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南渡百年,夢碎臨安灣
臨安灣,外海。
薄霧漸漸散去,陽光照在海面上。
燃燒的船骸上,漂浮的屍體上,滿目瘡痍的港口上,一切都在訴說著這場海戰的慘烈。
大明的東海水師、南海水師、黃海水師,三支艦隊在臨安灣外匯合,數百艘戰船鋪滿了整個海面,戰旗獵獵,炮口還冒著青煙。
宋國在臨安灣的第一道防線,許浦水師和定海水師,在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裡,被徹底摧毀。
東海水師總兵張順站在旗艦的船頭,望著這破碎的海面,又舉起千里眼,望向西方。
那裡是嘉興,是澉浦,是金山,是宋國在臨安灣北岸的兩大水師大營。
再往西,是臨安,是宋國的都城,是他們的心臟。
「傳令。」張順放下千里眼,沉聲道。
「東海水師、黃海水師,繼續前進,西進嘉興,消滅宋國澉浦水軍和金山水師,封堵宋國水師主力——殿前司浙江水軍。」
「南海水師占領許浦港口,掩護陸軍登陸。」
「遵命!」參軍大聲應道,手中的令旗高高舉起,在空中劃出幾道複雜的弧線。
旗艦上,號角手同時吹響了號角。
「嗚嗚嗚。」
低沉的號角聲在海面上迴蕩,不同的頻率和聲調代表著不同的命令。
同時,桅杆上的旗手也開始打出旗語,赤色的信號旗在陽光下翻飛,將命令傳遞到每一艘戰船。
命令一層一層地傳了下去。
東海水師的主力戰船開始加速,船頭劈開浪花,向西疾馳。
黃海水師的戰船則在兩翼展開,形成一個巨大的弧形包圍圈,防止宋國水師從側翼逃竄。
而南海水師的船隊,則緩緩減速,從主力艦隊中脫離出來,轉向許浦大營,掩護第十一鎮的登陸。
金山水師大營,坐落在後世上海的金山區。
大營占地數百畝,營房連綿,船塢里停泊著一百多艘戰船,大小不一,最大的幾艘樓船足有十丈長,船上裝有投石機和床子弩,是宋國水師的主力戰船之一。
按照宋國的軍事部署,臨安灣沿岸共有五支水師:最北邊的許浦水師,負責守衛長江口。
最南邊的定海水師,負責守衛臨安灣的南翼:中間的澉浦和金山水師,負責支援兩翼0
而最精銳的殿前司浙江水師,則駐紮在臨安附近的浙江入海口,是最後的防線。
這個部署,看起來萬無一失。
但卻忽略了宋國腐朽的官僚體系。
從許浦到澉浦和金山,至少有兩百五十里的距離。
歷史上,蒙古人滅宋之戰中,蒙古水師已經占領了許浦大營,澉浦和金山水師才剛剛收到消息,根本來不及反應。
而如今,明軍水師的速度比蒙古人更快,神威大炮的威力更是遠超當年蒙古人的投石機。
在短短一個時辰內,明軍便消滅了許浦和定海兩支強大的宋軍水師,然後迅速西進,根本沒有給澉浦和金山軍師大營任何反應時間。
至於宋國水師的主力一殿前司浙江水軍,更是遠在臨安,即便現在出發,也至少要一天一夜才能趕到戰場。
而等到他們趕到的時候,澉浦和金山恐怕早已落入明軍之手。
張順的命令,就是要搶在宋軍主力反應過來之前,將澉浦和金山水師徹底消滅,然後集中力量對付浙江水軍。
此時已經是正午時分,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射在金山軍營裡面,士兵悠閒的躺在地上嬉笑玩鬧。
可就在這個時候,急促的馬蹄聲從營門外傳來。
「噠噠噠~」
「讓開,都讓開,緊急軍情,都讓開。」
營內的士兵們紛紛避讓,有人認出了傳令兵身上的標識,知道是從許浦方向來的急報,不由得低聲議論起來。
「讓開,都讓開,統制在哪裡?統制在哪裡?」
傳令兵翻身下馬,腳步踉蹌了一下,幾乎摔倒。
他的雙腿因為長時間騎馬而發麻,但他顧不上這些,一把抓住旁邊一個士兵的衣領,大聲問道。
那個士兵被傳令兵的急迫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統————統制去了嘉興城裡,說是有重要公務。」
「重要公務?」傳令兵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許浦水師正在遭受攻擊,形勢危急,而金山水師的統制竟然不在大營里?
