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巨艦大炮的時代,三千里戰線崩塌
襄陽城北,天地變色。
無數明軍如同從大地深處湧出的鋼鐵洪流,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頭。
黃色的甲冑是第四鎮,藍色的甲冑是第七鎮,兩鎮精銳齊聚襄陽城下,兵力超過四萬。
步兵、騎兵、炮兵、輜重兵,各色隊伍沿著官道和田野浩浩蕩蕩地開進,馬蹄聲、腳步聲、車輪聲匯成一片低沉的轟鳴,像是有一頭巨獸正從北方甦醒。
這是大明對宋國全面開戰的第一日。
襄陽城頭,守軍們從睡夢中被驚醒。
「明軍,明軍來了。」
「好多,好多人。」
「快,快上城牆,快!」
號角聲在城牆上急促地響起,一聲接一聲,悽厲而緊迫。
襄陽守將趙范已經站在了城樓最高處,手扶著垛口,死死盯著城外那片鋪天蓋地的黑色浪潮。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歷史上的他曾經因為酗酒疏於防範,導致部下叛變、裡應外合,使得襄陽城第一次被蒙古軍攻陷。
直到四年之後,襄陽城才被南宋名將孟珙成功收復。
此刻的趙范臉色慘白。
明軍來得太突然了。
雖然襄陽城一直處於戰備狀態,城牆上常年駐軍,糧草弓箭也儲備充足,但趙范從來沒有想過,明軍會用這種方式攻城。
沒有雲梯,沒有衝車,沒有投石機,沒有蟻附攻城的步兵。
明軍的步兵停在距離城牆一里之外,再也不往前走了。
他們只是在城外列陣,像一堵鋼鐵的牆壁,靜靜地站著,看著。
真正發動進攻的,是那些大炮。
城外的平原上,明軍的炮兵陣地已經布置完畢。
兩百多門神威大炮分成三道火力線,黑黝黝的炮口像一隻只飢餓的眼睛,冷冷地盯著襄陽城。
趙范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大炮擺在一起。
大宋全國的神威大炮加起來,也不過一百多門,而且都是仿製品,威力和射程跟明軍的原版根本沒法比。
明軍這是要幹什麼?要把襄陽城從地圖上抹掉嗎?
「將軍!」副將看著明軍炮兵的動作,驚恐說道。
「明軍————明軍準備攻城了。」
趙范咬著牙,顫抖的聲音道:「準備迎戰,讓弟兄們躲在垛口後面,不要露頭。」
「是!」
命令還沒有傳下去,明軍的炮聲就響了。
「轟!」
兩百多門大炮陸續開火。
數百枚炮彈劃破天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狠狠地砸向襄陽城的城牆和城樓。
第一輪炮彈落在城牆上,磚石碎屑飛濺,灰塵漫天。
一塊垛口被炮彈擊中,炸得粉碎,碎石像彈片一樣四散飛濺,幾個躲在後面的士兵被擊中,慘叫著倒在地上。
城樓上的瓦片被震得嘩啦啦往下掉,一根木樑被炮彈打斷,從半空中砸下來,砸死了兩個來不及躲閃的士兵。
「趴下,都趴下。」趙范嘶聲力竭地喊道。
但喊聲在炮聲中根本聽不見。
第二輪炮彈緊跟著來了,幾發炮彈精準地擊中了城門上方,磚石崩塌,灰塵瀰漫。
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
炮彈像雨點一樣砸在城牆上,一刻不停。
明軍的炮兵像是不知道疲倦一樣,一輪接一輪地裝填、點火、裝填、點火,炮彈不要錢似的往城牆上砸。
城牆上,宋軍士兵們抱頭鼠竄。
有人蜷縮在垛口後面,雙手抱著腦袋,渾身發抖。
有人被飛濺的碎石擊中,滿臉是血,躺在地上慘叫。
有人被炮彈直接命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一個年輕的士兵蜷縮在牆角。
他今年才十八歲,去年才被徵召入伍,連襄陽城都沒出過幾次,更別提打仗了。
他想像中的戰爭,是兩軍對壘、刀槍相見、堂堂正正。
他從來沒有想過,戰爭是這樣的—看不到敵人,看不到刀槍,只有從天而降的鐵球,不挑人,不挑時間,砸到誰誰就變成肉醬。
