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背叛,這是一個背叛!
「拉薇兒,你怎麼看?」
「什麼我怎麼看,我用眼睛看。還有,你怎麼總是喜歡問這個問題?」
「因為好奇是人類的源動力————好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又沒說什麼怪話。」
墨聞擠眉弄眼地擺出一個無辜的樣子,不過拉薇兒明顯完全不吃這一套。
她只是來到城樓上,伸手掃去邊緣的積雪,而後一隻腳踏上去,向著精靈之森的方向遠眺————
「拉薇兒,血荊棘領作為阿卡尼亞帝國的邊境地帶,邊境歸邊境,但又不和精靈接壤。」
墨聞提醒了一句,「就算接壤應該也看不見,我們這裡是谷地,從視距上來講就不可能看見精靈的國度。」
「我當然知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在智力上有問題啊?」
拉薇兒回過頭,鼓起了臉,「我怎麼感覺你最近好像越來越————膽子大了?」
墨聞的反駁更是迅速:「誰讓之前某個人喜歡裝傻呢?為了配合你這裝傻充愣,我在那時候可沒少多花力氣忙這忙那呢。」
「————算了,不和你扯這個。」
自知理虧,拉薇兒換了個話題,「你剛才和伊文捷琳說了那麼多,這可不像你。你向來要更小氣一些,不會平自無故把這麼重要的信息給出去。」
「哇,我在你眼裡是那么小肚雞腸的人嗎?」
墨聞有些驚訝,至少他看上去有些驚訝。
「是。」
拉薇兒的回答可以說是毫不猶豫。
「傷心。」
「那你就傷心吧。」
「唉,你不也變了不少嗎?」
墨聞感嘆了一句,隨後才換上了一副正經的表情,「好了不鬧了。你既然剛才試著往精靈那邊看,總歸不是圖好玩吧?感覺到什麼異常了嗎?」
「沒有。」
拉薇兒乾脆地搖了搖頭,而後低頭思索起來。
身為大陸上毋庸置疑的頂尖中的頂尖強者,已然踏入傳奇之列的拉薇兒哪怕相距千萬
里,也能感知到精靈之森每個精靈的一舉一動————
這話當然是扯淡,哪有那麼離譜的事情。
沒有布置一些額外輔助用的法陣,誰都做不到這種事,拉薇兒也不例外。
她能做到的要更加簡單:
假若精靈之森爆發了強烈的異常魔力波動,或者說其他大動靜,她還是有能力感應到。
遍布於整個世界的魔力之海,若有一朵浪花突然變成三角形,要捕捉到不是難事。
問題在於,她剛才在這裡站了一小會兒,最後什麼都沒感覺到,一切正常得很。
身為至高議會的副議長————
哪怕拋開這個身份,算上她那個隨便弄來的「綠林之友」的稱號,拉薇兒也不適合太過深入摻和此事。
拉薇兒算是個自由人,沒有陣營歸屬不代表就有無盡的自由通行權。
對於精靈內部的重要事務,她一個外人摻進來不好。
如果真出了什麼事,以她和伊文捷琳的關係,對方會找過來邀請她協助的,不需要自己跑過去把事情搞得尷尬。
伊文捷琳很強,不過還是沒拉薇兒強的。
即便如此,以精靈之森內部的各種永固傳送陣,伊文捷琳從趕回精靈之森發現問題,到重臨血荊棘領搬救兵,也要不了多少時間。
用更簡單的說法:伊文捷琳兩條腿跑得快,如果有問題,早就已經回來在他們面前說明情況了。
而現在是拉薇兒沒感覺出啥問題,伊文捷琳也沒回到血荊棘領————
思索片刻,拉薇兒看向墨聞:「方便走一趟?我感覺精靈之森那邊不對勁。」
墨聞打趣了一下:「看不出來,你對精靈原來這麼上心。」
「你知道我為什麼上心。」
「嗯嗯,我確實知道————」
墨聞點頭,「不過,先等我一下,我做一點準備。」
無論精靈那邊有沒有爆炸,他其實都準備動身去一趟精靈之森。
因為當下的目標已經被他明確了,那就是500年前所有相關的人與物。
據說當初的勇者研製了四件偽神器,每一件都有獨到的過人技藝,令人驚喜連連————
如今晨曦與狂暴之源都已經被墨聞納入囊中,算是集齊了一半,足以被稱為傳奇收藏家。
很可惜的是,這把劍和大晶核都不會說話,墨聞沒法從中獲取任何有用的信息。
剩下的兩件偽神器,一件位於霍亨索倫家族莊園下方,那疑似又一個前勇者廢棄實驗室的地下室內,正在像路邊垃圾一樣被塞在展示櫃裡湊數。
儘管沒有仔細接觸檢查過,但那個勳章無論怎麼看都已經處於報廢狀態。
至於說話?
