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從聞躲避著聞禾煜的視線，淡聲說道：「剛剛在等阿姨送衣服，正要準備洗澡。」
聞禾煜有些不高興地哼了一聲：「也無所謂，反正你又沒有和小秋一起睡。」
謝從聞只覺得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他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看著面前的男人，卻不知道作何反應。
他們一起睡了。
聞禾煜伸手戳了謝從聞一下：「你怎麼不說話？」
謝從聞呆呆地看著聞禾煜，聲音沙啞得像是被划過的一樣。
「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在說什麼？什麼什麼時候開始的？」
聞禾煜似乎覺得謝從聞奇怪得很，面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他不等謝從聞說話又說：「你真的好奇怪，小寶和囡囡那麼可愛，為什麼會有你這樣的父親。」
聞禾煜說的每一句話，都不亞於對謝從聞的凌遲。
換做從前，或許他早就和聞禾煜打起來了。
可現在他有什麼資格？
聞禾煜說得很對，小寶他們怎麼會有他這樣的父親。
謝從聞苦笑一聲，他終於直視聞禾煜的眼睛：「有些時候我真的懷疑你到底傻沒傻，不對，應該說我羨慕你才對。但我也沒什麼資格羨慕你，當初因為我的原因害了你，而你也為了小秋付出了太多……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聞禾煜像是完全聽不懂，他奇怪地把謝從聞上下看了看，然後癟癟嘴就離開了。
「對了，洗完澡就下來吃飯！」
「好。」
樓下餐桌上，小寶和囡囡有些坐立不安，他們時不時地朝樓上看一眼。
直到聽到樓梯口的動靜他們這才雙眼一亮，尤其在看到謝從聞下來的時候頓時激動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爸爸！坐我這裡！」
囡囡先拉住了謝從聞，小寶見狀也沒有和囡囡爭，只是看著謝從聞一瘸一拐的腿時眼眶還是忍不住又紅了。
一旁的溫哲宇見狀，輕拍了他一下安慰他。
「葉總說不下來吃飯了，小少爺你們先吃吧，待會兒葉總餓了我再給她重新做一些吃的。阿姨上了最後一道菜對著眾人說道。
謝從聞艱難地嗯了一聲，然後拿起了筷子想要給小寶和囡囡夾菜，可另一雙筷子卻搶先一步。
「小寶和囡囡你們是小孩兒不能吃不乾淨的東西！」
不乾淨的東西，不就是指的謝從聞嗎。
小寶和囡囡對視一眼，都不由自主地看向謝從聞。
最後小寶先行開口：「何叔叔，爸爸不是不乾淨的人。而且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我和囡囡的爸爸。」
維護的話讓聞禾煜輕哼了一聲說：「這可是小秋說的，你們不聽媽媽的話，到時候小秋肯定要懲罰你們！」
「不會的，媽媽不會說這樣的話！」
囡囡著急地說，她下意識看向謝從聞，對方全程微垂著頭沒有任何反應。
那個驕傲，意氣風發的男人似乎已經完全消失了。
囡囡很想哭，她忍不住拉了拉謝從聞的衣服哽咽著說：「爸爸，你說一句話呀，你不是不乾淨的人，媽媽也不會說那樣的話對不對？」
小寶也看著謝從聞，這個時候兩個孩子多麼期待謝從聞能說話，哪怕是一個字也好。
但是他沒有，他一個字都沒有說。
現在的謝從聞就好像縮在殼裡的烏龜，不管是誰喊他出來都沒有用。
小寶和囡囡眼裡的光亮漸漸黯淡下來，就連囡囡也鬆開了手。
這一頓飯，吃得格外壓抑。
吃完飯，囡囡就哭著回了自己的房間，小寶看了謝從聞一眼，和溫哲宇一起去囡囡房間安慰了。
頃刻間，餐桌上就只剩下謝從聞和聞禾煜。
「你把囡囡他們欺負哭了。」
聞禾煜放下碗筷，似乎很生氣。
謝從聞慢慢抬頭看著他，苦笑一聲：「這樣對你不是更好嗎？」
「你在說什麼？」
聞禾煜皺起了眉頭，眼神嚴肅，有那麼一瞬間讓謝從聞以為他已經恢復。
「小秋那麼愛她的孩子，我也會很喜歡兩個孩子。但你不是個好父親！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我就知道，你就是不配，不配有囡囡和小寶這麼好的孩子！」
「你說的都對。」
謝從聞沒有和聞禾煜爭論，他起身準備上樓。
「不准走！」
聞禾煜很生氣，他叫住謝從聞，一把抓住對方的肩膀。
「你這人怎麼這樣！我……我說這麼多你都不反駁幾句嗎！」
謝從聞仍舊沒有說話，只是拉開聞禾煜的手就走。
這回聞禾煜氣炸了，直接掄起拳頭就朝著謝從聞揮了過去。
就像剛才一樣，謝從聞手都沒有還。
他的嘴角甚至被打出了一絲鮮血，卻沒有半點惱怒的情緒。反而還抬頭笑看著聞禾煜：「這樣夠了嗎？如果不夠，你再打兩拳。」
本來聞禾煜就生氣，看見謝從聞這樣還真就又打了他幾拳。
到最後，謝從聞幾乎站立不穩。
「你不是男人！」
看著搖搖晃晃離開的謝從聞，聞禾煜朝著他大吼。
謝從聞身形一頓，繼續往上走。
最後一步階梯，他看到了葉秋。
女人纖細的指尖夾著一根幾乎快要燃滅的香菸，她就那樣靜靜地倚靠在牆邊，雙眼淡淡地看著謝從聞。
剛才那些，也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
謝從聞終於抬頭看向葉秋，他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又讓你看笑話了。」
葉秋沒有說話，她垂眸看了眼指尖的菸頭，然後用手指將它捻滅。
看到這一幕，謝從聞臉色終於變了，他快步向前拉住葉秋的手連忙吹了又吹，甚至有些著急的說：「為什麼要這麼做！」
葉秋歪著頭，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允許你自輕自賤，難道就不允許別人？」
「我……我沒有……」
「沒有？」
葉秋反問，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撫上謝從聞還有血的嘴角，伸手重重地按了下去。
刺痛並沒有讓謝從聞出聲，只是眉頭輕輕蹙起。
「我們找了你很久，很多人甚至都以為你死了。但我一直相信你沒有死，我覺得你不是那種人。不管遇到什麼困境，我想你都會想辦法讓自己活下來。可就在剛才，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