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一統之始:長江兩岸盡歸大明
「什麼?」
張芮霍地站起身來,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死死盯著那個昂首挺立的明軍使者,仿佛要從他臉上找出一絲一毫撒謊的痕跡。
「你說什麼?臨安城————陷落了?」
「不可能!」
一名滿臉絡腮鬍子的水師將領猛地一拍桌子,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你他娘的放屁。」
「臨安城城高牆厚,駐軍數萬,怎麼可能說陷落就陷落?」
「就是!你們明軍就算再能打,從長江打到臨安,少說也得十天半月。」另一名年輕的將領也跟著吼起來。
「我們撤出戰場的這才幾個時辰?你、你休想用這種話亂我軍心。」
「把他們給我抓起來。」
「明天開戰之前,砍了他們的腦袋祭旗。」
帳內的宋軍將領們七嘴八舌地吼起來,有的拍桌子,有的站起來指著那明軍使者的鼻子罵。
有的轉身對著同伴喊「別聽他胡說」,聲音交織在一起,嘈雜得像菜市場。
可那嘈雜聲中,卻隱隱透著一股子恐懼。
那明軍使者站在艙中,面對著一群凶神惡煞的宋軍將領,神色紋絲不動。
他身後兩名士兵更是目不斜視,手按刀柄,筆直地站著,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訓練有素的殺氣。
三個人,面對一艙的宋軍將領,氣勢上竟絲毫不落下風。
等到嘈雜聲稍稍低了一些,他才不緊不慢地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裹的信封。
「諸位。」
「不妨先看看這個,再決定要不要把本使抓起來。」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這個信封上,張芮緩緩將信封打開。
展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是一份宋國政事堂和樞密院聯名簽署的正式公文,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臨安城已於十月七日陷落,大宋朝廷不復存在。
公文末尾,簽署著鄭清之、趙汝述、李曾伯等十幾位重臣的名字。
最關鍵的是,公文的下半部分,是一道命令「浙江水師等諸宋國軍隊,即日向大明軍隊投降。」
「所有官兵不得抵抗,不得毀壞船隻器械,聽從大明軍方調遣安置。違者以軍法論處。」
落款處,是樞密院的朱紅大印。
張芮的手開始發抖。
「怎麼可能————」
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怎麼可能這麼快————」
「不可能!讓我看看!」
絡腮鬍子的將領一把搶過公文,低頭一看,臉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這————這是真的————」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政事堂的印————樞密院的印————都是真的————」
「什麼?拿來我看。」
「給我!」
「讓開!我先看。」
幾個將領一擁而上,有人看了之後呆立當場,有人看完之後癱坐在椅子上,有人看了之後猛地轉過身去,一拳砸在艙壁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他們————他們就這麼降了?」一個年輕將領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們在海上拼死拼活打了兩個時辰,死了兩千多個弟兄,他們就這麼降了?」
「趙大人————鄭相公————他們怎麼————怎麼不戰而降————」
「臨安城丟了————太后呢?官家呢?他們逃出來沒有?」
「上面沒說————只說臨安陷落了,讓咱們投降————」
「投降?憑什麼投降?我們還有八千多弟兄,四百多艘船,還能打。」
「打什麼打?你打給誰看?朝廷都沒了,你為誰打?」
「為死去的弟兄打。」
「死去的弟兄要是活著,也想活命,誰想死?」
爭吵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所有人都有種茫然。
他們的朝廷,沒了。
他們效忠的皇帝,不見了。
他們拼死拼活守衛的國都,已經插上了大明的旗幟。
那他們還在打什麼?
等到艙室內的爭吵聲漸漸平息,大明使者才再次開口。
「諸位不必過於激動。」
「本使這裡,還有一封信,是我大明大皇子殿下親筆所書,專程寫給浙江水師全體官兵的。」
「大皇子?」
將領們齊刷刷地愣住了。
「大明的大皇子?」
「就是那個————大明皇帝的嫡長子?」
「這次領兵南下攻打臨安的,竟然是大明的大皇子?」
水師將領們面面相覷,他們對大明並非一無所知,常年駐守海疆,與北方的商船、漁民多有往來,關於大明的情報也斷斷續續地傳到了他們耳中。
這位大皇子,是大明皇帝的嫡長子,從小在軍中長大,驍勇善戰,屢立戰功。
更重要的是,他是大明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人。
這樣的身份,親手寫了一封信給浙江水師?