「知道統治去了城內哪個衙門嗎?」傳令兵急切問道。
守門士兵卻是嘿嘿一笑道:「那咱就不知道了。」
但實際上,軍營裡面誰不知道?統制是去城內搞娘們去了。
說是嘉興城裡的商人從夷州那邊弄來了一批西洋娘們,長得極其漂亮,皮膚白得像牛乳一樣。
統制包了其中一個,這幾天經常去城裡過夜,有時候到了半下午才來軍營看一眼,沒事就走。
大明這些年不斷向西擴張,從西方搶來了不少俘虜,其中就有不少女子。
這些女子被當作貨物販賣到各地,價格昂貴,只有達官貴人才消費得起。
而金山水師的統制,竟然在這種關鍵時刻沉迷酒色,甚至連軍營都不來,這簡直
是————
「其他將領呢?」傳令兵急急地問道。
士兵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說:「這個————其他幾位大人也跟統制一起去了城內。」
但實際上就是一起去城裡聯誼,去玩西洋娘們了。
傳令兵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胸腔了。
他猛地推開那個士兵,大步沖向中軍大帳。
帳內空蕩蕩的,只有幾個留守的低級軍官在整理文書。
看到傳令兵衝進來,他們都抬起頭來,露出疑惑的神色。
「統制到底在哪裡?」傳令兵幾乎是吼出來的。
一個年輕軍官站起身來:「統制在城內的住處,就在東大街的那座宅子裡,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統制吩咐過,誰都不許去打擾他,上次有個士兵去找他,被打了三十軍棍,現在還躺在床上呢。」
傳令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從懷中掏出一封急報,重重地拍在桌上,聲音沙啞地說:「許浦水師大營遭到明軍突襲,形勢危急,請求支援。」
「這是十萬火急的軍情,耽誤了時辰,誰擔待得起?」
帳內頓時一片譁然,幾個低級軍官臉色大變。
「什麼?明軍打過來了?」
「許浦水師————被突襲了?」
「那我們還等什麼?快去找統制啊!」
沒有統制的命令,他們這些低級將領也沒辦法出兵救援。
幾個士兵騎上馬,拼命往嘉興城的方向跑去。
金山到嘉興,快馬加鞭,半個時辰就能到。
但這半個時辰,對於金山水師來說,將是致命的。
嘉興城是一座繁華的江南小城,瀕臨臨安灣,是浙北重要的商貿中心。
城中的一條小巷裡,有一處幽靜的宅院,是金山一位富商為討好金山水師統制而專門
購置的。
此刻,這處宅院的大門緊閉,院子裡靜悄悄的,聽不到一點聲音。
幾個從金山趕來的士兵跳下馬,衝到大門口,拼命敲門。
「統制!統制!明軍打過來了,許浦危急,請您速回大營。」
沒有人應門。
「統制,統制。」士兵們敲得更急了,拳頭砸在門上,砰砰作響。
還是沒有人應門。
一個士兵急了,退後幾步,助跑,翻牆跳了進去,可院子裡的一幕,卻讓所有士兵的血都涼了。
地上躺著幾具屍體,都是統制和幾位水師將領身邊的護衛。
有的被一刀割喉,有的被匕首捅穿了胸口,有的被勒死,臉都憋成了紫色。
「這————這是————」士兵們面面相覷,腿都軟了。
領頭的士兵咬著牙,拔出腰刀,小心翼翼地往裡走。
他推開正廳的門,沒有人。
他走到內室的門口,門虛掩著,裡面隱隱約約傳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他深吸一口氣,一腳踹開了門。
內室的景象,讓他差點把早飯吐出來。
金山水師統制和三位將領都死在這裡。
統制倒在床上,全身赤裸,胸口被捅了好幾刀,血肉模糊。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著,像是死前還在喊著什麼。
三位將領倒在地上,同樣赤裸著身體,死狀各異。
一個被割了喉,一個被捅穿了肚子,還有一個被人用枕頭悶死的,臉上還蓋著那個沾滿血跡的枕頭。
內室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脂粉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嘔。
「統制————統制死了————」一個士兵癱坐在地上,聲音發顫。
「是誰幹的?是誰?」另一個士兵驚恐道。
但所有人都能猜到答案——大明的錦衣衛。
金山水師的統制和將領們,昨天晚上來嘉興城玩西洋娘們,被錦衣衛摸清了行蹤,一刀一個,全部解決了。
與此同時,東海水師的戰船已經出現在了澉浦水師大營的海面上。
大營內有戰船五十餘艘,水兵三千餘人,統制名叫鄭虎臣,是宋國水師中少有的能戰之將。
但此刻,鄭虎臣正站在大營的瞭望塔上,臉色鐵青。
他麾下只有三千多名水兵,五十多艘戰船,面對的是東海水師和黃海水師的聯合主力兩百多艘戰船,上千門火炮,上萬名精銳水兵。
這仗,怎麼打?