旁邊的老兵一把將他按倒:「趴著,別抬頭,抬頭就是死。」
「明軍————明軍怎麼不攻城?」年輕士兵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們————他們就這麼一直轟?」
老兵咬著牙,沒有說話。
他也不知道明軍要轟到什麼時候。
他只知道,這樣轟下去,城牆撐不了幾天。
到時候城牆塌了,明軍的步兵衝進來,襄陽城就完了。
城外,明軍陣地的後方,一支身穿黃色甲冑的騎兵陣列靜靜地等候著。
這是第四鎮的騎兵,清一色的草原戰馬,清一色的精鋼長刀,清一色的鐵甲黃袍。
他們是明軍中最精銳的機動力量,奉命保護炮兵陣地,防止宋軍出城突襲摧毀大炮。
此刻,騎兵萬戶耶律寧騎在馬上,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他的任務就是等宋軍來摧毀炮兵陣地,可宋軍呢?連城門都沒開過一次。
「萬戶。」一個千戶策馬湊過來。
「咱們就這麼幹等著?」
「宋軍不敢出來,要不,咱們去城門口轉一圈,罵罵陣,說不定能把他們罵出來呢?」
耶律寧嗤笑了一聲:「罵出來?你罵誰?城裡的宋軍?他們要是敢出來,早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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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炮兵陣地的重要性?他們知道,但就是不敢出來。為什麼?因為出來就是送死。」
耶律寧望著遠處的襄陽城,嘆了口氣:「說實話,我也巴不得宋軍出來呢。」
「出來一隊騎兵,咱們衝上去滅了,好歹還有點事干。不然總是在這裡聽炮響,耳朵嗡嗡的,人都要長毛了。」
城牆上,趙范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以前金軍來來打襄陽,會先圍城、再斷糧、會用水師封鎖漢水、會用投石機晝夜不停地砸。
為此,他也在城牆上備足了滾木礌石,城內存了半年的糧草,城中的水井也重新淘過,甚至還在城牆後面挖了幾條暗道,準備在明軍攻破城門的時候從暗道殺出去。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明軍會這樣打。
不攻城,不圍城,不斷糧,不勸降。
就是轟。晝夜不停地轟。
炮彈像不要錢似的往城牆上砸,仿佛大明的火藥是用不完的,仿佛大明的炮彈是白撿的。
趙范不知道明軍到底準備了多少火藥,但他明白一件事一襄陽城的城牆再堅固,也經不住這樣日夜不停地轟。
「將軍!」副將跑上城樓。
「北城的城牆被轟開了一道裂縫,有一尺多寬。」
趙范的瞳孔猛地一縮。
「派人去堵,用沙袋,用石頭,什麼都行。」
副將咬著牙,轉身跑下了城樓。
趙范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傳令兵喊道:「把咱們的神威大炮拉上來,轟他娘的!」
宋國的神威大炮,是仿製大明的。
這些年來,宋國的能工巧匠沒少下功夫,研究過火藥配方,嘗試過各種鑄造工藝。
仿製出來的大炮,確實能用,但威力和使用壽命遠遠比不上明軍的原版。
炮管容易炸膛,射程短了一大截,精度更是差得離譜。
趙范原本打算把這些炮藏起來,等明軍步兵攻城的時候給明軍一個「驚喜」。
但現在,明軍根本不給步兵攻城的機會,他們要直接用大炮把城牆轟塌。
再不還擊,就來不及了。
幾十門宋制神威大炮被推上了城頭。
「轟!」
幾十門炮同時開火,炮彈呼嘯著飛向明軍的炮兵陣地。
但射程不夠。
趙范的臉色更難看了。
「抬高炮口,抬高!」
「將軍,夠不到啊!」炮手帶著哭腔喊道。
「咱們的炮射程只有明軍的一半,怎麼打都夠不到。」
趙范氣的一拳砸在城樓的柱子上。
