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賭
江遠都被氣笑了。
不管對方是好是壞，擋了路的就直接取魂封印，再扔到永遠都不可能出來的垃圾場裡。取魂煉器，還敢聲稱在做好事？
太特麼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要這麼說，我專門挑揀萬惡不赦的邪修，一不取魂：二不滅屍，讓他們變成不死不滅活生生的詭異。
既能除暴安良，又讓他們得到永生，簡直就是兩邊刷功德，詭異們還得集體給我磕一個！
「世上怎會有如此無恥之徒？」雲英都懵了，「若是因故懲戒壞人也就罷了：如此對待無辜受害者，簡直就是邪修中的邪修！」
雲舒也繃不住，「那、那該不會整個萬傀門，都是這樣善於偽裝的恐怖邪修吧？」
情緒激動的顏箏穩了穩神，搖頭道：「我對萬傀門了解不深，只知道作為明啟星第一大宗門，綜合實力超級強、聲望也高，但不確定宗門內是不是都是視人命如草芥的邪修行徑。
當時被扔進來，我萬念俱灰。
他們師徒為了毀滅證據，封印魂魄的是個連入門弟子都看不上的垃圾。剛開始，我還
抱著被撿回去、以夢魘之術為自己討公道的念頭。
可那時候萬傀門的傀儡師太多了，每天都會掉下來數不清的廢棄品。
我很快就被掩埋起來，偶爾有剛入門的弟子進來尋寶似的挑挑揀揀，或者找些還能用的傀儡、或者回收些珍貴煉器材料。
封印我靈魂的那塊廢物，誰也看不上。
尋求出路無門，內心憤恨無法發泄，我生怕自己被憋瘋了，便試著施展夢魘之術構建夢境。本意是想等著再有合適的修士進來，將其拖拽進夢境中，或許還有救。
然而這麼一嘗試，我才發現，在這座垃圾場裡竟然有那麼多被封印的靈魂！將他們拽進夢境中，我才拼湊出些許關於萬傀門的信息。」
最初，抽取魂魄將其封印在傀儡之軀中，確實是助人為樂之舉。
就像雲英一樣，身體因某些原因行將就木，但還有壽元未盡、魂魄也好端端的。他們想活下去，傀儡師則需要真正有靈智的傀儡增強實力，正好以真人魂魄來充當器靈。
各有所需，雙方一拍即合。
於是，也就誕生出「魂魄尚在不算死亡」、「為魂魄換個永生不死的軀體，是行善積德」等言論。但這些言論的背景，必須是雙方達成一致，而不是一方強取豪奪！
「靈魂自願封印進傀儡之軀，也分為兩種情況：一種保留記憶，通常都是身體生病或
者受了重傷無法治癒，只是需要找個方式繼續活下去：
另外一種就是在封印時，把記憶也一併封印了，這種通常是經歷了悲慘過往，想要與過去斬斷重新開始。」
聽到這裡，江遠和雲舒下意識看了一眼雲英，她就沒要之前的記憶。
不過，與萬傀門這種遊刃有餘可以選擇，截然不同。雲英的傀儡相對要差一些，她沒得選，想要記憶也得提前保存下來，再以灌輸的方式給自己。
「但這樣一來，很難判斷傀儡中的靈魂，到底是自願還是非自願。」江遠眉頭微皺，說道：「反正連帶著記憶一併封存了，誰知道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
顏箏點頭應道：「正是這樣。我被扔進來的原因特殊，也不知是無意還是倉促之下沒來得及，反正章稟義沒有封存的我記憶。
但進入夢境世界的靈魂，十有九八都被封存了記憶。直到年深月久，記憶封印鬆動沒有傀儡師再疊加，他們才逐漸恢復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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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一小部分是自願進入傀儡，剩下的絕大部分都是被拐賣」而來！
其中有修士也有凡人，大多是被邪修騙了。軀體不知如何處理，魂魄卻被取出來賣給萬傀門的傀儡師。
只要將記憶封存，就能輕而易舉得到一個擁有正常靈智的聽話器靈」。相比要千方百計尋找自願進入傀儡的靈魂，用金錢交易可就方便多了！」
「雲舒，你該不會也是————」雲英反應很快，立馬聯想到沒有過去、內心卻對身為傀儡有深深恐懼的好姐妹。