這意味著什麼,在場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使者再次從懷中取出一個更精緻的信封,深黃色的厚紙,封口處壓著一枚暗金色的火漆,火漆上是一枚清晰的印記一日月同輝,下方壓著一個「明」字。
張芮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手指微微發抖。
他拆開火漆,取出信紙,展開。
信紙上的字跡遒勁有力,筆鋒如刀劈斧鑿,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和氣勢。
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寫得極穩、極沉,讓人一看就知道書寫此信的人,是個拿定了主意就不會更改的主。
「致浙江水師全體官兵「孤,大明皇長子李世昭,聞浙江水師之名久矣。」
「自宋高祖南渡以來,浙江水師乃大宋海疆之柱石,百餘年間,御倭寇、平海匪、護商路、鎮海疆,功勳卓著。」
「孤雖為北人,亦知諸君之勇、諸君之義。」
艙室內安靜得能聽見海風的嗚咽聲。
張芮的聲音繼續著:「此番臨安灣之戰,孤在戰報中看得分明。」
「浙江水師以劣勢之船、落後之火器,與我大明水師血戰兩個時辰,雖敗不亂,雖退不潰。」
「是役,浙江水師陣亡兩千餘人,此乃軍人本分,孤心中敬佩。」
讀到此處,張芮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有幾個將領已經別過頭去,眼眶泛紅。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讀。
「臨安灣之敗,罪不在諸君,乃宋國戰船火器戰術落後於大明,之所以落後,非諸君不勇,乃朝廷不賢。」
「朝堂昏庸,牝雞司晨,國事日非,上下相蒙,此非將之罪,非兵之罪,乃君之過、臣之罪也。」
「孤出身北地,然亦為華夏之人,今日大明天兵南下,非為屠戮,非為劫掠,乃為華夏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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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唐末以來,華夏四分五裂已三百餘年。」
「今日若再不動刀兵,內戰綿綿,何時方休?關西、西域、遼東、中原、江南、蜀中、嶺南,同為炎黃子孫,何苦自相殘殺?」
「孤不願江南化為焦土,不願浙江水師九千子弟盡葬魚腹,孤更不願諸君的一身本事,白白耗費在這場毫無意義的自相殘殺之中。」
「諸君可知,海外有多大?自泉州南下,過呂宋、渤泥,有巨島萬里,土地肥沃,物產豐饒。」
「自明州東行,過琉球、倭國,大洋彼岸有廣袤新陸,其人棕膚矮小,未開教化。」
「自廣州西去,過天竺、大食,更有無數異域之邦,金銀遍地,香料如山,然其兵弱將寡,不堪一擊。」
「華夏之人,生於斯土,長於斯土,然若只困守此土,終有窮盡之日。」
「大明天兵南來,非止為江南一隅,非止為宋室社稷,乃為華夏之未來、漢家之天下。」
「浙江水師諸君,皆是久歷風浪之輩,操舟楫、識海流、知潮汐、曉洋面,此等本事,若僅用來與同袍相殘,豈非暴殄天物?」
「浙江水師全體官兵,若能棄暗投明,歸順大明,孤必善待之,重用之,願歸田者,可安享富貴;願從軍者,入大明水師,另有晉升。」
「若有志於海外者,孤親筆簽發令箭,撥付戰船、火炮、糧草,任諸君揚帆遠航,縱橫四海,橫跨寰宇,揚我華夏之威於海外。」
「華夏一統,當放眼世界,近百年內,當使大明之船,遍行七海;大明之旗,插遍萬邦,浙江水師諸君,當與孤同往之。」
「盼諸君三思。」
「李世昭親筆。」
張芮讀完了最後一個字。
艙室內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只有船外的海浪聲,一聲一聲,拍打著船舷,也拍打著每一個人的心口。
張芮緩緩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中,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沒有人反駁。
因為那封信里寫的一切,都是事實。
他們的軍費被挪用了,他們的裝備十年未更新,他們的餉銀被拖欠了幾個月甚至半年。
他們在海上流血賣命的時候,太后、官家正在西湖邊悠閒地賞玩新運來的太湖石。
他們在港口修船補帆的時候,朝堂上的大人們正在爭論哪一株奇石更配得上那座新建的園子。
而大明的大皇子,竟然比他們的朝廷更了解他們的處境,竟然比他們的皇帝更在乎他們的死活。
張芮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使者的臉上,聲音沙啞卻堅定:「這位參軍,請容我等商議一二。」
使者微微頷首:「自然,本使先行告退,明日一早再來聽候佳音。」
