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大廈崩塌,恭迎大明天兵入城
臨安城北。
金刀騎在馬上,黑甲映著夕陽的餘暉,整個人像一尊鐵鑄的雕像。
他的身後,是剛剛抵達的第十一鎮主力,一萬五千步兵、兩千五百騎兵,以及隨軍而來的五十門神威大炮。
隊伍從東北方向的官道上源源不斷地開來,黑色的甲冑連成一片,像是大地被鋪上了一層鐵色的地毯,一眼望不到頭。
城牆上,守軍們的臉色白得像紙。
「那是什麼?」一個年輕的守兵指著遠處緩緩移動的黑色浪潮,聲音發顫。
「明軍————是明軍的主力————」旁邊的老兵聲音沙啞,手裡的長矛在微微發抖。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不是說只有兩千騎兵嗎?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那是前鋒,前鋒就有兩千,現在來的是主力,少說也有一兩萬人。」
「一兩萬————咱們臨安城雖然守軍不少,可能打的才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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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城的禁軍,名義上有五萬,實際上缺額嚴重,能打仗的滿打滿算不到三萬。
這三萬人中,大部分從來沒有上過戰場,連血都沒見過。
他們平日裡乾的活不是訓練,是給權貴們修房子、蓋牆、挖溝。讓他們站在城牆上壯壯聲勢還行,真刀真槍地跟明軍打?
沒有人敢往下想。
一個士兵小聲說:「要我說,官家和太后都跑了,咱們這些小人物還守什麼城啊?趁早投降算了。」
「閉嘴!」
年長士兵低聲呵斥:「再胡說八道,軍法從事!」
那士兵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了。
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的心思——不服氣,也不害怕。
官家都跑了,還拿什麼軍法嚇唬人?
很快,明軍在臨安城北一塊開闊地上建立了大營。
金刀翻身下馬,大步走進中軍大帳。
帳內已經鋪好了地圖,點好了燭火。
幾個參軍正在地圖上標註宋軍的位置和兵力部署。
看到金刀進來,齊齊撫胸行禮。
「都統。」
金刀擺了擺手,走到地圖前。
蕭摩赫已經等在那裡了,他穿著一身被塵土染得灰白的甲冑,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漬。
那是今天下午在城外追擊宋軍潰兵時濺上的。
看到金刀進來,他咧嘴一笑道:「殿下,臨安城的宋軍慫得很。」
「末將今天帶著兩千騎兵在城外轉了一圈。」蕭摩赫的語氣里滿是輕蔑。
「城牆上的人密密麻麻,少說也有兩三萬,可愣是沒有一個人敢出城。」
「末將甚至在晚上故作放鬆戒備,可他們還是不敢突襲。」
「就這膽子,還宋國禁軍?」
金刀的表情依然平靜,目光落在地圖上臨安城的位置上。
「不能大意,臨安城城牆高大,城中還有數萬守軍。」
「若是他們鐵了心要守,我們最終得到的也只是一座殘破的臨安城。」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等神機營準備好後,立馬攻城。」
「是!」
「哈怒。」金刀目光又望向蕭摩赫,喊著他的小名。
蕭摩赫的父親是大明南軍副都督、瀚國公蕭赤魯,祖父是當年跟隨蕭思摩的將領蕭圖刺朵,忠心耿耿。
所以,蕭摩赫自小便成了金刀的玩伴,乃是金刀最心腹的班底。
「末將在!」蕭摩赫應聲。
「你率領摩下騎兵,去臨安城外的那些大戶豪強士族莊子裡借點糧食。」
蕭摩赫咧嘴一笑:「末將明白。」
明軍雖然從北方帶來了大量的後勤物資,戰前儲備也算充足,可戰爭這玩意兒,誰也不敢保證要打多久。
更不必說,大軍壓境之下,臨安城外必然產生流民,一旦攻城開始,難民潮湧來,糧草就是命脈。
即便進了城,安撫百姓、穩定人心,糧食便是這世上最硬的硬通貨,比刀劍管用,比聖旨管用。
而南宋的糧食在哪裡?
官倉里的自然不少,可真正的存糧大頭,從來都在那些士族豪強手中。
這才是江南的真相。
江南這個地方,從東晉衣冠南渡開始,就是士族豪強的溫床。
千年來形成的格局,早已經是根深蒂固,盤根錯節。
有些士族家中良田萬畝,佃戶上千。
更有甚者,半個府縣都是他家的田地,從山腳下的稻田到城門口的商鋪,從河道的碼頭到集市的肉鋪,每一文錢都要經他們的手。
這些家族之間互相聯姻、彼此勾連,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朝廷換了又換,皇帝姓司馬還是姓蕭,姓趙還是姓錢,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換一面旗幟的事情,他們的莊園不會少一畝,他們的糧倉不會空一粒。
江南封閉,階級固化得如同鐵板一塊。
底層百姓呢?
