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軟了下來，膝蓋一彎，跪在了江鳳華面前，「我知錯了，我再也不說那些話了，皇后娘娘饒恕我的吧！」
她現在絕對不能離開江家，離開江家她無處可去。
她若因為江錦炎被罷官就要和離，走出江家大門她能被唾沫星子給淹死，即便要離開她也不能這樣狼狽地離開。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說方才那些話，我口不擇言說了糊話。」她掀起袖子將手臂伸到江鳳華面前，「都是因為它，它一直跟著我，有時候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娘娘您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這東西有時候像是有魔力一般，它緊緊地跟著我。」
江鳳華低頭看著她，眸光里沒有半分溫度定在花鈿上，「有誰在控制你。」
章雨默瞳孔縮了縮，「我不知道那人是誰，她常常進入到我的夢裡。」
江鳳華一把扣住她的脖子，手指的力道慢慢加重，「你到底是誰，你怎麼會在章雨默的身體裡。」
章雨默猛地咳嗽著，眼睛裡瀰漫著淚痕，「娘娘，我是雨默啊！你不要殺我，我不想死……」
江鳳華不會真的掐死她，她鬆了手指，章雨默前世的怨念一直跟著她？
「你去和小初說句好話，你記住本宮只想聽見你疼愛女兒的好話，切莫讓她傷了心。」她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她只是不想小初失了母愛，不想小初傷心。
章雨默愣了愣，「我去哄好小初，娘娘就不趕我走了嗎？」
「本宮看你的表現。」
說完這句話，江鳳華轉身走了。
出了院子後，她停在廊下，閉上眼，回憶著當初她眉心閃現曼珠沙華花鈿的情景，她以為關於銀川古國的一切都結束了，她也只當那是一場夢，可眼前章雨默手腕上的印記又是什麼？
難道丹吉邁並沒有死透，章雨默一直是他選中的皮囊？
就如當初的丹吉阿阮，他想利用丹吉阿阮來統治銀川國，他的確是成功過的。
江鳳華心中大驚，丹吉邁死了，但是他的邪術未必跟著他一起死。
章雨默並不知道花鈿會給她帶來噩夢，她想要找到伍子大師也是想要知道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伍子大師真的失蹤了嗎？
夜色濃稠如墨，廊下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了晃，江鳳華的身影沒入長廊深處。
深處藏著一雙深邃的眼睛。
馮靜媛親自送了孫女出府，她眼中藏著對孫女的不舍，「小初真的不留下來。」
江若初微笑著，「小初會找機會回來看望祖母，祖母在家保重身體。」
章雨默眼角掛著淚，「母親也會想念小初，你一個人宮中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江若初淡淡道，「女兒長大了，會照顧好自己的，母親放心吧！」
她踩著馬鐙上了車，又道，「宮中不止小初一個人，還有姑母和娫姐姐。」
章雨默方才一直在陪江若初用膳，可是江若初像是突然長大了，一點都不粘她了。
她為她夾菜添湯，她都懂禮知節的輕聲道謝，最後卻一口都不吃。
看著皇后的馬車走遠後，馮靜媛也沒理章雨默，徐嬤嬤扶著徑直進了府。
章雨默望著空曠幽深的夜空感嘆一句：「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啊！姓蕭的當真是死了嗎？」
「你嘴裡的蕭姓人是誰？」馮靜媛不知何時折返回來剛好聽到這一句。
章雨默連忙道，「沒誰。」
馮靜媛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當初她拿她當自己人，自是對她信任，可現在看清了她便不會再相信她了。
「你說謊？」馮靜媛沉聲道。
章雨默知道人要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便道，「我說的那人正是蕭煜——蕭侍郎。我想著他和夫君這般要好，夫君不可能殺他。倘若他還活著，就能救回夫君洗清夫君的冤屈了吧！」
她的確不相信江錦炎會殺了蕭煜，因為沒有殺他的理由，這背後藏著什麼秘密，江家人似乎一直隱瞞著。
馮靜媛將信將疑，對她始終保留七分懷疑，阮阮離開前單獨和她說過要隨時提防章雨默。
要看住她。
馮靜媛道，「回去吧！以後沒事少出門。」
說完她轉身走了，留下章雨默一個人在風中凌亂，她的丫鬟早就被換了，心腹也早就被江錦炎處置了，現在江家沒有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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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的路上，江鳳華坐在馬車裡，謝梓娫和江若初一左一右端正坐著，此時謝梓娫已經睡著了，小腦袋歪在她母親的身上，她母親的雙手輕輕托著，呼吸均勻而綿長。
江若初還醒著，眼前的這一幕讓她心底升出些悲傷來，她從未在母親身上睡著過。
「想睡就睡會兒吧，到了姑母會喊你。」江鳳華溫聲道。
江若初搖搖頭，「小初不困。」
江鳳華抽出一隻手輕輕撫上她額前的碎發，「還疼嗎？」
「不疼了。」她乖巧地回答，話卻很少。
她側身掀開車簾，街市上早已經空無一人，只有侍衛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石板的轆轆聲在深巷中迴蕩。
車窗外一陣冷迎面吹佛，她閉上眼睛淺淺地呼吸著空氣中的冰霜，「姑母，原來冰霜一點也不冷，它不及……」母親的心冷。
後半句她沒有說出來。
江鳳華看著如此沉悶的江若初心疼不已，這孩子嘴上不說，心裡一定難受極了，章雨默演得再好，可終究是演的，很容易露出破綻。
她感受不到母親的真心疼愛，這樣才是最受傷的吧！
「小初可願留在姑母身邊陪伴姑母。」她又道，「往後姑母就是你最親最親的人，姑母保證一定會對小初極好極好的。」
她的聲音溫柔如母親一般，江若初笑了笑，隨後她點了點頭，放下車簾，靠在姑母的肩頭，輕輕喚了一聲，「姑母本來就是小初最親最親的人。」
馬車穿過長街，兩側的居民漸漸稀疏，路上沒有燈火，今夜的空中亦沒有月亮，四周被黑霧遮擋得嚴嚴實實的。
馬車驟然停了，馬兒發出一聲嘶鳴。
江鳳華忽然睜開了眼，警惕道，「傲雪，馬車怎麼突然停了。」
「娘娘，有馬蹄聲。」傲雪命令侍衛全部做防禦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