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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殘宋,江南燼

2026-10-19 01:37:27 作者: 東天門

  第612章 殘宋,江南燼

  臨安已下。

  可金刀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

  江南的士族不會甘心交出土地,南宋的殘餘勢力還在四處流竄,而那些逃往南方的宋廷核心人物,才是他真正要追捕的目標。

  比如——楊太后和楊次山。

  金刀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南移,越過紹興,越過明州,一直劃到海邊。

  「跑得倒快。」他低聲自語,嘴角微微勾起。

  但能跑到哪裡去呢?

  他招了招手,一名親兵立刻上前。

  「傳令水師,封鎖浙江以東所有海路,傳令蕭摩赫,派出哨騎,向南搜索至紹興、明州一帶,發現楊氏兄妹蹤跡,立即抓捕。」

  「是!」

  親兵領命而去。

  金刀站起身,走到殿外。

  夜風裹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潮濕氣息撲面而來,城中各處明軍的火把像一串串金色的珠子,點綴在黑暗之中。

  這座城,從現在起,是大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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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土地,從現在起,也是大明的了。

  誰要是不給,那就把他們全部殺光,土地自動充公。

  與此同時,紹興府,上虞縣。

  楊次山放下筷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面前的紅木圓桌上擺著七八道菜,紅燒蹄、清蒸鱸魚、蟹黃豆腐、筍乾老鴨煲————

  都是上虞縣最好的廚子做的。

  坐在他對面的是楊太后,雖然吃得比他慢些,卻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

  兄妹倆帶著一小隊親兵,從臨安城逃出來,一路向南,跑了整整兩天。

  出城時只來得及帶了金銀細軟,本想著路上可以買吃的,可到了紹興地界才發現,糧食根本買不到。

  大明向宋國開戰的消息早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糧商們嗅到了商機,把糧食囤得死死

  的,等著發戰爭財。

  尋常百姓都買不到糧,更別提他們這些不敢暴露身份的外來人了。

  楊次山不敢亮出自己的身份,萬一消息走漏,明軍的騎兵半天就能追上來,到那時,別說糧食,命都保不住。

  所以他只能忍著餓,讓手下人去黑市上高價收買一些碎米雜糧,勉強填填肚子。

  好在上虞縣是楊家的老家,楊次山的祖父當年在這裡做過官,後來楊家發跡,在上虞縣置下了偌大的家業。

  這座宅子占地數十畝,亭台樓閣,假山池塘,比臨安城中許多王府都不遜色。

  「上次挨餓還是入宮之前,那個時候每天都吃不飽飯,沒想到現在都已經成了太后,還要挨餓。」

  「好在是到家了。」楊太后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神色疲憊。

  「這一路上,哀家這顆心始終懸著,就沒落下來過。」

  楊次山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繼續吃。

  「太后,咱們雖然到了上虞縣,可並不就安全了。」

  「紹興離臨安太近了,大明的騎兵,半天就能到。」

  楊太后的臉色瞬間變了:「你是說————他們會追來?」

  「不是會,是一定會。」楊次山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暮色中的庭院沉聲道o

  「上虞縣是咱們楊家的老家,這並不是什麼秘密,明軍也會猜測太后和官家可能來上虞縣避難。」

  「臨安已經丟了,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抓住了太后和官家,大宋就徹底亡了。」

  楊太后的手開始發抖:「那————那怎麼辦?」

  楊次山轉過身來,目光深沉:「太后可了解當年高宗皇帝南渡之時,是如何脫險的?」

  楊太后愣了一下:「你是說————走海路?」

  「高宗當年就是從海路逃往溫州的。」楊次山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但此一時彼一時,當年金人不習水戰,高宗才得以從海上脫身,可如今,大明的戰船遍布沿海,水師之強,遠勝金人百倍。」


  「我們從海路走,一旦被明軍水師發現,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楊太后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話:「那————那走哪裡?」

  楊次山走回桌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簡略的地圖。

  「陸路。」他的手指點在臨安的位置,然後向南劃了一道弧線。

  「我們不走海路,不經過明州,而是從紹興一路向南,過天台、仙居,進入處州,再向西轉入江西。」

  他的手指點在江西的位置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江西,南昌。」

  楊次山繼續道:「江西乃魚米之鄉,沃野千里,糧草充足。」

  「且南昌城中尚有守軍數萬,江西制置使是我楊家的舊部,信得過,到了南昌,我們可以迅速拉起一支兵馬,以圖再起。」

  他說得斬釘截鐵,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可他的心裡,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篤定。

  明軍的推進速度太快了,萬一江西也不安全了呢?