百姓日復一日地在田間勞作,從生到死,不過是從這個地主的田換到那個地主的田,到頭來依舊是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讀書?做官?那是世家子弟的專利,貧民子弟縱有天縱之才,也未必能越過那道高高的門檻。
這就是江南,溫軟水鄉之下,是堅硬的階級壁壘。
所以在金刀看來,攻破臨安城從來就不是最難的事情。
城牆上那些守軍,或許比北方金國、蒙古的鐵騎更容易擊潰。
真正要面對的那座大山,是這些錯綜複雜的士族。
只有把土地從士族手中拿出來,分給那些世代耕種的百姓,江南才能真正穩定,大明才能真正在這片富庶之地站穩腳跟。
這是一個長期且複雜的工作。
需要大量的人手,需要清廉能幹的官員,需要一套完善的法度章程。
金刀心中早有計較,等拿下臨安城之後,必須從北方調集更多的文官南下。
不是那種只會吟詩作對的太平官,而是敢做事、能做事、不怕得罪人的硬茬子。
歷史上很多人都想改革,都想從士族手中拿回土地。
從漢代的限田,到唐代的均田,到王安石的新法,哪一次不是轟轟烈烈開始,最後不了了之?
為什麼?
因為他們的刀子不夠鋒利。士族們軟磨硬泡,陽奉陰違,拖來拖去就把改革拖黃了。
可這一次不同。
金刀垂眼,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佩刀。
在大明鐵騎面前,誰敢不交土地,那就殺乾淨。
殺的那片土地成了無主之地,大明朝廷名正言順收歸國有。
重新丈量,重新分配,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這不是暴虐,這是規矩。
亂世用重典,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不過這些事情,都是入城之後的事了。
當務之急,是先拿下臨安城。
就在這時候,帳外傳來親衛的聲音:「殿下,臨安宣慰使劉拓求見。」
金刀轉過身來,眉毛微微揚起。
劉拓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大明派遣到宋國的宣慰使,負責外交事務,前些日子被宋國朝廷扣留,關在了天牢里。
他還以為劉拓已經凶多吉少了,沒想到居然還活著。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帳簾掀開。
劉拓一進帳中,目光便落在了主位那人身上,瞳孔驟然一縮。
他本以為此次率領攻打臨安城的是哪位將軍,沒想到竟然是大皇子本人。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連忙上前,右臂橫過胸前,深深地撫胸行禮。
「臣劉拓,拜見大皇子殿下。」
金刀親自將他扶起來:「劉宣慰,辛苦了,這幾天在宋國的天牢里,沒受什麼委屈吧?」
劉拓直起身來,微微一笑:「殿下放心,宋國人沒敢動臣一根汗毛。」
「他們在天牢里好吃好喝地招待著,生怕惹得臣不高興。」
「那獄卒如今比臣的僕人都殷勤,一口一個「劉宣威」,叫得比誰都親。」
金刀笑了一下:「宋國朝廷是準備投降?」
劉拓收起笑容,正色道:「殿下明鑑,宋國的太后和官家已經跑了。」
「現在臨安城中群龍無首,政事堂的一些官員勉強維持宋國朝廷運作。」
「臨安城中的糧草還算充足,但軍心不穩,守軍號稱數萬,實則精銳不多,大部分是臨時徵調來的民壯和地方廂軍。」
「將領之間互相猜忌,有人想守,有人想降,還有人想南逃。」
金刀微微點頭,這一切都在他的預判之內。
「他們說如何求和?」
劉拓抿了抿唇:「南宋願意稱臣納貢,歲幣翻倍,並割讓長江以北所有土地,請求大明退兵。」
帳中一陣嗤笑。
蕭摩赫直接罵了出來:「他娘的,長江以北本來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還用得著他們割讓?歲幣?我們大明缺他那點銀子?」
