急報是從盱眙軍以六百里加急送來的,只有簡單的幾行字。
「柳林鎮————遭遇襲擊,禁軍全軍覆沒,大明使團失蹤————」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一下一下地扎在他的心上。
「相爺!」
書房的門被推開,禮部尚書趙汝述快步走進來,看到楊次山的臉色,腳步不由得一頓o
楊次山將急報放在案上,手指按住眉心,閉著眼睛,久久沒有說話。
「相爺,發生什麼事了?」趙汝述小心翼翼地問道。
楊次山睜開眼睛,眼中滿是疲憊和憤怒。
「大明使團在柳林鎮被襲擊了。」
「禁軍全軍覆沒,使團全部失蹤,孫仲和下落不明。」
趙汝述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怎麼可能?柳林鎮在盱眙境內,是我大宋腹地,什麼人敢在那裡動手?」
楊次山忽然冷笑了一聲。
「什麼人敢在那裡動手?」
他將急報拍在案上,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還能是什麼人?你想想,什麼人最希望看到大宋和大明開戰?什麼人最需要一個開戰的藉口?」
趙汝述的臉色也變了:「相爺是說————是明人自己乾的?」
楊次山站起身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腳步急促而沉重。
「李蒙在臨安這兩個月,做了什麼?他到處惹事生非,到處挑釁,到處給我們難堪,那些事,是一個正常使臣會做的嗎?」
趙汝述點了點頭:「確實反常。」
「反常就是有問題。」
楊次山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銳利:「李蒙不是在胡鬧,他是在故意製造事端,他想激怒我們,想讓我們先動手,這樣他們就有了開戰的理由。」
「可我們一直忍讓,沒有上鉤。」
「對,我們沒有上鉤。」
楊次山的聲音沉重起來:「所以他們換了一個法子,他們在我們境內襲擊自己的使團,然後嫁禍給我們。」
趙汝述的臉色徹底變了。
柳林鎮的襲擊發生在宋國境內,宋國禁軍全軍覆沒,大明使團全部失蹤這個黑鍋,宋國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真相是什麼,沒有人會在意。
重要的是,大明有了開戰的理由。
「好狠的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