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仨人：你倆跟我干吧
此時看見陳露陽帶著宋廖莎和朱星火，三個人說說笑笑地從屋裡走出來。
車間裡幾個人這才慢慢鬆了一口氣。
平日裡就熱熱鬧鬧的修理廠，今晚多了宋廖莎和朱星火兩個活寶，氣氛就更熱鬧了。
這一晚上，陳露陽不顧醫生的叮囑，跟著大家一起，提心弔膽的喝了小小的半杯啤酒。
微醺~
頭微痛~
心情極好！！！
喝完了酒，吃完了飯，大傢伙就開始給宋廖莎和朱星火安排住的地方。
陸局看了看樓上，說道：「小陳廠長，要不我把小林他們那屋的床鋪收拾出來，讓小朱和大宋先住進去？」
之前修理廠專門騰出一個屋子，給北大力學系的學生們住，方便張楠、林啟明他們來廠里做實驗的時候休息。
現在課題結題了，老師撤了。
學生們也撤了。
那間屋子一下子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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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修理廠的人卻還理所應當的以為，雙方還能繼續合作。
所以，就一直留著他們的東西。
聽到陸局的話，陳露陽頭驟然疼了起來。
他按住後腦勺，壓下一蹦一蹦的血管，說道：「行，收拾出來吧。」
「把他們的書、圖紙什麼的都收好，回頭我一起送回學校。」
宋廖莎和朱星火兩個人聽到這話，沒什麼反應。
可是修理廠的人全都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收拾東西、收拾書，他們可以理解。
可是收拾圖紙————
樓上的圖紙幾乎都是張楠畫的！
難不成張楠也不回來了？！
「人家找著好單位了。」
陳露陽故作淡然，可嘴角卻露出一抹苦澀。
「誰啊？啥單位啊？」
宋廖莎揪了一小把花生米放在手掌心，一邊炫花生米，一邊八卦的看著陳露陽。
「張楠，去航天部一院實習去了。」
陳露陽又是自嘲又是酸澀的開口說了一句。
「航天部一院————是比我這個小修理廠牛逼哈。」
「那確實————！」
宋廖莎發自肺腑的點點頭。
「別說你這修理廠了，」
「那航天部一院比咱機械廠都牛逼。」
宋廖莎嚼著花生米，語氣很實在的勸道：「行了陳哥，」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這種事咱沒辦法，沒法強留。」
陳露陽鬱悶的點頭：「我也知道————唉，就是他媽的心裡憋屈。」
「不憋屈。」
宋廖莎一副「多大點事兒」的瀟灑勁兒。
「這有啥憋屈的。」
「那狗東西有眼無珠，」
「放著你這不跟，跑去那麼個地方。」
「以後有他後悔的。」
陳露陽有些感動：「你對我這麼有信心？」
宋廖莎毫不猶豫道：「這還用問麼！」
他把最後幾顆花生米往嘴裡一倒，拍拍手上的花生米皮子，「咱機械廠最有發展的三個人都在這坐著呢。」
「別的不說，」
「就你這孩子，是我打小看著長大的。」
「以後肯定要幹大事的！」
「等你以後大展宏圖，橫行天下，」
「他再想回來？？？」
「門都沒有！」
宋廖莎一把摟過陳露陽，抬頭看著星空，寬慰道：「行了~」
「瀟灑點。」
「人這一輩子嘛！就這麼回事。」
「咱掏心掏肺對人家好，是咱的情分。」
「人家接住了，咱就當兄弟處。」
「要是接不住，那就各走各的路。」
「天底下好兄弟、好朋友多的是。」
「咱不差這一個！」
「就是。」朱星火在旁邊聽了半天，也猜出來個大概。
「你就像我在松亭飯店上班。」
「我對每一個住店的客人，都是該招待招待、該照顧照顧。」
「該倒茶倒茶，該幫忙幫忙。」
「咱把該做的都做到位了，問心無愧就行。」
「至於他們是下次還來還是扭頭就走，」
「那都是人家的事，跟咱沒關係，也強求不來。」
