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人性啊人性
副廠長瞪大了眼睛，被陳露陽這句話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真是打死也沒想到，陳露陽還能有這想法。
只是可惜————
「這個恐怕不行。」副廠長果斷拒絕。
「這些雖然不是主力生產設備，但還掛在廠里的設備台帳上。」
「萬一生產任務緊的時候，還得頂一頂。」
「短時間內肯定不能調出去。」
副廠長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廠里倉庫里倒是有幾台淘汰下來的普通車床和鏜床。」
「那些設備原本準備做報廢處理。」
「如果你們修理廠確實需要，可以申請有償調撥。」
陳露陽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
副廠長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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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事情得走廠里的設備處。」
「他們先把設備情況評估一下，再按殘值處理。」
「如果你們修理廠確實需要，我們可以按有償轉讓的方式處理給你們。」
「價格不會太高，但手續得走。」
陳露陽痛快回答：「行，這個沒問題。」
「只要設備能用，手續我們一定按規矩辦。」
陳露陽真是沒有想到，這一次來竟然有意外收穫。
當場他就和副廠長約定好，等廠里設備處把淘汰設備清單整理出來之後，第一時間通知修理廠過來挑設備。
只要設備狀態合適，修理廠就按殘值價格辦理轉讓手續。
第二天，陳露陽又去了齒輪廠。
跟片兒城汽車製造廠一樣，齒輪廠也是一家歷史悠久的汽車配套企業。
不僅承擔著汽車變速箱齒輪和傳動齒輪的生產任務，而且在齒輪熱處理和精密磨齒方面，在整個華北工業系統里都有著相當重要的地位。
而這一次。
除了調研考察以外。
陳露陽不僅了解這些工廠零部件的生產情況，還開始有意無意地打聽廠里的設備情況。
這些大型工廠，本就家底厚。
這幾年隨著技術升級，陸陸續續又購進了不少新設備。
一些老工具機雖然還能用，但已經慢慢退出主生產線。
陳露陽只要一聽到這種消息，立刻就會湊上去問一句：「這些設備要是不用了，能不能轉給我們修理廠？」
有的廠聽完倒是很痛快。
畢竟那些老設備確實已經精度下降、效率不高。
繼續留在車間裡占地方，處理起來還麻煩。
像這種小廠願意接手，他們反倒樂得省事。
當然。
也有一些單位比較謹慎。
嘴上說設備還有備用價值，暫時不打算處理，兩三句就把陳露陽的想法打了回去。
可即便如此。
陳露陽這一小圈調研跑下來，還是弄到了不少設備。
總共談下來：
6台普通車床、3台立式銑床、2台臥式鏜床、1台外圓磨床，還有2台鑽床。
雖然這些設備大多都是五六十年代的老工具機。
但要知道，這些可都是整車廠和配套廠的一線生產設備。
即便已經退出主生產線，它們的精度和穩定性也遠遠不是技校實訓車間那些教學工具機能比的。
用這些設備，拉起一條基礎的小汽車零部件加工生產線，已經完全綽綽有餘了。
用了大概六七天的功夫，陳露陽每天腳不沾地，用最快的速度把片兒城裡的十幾家汽車聯營單位全都跑了一個遍。
不僅把各個廠子的生產情況摸了個大概，還順手把這些單位已經淘汰的、準備處理的那些老設備和工具機也打聽了個清楚。
忙完這一圈之後，陳露陽坐回到辦公室，把這幾天調研到的情況，整理成了一份內容相當紮實的報告。
由於這次申請項目合作點，陳露陽是以汽車工業聯營公司調研代表的名義去各廠調研的。
所以寫完報告之後，陳露陽並沒有立刻拿去給張殿才看。
而是先把報告遞給了周立安，讓他先過目了一遍。
周立安起先還只是隨手翻著看，可越往後看，表情就越認真。
當他看到後面用表格繪製成的零部件附頁的時候，他忍不住贊了一句：「你這調研報告寫的不錯，很細啊！」