若是自願被封印記憶進入傀儡之軀，會那麼害怕「沒用」「被拆卸拋棄」嗎？
有這種想法，只能說她在成為傀儡以後過得非常不好！
「若有辦法解開記憶封印，你要不要試試？」江遠也看向她，輕聲問道：「也許你經歷了什麼想要遺忘：但也有可能是被強行封印了記憶，解封後就能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了。」
雲舒使勁兒點點頭，「若是主動遺忘，哪怕再可怕都已經成為過去，我現在過得很好，足以抵消過往。但我有種直覺，我可能是被強行封印了記憶，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解除封印的辦法。」
顏箏接道：「沒有傀儡師再給你疊加封印的話，長則十年八年，短則三五年，記憶就會逐漸恢復。所以，就算找不到解除封印的辦法，慢慢等也可以。」
一段小插曲過後，她想了想繼續說道：「在我發現萬傀門收購了那麼多無辜靈魂以後，就不妄想能替徒弟和自己報仇了。
畢竟，能做出與邪修買賣靈魂、滋生大量惡毒交易的事來，我不信掌門不知情！
一旦被他們發現我能用夢魘之術，將廢棄的靈魂集結在一起。他們肯定不惜背上殺生的罪名，也要滅了我的魂魄，以免萬傀門的隱秘流傳出去。
大量魂魄可以輕而易舉用金錢交易得來，就意味著不會被珍惜。
很多靈魂所在的傀儡不過是試驗品，僅僅因為傀儡師想要呈現最好狀態，根本不管煉製的傀儡是否適合擁有靈智，就隨便將魂魄封印進去。
沒有記憶、沒有過去的懵懂醒來，他們發現自己變成了傀儡，甚至更多的魂魄擁有一個不倫不類、奇形怪狀的新身體。受盡侮辱、打罵、折磨後，一旦無用就直接被拋棄。
而傀儡師相信，只要魂魄尚存就不算殺生的說辭，自然不肯將這些魂魄釋放出去。否則脫離傀儡之軀很快就會魂飛魄散，與其背上殺生罪責，還不如讓他們永遠沉寂在垃圾堆里。
因此我只能暗中行動，但凡有萬傀門的弟子進來，就主動散去夢境。這樣，時不時會有人」無故失蹤，其實都是被那些弟子挑選帶走了。
找不到自救辦法，又不想在垃圾場裡消沉，我只能帶著那些孤獨的魂魄一起構建夢境。
修士的靈魂力量強一些；凡人和孩子們就都很脆弱。擔心他們產生太大波動反倒害了自己，我就給他們編造理由，以至於很多居民都不知道活在夢裡。
再後來，萬傀門搬走了。
新加入的魂魄，有很多都是為了戰鬥倉促之下打造而成，甚至連記憶封印都沒做好。
他們說，魔界大肆入侵，萬傀門想要抵擋卻節節敗退。發現再也沒有弟子前來尋寶，我就知道魔界入侵成功，萬傀門的傀儡師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後，開始有慕萬傀門之名而來的尋寶人出入。
傀儡城池愈發衰敗，暴露在外的陣法偶爾被開啟，時間久了就有魔氣緩緩滲進來。而那些尋寶人都被顏箏的夢境捕獲，進入夢境城池，被稱之為「貨郎」。
雙方洽談交易，遇上靠譜的修士，城主會挑選相對較好的傀儡，讓對方帶走。
作為交易，對方則需要幫他們清除魔氣、加固陣法，好讓「垃圾場」能存留的久一點o
奈何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靠譜的修士少之又少，且無人能夠應對魔氣，只能一次次幫助加固陣法後換走一兩個還能使用的傀儡：
至於心思不正的修士，既要又要還要、貪得無厭，甚至有可能危及城池中的居民性命。顏箏也不是任由拿捏的軟柿子，靈魂都被攝進夢境來了，想讓他們悄無聲息死去也不難。
進來的多出去的少，時間久了，萬傀門的「寶藏」也就逐漸被遺忘。
再加上明啟星的魔氣越來越濃郁，也就沒有修士敢來冒險，直到江遠一行打破夢境城池的寧靜。
「若得顏城主信任，就讓我脫離夢境世界，去把所有廢棄傀儡裝進小空間裡。」江遠
能打開系統界面，但無法展示給對方看，無奈道：「夢境中受到限制太多，我不能證明給你看有沒有隨身空間，所以————」
他把選擇權交給對方。
信任，就集體搬遷；不信，只能再想別的辦法換來在垃圾堆里找線索。