聽著兩個人的安慰，陳露陽越聽越難受，越聽越心酸！！
但凡他身邊，有兩個知根知底的的自己人，怎麼也不會面臨，這麼被人一下子抽走半邊臂膀的境地！！！
越心酸，就越憋悶。
越憋悶，就越來氣！！！
氣到最後，陳露陽忍不住罵道：「媽的！」
「你們兩個王八蛋就他媽的不能過來跟我干？！」
「我這要啥有啥，工資獎金都不少。」
「不比你這天天給廠長捎東西的強！！！」
宋廖莎二話不說，直接回絕。
「拉倒吧你！」
「我還得找我媽呢，可沒空跟你干！」
頓了頓，宋廖莎認真的看著陳露陽，似乎在考慮一件大事。
「哥，」
「要不然你跟我干吧。」
啥？？
陳露陽以為自己聽錯了。
「跟你干？跟你幹啥啊？」
「咱哥倆走南闖北的去賣車啊？」
宋廖莎翻一個大白眼：「誰帶你去賣車啊！」
「哥帶你賺大錢去！！！」
他湊近陳露陽，一臉蠱惑道：「回頭，你要是修理廠干不下去了，就跟爹去賣木頭！」
賣木頭？？？
賣啥木頭？
咋突然扯出來賣木頭的事了？？
陳露陽一臉狐疑地看著宋廖莎，不知道這個犢子的腦瓜子裡，又是哪根筋錯位了。
「對！賣木頭！」
宋廖莎翠綠的大眼珠子，在星星下閃閃發亮，亮得就跟森林裡的餓狼一樣！
「我已經研究好了。」
「不！我已經預判了！！！」
「一旦國門打開，咱們和蘇聯恢復貿易，木材肯定是搶手貨！！！」
朱星火聽不懂了。
「為啥是木材？人家蘇聯不是工業老大哥嗎？」
「就算賣，那也是賣石油、鋼鐵、機械設備吧。」
「咋也不能是木材啊。」
宋廖莎耐心解釋道：「你想啊，」
「蘇聯啥玩意兒多？」
「林子多，木頭多，地多！」
「咱們國家呢，」
「建設多、房子多、鐵路多、礦區多。」
「哪樣不吃木頭？」
「這一多一少，有需有求的，生意不就做起來了！」
這邊宋廖莎正在叭叭的預判著自己的「國際大生意」。
朱星火忍不住插了一句：「咱們木頭不是挺多的嗎？」
「那家門口一片林子一片林子的，全是木頭。」
宋廖莎無奈的看著朱星火，沒好氣道：「老朱，要我說，你早就應該從飯店辭職出來，去外面長長見識！」
「咱家附近木材多，」
「可不意味著別的地方，木頭也多啊。」
「那我之前跟我科長坐火車去西干，那地方木頭賊少，想弄個炕沿都沒有正經木料，只能用磚頭水泥替代。」
「真的？」朱星火不敢置信。
「可不麼！」宋廖莎一副見過世面的表情。
「你們想啊，這我要回頭，把蘇聯的木頭運給他們，是不是就一車一車往回拉錢了！」
陳露陽一副「萬萬沒想到」的眼神看著宋廖莎。
「沒想到啊————就你這腦瓜子還能預判到這些！」
宋廖莎一臉得意的看著陳露陽。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著呢。」
「咋樣？」
宋廖莎左右手一起扯過陳露陽和朱星火，一臉的雄心壯志！！！！
「老朱你也別開飯店了，直接跟我幹得了！」
「咱仨在一起，那絕對能成大事！」
「搞不好，全國的木材生意就握在咱仨手裡了。」
這邊宋廖莎正在暢想美好未來呢，朱星火不答應了。
「倒騰破木頭有啥意思！」
「你再折騰那也是個倒木頭的販子。」
「要我說。」
朱星火也開始暢想起了美好的願景。
「你倆乾脆跟我干吧！」
「回頭我建個全國最好的外賓飯店。」
「你倆跟著我，我把店開遍全國，讓你倆都當店長！」
陳露陽無語的看著自己的兩個好兄弟。
「我可真是服了你倆了。」
「一個國門還不知道啥前開，沖哪邊開。」
「一個連新飯店去哪工作都沒找著，」
「就開始又全國木材生意，全國開飯店————」
「還幾把不如我呢！」
陳露陽很驕傲道：「起碼我這該咋咋的有個小工廠，還有點底子。」
「再過幾年，」
「我把修理廠建成工業帝國，指日可待！」
宋廖莎毫不留情的給陳露陽心窩窩捅刀。
「那你可有日子待了————」
「嘖嘖嘖————」
宋廖莎一臉不屑的看著陳露陽，鄙夷道：「連個張楠都留不住，還建工業帝國呢。」
我他媽————
陳露陽氣得抓起桌子上的花生殼，一把朝宋廖莎砸了過去。