明軍陣地上,中路軍統帥李勝舉著千里眼,看著城頭上那些宋軍火炮的射擊,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射程不夠。」
「宋國的工匠,手藝還是不行。」
他是第四鎮的都統,也是襄陽方向的總指揮。
今年三十五歲,是李驍的堂弟,興親王李東河的兒子。
他十四歲就從軍入伍,從最底層的什長做起,在西域打過仗,在金國殺過人,在高原上平過叛,立下的戰功數都數不清。
三十二歲那年,他的父親李東河從北軍大都督的位子上退休養老,李驍便任命他為第四鎮的都統。
「傳令神機營。」
他對身邊的參軍說:「給我打掉城頭上的那些炮。」
「是!」
命令傳了下去,明軍炮兵陣地上的部分大炮調整了角度,對準了城頭上那些剛剛開火的宋軍火炮。
「放!」
一輪齊射,炮彈呼嘯著飛向城頭。
幾十發炮彈同時砸在城牆上,其中幾發精準地命中了宋軍火炮的位置。
一門宋制大炮被炮彈擊中,炮管炸開,碎片飛濺,將周圍的炮手打得血肉模糊。
另一個炮位上的大炮被炮彈掀翻,從城頭上滾落下去。
宋軍的炮兵陣地頓時亂成一團。
「撤,快撤,把炮拖下去。」
「拖不動,炮輪子卡住了。」
「必須弄下來,就算是人死了,炮也不能出事。」
趙范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明軍陣地,看著那些不斷噴吐火舌的大炮,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打了一輩子仗,從來沒有這樣打過。
不是他不行,是這個時代變了。
大明發明了一種新的戰爭方式,不需要步兵衝鋒,不需要短兵相接,不需要浴血奮戰o
只需要遠遠地架起大炮,轟,轟,轟。
轟到城牆塌了,轟到守軍崩潰了,然後步兵衝進去打掃戰場。
這樣的戰爭,還叫戰爭嗎?
同一時刻,三千里戰線上,烽火連天。
西線,漢中。
第二鎮的鐵騎從寶雞大營傾巢而出,兩萬騎兵沿著陳倉道向南推進,勢如破竹。
宋國在漢中的守軍雖然有四萬多人,可面對明軍的突襲,他們甚至來不及集結,就被分割包圍、各個擊破。
陽平關,守將戰死,關城陷落。
勉縣,知縣開城投降。
南鄭,宋軍試圖抵抗,被明軍一晝夜攻破,守軍全軍覆沒。
明軍的騎兵像一把尖刀,從秦嶺山脈中直插而入,三天之內就推進了三百里,兵鋒直指川蜀門戶——劍門關。
東線,淮南。
第九鎮鐵騎從淮北出發,沿著淮河兩岸同時向南推進。
宋國在淮南經營多年,修築了大量的堡壘和寨柵,試圖用這些工事阻擋明軍的鐵騎。
但沒用。
明軍的戰術和襄陽如出一轍。
一座堡壘,從開炮到陷落,用不了一個時辰。
濠州陷落,滁州陷落,廬州被圍。
宋軍在淮南的防線,在半月之內就被撕成了碎片。
那些堡壘、寨柵、壕溝,在神威大炮面前,形同虛設。
潰兵像潮水一樣向南逃竄,把恐懼和絕望帶到了長江沿岸。
「明軍來了,明軍來了!」
「襄陽完了,淮南也完了!」
「大宋要亡了!大宋要亡了!」
謠言和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當襄陽城的炮聲還在繼續的時候,千里之外的臨安城下,另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鐵蹄踏在大地上,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大明騎兵們圍繞著臨安城外的護城河,不斷的奔騰,發出了野獸般的吼叫聲。
「吼吼吼吼!」
「宋人,軟弱的綿羊。」
「出來,出來跟老子打。」
「有本事就打開城門,老子一個人打你們三個。」
「躲在城牆後面算什麼本事?出來啊!」
城牆上,守軍們的臉色白得像紙。
這是臨安城。
大宋的國都。
自大宋立國以來,從未有敵兵兵臨城下。
當年金國何等囂張,完顏兀朮何等狂妄,鐵浮屠何等不可一世,也從未渡過長江半步。
金兵打到了采石磯,已經是極限了,離臨安還有幾百里。
可現在,大明才剛開戰幾天?明軍的騎兵就衝到了臨安城下。
天方夜譚!
荒謬!
不可理喻!