  「太后放心,臣已經安排好了,明日一早,我們便動身,輕車簡從,從陸路南下,沿途有楊家的莊子接應,不會出問題。」

  楊太后點了點頭,神色稍微安定了些。

  她對這位兄長一向言聽計從,當年她入宮為妃、後來成為太后,每一步都離不開楊次山的謀劃。

  在她心中,兄長就是那個永遠能想出辦法的人。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楊次山正在用早餐,一碗白粥剛喝了兩口,院子裡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驚慌失措的呼喊。

  「相爺!相爺!大事不好了一個僕人跌跌撞撞地衝進廳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臨安—臨安城陷落了。」

  楊次山手中的粥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霍地站起身,幾步走到那僕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人從地上提了起來,幾乎是吼出來的:「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僕人的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道:「臨安————臨安城昨日下午就陷落了————明軍已經進城了————」

  「小的、小的親眼看到城牆上換了明軍的旗幟————金色的————金色的日月旗————」

  「怎麼會陷落的這麼快?」楊次山幾乎是吼出聲來。

  「聽說,聽說是,北城指揮使趙虎臣,他他開城投降的。」

  聽到這話,楊次山的臉色青白交替,眼中是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

  震驚、恐懼、憤怒、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絕望。

  一天。

  僅僅一天。

  他以為臨安至少能撐一個月,他以為他有足夠的時間從容布局。

  可現在,他連早飯都沒吃完,就得知臨安已經沒了。

  趙虎臣。

  楊次山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陰鷙。

  一個守城的臭丘八,竟然壞了他的全盤計劃。

  等他日後再起,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趙虎臣。

  「兄長?」楊太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楊次山緩緩轉過身,看著楊太后那張慘白的臉,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急促。

  「太后,來不及了,收拾東西,現在就走。」

  「明軍今日占了臨安,明日哨騎就會到紹興,我們在上虞縣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快,快走。」

  楊太后被他的語氣嚇住了,連忙站起來,招呼身邊的宮女去收拾行李。

  楊次山轉過身,對那還趴在地上的僕人厲聲道:「去,把馬備好,叫上所有親兵,一刻鐘後出發。」

  僕人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轟!轟!轟!轟!」

  炮火的轟鳴聲終於停歇了,取而代之的是震天的喊殺聲和鐵甲碰撞的鏗鏘聲。

  襄陽城破了。

  明軍如潮水般湧入這座屹立了一百五十多年的雄城,刀光映著火光,馬蹄踏碎殘雪。


  城頭上的宋字大旗被砍倒,一面金色的日月戰旗在硝煙中冉冉升起,獵獵作響。

  穿黑色布面甲的明軍士兵在城內巷道中縱橫穿插,將零星的反抗一一碾碎。

  中路軍主帥李勝站在城頭,手扶著垛口,望著南方的廣闊天地,胸中豪情萬丈。

  襄陽,被他李勝拿下了。

  這座城的重要性,但凡懂點兵事的人都清楚。

  守江必守淮,守淮必守襄。

  多少年來,北方鐵騎無數次南征,都在襄陽城下碰得頭破血流。

  金人打幾十年,都沒能從這裡輕鬆過去。

  但今天,襄陽是大明的了。

  這座城的陷落帶來的戰略價值,遠不止一座城本身。

  襄陽一破,整個荊襄防線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徹底散了。

  從這裡往南到長江,一馬平川,再無天險,鄂州、江陵、潭州,都將暴露在大明的兵鋒之下。

  「都統,都統!」身後傳來一陣嘈雜聲。

  李勝轉過身,幾名士兵押著一個狼狽不堪的男人走過來,正是襄陽守將趙范。

  「啟稟都統。」

  士兵匯報導:「這廝藏在城內一處農戶家的水井裡,用繩子吊著自己,半截身子泡在水裡。」

  「要不是那農戶家的狗刨井蓋,還真讓他躲過去了。」

  「哈哈哈~」

  趙范趴在地上,渾身篩糠似的抖著。

  那張平日裡趾高氣揚的臉上,此刻只恐懼。

  「小王爺,小王爺————」趙范苦求。

  宋軍的情報系統雖然遠不如錦衣衛,但與明軍對戰了這麼多天,他也早就弄清楚了對手的身份。

  大明皇帝的堂弟,興親王的長子李勝,正式職務是大明第四鎮的都統。

  「罪將有眼不識泰山,罪將知錯了————求小王爺饒命————饒命啊————」

  他撲通撲通地磕頭求饒,昔日的襄陽守將,此刻比路邊的乞丐還要不堪。

  李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玩味笑道:「趙將軍,三天前,小王在城下派人送信,勸你開城投降,保你榮華富貴,趙將軍是怎麼回的?」