能發揮一點原有力量,它都不止於被放在角落吃灰。
唯一一個還能說話的就是超越之冕了,作為勇者的直接造物,墨聞有理由懷疑它並沒有被封口。
哪怕被封口了,此行前去解決超越之冕對他來說也沒有壞處:
第一,世界上少一個不穩定因素,他本身需要的計算量就會小很多,所有這類一勞永逸的事情墨聞都沒理由拒絕。
第二,哪怕沒有超越之冕的精神影響,精靈對生命母樹的忠誠也是常人難以想像的。
幫他們解決一個巨大的隱患,精靈之後就總得給他一點面子吧?
就算不能成為盟友,以後墨聞做點小動作,他們估計也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個在平面子的種族不會輕易把自己的招牌砸了。
第三天下次等神器有四,墨聞已有其二。
作為一個見習收藏家,墨聞認為有必要完成這個收藏集。
不過這裡面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真正的神器,悠久大地之歌。
那把琴看似平常根本不愛動彈,實際上確實不愛動彈,但它不愛動不代表死了。
在過去,生命樹、超越之冕、悠久大地之歌,三個超凡絕倫的非人存在互相牽制著形成巧妙平衡,一坨屎山代碼就這麼運行了不知多少年月。
此時其中一方若是貿然暴動,都會導致屎山代碼崩塌。
更別提墨聞這個打算把整個屎山抽走一塊的操作了。
搞這一出,怕是要地動山搖、天翻地覆————
問題大頭在於悠久大地之歌,這件神器的威脅性在墨聞眼裡遠遠高於生命樹,至少生命母樹應該沒有突然發癲,要給全世界放一個大炸彈的可能性。
在墨聞眼裡,萬般皆下品,唯有和神沾邊的東西嚇人。
所以,他得準備一些小操作————
另一邊,仍在精靈之森外圍討論情況的索爾維等人依舊沒有得出結論。
在場的精靈已經是整個領地里最懂行、在魔力感知領域有著極高造詣的學者和戰士,但即便如此,看著那滿樹流淌的瑩熒金輝,依然沒人能夠給出一個百分之百確定的准信。
空氣中瀰漫著一如既往的森林清新,配上遠處的絕景,一切似平真的只是天賜的美麗。
「魔力流動確實沒有異常————但直覺告訴我,我們得退後,更遠點。」
索爾維擦了擦弓弦,都快擦得能當鏡子使了,可目光仍停留在遠處的母樹上。
就在幾名高階法師糾結於是否是自己過于敏感、想要繼續往前推進試探時,周圍的空間突然泛起了一道極其熟悉的漣漪。
細密的空間波動朝著四周平滑地蕩漾開來,讓不少圍觀的精靈都面色一正。
果不其然,數秒後,伴隨著一抹金髮碎影在空間裂縫中顯現,精靈女皇伊文捷琳·多明尼卡的身影便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到來的,還有先前與她一同外出、在血荊棘領大快朵頤————大談國事的精靈大臣們。
只是這些重臣此時臉上早已沒了先前的鬆弛與愜意,個個神色凝重。
索爾維本想一步跨上前報告剛才外圍的疏散情況,但伊文捷琳只是在半空中抬了抬手,示意他先保持安靜。
隨後,伊文捷琳上前兩步,面色沉鬱地看向遠處的生命母樹。
毫無疑問,眼前金光流轉、如同一盞巨大明燈的狀態,是精靈之森有史以來從未有過的異象。
再聯想到幾十分鐘前墨聞給她的各種小道消息,她自然不可能認為這是正常的自然現正常人硬都不會覺得這是正常現象。
若墨聞所言非虛,超越之冕已經動手了。
可伊文捷琳不知道對方到底在做什麼,她甚至連魔力的多餘流動都感覺不到。
一階巔峰的精神力快要將方圓數里犁一遍了,得到的反饋依舊是死水般的「正常」。
正常嗎?
生命母樹十分正常地給自己點了個大燈泡?
不過,魔力方面確實是一切正常,但伊文捷琳仍舊能隱約感覺出來,某種東西正在向著精靈之森的中心匯聚。
猶如迫近的風暴。
疑點重重,不過唯一能夠讓人稍微感到欣慰的是,目前城內並沒有出現任何大面積的廢墟或者暴力衝突。
沒打起來就是好的,精靈的生育十分困難,伊文捷琳沒少為此頭疼。
要是死人了,那才叫麻煩。
思慮片刻,伊文捷琳迅速下達了指令:
她挑了索爾維在內的幾個最強大的戰士與法師,直接徒步趕回宮廷。
一路上,城內的街道看起來依然寧靜、祥和。
在頭上這盞超大的氛圍燈的烘托下,這裡甚至比平常看起來更加讓人舒適,恍若人間仙境。
許多見到了女皇一行人歸來的平民精靈,都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極為恭敬地在路兩
旁彎腰行禮,不時有讚美之聲。
而更遠處的樹露台和廣場上,大批的精靈正在對著那天幕之上的金色樹冠討論著,神色虔誠。
一切仿佛都再正常不過了。
但隨著步伐跨過第二道重要關卡,伊文捷琳的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她那超凡的感知力捕捉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那些原本向她行禮的精靈,在起身後,看向他們這支隊伍的眼神中,竟然多了一絲往日裡絕不會出現的————
猜疑與不解?