「不是說朝廷在襄陽和淮南囤積了重兵嗎?他們怎麼過來的?飛過來的?」
「海上————是從海上過來的————明軍從許浦登陸了——
「許浦?許浦水師呢?澉浦水師呢?金山水師呢?」
「全軍覆沒————全都完了————」
「明軍都到臨安了,我們還守什麼?」
「守?怎麼守?你有騎兵嗎?你有大炮嗎?」
「官家呢?太后呢?他們知不知道明軍來了?」
「聽說————聽說官家和太后已經跑了————」
「什麼?」
「真的假的?」
「不知道————我也是聽說的————」
城牆上亂成了一鍋粥。
一個年輕的軍校用力拍了一下垛口,咬著牙喊道:「咱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明軍在城外耀武揚威?」
「要我說,趁著他們只有兩千人,咱們出城殺他一陣。」
「就算打不贏,也能挫挫他們的銳氣,說不定還能搶幾匹戰馬呢!那可是正經的北疆大馬。」
旁邊一個年長的將領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聲:「出城?誰願意去送死。」
沒有人願意出城。
沒有人想死。
年長將領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了。
他是守城的指揮使之一,名義上掌管著三千兵馬。
但這三千人,真正能打仗的不到一千。
剩下的那些,要麼是老弱殘兵,要麼是權貴們塞進來吃空餉的關係戶,連刀都拿不穩。
而且權貴們修繕莊園,修房子蓋牆的時候,直接就把禁軍喊過去幹活。
堂堂大宋的最精銳軍隊,竟然淪落成了幹活的工匠。
戰鬥力可見一斑。
更可悲的是大宋以文抑武,武將的職權被壓縮到了極致。
臨安城的防務,名義上歸殿前司管轄,實際上能拍板的,是文官。樞密使、同知樞密院事、簽書樞密院事。
一個比一個官大,一個比一個會說話,到了打仗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他只是一個武將。他只能聽命令。
可命令呢?
他派了好幾撥人去樞密院請示,得到的答覆都是「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行動」。
待什麼命?等明軍打進來了再命令?
他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傳令。」
他對身邊的傳令兵說,「讓弟兄們做好準備,如果明軍攻城,誓死守衛。」
「是。」
消息傳到城內的時候,整座臨安城都炸了鍋。
「明軍來了,明軍來了!」一個剛從北城門跑回來的商人,渾身是土,臉上的表情滿是恐懼。
「什麼?明軍?明軍到哪兒了?」
「城外,北城外,我親眼看到的,黑色的騎兵,黑壓壓的一大片,少說也有好幾千人。」
「好幾千?不是說只有幾百嗎?」
「幾百?你睜眼看看去,那馬隊鋪天蓋地的,一眼望不到頭。」
大街上仿佛炸開了鍋。
「明軍怎麼忽然來到臨安了?不是說要朝廷在襄陽和淮南囤積了重兵嗎?」
「囤積重兵?那是對付北邊的,明軍是從海上來的,許浦,許浦登陸。」
「我的天————那臨安怎麼辦?」
「臨安?臨安能怎麼辦?守唄!城牆那麼高,明軍打不進來吧?」
「你懂什麼?明軍有大炮,神威大炮!聽說過沒有?一炮就能轟塌城牆。」
「那————那咱們臨安————」
「臨安?臨安城牆再高,能扛得住幾百門大炮?」
「難道————咱們臨安城要成為下一個汴梁嗎?」
汴梁。
這個名字像一把刀子,扎進了每個人的心口。
當年金兵攻破汴梁,燒殺搶掠,百姓死傷無數。
徽欽二帝被擄,后妃公主被金兵肆意凌辱,皇子皇孫被殺得血流成河。
很多人都聽長輩說起過那些年的慘狀。
「不會的————不會的————」
有人小聲說,聲音里滿是不確定:「官家還在,太后還在,朝廷還在————」
「官家?太后?」
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中年人冷笑了一聲:「你還在做夢吧?官家和太后早就跑了。」
「什麼?」
「不可能!」
「你胡說!」
「我在南城門親眼看到的,昨天傍晚,一隊人馬從南門出去了,轎子、馬車、騾車,少說也有幾十輛。」
「我當時還納悶,這是誰家搬家?後來一問,才知道那是官家和太后的鑾駕。」
大街上再次炸鍋。
「官家和太后跑了?那我們怎麼辦?」
「連官家都跑了,我們還守什麼?」
「投降吧!投降吧!」
「大明會接受我們投降嗎?」
「會不會屠城?」
「聽說明軍殺人如麻————」
「別說了,別說了。」
皇宮裡,也是一片混亂。
宮女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走廊里,竊竊私語,臉上滿是恐懼,害怕如同靖康年間的宮女一樣被擄去北方。
「聽說官家真的跑了————」
「太后也跑了————楊丞相也跑了————」
「那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跑啊!還等什麼?」
「可是————我們能跑哪兒去?」
「先跑出去再說,留在宮裡,等明軍打進來,咱們都得死。」
太監們也好不到哪裡去。
有人偷了宮中的金銀器皿,藏在袖子裡往外跑。
有人把值錢的東西埋在了花園裡,準備等風頭過了再回來挖。
有人乾脆換了便裝,混在逃難的百姓中出了城。
政事堂里,氣氛比城牆上還要壓抑。
樞密使鄭清之坐在主位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
他是朝中資歷最老的大臣之一,做過三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但此刻,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太后跑了。
官家跑了。
楊丞相也跑了。
你們踏馬的跑了咋不通知我一聲啊?