劉拓也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金刀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叩了兩下,不緊不慢。
「告訴臨安城的那些官,孤不接受稱臣納貢。」
「孤要的,是臨安城開門投降,這是唯一的條件,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劉拓道:「臣明白,臣這就回去傳話。」
第二日,五十門神威大炮在城外一字排開。
炮手們熟練地裝填火藥、塞進炮彈、瞄準—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臨安城的城門和城牆。
城牆上,守軍們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們要開炮了————他們要開炮了————」一個年輕的士兵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投降吧!投降吧!我不想死。」
「官家和太后都跑了,我們還守什麼?」
「開城門!開城門!」
有人開始往城下跑,有人扔下了武器,有人跪在地上雙手抱頭。
城牆上一片混亂,指揮使的呵斥聲、士兵的哭喊聲、百姓的尖叫聲混成一片,像是一鍋煮沸了的粥。
城門外,金刀騎在馬上,舉起千里眼,看著城牆上那些慌亂的身影。
「傳令,」
「攻城。」
「是!」
臨安城,政事堂。
當劉拓說出城外明軍的主帥是大明大皇子時,政事堂里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大皇子親自來了?」參知政事李曾伯猛地站起身。
「這、這怎麼可能?大明的皇子,怎麼會親自領兵南下?」
劉拓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淡淡道:「李參政有所不知,我大明皇子領兵,是常事。」
「大皇子殿下自幼隨陛下征戰,十六歲便獨領一軍,東征金國,遠征賀州,立下戰功無數。」
「此番南征,陛下委以大皇子為統帥,正是要畢其功於一役。」
鄭清之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大明的皇子親自統兵,這意味可就深了。
這意味著,城外那支虎狼之師背後站著的,不是一個好大喜功的邊將,不是某個貪功冒進的元帥,而是整個大明王朝的意志。
甚至,某種意義上,代表著大明皇帝本人。
劉拓放下茶盞,神色一整:「殿下還讓本使轉告諸位,三日之內,臨安城無條件開城。」
「百官出城請降,遞交降表,繳出國璽,可保臨安太平。」
「若三日之後仍不歸降,城破之日~」劉拓頓了頓,一字一頓。
「再現靖康年間舊事,諸位大人,九族處斬,一個不留。」
「嘩~」
政事堂里像是炸開了一口滾油。
李曾伯臉色刷地白了,旁邊幾個官員更是如遭雷擊,有人癱坐在椅子上,有人猛地站起來又跌坐回去,有人下意識地往門口方向看了一眼,那架勢,像是要奪門而逃。
「靖康————靖康舊事?」趙汝述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他怎麼敢?劉宣慰,大皇子當真如此說?」
「大皇子金口玉言,從無虛言。」
劉拓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生死大事:「趙尚書若是不信,大可以賭一賭。」
「不過在下奉勸一句,大宋立國百餘年,賭運似乎一向不太好。」
這話噎得趙汝暨臉漲得通紅,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鄭清之的臉色也徹底變了。
靖康年,那不是史書上冷冰冰的幾行字,那是刻在南宋君臣骨血里的恥辱。
當年金兵破汴京,徽欽二帝被擄北上,三千宗室、官員、女眷,被金兵像驅趕牲口一樣押解北上。
公主帝姬被送入洗衣院,皇后貴妃被人肆意輕賤,大臣們被剝去衣冠,披上羊皮,跪在金太祖的金帳外行牽羊禮。
那些文臣的家眷呢?