換位思考，江遠要是坐在對方的位置，也很難就憑這麼短時間、幾句承諾就百分百信任。現在只能賭，清除掉魔氣讓夢境世界解除威脅，可以給信任增加點砝碼。
「我得好好考慮考慮。」顏箏果然搖擺不定。
城池中數以萬計的魂魄，他們的性命、前途都繫於己身，若賭錯了將萬劫不復！
可若是不賭一把，姜先生說的也沒錯，外界魔氣只會越來越濃烈，這座小空間能堅持多久？即便得了防禦陣法，一群沒有實體的靈魂，如何操控？如何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
對方已經將入侵的魔氣清理掉，維持現狀固然在短時間內沒有威脅，時日一長再度入侵該怎麼辦？
夢境城池已經太久沒有外人進入了，姜先生一行或許是最後一批到訪的修士。
與其交談觀感還不錯：他的兩個傀儡看起來也並沒有受苛待：他能輕鬆清除魔氣：同時還有能將所有廢棄品都遷走的隨身空間。
綜合判斷，姜先生已經是多年來能接觸到脾性最好、實力最強的修士。倘若錯過這次
機會，夢境城池裡所有人，包括自己在內都得在這裡等死。
萬一賭輸了————
偏偏顏箏還沒人能商量。
對數量最多的凡人得隱瞞實情；即便是修士魂魄，清楚知道全部隱秘的也沒幾個，畢竟知道越少越幸福、靈魂波動才能保持平和。
夢境世界由她完全主宰，大多數修士都以為自己運氣好，在成為傀儡再被拋棄後又時來運轉得了新生機。他們知道這個小世界情況特殊，但並不清楚自己的真實狀況。
要是絲毫不隱瞞，那些原本就足夠悲慘的修士們，接受不了現實落差，反倒會影響夢境世界的穩定。
完全知情那幾位修士，也都是佛系的主兒。
去問他們意見，絕對是讓顏箏看著辦，問了跟沒問一樣。不過，當初也就是因為發現他們都是這種性子，靈魂波動不會太大才將實情告知，否則且得瞞著呢。
「到底要不要賭一把？」顏箏看著窗外很快就要亮起來的天，犯愁的直撓頭。
不賭，平靜生活個一年半載，魔氣再度入侵會一個接一個絕望死去；
賭，遇上一半贏面，自然皆大歡喜—大家遷徙到安全地界，在夢境城池中安然度日，直至靈魂力量耗盡死去；
如果遇上另一半輸面，現在的好日子立馬到頭，最差的結果是所有魂魄孤獨待在傀儡之軀中，等待魔氣入侵被腐蝕死掉。
「啪！」
燭火爆裂燈花，隱約能聽到主樓外有公雞喔喔叫、鳥兒嘰嘰喳喳的清晨氣息。
青石巷王家大姐正在收拾清水養了三天的魚，準備煮最拿手的魚肉羹：福伯惦記著兩頭母羊要生小羊羔，得早點去看看：撐船的阿牛琢磨換個新竹篙：昨夜死裡逃生的秦肅陽，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心情輕鬆做夢都在笑————
這是個夢境世界，卻也是萬千魂魄集一體的鮮活世界。
一夜沒有合眼休息的顏箏終於下定決心，起身上樓敲響江遠房間的門，「姜先生，我今日就詢問關於傀儡之心的線索，能否勞煩您將我們搬遷到安全地界？」
終於等來了互贏合作的好結果，江遠自然一口應下。
「既然要搬遷，不如乾脆就此將你們和無用廢棄品分開。」他耐心解釋道：「將內部封印著魂魄的傀儡找出來，聚集到一處。一來，方便統一、平穩轉移至隨身空間內：二來顏城主無需過多消耗力量，就能繼續讓他們安穩的待在夢境城池中，不受影響。
另外那些沒有封印魂魄的廢棄品，我就可以全部打包轉移到另外的隨身空間，方便派人進去翻找傀儡之心的線索。如何？」
徹底分離開，夢境城池不會輕易受打擾，自然很好。
至於其他那些廢棄品，想必其中有大量可回收的珍貴煉器材料，就當做是姜先生提供安全地界支付的報酬。
「我還有個不情之請。」顏箏想了想應道：「按照先生的安排，將我們分離開以後，您若是在廢棄品中找到能夠使用、品相尚可的傀儡，能否尋個傀儡師，幫我魂魄轉移其中？」
她苦笑道：「等您看到魂魄容納之物，就能明白了，就算給我再多靈石仙玉也動彈不得。若能得到一具完好傀儡，再有合適的動力源，我既能利用夢魘之術維持夢境世界；又可以獨自行動為先生效力。
總好過一身修為，卻只能困在這夢境世界裡，再也無法看到真實世界要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