欺負老實人嗎?
他也想跑,可是出不去了啊!
「鄭相。」一個官員小心翼翼地開口。
「太后和官家————真的走了?」
鄭清之沒有說話。
「那————那咱們怎麼辦?」
「是啊鄭相,明軍就在城外,隨時可能攻城,您快拿個主意吧!」
「鄭相!」
鄭清之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拿主意?」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能拿什麼主意?太后走了,官家走了,我這個樞密使,說話還算數嗎?」
殿內一片沉默。
過了許久,禮部尚書趙汝述站了出來。
「鄭相,下官以為當務之急,是不能讓明軍攻城。」
「是啊,得趕緊向明軍求和。」
「對,明軍來勢洶洶,但我們還沒有完全輸。」
「只要願意付出代價,讓明軍暫時退兵,我們就有喘息之機,江南還有大片土地,閩廣還有勤王之師,只要給我們時間,大宋就還有機會。」
大宋如何關他們屁事?
他們只想明軍暫時退兵,自己離開臨安城,其他的就不管了。
天牢里,劉拓正靠在一把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碗茶,悠閒地看著一本《臨安志》。
這間牢房,與其說是牢房,不如說是一間客棧。
地上鋪著乾淨的石板,牆上掛著字畫,桌上擺著茶具和果盤,角落裡還放著一盆開得正盛的蘭花。
床上的被褥是新換的,散發著一股陽光的味道。
自從他被宋國朝廷關進天牢,獄卒們非但沒有虐待他,反而把他當祖宗一樣供著。
每天好酒好菜地伺候著,想吃什麼就點什麼,想喝茶就喝茶,想看書就看書,連洗澡水都是燒好了端進來的。
獄卒老張頭站在牢房門口,弓著腰,滿臉堆笑,活像一隻諂媚的老狗。
「劉大人,今天的茶是今年的新龍井,明前采的,您嘗嘗。」
劉拓抿了一口,點了點頭:「不錯。你們宋國的茶,確實不錯。」
老張頭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大人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劉拓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老張頭,城外怎麼樣了?」
老張頭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劉大人,小的聽說————大明的騎兵已經到了北城外了,黑壓壓的一大片,少說也有好幾千人。」
劉拓的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又收了回去:「是嗎?那你們宋國的官家太后怎麼說?
戰還是投降?」
老張頭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都跑了,聽說從南門跑的,扮成逃難的老百姓。」
劉拓笑了,那笑容里滿是得意和嘲諷。
「天下,遲早是大明的。」
老張頭連連點頭:「是是是,大人說得是。」
就在這時,牢房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穿著官服的人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為首的是禮部的一個郎中。
姓王,四十多歲,圓臉,微胖,平日裡在人前總是端著架子,此刻卻跑得滿頭大汗,官服都歪了。
他跑到劉拓面前,深深作了一揖,姿態謙卑到了極點:「劉宣慰,下官禮部郎中王世傑,奉政事堂諸位大人之命,前來請劉宣慰移步政事堂議事。」
劉拓靠在太師椅上,端著茶碗,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碗,慢悠悠地說:「議事?議什麼事?」
王世傑擦了擦額頭的汗:「和談,朝廷想與大明的將軍和談,請您勞累出城走一趟。」
劉拓笑了,站起身來,整了整衣服:「走吧,看來你們宋國的大官,都是識時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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