  趙范的身體僵了一瞬,頭磕得更猛了:「罪將————罪將昏了頭,罪將————」

  「你說~」李勝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依舊平和,像是在講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區區北虜,也敢在本將面前大言不慚。」

  「小王我還是喜歡你三天前那個桀驁不馴的樣子。」

  趙范瘋了似的往前爬了兩步,抱住李勝的靴子,聲音都哭岔了氣:「小王爺,小王爺,罪將真的知錯了,罪將願意投降,願意歸順大明。」

  「罪將願為小王爺牽馬墜鐙、肝腦塗地,求小王爺給罪將一個機會,求小王爺「晚了。」李勝一腳將他踹開。

  對身邊的親兵道:「帶下去,前方若有城池拒不投降,便將此人當眾斬首,讓宋軍守將們看看,抵抗我大明天兵的下場。」

  「是!」

  兩名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趙范就往外拖。

  趙范直到自己死定了,憤怒嘶吼道:「李勝,你以為你贏了嗎?」

  「襄陽破了又如何?江南還有那麼多城!鄂州,江州,建康,臨安,你打不完的,你永遠也打不完。」

  「大宋立國百餘年,民心所向,你們這些北虜,遲早人被拖走了,聲音也遠了。

  李勝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參軍又匆匆走來,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殿下,初步清點結果出來了。」

  「俘虜宋軍三萬餘人,其中傷兵約四千,繳獲輜重糧草無數,粗略估算,夠我軍吃上半年。」

  「除此之外還繳獲了十二門宋制的神威大炮。」

  李勝抬起頭,似笑非笑:「神威大炮?」

  「宋國仿製我軍的,但在襄陽鑄的炮。」

  參軍嘿嘿一笑:「咱們的人看過了,比咱們大明的差遠了,炮身重,裝填慢,射程還短,不過好歹也是炮,守城能用。」


  李勝點了點頭,將冊子合上,遞還給參軍,開始有條不紊地下令。

  「戰俘,交給後方的守備軍看管,戰後全部押往河西行省,安排屯田。」

  「襄陽這些宋軍大多不是本地人,與其放家鄉分那點可憐的水田,不如送去河西開荒,那邊缺人缺得厲害,大片的土地只要開墾出來,就能一直種下去。」

  「是。」

  「繳獲的物資,全部充作我軍軍需,糧食分出一部分,安撫襄陽城的百姓。」

  「是。」

  「大軍在襄陽休整三日,三日後繼續南下。」

  「小王我要在江南過年。」

  「遵命。」

  襄陽城頭,金色的日月戰旗迎風獵獵。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廬州境內,另一路人馬也在向南推進。

