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605章 天子檄文,海疆烽煙

第605章 天子檄文,海疆烽煙

2026-10-12 20:35:22 作者: 東天門

  第605章 天子檄文,海疆烽煙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臨安城籠罩在一片青灰色的天光里。

  禮部尚書趙汝述剛剛落座,官帽還沒來得及扶正,便揮了揮手:「茶。」

  小吏應聲而去。

  趙汝述揉了揉眉心,昨夜批閱公文,今晨又要早朝,實在是有些撐不住。

  他今年五十有七,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好不容易熬到了尚書的位置,卻覺得這椅子比當年做知縣時還要燙屁股。

  無他,只因北方那個突然崛起的大明,實在太難應付了。

  茶還沒端上來,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汝述眉頭一皺,就看見郎中王昶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大人,大明宣慰使劉拓求見,說有要事。」

  趙汝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劉拓,這個名字最近在他腦子裡轉了多少回,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柳林鎮的事還沒了結,大明使團在宋國境內遇襲,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咽不下這口氣。

  趙汝述心裡清楚,這分明就是大明的故意找茬,可是朝廷這邊也沒有好辦法,只能如

  履薄冰的應對著,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出大禍來。

  「想必還是為了柳林鎮的事。」

  趙汝述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讓他進來吧。」

  片刻之後,劉拓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禮部大堂。

  三十多歲的年紀,身材高大,面容剛毅,一身大明官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格外挺拔。

  他身後跟著兩名隨從,也都是氣度不凡,一看便是軍中出身。

  趙汝述堆起笑臉,快步迎了上去:「貴客上門,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快請坐,上茶。」

  劉拓抱拳一禮:「趙尚書,叨擾了。」

  「哪裡哪裡。」趙汝述笑呵呵地拉著劉拓坐下,又吩咐人上最好的茶。

  「劉宣慰今日怎麼有空來我禮部坐坐?可是有什麼吩咐?」

  劉拓並沒有接過茶盞,只是沉靜地看著趙汝述。

  

  趙汝述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一聲,主動開口:「劉宣慰,柳林鎮的事,我們一直在查,一定會給大明一個交代。」

  「這件事確實是我大宋的不是,那伙賊人膽大包天,竟敢襲擊貴國使團,官家震怒,已經下旨嚴查。」

  「我大宋禁軍已經前去調查,不日便會有結果。」

  「請劉宣慰放心,兇犯一個都跑不了,到時候全部押送到大明,任憑貴國處置。」

  他這番話說了很多遍了,自己都覺得有些油滑,但眼下也只能這麼說。

  畢竟朝廷那邊還沒有拿出一個切實的章程來,他一個禮部尚書,能做的也就是先穩住對方。

  劉拓聽完,神色卻沒有半分緩和,反而變得更加鄭重。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趙尚書,本使今日前來,不是為了柳林鎮的事。」

  趙汝述一愣:「那是————」

  劉拓從袖中取出一封文書,雙手捧著,神色肅穆:「本使今日前來,是因為剛剛收到了開封傳來的一封國書,希望趙尚書能夠代為轉交給貴國官家。」

  趙汝述心中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緩緩站起身來,接過那封文書。

  入手沉甸甸的,封面上寫著幾個大字。

  「大明天子國書,宋國國主親啟」。

  趙汝述咽了口唾沫,撕開封條,展開內文。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瞳孔驟縮。

  「大明承天受命皇帝,諭宋國偽主趙氏:」

  趙汝述的手開始發抖。

  「蓋聞天命有歸,神器難假;九州四海,本一家之天下;五帝三皇,垂萬世之綱常。」

  「爾宋室微弱,偏安江左,不思恢復中原,反以苟且為計,已失天命久矣。」

  「今我大明,承天受命,掃清六合,威震八荒;西域諸國,望風而降;漠北各部,稽首稱臣;九州一統,大勢所趨,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趙汝述的臉色越來越白。