他又看了看滿艙的將領:「諸位,殿下說過,浙江水師是這片大海中最強的水師之一,每一名官兵都是好樣的。」
「殿下不想摧毀這支水師,殿下想讓這支水師,為大明效力、為華夏立功。」
說完,他轉過身,帶著兩名士兵,大步走出了船艙。
艙室內,只剩下浙江水師的將領們。
沉默持續了很久很久。
終於,那個絡腮鬍子的將領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雙手抱頭,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他娘的,一個大明的皇子,比咱們大宋的皇帝還明白咱們的苦————」
「軍費那件事,他怎麼會知道?」
另一個將領喃喃道:「咱們水師的軍費被挪走修園子的事,連朝中都沒幾個人知道————」
「人家錦衣衛又不是吃乾飯的。」
有人苦笑一聲:「連臨安城都能一天打下來,這點消息算什麼。」
「那咱們————怎麼辦?」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張芮身上。
張芮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揉著太陽穴。
他沉默了良久,終於睜開眼睛,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臨安陷落了,朝廷已經沒了。」
他的聲音低而沉:「那個大皇子說得沒錯,咱們現在打的這場仗,已經沒有意義了。」
「咱們為誰而戰?為那個已經不存在了的朝廷嗎?還是為那些挪用了咱們軍費、害死了咱們兩
千多個弟兄的蛀蟲?」
沒有人回答。
「我只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們。」
張芮站起身來,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你們想不想活下去?」
這次,回應他的是齊刷刷的目光,以及幾個將領幾乎是同時發出的聲音「當然想!」
「誰他娘的不想活!」
「老子家裡還有老婆孩子呢!」
「我兒子才五歲————」
張芮點了點頭,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極其重大的決定:「那麼降。」
「降了————真的降了?」那個年輕將領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還不太敢相信。
「還能怎麼辦?」
絡腮鬍子苦笑一聲:「你看看外面的海面,明軍把出口堵得死死的,咱們沖不出去。」
「就算衝出去了,還能去哪兒?臨安已經沒了,補給線斷了,咱們就算逃到海上,沒有淡水沒有糧食,能撐幾天?」
「而且大皇子說得對。」另一個將領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味道。
「他說咱們應該去海外————你們想想,咱們這些年在海上,見過那些南洋的土人,打過那些東洋的倭寇,也聽商人們說過,西邊還有更遠更大的地方。」
「咱們浙江水師的人,哪個不是從小在船上長大的?哪個不會看風向、識洋流、辨海圖?這些本事,窩在臨安灣里打自己人,真是白瞎了。」
「不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將一拍大腿。
「我年輕時跟著商船去過呂宋,那地方地廣人稀,遍地是寶,可大宋的朝廷從來不管這些,年年就盯著咱們那點海稅不放。」
「要是真能跟著大明去海外開闢疆土,也不失為一條出路。」
第二日,清晨。
浙江水師的戰船全部降下了宋國旗幟,四百多艘戰船,從大到小,從福船到沙船到哨船全部靠岸。
九千多名水師官兵,在岸邊列隊站好。
張芮穿著一身乾淨的水師統制官袍,沒有甲冑,沒有佩刀。
他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隊將領,沿著碼頭長長的棧橋,走向岸邊。
岸邊,明軍已經列好了陣勢。
黑甲森森,長矛如林。
金色的大明日月戰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旗下站著一個人。
張芮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
張順。
當年浙江水師的同僚,比他低半級的指揮使。
當年在浙江水師中,張順是出了名的驍勇善戰,操船、遠戰、格鬥、識海圖,樣樣都在行。
當年很多人都說,張順遲早能當上統制。
可後來,莫名其妙地被下了大獄,誰都知道那是冤枉的,是有人眼紅他的功勞,在背後使了絆子,但沒人能幫他翻案。
他就那麼消失在了大宋水師的序列里,再也沒有消息。
後來才知道他去了大明。
張芮緩緩地走過棧橋,走到張順面前,站定。
兩個人四目相對。
張順看著面前這個鬢角已經泛白的舊日同僚,咧嘴笑了起來。
「老張。」
「多年不見,你怎麼老成這樣了?」
張芮苦笑一聲,拱了拱手:「張總兵————別來無恙。」