整整二十多頁的調研報告，陳露陽不僅把各個廠子的生產情況逐一梳理出來，而且把各個聯營廠生產的零部件名稱、生產能力和技術特點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別說是當調研報告的數據統計了，就算直接拿去當汽車聯營公司的內部配套資料，都綽綽有餘。
陳露陽有點靦腆地笑了笑。
「我不是在北大上學麼，」
「平時寫報告寫得多。」
「有些地方就注意一些。」
真不是陳露陽自謙，自從他去年進了北大，申報了產學研項目之後，這中間要交的各種報告和材料就沒斷過，從最開始的項目申請報告，到後來的階段進展報告、經費申請報告。
幾乎每一份都是他親自操刀。
不僅要逐項寫明成果，還要嚴格按照學校和市科委的材料規範來寫。
往往有時候事兒沒做多大，但是材料卻寫了好幾天。
後來隨著項目越做越大、成果越來越多。
經濟系和哲學系都分別給他配了寫材料的學長學姐，陳露陽才終於暫時的從寫報告的苦海中解脫出來，雖然不需要他繼續寫報告，但是當初的撰寫技能卻是紮實實的磨練出來了。
所以，這份片兒城聯營公司工業調研報告，陳露陽也是下意識用學術的嚴謹性和工業統計的規範寫出來的。
難怪周立安看完之後，忍不住多誇了兩句。
「光是這一份報告，能爭取下來項目的合作嗎？」周立安問道。
「不一定。」陳露陽沉吟開口。
「只能儘量爭取，我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陳露陽是相信人性的。
現在換成他是張殿才，好不容易課題取得了成果，又得到了上面這麼強烈的重視。
他一定會趁熱打鐵，充分利用這個機會和時間點，爭取與實力最強、資源最豐富、地位最高、資歷最老、最快能把成果落地的單位合作。
畢竟，一旦課題成功研究而出，那麼以後自己就能在學術圈徹底站穩腳跟，一躍成為國內這個領域數一數二的人物。
對於這種名利雙收的事。
不會有任何人傻到拒絕。
周立安看著陳露陽的淡定，好奇道：「那你準備怎麼爭取？」
陳露陽理所當然地說道：「嘮唄。」
「現在咱們的條件都擺在這了，說行也行，說不行也確實是差點意思。」
「能不能爭取張殿才的同意，就只能看看他的想法了。」
「不過經理你放心，」
「我一定爭取好好嘮，嘮明白點，把道理給他嘮明白，把他嘮同意了。」
「要是實在嘮不成————」
陳露陽撓了撓頭：「我還是覺得能成功的。」
周立安笑了。
「你還挺樂觀。」
陳露陽樂道：「那可不！」
「幹事要是連點信心都沒有，那還幹個啥勁兒。」
周立安點點頭：「行！那就按照你的思路走，去試試。」
「不過這份報告嘛————」
他伸手拍了拍桌子上的材料。
「寫得確實不錯，先在公司留一份備檔。」
周立安打電話叫來了一名幹事，讓幹事把報告複印了一份，才把原件交還給陳露陽。
「經理————我這邊還有個事兒，想要給您打個商量。」
把報告放回到檔案袋裡，陳露陽切換了一種童叟無欺的笑容。
「之前我們廠在城西批了塊地，要建一個更大的廠區」
「現在工地正在建，」
「但是設備這塊————我們畢竟是外來戶，」
「廠里現在好多工具機設備，還是從廢品站撿的。
他說得挺坦率。
「這次我出去調研，發現不少工廠都有退役下來的老設備。」
「這些設備雖然退出主生產線了，但還能用。」
「而且不少都是一線廠用過的工具機。」
「我想能不能讓公司在鴻津和北河兩個地區的成員單位里發個通知。」
「如果有廠子手裡有多餘的、暫時用不上的舊設備。」
「能不能優先調劑給我們修理廠用一用？」
「只要設備還能幹活，我們都願意接。」
周立安一雙黑色的眼睛，不解又愕然的看著陳露陽。
這個人————這麼不見外的嗎？
說要東西就要東西！
他與陳露陽認識時間可真的不長。
陳露陽推開他辦公室大門的次數也是有限的！
第一次。
陳露陽主動推開門，讓自己動用聯營公司的資源，幫助他爭取北大課題研究的合作點。
第二次。
陳露陽主動推開門，讓自己發通知通告，說要幫他要設備！
這人臉皮這麼厚的嗎？
對於周立安的沉默，陳露陽仿佛根本就沒有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勁。