  「爾宋國數年以來,屢行不義,罪狀昭彰,罄竹難書:」

  「其一,僭稱皇帝,妄托天命。宋室本已亡于靖康,爾等餘孽竄伏臨安,僥倖復起,不感恩於天命,反僭號於江南,此大不敬之罪一也。」

  「其二,縱容賊寇,襲擊使團。我大明使節奉詔出行,爾國不但不加保護,反縱兇徒半路截殺,致我大明子民殞命,此大不恭之罪二也。」

  「其三,虐用其民,民不聊生。爾國橫徵暴斂,民有菜色;吏治腐敗,冤獄遍地。江南百姓,苦宋久矣,此不仁之罪三也。」

  「其四,收納叛賊,包藏禍心。前金叛將完顏兀勒,逃竄爾國,爾國不但不擒拿送還,反授以官職,此不義之罪四也。」

  「其五————其六————其七————」

  趙汝述的眼睛已經看不清後面的文字了,不是因為字跡模糊,而是因為他的手抖得太厲害,連帶著整張紙都在顫動。

  最後幾行字像是烙鐵一樣燙進了他的眼睛裡:「今我大明,承天受命,弔民伐罪,興兵問鼎。」

  「百萬之師已發;雷霆萬鈞,九州之兵皆動。」

  「檄文到日,爾國宜速降,若負隅頑抗,則玉石俱焚,屆時鐵騎南下,臨安城破,悔之晚矣。」

  「大明天子詔曰:討此不義之國,誅此無道之君,以告天下,咸使聞知。」

  「武泰十八年,孟冬,大明天子寶璽。」

  趙汝述看完最後一個字,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雙腿發軟,跌坐在椅子上。

  「這————這————」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劉拓端坐在那裡,神色平靜,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趙尚書,國書已送到,請代為轉交貴國官家。」他的聲音平穩得可怕。

  趙汝述猛地抬頭,眼睛通紅地看著劉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劉宣慰,柳林鎮的事,我們可以談,朝廷已經在查了,很快就能給大明一個交代,何必要走到這一步?」

  「開戰————開戰對兩國都沒有好處啊!塗炭生靈,百姓遭殃,這————這————」

  劉拓站起身來,目光直視趙汝述,聲音低沉而堅定:「趙尚書,本使也不希望兩國開戰,但是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厲起來:「貴國對我大明一再挑釁,先是襲擊使團,後又包庇兇犯,拖延不決。」

  「我大明朝廷上下,朝野內外,無不憤慨,百姓請戰,將士請戰,天子震怒。」

  「一切罪責都在你們宋國,我大明也是不得已為之,否則難以向大明萬千子民交代。」

  他看著趙汝述那雙驚恐的眼睛,緩緩說道:「此刻,我明宋兩國已經處於戰爭狀態,貴國可以將我大明宣慰府在臨安的所有人員扣押,我等定然配合。」

  趙汝述的瞳孔猛地一縮。

  「但請趙尚書轉告貴國朝廷,請不要傷害任何人,若有性命之危」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像是一把出鞘的刀:「無論是日後我大明鐵騎兵臨臨安城下,還是兩國再次締結盟約,恐怕都會有傷情誼啊。」

  這句話說得不緊不慢,但其中赤裸裸的威脅之意,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兵臨城下。

  鐵騎踏臨安。

  趙汝述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臉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他指著劉拓,手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你————」

  劉拓坦然地看著他,不閃不避。

  過了好一會兒,趙汝述終於壓下了胸口的怒火和恐懼,沉聲喝道:「來人。」

  門外的侍衛應聲而入。

  趙汝述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將劉宣慰————請到偏廳休息,不得隨意走動,好生招待,不得無禮。」

  劉拓微微一笑,跟隨侍衛離開,道:「多謝趙尚書關照。」

  等他離開之後,趙汝述慌忙說道:「快,準備馬車,去政事堂。」

  「出大事了。」

  政事堂里,平章軍國重事楊次山、參知政事錢象祖等人正在議事。楊次山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份公文,正在和錢象祖說著什麼。


  趙汝述衝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尚書?你這是————」楊次山皺起眉頭。

  趙汝述的額頭上全是汗珠,官帽都歪了,也顧不上扶。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楊次山面前,將手中的國書遞了過去,聲音沙啞:「楊相公,出大事了,大明————大明向我們宣戰了。」

  整個政事堂瞬間安靜下來。

  楊次山猛地站起來,一把奪過國書,展開來看。

  他的目光掃過第一行,臉色就變了。

  越往下看,他的臉色越難看,到最後,那張保養得體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一絲血色。

  「這————」楊次山的手在發抖。

  「大明要向我們開戰?」

  錢象祖湊過來看了一眼,也驚呆了:「這————這怎麼可能?怎麼會————

  吏部尚書也站起身,看完之後,緩緩說道:「這一日————終究是來了。」

  隨後嘆了口氣:「楊相公,大明崛起北方,這些年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西域滅了那麼多國,漠北收了那麼多部,你以為他們會止步於淮河以北嗎?我們和明國之間,必有一戰,只是早晚而已。」