「統制!」
一個副將衝上瞭望塔,氣喘吁吁:「金山那邊————金山的統制和將領們————全死了。」
鄭虎臣的手猛地一抖。
「全死了?」
「是,被人暗殺的,就在嘉興城裡,現在金山大營群龍無首,士兵們亂成一團。」
「有人要出海迎戰,有人要逃跑,有人在搶糧庫,完全失控了。」
鄭虎臣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金山完了,澉浦就是孤軍。
沒有金山在側翼掩護,明軍的船隊可以毫無阻礙地從兩翼包抄,將澉浦圍個水泄不通。
「統制。」副將的聲音在發抖。
「我們————怎麼辦?」
鄭虎臣睜開眼睛,看著海面上那片越來越近的船隊。
「傳令。」
他的聲音沙啞:「所有戰船,出海迎戰。」
副將愣住了:「統制!」
「迎戰!」
鄭虎臣吼道:「我們是水師,是軍人,難道要窩在港口裡等死嗎?」
「是!」
命令傳了下去,澉浦水師大營頓時忙碌了起來,戰船紛紛解纜起錨,船帆升起。
就在這個時候,明軍的炮聲響了。
「轟!」
第一聲炮響,像是一個炸雷在海面上炸開。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幾十艘破軍戰船同時開火,數百門火炮齊射。
炮彈劃破天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砸向那些剛剛駛出港口的宋國戰船。
伴隨著木屑飛濺,船身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破洞,海水瘋狂地灌了進去。
那艘樓船在海面上緩緩傾斜,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甲板上的投石車、弓箭、屍體紛紛滑進海里。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整艘船就從海面上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漂浮的碎木和幾個在水裡掙扎的人。
「轟!轟!轟!轟!」
炮聲繼續,宋國的戰船像紙糊的一樣,一艘接一艘地被擊沉。
海面上到處都是碎木、屍體和漂浮的貨物,海水被染成了暗紅色。
那些還沒有來得及出港的船,看到這一幕,再也不敢動了。
「不出去了,不出去了。」
「投降!我們投降。」
「快跑啊!」
澉浦水師大營的碼頭上,兩千多名水兵亂成一團。
有人拿著武器往海岸上跑,有人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有人在搶糧庫里的糧食準備逃跑,有人在搶碼頭上的小船。
鄭虎臣站在瞭望塔上,看著這一切,臉色灰敗得像一具屍體。
他的副將站在他旁邊,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統制————」
副將終於開口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們————撤吧?」
鄭虎臣轉過頭,看著副將。
「撤?往哪兒撤?」
副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鄭虎臣又轉過頭,看著海面上那些正在緩緩靠近的明軍戰船。
黑色的船身越來越大,船頭上的日月戰旗越來越清晰,他甚至可以看到甲板上那些身穿藍色布面甲的明軍士兵他們在列隊,準備登陸。
「走吧。」鄭虎臣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