甚至可以說是警惕。
馬上,他們就知道為何了。
在進入中央廣場景觀長廊的拐角處,大群大群的精靈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聚集在了那裡,擋住了女皇一行的必經之路。
這些精靈有年輕的面孔,也有行會裡的年老學者,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一種混雜著焦慮與執拗的疑慮。
往常,只有節日時能夠湊出這麼密集的人群。
見此情景,衛隊們正要上前開路,伊文捷琳抬起手,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為首的一個老精靈上前一步,沒有像往常那樣行繁複的禮節,只是神色彆扭地躬了躬身,開口詢問:「陛下,聽說您在前幾日親自前往了人類那阿卡尼亞帝國的領地,進行了一次未公開的秘密訪問?這是真的嗎?」
這是假的,其實是今天,前幾天只是預演罷了。
伊文捷琳神色自若,淡定地回答道:「確有此事。任何敏銳的人應該都能感覺到,風暴將至,所有種族都可能面臨危機,而這時團結更能渡過難關。為了兩族的長遠未來與大陸和平,我需要親自去確認一些協議的細節。」
但讓她完全沒想到的是,對方緊接著拋出了下一句話,語氣中多了一絲近乎質問的顫抖:「既然如此,陛下。那為什麼您的身上,會有另一株生命樹的氣息?」
此言一出,伊文捷琳隨行的大臣們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其實也隱隱感覺出另一股氣息。
她身上那股極其微弱、近平不存在的、無比熟悉卻又陌生氣息,正是之前在血荊棘領的書房裡,從墨聞身上無意間沾染上的。
還沒等伊文捷琳用標準的話術來圓場,面前圍攏的精靈群眾就徹底群情激憤起來。
「另一株生命樹的氣息————那傳言是真的!最大的叛徒就是你!」
「陛下外出,難不成是要把我們精靈一族最珍貴的生命母樹,分享給其他的種族嗎?!」
「讓短壽的人類在他們的領地里栽培另一棵聖樹,這簡直是對母樹和先祖的背叛!是奇恥大辱!你怎麼能這麼做?!多明尼卡,你需要給我們一個解釋!」
聲浪潮水般湧來,人群的臉無一不是極致的憤怒。
伊文捷琳的臉色在瞬間冷了下來。
但她終究是女皇,保持著平靜,上前一步,屬於一階巔峰強者的精神威壓轟然散開。
周遭激憤的聲音猛地被壓下了一頭。
「安靜。」
女皇的聲音在魔法的加持下,清晰地迴蕩在整條街道上,「精靈一族自古便有贈予友人生命樹枝條的傳統,以此作為不渝友誼的象徵。
若有人敢私自在其他地方種植第二棵生命樹,哪怕是在其他位面,我身為女皇,也有秘術瞬間追蹤到線索,將其徹底抹除。所以,在這一點上,無需多慮。」
可這不但沒有壓住精靈們的情緒,反倒讓整條街道的氣氛更加高漲。
「贈予枝條本就是毫無意義的浪費!我早就說過了!」
「母樹只屬於精靈!分享給外人,這簡直是墮落的開端!若外族都能擁有母樹的軀殼,我們為何又只能仰望?!」
「給出更合理的解釋!難道說,這是一個持續百年的騙局嗎!」
伊文捷琳面沉如水,她瞥了一眼周圍隨行的精靈軍官與法師。
從純粹的戰力對比上來看,這些圍攏過來的普通精靈,就算數量翻上三倍,三十倍,甚至三千倍三萬倍,在宮廷衛隊和在場的一階強者面前,造反了被他們強行鎮壓也只是動一動手、砸幾個法術的眨眼間事。
更何況以精靈的生育能力,這裡也湊不出三萬倍的人。
他們哪來的膽子,敢在女皇面前如此叫板?
而且,隨著視線在長街上移動,伊文捷琳有些心驚地發現,這種由於猜疑而生的憤怒,幾平肉眼可見地在整座城市中醞釀著,像極了一場即將燃盡一切的野火。
甚至————
她微微轉過頭,看到了自己身後的幾名隨行精靈戰士,他們此時的眼裡竟然也閃過了
一絲微不可察的疑慮。
這事若是發生在人類或獸人那種繁衍迅速的種族裡,倒還算好解決————大不了就用最粗暴的武力將刺頭清洗,用血腥手段鎮壓下去便是。
雖然手段難聽了點,血腥了點,但過個幾十年,新一代的人成為主力,歷史就會被重新寫過。
而就像前面說的————精靈沒有這種資本。
任何血腥的暴力鎮壓,都等同於自斷根基。
聲浪還在起伏,在生命母樹那有些過於華麗的輝映照下,無數張原本精緻的精靈臉龐顯得有些狂熱,所有人都在反覆重複著同一個聲音精靈女皇的所作所為,是對精靈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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