  楊次山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跌坐在椅子上。

  他在這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這一次,他真的慌了。

  因為這一次不是朝堂上的勾心鬥角,不是後宮的爭權奪利,而是真刀真槍的戰爭。

  而且是和一個強大的、不可戰勝的敵人之間的戰爭。

  「能不能避免?」楊次山喃喃道,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能不能————談談?割地?賠款?稱臣?只要不打仗,什麼都好商量。」

  錢象祖苦笑:「楊相公,大明的國書已經到了,大明的鐵騎恐怕也已經在路上了,這不是能不能避免的問題,而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戰爭不可避免。

  吏部尚書沉聲道:「當務之急,不是討論能不能避免戰爭,而是要儘快提醒襄陽、肝眙、漢中等地的軍隊,警惕明軍進攻突襲。晚了恐怕來不及了。」

  楊次山猛地回過神來:「對對對,快,快發急報,讓各路軍隊加強戒備。」

  趙汝述卻是苦笑:「現在恐怕已經來不及了,從臨安出發,即便是快馬加鞭,趕到最近的盱眙都要一天的時間。」

  「說不定————明軍已經開始進攻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所有人心裡最後一絲僥倖。

  政事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楊次山艱難地開口:「不管來不來得及,都要發急報,能提醒多少是多少,能頂一天是一天。」

  他說完,又看向眾人:「還有,立刻去稟報太后和官家。」

  錢象祖哀嘆一聲,憤怒道:「大明這是趁火打劫,我大宋的十萬大軍還在安南征戰,他們就是趁這個時候來攻,無恥。」

  沒有人接他的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戰爭從來不講時機,只講勝負。

  太后楊氏來得很快。

  她是被幾個太監攙扶著走進政事堂的,身後跟著年僅十二歲的皇帝趙擴。

  楊太后今年不到四十,保養得宜,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但此刻她的臉上滿是慌張,完全沒有了平日裡垂簾聽政時的從容。

  她不是一個有雄才大略的女人。

  楊氏能夠垂簾聽政,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運氣。

  當初寧宗皇帝駕崩,她作為皇后,恰好趕上了那個時機,在楊次山等人的支持下,廢

  了太子擁立了一個毫無根基的旁系宗室子弟即位,自己垂簾聽政。

  但她的能力,和歷史上那些有名的太后相比,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此刻,這個差距暴露無遺。

  「怎麼回事?」楊太后的聲音有些發顫。

  「大明為什麼要向我們宣戰?到底發生了什麼?」

  楊次山將那封國書遞了過去。


  楊太后接過去看,臉色越來越白,到最後,她的手也在發抖了。

  「這————這————」她抬頭看著楊次山,眼中滿是驚恐。

  「楊相公,這可如何是好?大明————大明真要打過來?」

  楊次山沉聲道:「太后,國書已到,明軍恐怕已經在路上了,現在最重要的是部署防禦,調兵遣將,做好迎戰的準備。」

  「迎戰?」楊太后急了。

  「怎麼迎戰?大明的軍隊那麼厲害,連金國都被他們滅了,我們怎麼打得過?」

  錢象祖在一旁說道:「太后,打不過也要打,總不能————」

  「和談。」楊太后打斷了他,聲音急促。

  「派人去和談,他們要什麼我們給什麼,割地、賠款、稱臣,什麼都行,只要不打仗。」

  自己好不容易熬到了垂簾聽政,成了這個國家說一不二的女人,她可不想輕易失去這樣的生活。

  想到當年靖康時期,被金國擄到北方的太后皇妃們的遭遇,她便是一陣恐懼。

  她寧願割地賠款,寧願犧牲整個宋國的利益,也不想影響自己的榮華富貴。

  聽著她的話,政事堂里的大臣們面面相。

  楊次山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太后,現在不是和談的時候了。」

  「大明的國書已經下了,他們的軍隊已經在路上了,就算要和談,也要先頂住第一波進攻,才有和談的資本。」

  「可是————可是————」楊太后六神無主,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轉頭看向身旁的小皇帝。

  「官家,你說句話啊。」

  趙昀一直安靜地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他平日裡在朝堂上不過是個擺設,所有的決策都由太后和大臣們來做。

  但此刻,他卻異常平靜:「太后,明宋必有一戰,只是早晚而已。」

  「我聽說,此前大明派遣大軍西征,滅了一個西域小國,如今他們騰出手來,是準備收拾江南的事情了。」

  誰都明白,大明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

  柳林鎮的事,不過是一個藉口。

  「那————那我們怎麼辦?」

  趙昀看著楊次山道:「楊相公,先頂住明軍的進攻,在伺機和談吧!」

  「哪怕是要恢復當年向遼金那樣的進貢、稱臣、割地,也好過————被滅國。」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政事堂里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說要把安南的十萬大軍調回來,有人說要徵兵,有人說要堅壁清野,有人說明軍勢大應該退守,什麼主意都有,什麼餒主意也都有。