  東路軍主帥李東水騎在馬上,黑底黃邊的甲冑在冬日薄薄的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

  他的腰背依然挺直,握韁繩的手依然穩如磐石,但鬢角的白髮和眼角深深的溝壑,終究是遮不住了。

  老了。

  他馬上就要六十歲了,跟著陛下從金州打到漠北,從漠北打到中原,如今又從中原打到江南。」

  「大明一半的疆土,都有他馬蹄踏過的痕跡。

  但這大概是他最後一仗了。

  打完了江南,他就可以風風光光地回京養老,含飴弄孫,安享晚年了。

  「報遠處一騎快馬疾馳而來:「啟稟王爺,錦衣衛急報。」

  李東水接過信函,拆開一看,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好!」

  李蒙策馬靠近,探過頭來:「父王,什麼好消息?」

  「大殿下攻破臨安了。」

  李東水將信函遞給兒子,自己哈哈大笑起來。

  「臨安城,宋國的都城,大殿下拿下來了。」

  李蒙接過信函,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嘴角浮上一絲笑意:「大殿下果然神速。」

  「咱們這邊還在廬州,他那邊已經把臨安打下來了。」

  「那可不!」李東水呵呵笑道。

  「大殿下有陛下當年的風範啊!」

  「當年陛下帶著我們這些老傢伙們打仗的時候,也是這個打法。」

  「快、狠、准!」

  「不給你喘息的機會,不給你思考的時間,一鼓作氣,直接打穿。」

  不過李東水也清楚,金刀那邊雖然拿下了臨安,但他那是一支孤軍,後路還沒接上。

  長江天險還在宋軍手中,萬一龍灣水師和靖安水師斷了江路,金刀就被困在臨安了。

  所以,他麾下的第九鎮需要快速南下,支援臨安。

  「水師那邊怎麼樣?」他轉頭問身邊一直策馬隨行的參軍。

  「啟稟王爺,黃海水師和東海水師在臨安灣大獲全勝,已全殲宋國金山水師、定海水

  師、許浦水師、澉浦水師四部。」

  「目前正將宋國最強大的浙江水師封堵在臨安灣內,插翅難飛。」

  「另外,南海水師已經出動,主力艦隊進入長江,正在尋機與宋國的龍灣水師和靖安水師決戰,待取勝之後,將掩護我軍渡江。」

  李東水聽完,重重地點了點頭。

  「傳令下去「全軍加速南下,三日內抵達和州,渡江之後,直取建康,與大殿下會師臨安。」

  「遵命!」

  傳令兵飛馬而去,命令的號角聲在原野上迴蕩。

  李東水一夾馬腹,戰馬長嘶,四蹄翻飛,向前疾馳而去。

  快六十歲的人了,騎起馬來還是虎虎生風。

  臨安灣。

  海面上漂浮著破碎的船板、斷裂的桅杆、翻倒的旗幟,以及大量宋軍的屍體。

  大明黃海水師和東海水師的主力艦隊,此刻正牢牢地封鎖著這片海域。

  而海灣深處,半封閉的港口中,蜷縮著宋國最後、也是最強大的一支水師一浙江水師。


  兩天前,它還有一萬二千將士,大小戰船六百餘艘。

  如今,只剩下了八千多人,四百多艘船。

  港口內的水面上,幾十艘戰船歪歪斜斜地泊著,有的船身傾斜,明顯是吃水線以下被擊穿後堵住了漏洞,勉強浮著。

  有的甲板上還冒著青煙,那是火災被撲滅後殘留的氣息。

  更多的船上,傷兵躺了一地,呻吟聲、哀嚎聲、哭喊聲從每一艘船上傳出來。

  「我的腿————我的腿沒了————」

  「撐住,你撐住————傷藥馬上就到了————」

  「大夫呢?大夫怎麼還不來。」

  「求求你們了,來個大夫吧沒有人來,大夫不夠了。

  不久前的那一仗,浙江水師的醫官死了快一半。

  剩下的人拼了命地救治傷兵,可傷藥早就用完了,連乾淨的布條都不夠用。

  有些傷兵只能撒上一把草木灰止血,然後就那樣扔在那裡,是死是活,聽天由命。

  一艘較大的福船上,幾個士兵靠著船舷坐著,目光呆滯地望著遠處的海面。

  「老陳,你說————那仗是怎麼打的?」

  「咱們的船還沒開近,他們的炮就響了,一發炮彈過來,旁邊的「虎威」號就————就碎了。」

  「我看見咱們船上的兄弟被炸飛到天上,胳膊、腿、腦袋————到處都是。」

  「別說了。」老陳閉著眼睛,聲音沙啞。

  「我怎麼感覺明軍的炮能打三里遠,咱們的炮最多打一里。」

  「這怎麼打?還沒衝到他們跟前,咱們就被打沉了——

  「許浦水師、定海水師都沒了,現在整片海面上就只剩下了咱們浙江水師孤軍奮戰。」

  「明軍水師又那麼厲害,咱們打不贏的。」

  旗艦上,浙江水師統制張芮站在船樓的窗前,背對著屋裡的一眾將領,一言不發。

  「統制。」一名年紀較大的將領打破沉默,聲音低沉。

  「這麼耗下去不是辦法,港口是半封閉的,明軍把出口一堵,咱們就成了瓮中之鱉。」

  「等到他們的補給船隊到了,再發動總攻,咱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那你說怎麼辦?衝出去?」另一名將領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煩躁。

  「你沒看見他們的炮?射程比咱們遠一倍,衝出去就是靶子。」

  「不衝出去也是靶子。」又有人插嘴。

  「咱們的船縮在港口裡,連機動都機動不起來,明軍只要集中炮火一艘一艘地砸,咱們遲早「夠了。」

  張芮終於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昨天那一仗,咱們損失了兩千多弟兄,一百多艘船。」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也不是罵娘的時候,當務之急是下一步,怎麼辦。」

  沉默了片刻,一個滿臉橫肉的將領猛地把手中的茶碗往桌上一頓,震得茶水四濺:「跟他們拼了。」

  「我浙江水師還有九千多弟兄,四百多艘船,明軍再能打,也不過是兩支水師的兵力」

  o

  「拼一個夠本,拼兩個賺一個,我就不信,我大宋的水師就這麼沒用。」

  「我看得找機會突圍,不然咱們浙江水師全都得交代在這裡。」

  話剛說完,立刻就有人反對:「咱們浙江水師的職責是保衛臨安,臨安在北面,你往南跑「臨安?」

  「臨安現在什麼情況你們不知道?皇帝、太后、宰相,他們有沒有想過咱們水師的死活?」

  「咱們的軍費被挪去修園子的時候,他們有沒有想過咱們的死活?」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口。