副將一愣:「統制?」
鄭虎臣重複了一遍,從腰間拔出佩劍,看著劍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臉—那是一張蒼老的、疲憊的、充滿了絕望的臉。
「你們走吧,我不走了。」
副將的眼睛紅了:「統制,您」
「走!」
鄭虎臣吼道:「我留在這裡,給大宋————最後盡一次忠。」
副將跪下,重重地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來,轉身跑下了瞭望塔。
隨後,越來越多的明軍士兵登陸了。
他們迅速控制了碼頭的各個關鍵位置一棧橋、倉庫、船塢、糧庫、兵器庫。
一面巨大的日月戰旗被插在了澉浦水師大營的最高處。
澉浦水師大營,陷落。
從炮擊開始到戰鬥結束,不到一個時辰。
明軍的損失——幾乎沒有。
宋軍的損失一戰船被擊沉十一艘,被俘虜二十七艘;水兵陣亡三百餘人,被俘虜一千八百餘人,其餘四散逃竄。
統制鄭虎臣,自殺殉國。
許浦。
大量的商船和貨船出現在了海面上,運載的正是第十一鎮的大軍。
共計兩萬士兵、五千戰馬以及所匹配的火炮、拉運火炮的騾馬以及各種物資。
只因為海洋運送戰馬的成本要遠遠高於運人的成本。
一艘能壯哉兩百人的貨船,也只能裝在二十匹戰馬,所以,此次只運來了一個萬戶的
騎兵,剩下三個萬戶全都是步兵。
此刻,海面上到處都是燃燒的船骸和漂浮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
金刀身披黑色金邊布面甲,舉起千里眼望著海面上的殘破景象,沉聲道:「我大明的水師實力,不愧這些年來父皇的不斷投入。」
此前的中原王朝南征,數十萬大軍只能老老實實地從陸路攻打襄陽和淮南。
襄陽城高池深,守將死守數年不降:淮南水網縱橫,每一步推進都如陷泥潭。
待到終於跨過長江,軍糧早已消耗殆盡,沿途倒下的將士更是不計其數。
而現在,大明全力發展水師,從海上輕易登陸平江府,距離臨安不過四百里。
省下的糧草足以再支撐三個月的攻勢,更不用說那些不用再倒在攻城路上的弟兄了。
金刀雖然是陸軍都統,但此刻對水師的重要性,也越發的認同。
沒有這些船,就沒有今天這步妙棋。
「大明不能沒有水師。」
這時,一名參軍跑來:「報,四殿下已率護軍營占領港口,肅清殘敵,港口已在我軍控制之下。」
金刀點點頭,目光掃過身後整裝待發的第十一鎮將士們,沉聲喝道:「下船!」
海面上,越來越多的船隻在靠岸。
那是上千艘商船、貨船、馬船,密密麻麻地停泊在許浦港口外的海面上,一眼望不到頭。
每一艘船上都裝滿了士兵和各種物資。
糧食、火藥、箭矢、帳篷、藥品,一箱一箱地被搬下船,堆在碼頭上,像一座小山。
平江府,即蘇州城,距離許浦港口一百五十里。
城中商鋪林立,人口稠密,是江南最繁華的城市之一。
城內的官衙里,平江知府趙與籌正坐在大堂上,手裡端著一碗茶,悠閒地看著窗外的小橋流水。
一個衙役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大————大人,不好了,明軍,明軍打過來了。」
趙與籌手裡的茶碗差點掉了。
「什麼?」
他猛地站起來,茶碗裡的茶水灑了一身:「明軍?從哪兒打過來的?」
「從海上,許浦大營派來信使求援,明軍正在進攻大營。」
趙與籌的臉色大變:「什麼?」
「明軍開戰了?」
「無恥。」
「竟然偷襲。」
這些年來,他眼睜睜的看著明軍水師實力越發強大,而反觀宋軍水師卻是止步不前。
他也曾數次上書朝廷,希望引起重視,可最終都石沉大海。
如今,宋國的腐朽與傲慢終於迎來了反噬。
明軍水師竟然無恥的偷襲了宋軍水師大營。
這是宣戰啊!
