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光天化日的綁架
這個突然出現在支隊辦公室門口的人,就是武光市刑偵支隊那個形同虛設的三大隊的另一名成員。
也是上回周奕去三大隊辦公室找人時碰到的那位。
後來周奕聽人說過,這位姓段,叫段平,也是隊裡的老人。
早年負過傷,轉了文職,後來鐘鳴出事了,就把他調過去看著鐘鳴。
「段老師,什麼時候打來的電話?」周奕忙問。
「就剛剛啊,我問她是不是鍾隊的女兒,她也不回答,就堅持說要找鍾隊。」
「那你有沒有告訴她鍾隊現在的情況?」
段平點點頭:「我說了鍾隊生病住院了啊,我尋思這孩子要是真懂事兒的話,就應該回來看看鐘隊。」
段平的話音剛落,周奕猛地一激靈。
鍾穎突然打電話要找自己父親,要麼是為了自首,要麼就是下定決心打算徹底跑路。
不論是自首還是跑路,在得知父親生病住院後,恐怕都會選擇去醫院。
見父親一面。
周奕更傾向於後者,因為自首的話,應該不會選擇向自己的父親自首。
大概率是在跑路之前,想跟父親做個最後的告別。
周奕讓段平去找姚主任,查一查電話是從哪兒打來的,自己則立刻驅車趕往鐘鳴所在的市第一中心醫院。
到了醫院住院大樓後,他發現電梯還要等很久,於是直衝安全通道,三步並作兩步地爬樓梯飛奔上樓。
迫不及待地衝進了鐘鳴住的病房,把裡面陪護的護工給嚇了一跳,緊張地看著他不知所措。
最開始的時候,方見青是安排了隊裡的兄弟值守的。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不過後來鐘鳴脫離危險了,就改成請護工了,畢竟他也不是需要保護的證人,而且隊裡也缺人手來找鍾穎。
周奕胸膛起伏,看著鐘鳴閉著眼睛在睡覺,就問護工阿姨:「今天有人來過
嗎?」
阿姨搖了搖頭。
周奕頓時鬆了一口氣,說明人還沒來。
「他現在情況怎麼樣?」周奕指了指病床上的鐘鳴小聲地問。
阿姨撇著嘴搖了搖頭:「反反覆覆的,醫生說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周奕知道,心病還得心藥醫。
儘管方見青編各種理由拖延,但鐘鳴不傻,看不見女兒這塊心病始終就好不了。
「辛苦你了,阿姨。」
護工阿姨憨厚地笑著擺擺手。
選擇在醫院做護工的,給人端屎端尿的,都是質樸的,吃得起苦的人。
這不禁讓周奕想起了陸小霜。
「那阿姨我先走了,你留意下他的鹽水快沒了。」周奕指了指輸液管說。
阿姨連連點頭:「我知道,我看著呢。」
周奕當然不會走,只是不留在病房裡。
段平接完電話,就來支隊找人了。
自己立刻就開車來了醫院,時間上已經相當於是無縫銜接了,最快的速度了。
除非鍾穎打電話的時候就在醫院附近,否則不太可能會比自己還快。
但她並沒有渠道去知曉鐘鳴住院的事,否則她也不可能給鐘鳴單位里打電話了。
既然這樣,那就有可能待會兒會出現。
自己潛伏起來等著就行了。
只要鍾穎出現在這層樓,她就跑不了。
對於體能巔峰的老刑警而言,逮住個小姑娘還不是易如反掌。
而且他斷定鍾穎一定會來。
如果段平只是告訴她鍾隊不在單位,那或許也就算了。
可告訴了她鍾隊病了,那周奕知道,她一定會來見父親最後一面。
如果她的內心真的徹底和父親恩斷義絕了,她也不會打這通電話。
就像方見青說的那樣,本質上鍾穎只是一個走錯了路的孩子。
所以自己只要等著就行了。
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人來人往,進進出出,周奕不由得有些焦慮起來。
因為始終沒有發現鍾穎的身影。
周奕見過鍾穎本人,所以就算她喬裝打扮了,周奕也不至於認不出。
人的體型和走路姿態是固定的,不可能像武俠小說里那樣想變就變。
周奕不停地看時間,因為馬上距離自己來這兒就快半個小時了。
時間越久,鍾穎出現的機率就越低。
「難道她真的這麼狠心,最後一面都不來看鐘隊?」周奕心裡忍不住嘀咕道。
「等等!」周奕突然猛地一驚。
因為他想到了這件事情里,有一個因太過著急而被他忽略的細節。
段平似乎只說了鍾隊生病住院,沒說住的哪個醫院啊。
自己當時太著急了,也沒細問,本能地就先入為主,想到了醫院這邊。
他立刻打回了局裡,找到段平,再次詢問電話細節。
段平說,他有提到鍾隊是腦溢血住院的,但沒說住的哪個醫院。
因為他試圖詢問鍾穎現在在哪兒。
然後對方沒回答,直接就把電話給掛了。
他琢磨這事兒不對勁,就趕緊來支隊找人了。