也沒有逃過。
汴京城破之後,金兵在城中大肆搜掠,上至宰相府邸,下至小吏之家,女眷被凌辱,男丁被屠戮,金銀財寶被洗劫一空。
多少書香門第、詩禮之家,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那些平日裡錦衣玉食的誥命夫人、大家閨秀,被金兵從繡樓里拖出來,剝去華服,蓬頭垢面地跪在金帳前,行那屈辱至極的牽羊禮。
多少人在途中投河自盡,多少人倒斃路邊無人收屍,多少人在北國的風雪中被折磨至死。
而此刻,他們的家眷,正妻、妾室、兒女、老母、尚在襁褓的孫兒,全都在臨安城中o
一個都跑不掉。
「劉、劉宣慰————」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勛貴顫巍巍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
「殿下————當真要如此?我等————我等並無與大明為敵之意啊————」
劉拓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說不上憐憫,也說不上不屑,只是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話,您留著跟殿下說吧。」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
「本使的話已經帶到,如何抉擇,全在諸位。」
「諸位大人,好自為之。」
劉拓走後,政事堂的門重重關上了。
「諸位————都聽見了。」
鄭清之最先開口,聲音發飄:「三日————只有三日————」
「議吧!降,還是不降。」
話音剛落「轟!!!」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所有人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轟轟轟轟!」
一聲接一聲,連綿不絕,大地在顫抖,屋樑在呻吟,窗欞上的格柵嘩嘩作響。
鄭清之推開窗戶,北方的天際一片暗紅,火光在城頭方向騰起,濃煙滾滾,遮住了半邊天空。
大明的神威大炮,正在一寸一寸地撕裂臨安的城牆。
臨安城頭。
守城的士兵們已經瘋了。
炮聲一響,整個城牆上的人都在發抖。
即便是禁軍也沒有見過這種陣仗,更何況是那些臨時徵召起來的民夫了。
他們以為打仗就是拿著長矛站在城牆上,等敵人架雲梯的時候往下推一推、潑一潑金汁。可明軍根本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轟!!!」
一枚炮子砸在城牆上,磚石崩裂,碎屑四濺。
離得近的幾個士兵被碎石擊中,慘叫著倒下,一個直接被砸斷了胳膊,白森森的骨茬子戳破皮肉露在外面,鮮血噴涌。
「趴下!都趴下!」
「快跑啊「往哪兒跑?後面是城下,跑就是逃兵,殺頭!」
「不跑也是死,你看看那城牆,還能撐多久!」
「娘啊娘」
炮聲持續了整整一天。
雖然明軍沒有發起衝鋒,城牆也還沒有倒塌,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不過是時間問題。
第二天清晨,一則消息如同瘟疫般在臨安城中蔓延開來。
茶樓里,酒肆里,巷口的井邊,到處都在傳。
「聽說了嗎?城外領兵的不是別人,是大明的大皇子。」
「大皇子?那不就是————皇帝的兒子?」
「沒錯,大明皇帝的長子,他親自帶兵來了。」
「那完了完了,皇子親自來,那是鐵了心要打下臨安啊————」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我姐夫的表弟在皇城當兵,他說大皇子已經放出話了,等城破了,要學靖康年間那檔子事,把咱們臨安城的人全抓去漠北,男的做苦力,女的做奴婢,一個都不留。」
「靖康年?你是說————金兵當年在汴京————」
「就是那個,雞犬不留啊!」
酒肆里一陣死寂。
一個老婦人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嘩地就下來了:「我孫子才七歲————才七歲啊————」
旁邊一個中年漢子驚恐說道:「那還等什麼?開城門啊!投降啊!」
「大皇子還說了,主動投降的,善待百姓,不殺不掠。」
「真的?」
「當然是真的,宣慰使劉大人親口傳的話,那是大明的人,還能有假?」
「可是————可是萬一明軍說話不算數呢————」
「人家是大明的皇子,金口玉言,再說,就算人家說話不算數,咱們守城就能活?」
「你沒聽見那炮聲嗎?城牆都要塌了,等到人家打進來,那才真是雞犬不留。」
消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臨安城的大街小巷。
臨安府,一百多萬百姓,沒有人能置身事外。
每個讀書人都知道靖康年間的歷史,每個百姓都聽說過那些慘事。
這段記憶,是南宋人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而現在,恐懼變成了現實的可能。
不是金兵,是大明。
不是完顏宗翰,是大明的大皇子。
午時剛過,北城門前已經聚集了上千百姓。
「開城門!」
「投降,投降保命啊!」
「大皇子說了,投降不殺,你們這些當官的想死,別拉上我們。」
人群涌動,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北城門上,守城官員劉叔安鐵青著臉。
他是文官,太學出身,一路做到臨安府通判。
此刻他穿著官袍,頭戴展角幞頭,衣冠楚楚,可他的聲音卻在發抖。
「退下,都退下。」
「這是明軍的陰謀,是騙你們開城,你們不要上當,政事堂的大人正在商議,很快就會有個說法「放屁!」
人群里一聲暴喝,打斷了劉叔安的話。
「如今明軍就在城外,你們還在商議?等你們商議出結果來,大明騎兵早就進城了。」
「就是,你們這些當官的,平日裡收稅的時候比誰都積極,現在要你們拿主意了,就知道商議商議。」
「我姐夫就在城頭當兵,他說城牆已經被轟出了好幾道裂縫,撐不了兩天了,你們這些大人在城裡高堂軟枕,知道城外是什麼動靜嗎!」
劉叔安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下,咬著牙喝道:「傳令下去,誰敢衝擊城門,格殺勿論」
o
身邊的親兵愣住了,遲疑道:「大人————那、那下面都是臨安的百姓————」
「本官說格殺勿論,聽不明白嗎?」劉叔安幾乎是吼出來的。
親兵咬了咬牙,轉身去傳令。
片刻之後,一隊弓箭手上了城牆,弓弦拉滿,箭尖對準了城下黑壓壓的人群。
人群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了更大的聲浪。
「你們看,他們要射殺我們。」
「大宋的兵,要用箭射大宋的百姓。」
「憑什麼,我們犯了什麼罪,我們只是想活命。」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上前幾步,仰頭看著城上的弓箭手,蒼老的聲音顫抖著。
「老朽活了七十三年,今日老朽只求一條活路,你們這些後生,若是要射,就往老朽心口上射。」
老者說完,緩緩張開了雙臂。
城牆上,弓箭手的手在顫抖。
他們中的很多人,就是臨安本地人。
那個白髮蒼蒼的老者,也許就住在他們家隔壁,也許小時候還抱過他們。
他們的家人、親戚、朋友,此刻就在城下的人群里。
他們的老娘可能正在井邊打水,他們的媳婦可能正抱著孩子在人群中張望。
要他們向這些人放箭?