「快————快!」
趙與籌回過神來,聲音發顫:「快派人去臨安報信,請求朝廷調動水師救援許浦。」
「另外傳令全城戒嚴,關閉城門,不許任何人出入。」
「是!」
命令傳了下去,平江府城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城門一扇一扇地關上了,百姓們被堵在城外,進不去城,急得直跺腳。
街上的商販們慌亂地收拾攤子,往家裡跑。
婦女們抱著孩子往家裡跑,男人們沖回家中收拾細軟,有人在城門口擠著要出城,有人在街上四處打聽消息。
趙與籌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切,心中滿是無力感。
不過如今,許浦水師正在與明軍水師血戰,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否則朝廷追責下來,他吃不了兜著走。
「傳令。」
「派遣兩個都的禁軍、兩個都的廂軍,前往許浦支援,送去糧草,救治傷員。」
兩千人的隊伍,從平江府城出發,向許浦方向開去。
他們的速度很慢,畢竟他們不是邊軍,久疏戰陣,平日裡的訓練也就是走走過場,真正打起仗來,連行軍的速度都提不起來。
僅僅是把這兩千人集結起來,就耗費了大半天的時間。
等他們從平江府城出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第二天中午,這兩千宋軍已經離開了平江府城三十多里。
領兵的是禁軍指揮使王堅,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將領,打過仗,但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他騎在馬上,走在隊伍的前面,臉色凝重。
「大人。」
就在這時候,一個斥候從前方跑回來,氣喘吁吁:「前面————前面有好多難民。」
王堅的心一沉。
沒過多久,前方的官道上果然出現了一群逃難的人。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背著包袱,有的推著獨輪車,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攙著老人。
無一例外,臉上滿是恐懼和疲憊。
「站住。」
王堅策馬上前,攔住了一個逃難的老人:「你們是什麼人?從哪裡來?」
老人抬起頭,看到王堅身上的官服,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大人————大人救命啊————明軍————明軍打過來了————許浦水師————全完了————全完王堅的手猛地一抖。
「明軍有多少人?」
「好多————好多————鋪天蓋地的————有好幾萬————」
王堅的臉白了。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副將說:「撤。立刻撤。」
副將一愣:「大人?我們還沒到許浦「還去什麼許浦?」
王堅打斷他,聲音沙啞:「許浦水師全軍覆沒,明軍好幾萬已經登陸了,我們這兩千人去,就是送死。」
「撤!」
王堅揮手下令:「全速撤回平江府。」
兩千宋軍開始掉頭。
但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他們剛剛撤回不到半刻鐘的時間,大地開始震動。
「轟轟轟轟~」
成千上萬的馬蹄同時踏在大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鳴,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是有一頭巨獸正從地底下爬出來。
宋軍士兵們面面相覷,臉色煞白。
「騎兵,是騎兵。」
「好多騎兵。」
官道的盡頭,一片黑色的浪潮正在湧來。
那是明軍的騎兵,第十一鎮的騎兵。
黑色的甲冑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黑色的日月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鐵蹄踏在官道上,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兩千宋軍,面對的是兩千明軍騎兵數量相當,但戰鬥力,天差地別。
「結陣,快結陣。」王堅嘶聲力竭地喊道。
「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後,神臂弩準備,快!」
宋軍士兵們手忙腳亂地開始結陣。
盾牌手衝到最前面,將盾牌立在地上,形成一個半圓形的盾牆。
長槍手從盾牌的縫隙中伸出長槍,槍尖朝外,像一隻刺蝟。
神臂弩手蹲在隊伍的最中間,對準了前方的明軍騎兵。
這個陣法,是宋軍對付騎兵的標準戰術,在冷兵器時代,這個陣法確實有效。
但王堅心裡清楚,這只是理論上的有效。
真正的戰場上,明軍的騎兵不會傻到直接衝擊步兵方陣。
他們會包圍、會消耗、會等待步兵方陣出現破綻,然後一擊致命。
而且明軍有火炮。
果然,明軍的騎兵在距離宋軍方陣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兩千騎兵勒住戰馬,像是一道黑色的堤壩,擋住了宋軍撤退的道路。
王堅的心沉到了谷底。
騎兵萬戶蕭摩赫勒馬停在一個小土坡上,舉著千里眼看著前方那個宋軍方陣。
兩千人,盾牌、長槍、神臂弩,擺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挺像那麼回事。
「有點意思。」他放下千里眼,嘴角微微上揚。
「但也就這點意思了。」
他轉頭對身邊的副萬戶道:「我給你留下五百騎兵,包圍這支宋軍,等主力抵達,再收拾他們。」
「是!」
「其餘兩千騎兵。」蕭摩赫拔出長刀,刀鋒指向南方。
「跟我殺,目標平江府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