「什麼總兵不總兵的。」
張順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張芮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他跟蹌了一下:「咱們當年在一個灶台上吃飯的時候,你還叫我小順子呢。」
「怎麼,當了統制就不認人了?」
張芮的眼眶微微一熱,但忍住了。
他後退一步,整了整衣袍,然後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禮:「浙江水師統制張芮,率浙江水師官兵九千四百餘人、戰船四百三十七艘,向大明水師投降,請張總兵接納。」
張順也收了笑,端端正正地撫胸還了一禮。
「大皇子殿下有令,浙江水師全體官兵,暫歸東海水師編制,各級官兵職位經過後續考核、學習重新授予,立即撥付三個月餉銀。」
「傷亡弟兄的撫恤,按大明水師標準發放,一個子兒都不會少。
張芮的喉嚨動了動:「謝殿下。」
張順哈哈大笑,又是一巴掌拍在張芮背上:「走,上我船上坐坐,我讓人備了好酒好菜,咱兄弟倆多少年沒好好喝一盅了。」
「好,那就————叨擾了。」
張順一攬他的肩膀,拉著他往自己的旗艦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大聲嚷嚷:「我跟你說,咱們現在可不一樣了。」
「大明水師的伙食,比當年在大宋的時候強一百倍,你嘗嘗就知道了。」
「還有,殿下說了,等咱們安頓好了,要挑選一批人組建遠洋艦隊,去東海更遠的地方探路。」
「我記得你當年最擅長的就是看海圖和認洋流,這事你跑不了。」
張芮被他拽著往前走,聽著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將來的打算,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干徹底落了地。
命運這東西,真是說不清。
當年他在浙江水師里壓著張順一頭,如今張順成了大明東海水師總兵,而他卻成了向張順投降的敗軍之將。
伴隨著戰爭的深入,大明軍隊在宋國境內一路橫掃。
十月十八日,揚州城頭換上金色日月旗。
大明東路軍破城而入,揚州守將開門投降,城中百姓簞食壺漿,夾道相迎。
揚州乃江南富庶之地,糧倉充盈,金銀如山,全部收歸大明軍需。
同一天,黃海水師在長江口外與宋國龍灣水師遭遇,激戰兩個時辰。
龍灣水師不敵,折損戰船六十餘艘,退入長江上游,黃海水師趁勢挺進,控制了長江口所有水道。
十月二十七日,大批明軍商船在黃海水師的掩護下,抵達采石磯。
第九鎮官兵乘船渡江,數萬人馬在采石磯登陸,迅速建立橋頭堡。
宋國靖安水師試圖攔截,被大明水師火炮轟退,倉皇西逃。
十一月一日,大明第九鎮南下,兵鋒直指建康。
與此同時,金刀率領第十一鎮主力從臨安北上,兩路大軍南北對進,將建康城夾在了中間。
此刻,建康城中,人心惶惶。
臨安陷落的消息早就傳到了這裡,城中的士紳權貴們,此刻正聚在知府的官衙里,吵得不可開交。
「投降吧!臨安都丟了,咱們建康還能撐多久?」
一個胖乎乎的綢緞商人聲音又尖又急:「城外的明軍已經圍了三天了,北面有第九鎮,南面有大皇子的第十一鎮,咱們被夾在中間,連條退路都沒有。」
「投降?」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儒生吹鬍子瞪眼,重重地拍案而起。
「我大宋三百年禮義廉恥,豈能拱手讓人?太后和官家尚在,大宋還未亡,我等食君之祿,忠
君之事,豈可言降?」
「食君之祿?」
「你食誰的祿?你那些田產是怎麼來的?你家那個莊子,占了半個縣的良田,你敢說裡面沒有剋扣佃戶的租子?你敢說你家糧倉里的糧食都是你親自種出來的?大明來了要分田,你怕了吧?」
老儒生的臉漲得通紅:「你、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你自己心裡清楚,咱們這些人,誰家沒有幾千畝地?誰家沒有幾十個莊子?大明要的是土地歸公,你們捨不得,我也捨不得,可是捨不得能怎麼辦?」
「城外的大炮不是擺設,揚州怎麼丟的你們不知道?鎮江怎麼丟的你們不知道?都是士紳們捨不得土地,糾集青壯抵抗,結果呢?」
「城破之後,滿門抄斬,家眷為奴,財產充公,你們想走哪條路?」
這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滿屋子的嘈雜瞬間低了下去。
土地,他們最怕的就是這個。
大明的政策他們早就打聽清楚了,土地收歸國有,重新丈量,按人頭分配。
那些世代耕種的佃戶,每人能分到十幾畝地,從此不用再給他們交租子。
而對於他們這些士紳權貴來說,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賴以安身立命的根基,將被連根拔起。
他們讀了那麼多年的聖賢書,做了那麼多年的官,攢了那麼多年的家業,到頭來,難道要和那些泥腿子一樣去地里刨食?