「就你這破嘴。」
「以後哪天晚上回家，進胡同被人套麻袋揍了一頓，都不知道是誰幹的。」
宋廖莎聽了這話，非但不生氣，反而眨著一雙翠綠綠的大眼珠子，水汪汪的看著陳露陽，「對，」
「然後再被人一磚頭敲後腦勺上。」
「躺床上，人也不認識，像個大傻逼————」
話沒說完，陳露陽「嗷」地一聲猛虎下山，一把衝著宋廖莎猛掐過去。
朱星火在旁邊看著熱鬧，嘴裡高興喊：「呀，打什麼架啊，多大的人了都，」
「你撓他胳肌窩！」
「對對對，掏他襠！！！」
「我幫你按他！！」
這一鬧不知道鬧了有多久，鬧到最後，三個人擠在宿舍的小屋子裡，橫七豎八倒在床上，疲憊的睡死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朱星火出門去片兒城的外賓飯店找工作，宋廖莎出門去給廠長送東西，項國武出門去千斤頂廠上班，陸局、張國強他們都各自就位，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整個修理廠，只有一個閒人還在床上躺著。
宿舍里，陳露陽枕著自己的雙手，右腳搭在左邊大腿上，看著窗戶出神。
按照他原有的計劃，他會先成功拿下張殿才的課題合作點，再借著這層關係，讓張殿才幫他設計一個能落地的小汽車國產化首件。
然後在全國的汽車工業領域裡一炮打響！
結果現在好了。
雞飛了，鴨也跑了。
蛋蛋也碎了。
雖然張殿才給他留了話，說以後要是遇到技術難題了，可以隨時找他請教。
可陳露陽心裡清楚，那不過是句場面話。
他只是臉皮厚，不是沒臉沒皮。
既然張殿才不守信用，放棄了修理廠。
那麼，除非有一天，張殿才主動來求他幫忙，否則，陳露陽絕對不可能再去主動敲他的門！
至於張楠————
中國那麼大，人才那麼多！
他就不信，除了張楠，就再找不到一個能畫圖的人！
想到張楠，陳露陽眼神里閃過一絲殺氣！！
既然他能培養出一個張楠，以後就能培養出第二個！
人————！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找人。
要人就得有編制！
陳露陽「噌」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之前他一直被別的事情分心，沒時間去弄編制。
可現在，這件事已經躲不開了。
如今的情況很尷尬————
修理廠名義上是省機械廠的駐京分廠。
編制、人事檔案和工資關係都歸省機械廠統一管理。
修理廠是沒有獨立人事編制權的。
但是呢~~
這事兒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外人不知道啊！
張國強、陸局他們精挑細選了一大堆手藝不錯的師傅。
等著新廠落地建成，這些人就能直接上崗幹活。
可問題是，這些全都是片兒城本地工人。
要是讓他們知道，一旦進了新廠工作，所有的檔案關係、戶口和勞保都得劃歸到省城，那群人不得當場造反！？？？
「得想辦法把廠里的編制落到片兒城才行。」
陳露陽自言自語一句，隨即苦惱的抓了抓頭髮。
這編制可是鐵板釘釘的東西，哪是他一個小小的修理廠長，說改就改的！
更要命的是，他對人事這一套幾乎一竅不通。
現在別說跑門路了，連該先敲哪扇門都不清楚。
他倒是知道，勞動局、人事局都在市政府大院裡辦公。
可他現在兩眼一抹黑，什麼政策、規定、程序一概不懂。
就這麼貿貿然頂個腦袋去敲門，人家隨便問幾句：
你們廠什麼性質？
歸哪兒管？
現有編制多少？
缺編多少？
依據什麼文件？
他肯定當場傻眼。
到時候別說把事辦成，多半還得被人當成愣頭青打發出來。
而且就算人家好心給他講，他也是一知半解，聽都聽不懂。
怎麼也得先自己摸摸門道，弄明白編制這事兒到底歸誰管、有什麼政策、走什麼程序，然後再去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