另外,他去找了姚主任,查到了來電號碼的位置。
是鍾家附近不遠處的一個公用電話。
周奕記得,方見青是安排了人在鐘鳴家附近蹲守的,就是不知道這麼久了,人還在不在。
但既然電話是從他家附近打出來的,那就說明,鍾穎通過某種方式,已經確認過家裡沒人了。
所以才會打到鐘鳴的單位里。
其實周奕在懷疑一件事:鍾穎逃了這麼久都沒被發現,加上這次她可能回過家,這些都表明,鍾穎大概率骨子裡就繼承了鍾隊的某些天賦,本能地具有反偵察意識。
否則同樣一幫倒霉玩意兒,其他幾個不到二十四小時全落網了,怎麼偏偏就鍾穎一個人,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地圖!」周奕立刻下樓,直奔車裡,找出了那份舊地圖。
他先是找到了鐘鳴家大致所在的位置,然後又在地圖上搜索,看哪個大醫院離鐘鳴家是最近的。
最後,手指停留在了一個位置,上面是第二中心醫院。
送醫,一般都是就近原則。
但鐘鳴當時倒下的地方是西夢歌舞廳外面,所以離第一中心醫院近。
可鍾穎不知情,她的邏輯必然是認為鐘鳴在第二中心醫院。
周奕立刻用無線電呼叫侯堃。
「侯哥,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醫院辦公樓外面呢,朱平宏的車在醫院裡停著,說明人還在醫院裡。
不過沒法兒接近啊。」
「侯哥,先別管姓朱的了。你趕緊去心外科病房!」
侯堃頓時嚇一跳:「又死人了?」
「不是,鍾穎可能以為鍾隊在第二中心醫院的心外科住院,想見他最後一面。所以你趕緊去病房護士台問問,有沒有一個小姑娘,來問鐘鳴這個名字的?」
「好,我馬上就去!」
侯堃撒腿就跑,朝住院大樓的方向飛奔。
侯堃飛奔而過的身影,還引起了另一個人的注意,就是沈家樂。
在衝進一樓大廳大門的時候,侯堃因為跑得太急,迎面撞上了一個戴著鴨舌帽的高瘦男生。
「小伙子,對不住啊,沒事吧。」
對方擺擺手,沒說話。
侯堃火急火燎地直奔安全通道,朝五樓的心外科病房跑去。
而那個被侯堃撞了一下的高瘦男生,低著頭快步朝醫院的側門方向走去。
站在側門西邊一處僻靜的花壇附近,男生左右環顧了下,似乎是在找人。
這時,背後一根手指卻戳了戳他的肩膀。
男生一回頭,是一張清秀的面孔,同樣戴著一頂鴨舌帽,頭髮被盤在了帽子裡面,身上背著兩個雙肩包。
「怎麼樣?」女生滿懷期待地問道。
男生搖了搖頭:「問了護士,他們說沒有叫鐘鳴的病人。會不會你爸在別的醫院啊?」
鍾穎的眼神里,頓時閃過一絲遺憾和哀傷。
齊帥從她肩上接過那個比較重的包,背在肩上,然後問道:「要不我們再去第一中心醫院問問看?」
鍾穎的雙肩垂了下來,她有些低落地搖了搖頭:「算了,不找了,就這樣吧。」
「齊帥,我們走吧,去南方打工。」
「好,走吧,這個地方已經沒有什麼值得我們留戀的東西了。」
齊帥抱了抱她,然後在她的額頭親吻了下。
「哦對了,那這個東西————」齊帥說著,從拉鏈衫里掏出了一個東西,遞給鍾穎。
那是一本棕色皮革封面的筆記本。
鍾穎接過這本筆記本,猶豫了下說道:「跟我沒關係。」
說著,直接手一揚,把筆記本扔進了一旁枝權叢生的花壇里。
「走吧。」鍾穎牽起齊帥的手,兩個人背著包朝醫院外面走去。
就在兩人離開後沒多久,有一道人影,走進了剛才那個花壇里。
貓著腰找了一會兒,然後撥開雜亂的草叢,撿起了那本沾了土的筆記本。
人影拍掉筆記本上的土,翻開本子看了看。
「這是——
與此同時,急匆匆跑到樓上的侯堃詢問護士台,有沒有一個大概二十歲左右的姑娘,來詢問過一個叫鐘鳴的病人是不是在這兒。
護士搖搖頭表示不清楚,還反問他是幹什麼的。
「警察。」侯堃出示證件後,護士頓時緊張了起來,畢竟心外科前不久才剛出過事。
「你稍等啊,我幫你問問。」護士扭頭沖屋裡喊道,「梅姐,有個警察來
問,是不是有個姑娘來問過一個叫鐘鳴的病人。
「鐘鳴?」屋裡一個三十五上下的年長護士走了出來,對侯堃說:「這個名字剛才是有人來問過的,但問的那個人不是小姑娘,是個小伙子。」
「小伙子?長什麼樣?」
「高高瘦瘦的,穿個拉鏈的外套,戴著個鴨舌帽,長得還挺帥的。」
侯堃有些懵,怎麼又冒出來一個小伙子?也沒聽說鍾隊有這麼一號親戚啊。
他猛然想起自己前面撞到的那個人,似乎非常符合護士的描述。
他立刻拿出對講機,一邊呼叫周奕,一邊快速下樓。
此刻的周奕,正在開車趕來二中心醫院的路上。
侯堃的消息,讓周奕也覺得莫名其妙,好端端地怎麼又冒出來一個小伙子?