  「就是,老子早就想罵了,咱們水師的軍費,每年都是被扣得最狠的,說好的新船呢?說好的新炮呢?全他娘的不見影。」

  「去年制置使說要給咱們換裝新式火炮,結果錢撥下來,轉頭就被朝廷挪去修什麼園

  子、買什麼太湖石。」

  「太湖石?」一個將領冷笑。


  「你知道那些石頭多少錢一塊?上千兩銀子,夠咱們造一艘新船,可那些大人們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買下來,擺在園子裡當擺設,擺設!」

  「最可恨的是那個女人」一個年輕的將領脫口而出,話剛出口就意識到不妥,閉上了嘴巴。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女人當政,牝雞司晨。

  這些年,朝廷的大權被太后和她身邊的那些太監、外戚把持著,軍國大事成了他們爭權奪利的工具。

  水師的軍費被一減再減,連基本的水兵餉銀都發不全,更別提更新裝備了。

  而與此同時,太后在西湖邊修的那座園子,據說光是搬運太湖石的民夫就動用了上萬人。

  「行了!」張芮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說這些有什麼用?現在說的是怎麼辦?」

  「我看還是得求援,把咱們大宋的所有水師全部調集過來,就算是他們大明水師再厲害,可有句話說得好,蟻多咬死象。」

  「明軍也得掂量掂量,不行就十艘船換他們一艘。」

  「換的多了,明軍自己就怕了。」

  「來不及了。」

  張芮搖了搖頭:「龍灣水師在長江上游,靖安水師在采石磯,離這裡至少十幾天路程」

  o

  「那————議和呢?」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將低聲說了這三個字。

  屋裡再次安靜下來。

  議和。

  這兩個字,放在兩天前,誰也不敢說。

  他們是大宋的水師,是保衛臨安的最後一道屏障,怎麼能說出「議和」這種喪氣話?

  但現在,沒有人反駁。

  他們打不過明軍,這是明擺著的。

  再打下去,浙江水師這九千多人、四百多艘船,都會葬送在這片海灣里。

  而就算他們打光了,臨安城也未必保得住。

  因為臨安城的安危,早就不是一兩場海戰能決定的了。

  張芮輕輕搖了搖頭:「不~」

  「報」

  可就在這時,一個傳令兵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打斷了他的話。

  「啟稟統制,臨安臨安方向來人了。」

  張芮心頭一跳,連忙道:「快請進來,可是朝廷派來的?」

  他以為是議和有了結果。

  他以為是朝廷終於想起了他們這支被困在海灣里的水師,派人來傳達下一步的指令。

  他甚至開始在心裡盤算,如果朝廷真的和大明達成了和議,他該怎麼帶著這九千多弟兄安全撤離。

  可傳令兵卻是支支吾吾,眼神閃爍。

  張芮皺起眉頭,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到底怎麼回事?說!」

  傳令兵咽了口唾沫:「來的是————是————是大明的人。」

  「什麼?」

  滿屋子將領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張芮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大明的使者從臨安方向來的?

  難道臨安已經————

  「讓他們————進來。」張芮的聲音沙啞。

  不久後,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艙外傳來。

  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艙簾掀開。

  三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那人,一身黑色布面甲,面容方正,膚色粗糙,是那種被北方的風沙和南方的烈日同時打磨過的粗糙。

  他的腰杆挺得筆直,目光沉穩如深潭。

  身後跟著兩名士兵,同樣是黑色布面甲,手按刀柄,目不斜視,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殺氣騰騰的利落。

  帳內,十幾個宋軍水師將領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為首那人身上。

  「大膽!」

  一個絡腮鬍子的將領暴喝一聲,聲如炸雷。

  「你們大明使者還懂不懂規矩,竟然帶刀直闖我軍大帳?」


  「拿下!」另一個將領厲聲附和,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明軍使者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他甚至沒有看那兩個人一眼,只是對著張芮淡淡說道。

  「本使為大明第十一鎮軍情司參軍,奉我大明第十一鎮都統、大明皇長子殿下之命,來向諸位通知一件事情。」

  他頓了一下。

  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臨安城,已於昨日陷落。」

  話音落下。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一「什麼?」

  艙內瞬間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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