  但沒有一個主意是真正有用的。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一個殘酷的事實一大宋和大明之間的差距,不是靠幾個主意就能

  彌補的。

  很快,一支支快馬衝出臨安城,向北狂奔。

  他們的目的地是襄陽、盱眙、漢中那些北方的軍事重鎮。

  沒有人知道,當他們趕到的時候,那些地方還在不在。

  就在快馬衝出臨安城的同時,一隊禁軍也朝大明宣慰府的方向開去。

  帶隊的將領叫張威,是殿前司的一名統制。

  他接到命令的時候,手都在發抖。

  「抓人?」他看著頂頭上司,咽了口唾沫。

  「全抓?」

  「全抓。」上司面無表情。

  「大明已經向我們宣戰了,大明宣慰府的所有人,一個不留,全部關進大牢。」

  張威猶豫了一下:「那————殺不殺?」

  「只抓,不殺。」

  張威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他不傻。

  大明是什麼實力,他心裡清楚得很。

  這一仗,大宋十有八九打不過。

  到時候明軍攻破臨安,清算後帳,他張威要是殺了大明的人,九族都得跟著陪葬。

  就算是臨安守住了,兩國議和了,明軍得知劉拓等人被殺害,也不會善罷甘休。


  而為了熄滅大明的怒火,以他對朝堂上那幫人的了解,他們肯定毫不猶豫地把他交出去當替罪羊。

  所以,只抓,不殺。

  好吃好喝地供著,等戰事結束再說。

  同一時刻,臨安灣。

  海面上籠罩著一層薄霧,像是給大海蒙上了一層白色的輕紗。

  作為臨安城的海洋門戶,臨安灣直面浩瀚大海,戰略地位至關重要。

  為此,宋國在此部署了五支精銳水師,以拱衛京師。

  金國曾出動數萬人的水師艦隊,試圖從臨安灣登陸,結果被南宋水師徹底擊敗,全軍覆沒。

  因為南宋水師的強大毋庸置疑。

  如果沒有大明,它無疑是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海洋力量。

  駐守臨安灣的五支水師,構成了三道防線。

  最外層防線由兩支水師組成:一支是位於蘇州許浦的許浦水師,兵力約一萬人,擁有大小戰船二百五十餘艘。

  另一支是位於明州定海的定海水師,兵力約六千人,擁有戰船一百五十餘艘。

  這兩支水師一南一北,扼守臨安灣外海,成為攔截外敵入侵的主力。

  此時,許浦軍港里,宋軍士兵們剛剛醒來,三三兩兩地聚在岸邊,打著哈欠,說著閒話。

  「聽說蘇州城裡來了一批白皮美人。」

  一個老兵油子靠在桅杆上,嘴裡叼著根草莖,眯著眼睛道:「聽說是大明的商船從西洋弄來的,騷得很,有時間一定得去睡一覺。」

  旁邊一個年輕的水兵嗤笑一聲:「就你賺的那點錢,睡得起嗎?」

  「媽的。」老兵吐掉嘴裡的草莖,瞪了他一眼。

  「老子豁出去兩年的軍餉,也得去睡一個西洋娘們。」

  「不然這一輩子豈不是白活了?連個西洋娘們都沒睡過,多虧得慌啊。」

  幾個士兵哈哈大笑起來。

  可就在這時,一個負責瞭望的士兵無意間向海面看了一眼。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嘴慢慢張開,眼睛越瞪越大,瞳孔驟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那————那是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但旁邊的同伴聽到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海平面上,薄霧中,無數桅杆浮現出來。

  像是一片移動的森林,又像是海面上突然長出來的無數利劍。

  那些桅杆上掛著旗幟,藍色的底,紅色的邊,中間是一輪日月。

  「大明的日月戰旗。」

  旗子下面有三條波浪線,代表著大明水師。

  其中,藍底紅邊的日月戰旗,是大明東海水師的標誌;藍底白邊的,則屬於新組建的南海水師。

  至於最早成立的黃海水師,使用的是藍底黃邊的日月戰旗。

  此時,它已轉向臨安灣南岸,準備進攻駐守在那裡的定海水師。

  此刻,東海水師和南海水師的上百艘戰船,宛若幽靈般浮現在海面,戰旗獵獵作響,像是在嘲笑許浦軍港里那些破舊的宋軍戰船。

  「明————明軍————」

  瞭望士兵的聲音終於喊了出來,撕心裂肺:「大明水師,是大明水師。」

  整個港口炸開了鍋。

  「是大明水師。」

  「明軍要進攻了。」

  「偷襲,他們偷襲。」

  「趕緊跑啊!」

  「跑什麼跑,登船,登船反擊。」

  士兵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有的大喊大叫往岸上跑,有的被將領喝住,手忙腳亂地往戰船上爬。