鍾穎的社會關係里也沒這麼一號人啊。
是她的朋友?還是她路上隨便找了一個人來問的?
不管怎樣,周奕都猜對了兩件事。
第一,鍾穎確實本能地以為父親在離家近的二中心醫院。
第二,鍾穎具備一定的反偵察本能。
「侯哥,我馬上就到了。既然是前後腳,那就說明人還沒走遠。這麼著,你在醫院裡面找,我在醫院外面開車找,如果見到鍾穎,一定別讓她跑了。」
「好!」剛衝出住院大樓的侯堃四下張望,分辨著方向。
然後朝正門的方向跑去,分辨著人群中的身影。
周奕這邊,開到前面路口拐個彎就到醫院了。
他決定,先繞著醫院周圍轉一圈,沒有的話再擴大搜尋範圍。
如果往外擴兩圈都找不到鍾穎的蹤跡,那就直接折返回一中心醫院,去病房蹲守。
萬一鍾穎還會回去。
結果還沒轉彎,突然路上有神奇的一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輛麵包車疾馳而過,後面居然有個年輕人,發了瘋一樣的在追麵包車。
但雙拳難敵四手,雙腿那就更跑不過四個輪子了。
很快年輕人就力竭了,速度慢了下來,最後兩腿一軟,趴在馬路中央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突然,一輛車停在了他身邊。
車上周奕喊道:「上來,我幫你追他!」
年輕人愣了兩秒鐘,猛地回過神來,立刻爬上了後排。
年輕人剛一上車,門都沒關穩,周奕一腳油門,汽車直接躥了出去。
徑直朝前面那輛,已經連尾燈都快看不到的麵包車追了過去。
年輕人喘著粗氣,吞咽著口水艱難地說:「謝————謝。」
周奕這才通過後視鏡發現,對方額頭上有傷,而且流下來的血已經遮擋了一側的視線。
身上的外套上還有幾個清晰的腳印。
很明顯是遭到了毆打。
雖然周奕不知道那個幫鍾穎去病房詢問信息的小伙子到底長什麼樣。
不過從衣著來看,很可能就是這個追車的年輕人。
至於鴨舌帽,正常人跑這麼快的話,帽子早就飛了。
除非拿電焊焊死在腦袋上。
「怎麼回事?」周奕問道。
他穿的是便衣,開的車也不是標準的警車,所以對年輕人而言,他就是一個好心人。
隨著車速提升,和原本快丟失蹤影的麵包車之間的距離被再次拉近了。
年輕人抬手擦掉了流進眼睛的血,只睜著一隻眼睛說:「車————車上的人,抓————抓走了我女————女朋友。」
果然不出周奕所料,如果這個年輕人就是侯堃說的那個,那前面車裡被抓的,就是鍾穎了。
雖然周奕不知道,鍾穎為什麼會被人給抓了,也不知道這個莫名其妙突然冒出來的「男朋友」又是怎麼回事。
但周奕知道,得先把鍾穎救出來再說。
光天化日之下,敢這麼明目張胆的搶人,就說明麵包車裡的鐘穎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
當然周奕也不傻,知道靠自己一個人,想逼停麵包車難度很大。
他可不想再發生一次像之前追楊鴻時的意外,尤其車裡還有一個情況不明的鐘穎。
自己只要盯緊麵包車,確保別跟丟就行。
剩下的事,得靠集體。
「車裡有幾個人?」周奕冷靜地問道。
「可能兩三個吧,我————不太確定,他們用棍子打了我的頭,然後抓走了我女朋友,還————還搶走了我背的包。我想衝過去阻止,結果又被他們踢了幾腳————」年輕人捂著肚子痛苦地說。
「有刀嗎?」
「不————不清楚。」
周奕沉默了三秒鐘,問道:「被抓的,是鍾穎吧?」
聽到鍾穎的名字,齊帥猛地轉頭看向周奕,眼裡充滿了震驚。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最後回答了一個字:「是。」
周奕立刻一隻手操控方向盤,一隻手拿起無線電,開始呼叫指揮中心,告知情況,請求在前方設卡攔截。
呼叫結束後,周奕說道:「小伙子,繫上安全帶,我們要闖紅燈了。」
周奕說著,下意識地瞥了一番眼皮,瞥了一眼車內後視鏡。
結果卻發現,這個年輕人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畏懼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