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給了章雨默一巴掌的人是馮靜媛，霎時間，整個院子仿佛都靜了。
她望著眼前只想籠絡權利的章雨默，她失望至極，「這一巴掌我是替你祖母祖父打的，你對不起你祖母在天之靈，對不起她當年囑託。當初她把你嫁進江家，盼的是她的孫女能一輩子平安幸福，而不是讓你攀附籠絡權貴。」
章雨默猛然抬頭，眸光里閃過恨意，她嘴角抽了抽，「江夫人是不是想說你把我當親生女兒，你一切都是為我好，可是我當真是你親生女兒，你真的會動手打自己的女兒嗎？」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直達眼底，「我這一輩子都是被你兒子害的，他和我沒有感情，卻困我於江府後宅，讓我活活守了這麼多年活寡，我章雨默欠你們江家什麼了？」
馮靜媛氣得渾身發抖，「你說的是什麼混話？江家何曾虧待過你？錦炎被罷官離京，沒在府中陪著你，的確是他對你虧欠了，可這些年江家何曾短過你吃穿用度？」
馮靜媛也知道是江錦炎冷落了她，一個女人嫁入夫家不得丈夫關愛，這一點是錦炎做得不對，所以在物資上加倍補償，絕不敢讓她在江府受半分委屈。
她望向江鳳華的方向，沉聲道：「江皇后能坐上皇后之位靠的不也是手段嗎？江家變成鐘鼎之家，簪纓之族，不也是靠她籠絡皇上嗎？以後小初的確得請江皇后多多提攜，小初若能進宮對江家只會有更多的益處。」
「江家不靠賣女兒獲得榮華富貴。」馮靜媛從未如此氣過，她把章雨默當成女兒般疼愛，這一巴掌打下去她其實後悔萬分，可她不該對小初如此冷漠無情，更不該口無遮攔，她只覺得這巴掌打輕了。
此時聽到這些話她氣得一口差點沒緩過來。
「我沒有說錯，我說的是事實。」章雨默眸光冷凌，半點不知收斂，「如換到上一世，你們江家……」
「啪！」
章雨默又狠狠地挨了一巴掌，這一巴掌是江鳳華打的。
她下手又重又穩，打得章雨默眼冒金星，臉紅耳脹，這一巴掌下去院子裡瞬間就安靜了。
章雨默呆呆地盯著江鳳華，眼睛裡說不盡的委屈。
江鳳華連忙扶住母親，方才她看見章雨默手腕內側那朵曼珠沙華花鈿閃爍著一抹紅光，她一時間失了神。
章雨默那模樣和當初的她好像，也是在她最激動的時候暴露出本性。
章雨默也被心魔控制住了？
還是……
不可能是丹吉邁在操控，他早在銀川國時就死了，不可能活這麼久。
並且章雨默也沒有被丹吉邁捉走的記憶。
江鳳華這一巴掌比馮靜媛重得多，章雨默臉被打側在一邊，整個人都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到涼亭的柱子上發出一聲悶響。她捂著半邊臉，瞪大了眼睛看著江鳳華，眼裡的委屈比恨意更濃。
「皇后娘娘……」她的聲音發顫。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連風都像是停了，廊下的燈籠紋絲不動，光暈僵在半空中，冷風簌簌，似鬼魅哀嚎。
江鳳華沒有理她，她轉身扶住馮靜媛低聲說，「母親先回去歇著，這裡交給女兒。」
緊接著江鳳華示意傲雪送她回去。
馮靜媛嘴唇哆嗦著，看了看章雨默，又看了看女兒，最終她什麼都沒有說，沒有問被攙扶著走出了月洞門。
馮靜媛一走，江鳳華才轉過身來看章雨默。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盯著章雨默的手腕看，章雨默被她看得發毛，下意識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了那朵花鈿。
「你方才想說什麼？你提到上一世，你是不是想說本宮上一世也是被人踩進了泥里的，只不過這一世籠絡了帝心才坐上了皇后之位。」江鳳華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章雨默嚇得渾身哆嗦，連連搖頭，「我也不知道怎麼會一時口快，對不起，我不會再提及那事了，我也沒有想要貶低江皇后的意思，我只是覺得老天爺給了娘娘機會，也給了我機會，咱們應該一起抓住機會。」
「什麼機會？」江鳳華滿是嘲諷，「你以為你還有機會進宮做娘娘，也能讓章氏一族像江家一樣起死回生。」
章雨默嘴唇動了動，若回到十年前，憑祖父章國公的聲望，也不是不可以。
只可惜……
與此同時，假山後面，兩個嬌小的身子藏在陰影里。
江若初的眼淚流了滿臉，小手死死地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她原本就想念母親了才偷偷跑來找她，她以為母親只是太忙子顧不上她。可是她聽到了什麼？母親說她是被父親害的，是江家困住了她，是江家的女兒都是用來籠絡權貴的，並且她也是母親想要籠絡權貴的物件。
那她算什麼？她還是她的女兒嗎？母親當真愛過她嗎？從小母親就不願意親近她……
原來母親並不喜歡自己啊！
謝梓娫蹲在她身邊，看著可憐兮兮的江若初滿是愧疚，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小初，別哭了，都是我的錯，下次我不帶你去太后的宴會上了，也絕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江若初搖搖頭，用力擦掉臉上的痕跡，吸了吸鼻子，忽然拉住謝梓娫的手，「我要和公主回宮，繼續為公主做伴讀。」
她聲音壓低，還帶著哭腔，但眼底有一種不屬於九歲孩子的倔強。
謝梓娫愣了一下，「你今天晚上要同我和母后回宮嗎？可是你走了，外祖母怎麼辦？」
「祖母對我很好。」江若初道，「可是我想跟著姑母，我要去好好讀書，努力變成像姑母一樣厲害的人。」
她拉著謝梓娫從假山後繞了出去，並沒有聽清楚江鳳華靠近章雨默說了什麼。
另一邊，江鳳華站到章雨默面前，像是在權衡什麼。
「你若不願意呆在江家，本宮可以做主讓你和江錦炎和離。」江鳳華聲音很平，「放你自由，正好江錦炎被貶去了西北，你一個人留在京都獨守空房，確實是你了。」
章雨默猛地吸了一口冷氣，臉色刷地白了，「我不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