那個年輕的士紳繼續道:「我聽說,主動開城投降的,可以保住性命,保住一部分浮財,甚至可以保住原有的官職。」
「可要是抵抗到底,那就是趙范的下場,被押到城頭上砍了腦袋。他的家眷全被充了軍,女眷被賞給了有功將士,男丁全部發配礦場,你們想走哪條路?」
沒有人回答。
有人低下頭,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把臉埋進手掌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嘆息。
城外,炮聲忽然響了起來。
轟轟轟大地在微微顫抖,桌上的茶盞跳了起來,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所有人的臉色都白了一瞬,那種被火炮轟擊的恐懼,是任何豪言壯語都無法掩蓋的。
建康知府陳文龍緩緩站起來,一張瘦長的臉上滿是疲憊和絕望:「散了吧————都散了吧————容本官再想想————」
城外明軍大營中,李東水坐在中軍帳里,面前擺著一份剛從建康城中送出的密信。
他看完之後,無奈地搖了搖頭,把信紙扔在桌上。
「又是談條件。」
「每一座城,都是這套說辭,想投降,又捨不得土地,要跟咱們談條件,說什麼保留祖業、保全田產————他們怎麼就不明白呢?」
參軍笑道:「王爺,他們不是不明白,是不甘心,江南的士紳,幾代人積攢下來的家業,說沒就沒了,誰甘心?」
「不甘心?」李東水冷哼一聲,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建康城的方向。
「不甘心就對了,若是甘心,那反而奇怪,大明的國策擺在這裡,土地歸公,誰也不能例外。」
他轉過身,目光凌厲起來:「傳令下去,明日一早,神機營調三十門大炮,給我轟,轟到他們肯開門為止。」
「告訴城裡的那些士紳,主動開城投降,還能保住性命和一部分浮財,若是等我大明軍隊攻破建康,那就什麼都保不住了。」
「是!」
參軍領命而去。
第二日,三十門神威大炮對準建康城牆,一輪齊射。
城磚崩裂,煙塵滾滾,大地震顫。
城中那些糾集了青壯企圖抵抗的士紳,在炮聲中瑟瑟發抖。
有人想逃,有人想降,有人發了瘋似的在街頭喊著「跟他們拼了」,然後被一塊飛濺的碎石砸中腦袋,倒在地上再也沒起來。
第三日,城門被轟開了一道口子。
第九鎮的明軍如潮水般湧入,金色的大明日月戰旗在城頭升起。
建康陷落。
城中權貴的府邸被一一查封,金銀細軟登記造冊,糧倉中的糧食被運往軍營。
那些曾經叫囂著「與建康共存亡」的士紳們,此刻跪在明軍士兵面前,磕頭如搗蒜,求饒聲此起彼伏。
但已經晚了。
土地充公,財產沒收,家眷為奴,男丁發配。
那些他們苦心經營了幾代人、以為能永遠傳下去的田產和莊園,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十一月十五日,第九鎮的先鋒騎兵與第十一鎮的前鋒部隊在建康城南會師。
兩支隊伍隔著一條河相望,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金色的日月戰旗在南風中獵獵作響,兩岸的鐵甲在陽光下連成一片燦爛的光海。
這標誌著大明初步完成了對蘇杭一帶的占領。
從長江到臨安,從揚州到建康,這江南最核心、最富庶、最重要的一片土地,已經牢牢地握在
了大明手中。
與此同時,其他兩路大軍也勢如破竹。
第二鎮攻破了劍門關,進入蜀中。
蜀中自古號稱「天府之國」,糧草豐足,地勢險要,但劍門一破,蜀中門戶洞開,再無險可守。
宋軍守將倉皇南逃,蜀中諸州望風而降。
第四鎮和第七鎮攻占了武昌,正準備渡江南下。
宋國的北方防線全面崩潰,而大明的雄師則繼續挺進,一步一步地將宋國殘存的空間壓縮到越來越小的範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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