誰下得了這個手?
劉叔安暴跳如雷:「射,本官命令你們射,抗命者按軍法從事。」
沒有人動。
弓箭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指扣在弓弦上,卻沒有一個人鬆手。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劉叔安背後伸過來,穩穩地按在了他的肩頭。
劉叔安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
一張黝黑的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下頜的刀疤,一雙渾濁卻兇悍的眼睛。
守城指揮使,趙虎臣。
大宋的武人,行伍出身,從一個小兵一路殺到指揮使,身上傷疤幾十處,每一道都是刀砍箭射留下的。
他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打仗,最大的毛病就是不會巴結上官。
所以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到頭來也不過是個小小的指揮使,被一個比他小二十歲的文官壓在頭頂上,聽那些狗屁不通的命令。
劉叔安鬆了口氣,厲聲道:「趙指揮,你來得正好。」
「這些刁民聚眾衝擊城門,目無王法,你立刻調兵將他們驅散,如有頑抗者,格殺」
那個「殺」字還沒說完。
趙虎臣拔出腰刀,一刀刺進了劉叔安的胸膛。
「噗。」
劉叔安瞪大了眼睛,看著胸口那個血洞,滿臉不可置信。
「你————你敢————造反————」
趙虎臣面無表情,手腕一擰,刀鋒在劉叔安的胸腔里轉了半圈。
劉叔安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軟了下去。
城牆上,所有人都驚呆了。
士兵們張大了嘴,弓箭手忘了拉弓,連那些文官身邊的親兵都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趙虎臣提著還在滴血的刀,轉過身,面向城下黑壓壓的百姓。
「兄弟們!」
「老子趙虎臣,行伍二十年,打過的仗比你們吃過的鹽還多。」
「金兵、西蠻、山賊、水匪,老子哪一仗不是沖在最前面?身上的傷疤,從腦袋到腳後跟,沒有一塊好皮。」
他扯開衣襟,露出胸前密密麻麻的傷疤,觸目驚心:「可老子拼了命打仗,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頭上壓著一個狗屁不通的文官,換來了打了勝仗功勞全是別人的,換來了老子手下的兵連餉銀都拿不全。」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
「大宋的朝廷,就是他娘的這麼操蛋,武人流血,文人做官,我們這些當兵的保家衛國,到頭來連自己的家人都保不住。」
「現在明軍就在城外,大皇子說了,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我們怎麼辦?我們拿什麼去擋?那些火炮你們也看到了,城牆都要塌了,我們拿命去填嗎?」
「去他媽的朝廷。」
他轉過身,面對著城下黑壓壓的人群,提高聲音:「開城門,放吊橋!」
「趙虎臣,你瘋了!」一個文官尖聲叫起來。
「你這是叛國,你這是」
趙虎臣反手一刀,那文官的聲音戛然而止。
噗通。
又倒了一個。
再沒有人敢說話了。
城門絞盤緩緩轉動,沉重的城門發出沉悶的嘎吱聲,向內打開。
吊橋轟然落下,砸在護城河對岸,激起一片塵土。
陽光從城門外湧進來,照亮了昏暗的城門洞。
趙虎臣提起滴血的刀,大步走下城牆,穿過城門洞,走到城外。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面朝北方明軍大營的方向,聲音粗獷而決絕。
「臨安府守城指揮使趙虎臣,率麾下將士一千二百人,開城歸降,恭迎大明天兵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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