  但沒有用了。

  明軍的戰船已經一字排開,上千門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港口裡那些擁擠在一起的宋軍戰船。

  東海水師旗艦上,張順拿著千里眼,透過薄霧,隱約能看到港口裡的混亂景象。

  他的名字在宋國水師中曾經如雷貫耳。

  十幾年前,他是南宋水師最年輕的統制,戰功赫赫,威震東海。


  但後來被人誣陷下了大獄,屈打成招,在牢里關了三年。

  要不是大明看中了他的水戰才華,救他出來,否則他早就死在了大牢里。

  今天,他回來了。

  帶著大明的戰艦,帶著成百上千門火炮,帶著當年在許浦軍港里積累的所有經驗和對宋軍水師弱點的全部了解。

  「宋軍水師————」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

  「當年何等強大,縱橫大海無敵,可這些年來,止步不前,軍費被挪用,進了軍官將領的口袋。」

  「士兵們缺餉少糧,士氣低落,大量的空額,吃空餉,喝兵血,腐敗透頂,多少年沒有增添新的戰船了?」

  他放下千里眼,深吸一口氣。

  「我當年在許浦水師待過,那個時候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旁邊的參軍低聲問道:「總兵,打嗎?」

  張順重重揮手:「開炮。」

  「轟轟轟轟」

  上百條戰船同時開火。

  那一瞬間,整個海面都在顫抖。

  炮彈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鋪天蓋地地砸向許浦軍港。

  宋軍的戰船在炮火中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

  鐵彈砸穿了船板,砸斷了桅杆,砸碎了水兵的身體。

  有的是實心鐵彈,一炮下去,能穿透整艘船。

  有的是開花彈,落在甲板上炸開,彈片橫飛,收割生命。

  還有的炮彈裡面裝著黑色的石油那是南海水師之前前往波斯的時候弄來的。

  石油在宋軍戰船上炸開,黏稠的黑色液體濺得到處都是,緊接著被火星點燃,熊熊大火瞬間吞沒了整艘戰船。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宋軍士兵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渾身是火跳進海里,有人被倒塌的桅杆砸中,有人被彈片削去了半邊腦袋。

  明軍的攻擊還沒有結束。

  除了火炮之外,戰船上還有大量的神臂弩,發射的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火箭。

  那些火箭帶著長長的尾焰,像一條條火蛇鑽進宋軍戰船的人群中,射穿了士兵的身體,甚至將幾個人串成了糖葫蘆。

  許浦水師的統制叫李大全,四十多歲,是個靠關係上位的庸才。

  此刻他站在旗艦的甲板上,看著自己的水師在炮火中覆滅,臉白得像死人。

  「滅火,反擊,反擊啊!」他嘶聲力竭地大喊。

  但沒有用。

  士兵們早就嚇破了膽,哪還有人敢反擊?

  所有人都在往岸上跑,連滾帶爬,甚至有人直接從船上跳進海里,拼命往岸邊游。

  李大全眼睜睜看著一艘艘戰船在炮火中沉沒,燃燒殆盡,到最後,連他自己的旗艦也中彈了,船身傾斜,大火從底艙燒上來。

  「完了————」

  他癱坐在河灘上,喃喃道,「完了啊————許浦水師完了——

  他猛地抬頭,對著海面上的明軍戰船嘶吼:「無恥,明軍無恥,偷襲軍港。」

  「快去。」

  他轉頭對身邊的親兵喊道,「快去嘉興,通知澉浦和金山水師,讓他們警惕明軍偷襲,讓他們趕緊來支援。」

  「去臨安城報信,明軍開戰了,偷襲了許浦,快。」

  親兵連滾帶爬地跑了。

  同一時刻,臨安灣南岸。

  定海軍港。

  大明黃海水師發起了同樣的突襲。

  炮火在薄霧中炸響,無數的炮彈傾瀉到宋國的軍港里。

  定海水師的戰船甚至來不及升帆,就被炸沉在了碼頭上。

  熊熊大火映紅了半邊天。

  宋國在臨安灣的第一道防線,在一個早晨之內,徹底瓦解。

  許浦水師,一萬餘人,兩百五十多艘戰船,覆滅。

  定海水師,六千餘人,一百五十多艘戰船,覆滅。

  而大明水師的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