他還一副特別善解人意、替領導分憂解難的模樣。
「經理，我前兩天不是在對片兒城的幾家成員做了一個調查嘛。」
「這些單位的情況，我其實已經大致溝通過了。
「所以公司給鴻津和北河發通知，幫我問問就行。」
「片兒城這邊就不用再專門發函協調了。」
周立安聽到這話，腦瓜子都嗡了一下。
他當時讓陳露陽去各個單位，是為了讓他摸清汽車聯營公司各廠的零部件生產情況。
可不是讓他打著公司的旗號去順便要設備的。
「你還挺會替我們著想。」
周立安沒好氣的說了句，坐在原地冷靜了片刻，反問道：「片兒城裡的成員單位少說也有十幾家。」
「不多說，一家給你勻出一台設備，那加起來也有十幾台了。」
「這些都不夠你用的？」
「根本不夠！」
陳露陽一臉悽苦：「經理，你對我們廠可能不太了解。」
「現在我們雖然掛牌小汽車修理維護中心，可新廠定位是工業通用技術與裝備製造試點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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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在建的，只是一期廠房。」
「等設備、人手到位，二期馬上就要跟上。」
「以後可能還要建三期、四期————」
「而且我們還在搞小汽車通用化零部件設計生產。」
「很多零部件，都得自己試製、自己加工。」
「沒有足夠的設備，生產根本鋪不開。」
周立安無語的看著陳露陽。
真是不問還好。
這一問之下，陳露陽越說越委屈，越說理由越充沛。
周立安開口道：「鴻津和北河，離片兒城可不近。」
「就算東西要到了，可你怎麼拿啊？」
陳露陽道：「走火車啊！」
「我的新廠就在鐵路旁邊，裝車卸車都方便得很。」
周立安：————
他沉默了幾秒，這才說道：「這個事情，你先別著急。」
「回頭公司內部商量一下。」
「畢竟我們只是聯營公司，不是上級主管單位，大家很多事情只能商量著來。」
「況且就算公司幫你發函協調，你也要做好被其他單位拒絕的準備。」
陳露陽點頭：「明白！」
「只要公司能幫我這個忙，其他的能多能少，能有幾個，我都知足！」
跟周立安談完了設備的事，陳露陽拿著調研報告，坐車回到了北大。
等到了張殿才辦公室門口。
陳露陽正要敲門，卻聽見屋子裡傳來了談話聲。
他從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只見幾個學生正站在張殿才的辦公桌前，似乎在聽老師交代什麼。
陳露陽也沒多想。
他就靠在走廊窗戶下的暖氣旁邊，安安靜靜的在外面等著。
差不多等了20多分鐘，辦公室的大門打開，張楠和幾個學生陸陸續續的走了出來。
「小陳！？」
看見陳露陽站在門外，張楠一下變了臉色。
「你怎麼突然來了？」
「我來找老師商量商量合作的事。」
陳露陽有些狐疑的看著張楠的反應，試探道：「師兄，張老師跟你們說什麼了？」
張楠明顯猶豫了一下。
「老師找我們說一些課業方面的事。」
陳露陽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直覺告訴他，張楠肯定是有事兒瞞著他，但現在說通張殿才是首要的任務，他只能暫時把心裡的那點奇怪壓下去，笑著說道：「師兄，你最近事兒挺多吧？。」
「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別跟我客氣，直接說。」
張楠掙扎的點點頭。
他轉過身，剛要跟著同學一起下樓梯。
忽然，他頓住腳步。
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開口道：「小陳，你找完老師，來我實驗室一趟。」
「我有話想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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