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陳醫生是壞人
於有良沒有手機,家裡也沒有電話,所以並不能通過信息痕跡來判斷他生前跟什麼人有過接觸和聯繫。
在等待南方警方尋找葛慧的期間,周奕也沒閒著。
他先是去了於有良工作的向海小學,走訪了校領導和一些同事。
他們對於有良的評價,幾乎和民警阿朗說的毫無二致。
於有良確實做了很多好人好事,資助過十餘名他教的貧困學生。
雖然交書本費和學雜費不算很多錢,但要知道鄉鎮小學的老師工資也很低,對他來講也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除此之外,工作方面他也是兢兢業業,深受同事和領導的尊敬。
還得過個人先進工作者的殊榮。
這也是為什麼兩年前當他提出要照顧老父親,想辦理停薪留職的時候,領導破例給批了的原因。
他父親去世的時候,學校還派了人來參加葬禮並慰問,告訴他想回學校上班了,隨時都能回來。
所以當周奕找到學校領導,告知於有良殺人並自殺之後。
校領導的第一反應是反駁: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警察同志你們肯定在跟我開玩笑!
但在再三確認警察沒有開玩笑之後,校領導是震驚和惋惜,說出來的話和民警阿朗如出一轍:這裡面肯定有什麼隱情,於老師肯定是被逼的。
不論是平時的為人,還是在周圍人里的口碑,於有良都是個老好人。
周奕甚至專門去到農村,找到了一位曾受過於有良資助的貧困學生的家。
這位學生雖然不在家,但他殘疾的父親在家。
在得知他們的來意後,殘疾父親老淚縱橫地感謝於有良,說於老師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人。
他證實了,當初他兒子上了兩年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因為交不起學費準備不讀了。
結果,身為班主任的於有良居然騎著自行車直接跑到了他家,苦口婆心地勸他們送孩子回去上學。
在得知是因為學費問題而輟學後,於有良說只要他們願意送孩子回去上學,孩子後面四年小學的學費全部由他出。
後面,於有良果然沒食言。
不過令人惋惜的是,這名學生在念到初二的時候,輟學了。
原因也特別簡單,覺得讀這麼多書也沒用,不如早點出去打工掙錢。
這也是大多數農村人思想的真實寫照,人就是勞動力,讀書沒用,打工掙錢才有用。
這樣的思維邏輯,在農村,貫穿的不是一代人,而是幾代人。
所以於有良的付出,實際上只是杯水車薪。
不過這並不影響周奕確認他是個怎樣的人。
反觀對於陳彥軍的調查,除了前面他女兒陳薇薇提供的那些信息外,警方還有一些新的發現。
陳彥軍的身上,是有一部手機的。
然後警方在他的辦公桌抽屜里,還發現了另一部手機。
以他這個條件,自然買得起兩部手機。
但周奕聯繫了陳薇薇,經過詢問,發現陳薇薇和她媽都對這第二部手機的存在不知情。
周奕專門查過這兩部手機的通訊錄和通話記錄。
隨身攜帶的那部手機,通話記錄很多,調查下來也都很正常,其中主要是和妻女以及
工作單位的通話記錄。
另外的一些通話號碼,也都一一核實後,確認了沒有問題。
但是第二部手機卻相當有意思。
這部手機里,一共就存了三個號碼。
而且這三個號碼,有兩個只存了一個姓,連個名字都沒有。
第三個更絕,直接連姓都沒有,就是一串號碼。
頭兩個標註的分別是「張」和「崔」。
其中這個崔,剛好和前面陳薇薇提到的給陳彥軍介紹來武光工作的人一個姓。
周奕估計應該是一個人。
他用自己的手機撥打過這兩個號碼,結果全都是無法接通。
從手機里的通話記錄來看,陳彥軍主要是和這個「張」聯繫的較為頻繁,和這個「崔」聯繫得很少。
不過最近一次的通話記錄,是這個「崔」打來的,時間是十月三號的下午。
通話時間僅僅幾分鐘。
周奕在後續詢問陳薇薇的時候,也問了這個「張」的信息,最開始她還以為是自己男朋友,因為她男朋友就姓張,叫張旭。
但是核對號碼之後,就發現不是。
而且就像她當時說過的,她爹陳彥軍看不上她談的這個男朋友,更反對他們兩個在一起,所以也不存在她男朋友瞞著她和未來老丈人私下頻繁聯繫的可能。
至於這個「崔」,陳薇薇從自己母親口中,得到了一些更多的信息。
陳彥軍的老婆只知道,給陳彥軍介紹工作的人,是某個藥企的老闆,這個崔總之前就和他們老陳認識,關係還不錯,但具體的,她也不清楚,因為陳彥軍工作上的事情她也不過問。
這條信息,倒是直接對上號了。
再串聯前因後果,也解釋了為什麼這位崔總會替陳彥軍介紹工作了。
當一個藥企老總和一位醫生走得特別近時,那結果是啥,就已經不言而喻了。
那就根本不可能是什麼君子之交,裡面必然牽扯著瀆職和金錢交易。
這麼看來,之前省城的那起醫療事故,陳彥軍還真的未必就是背鍋俠了。
如果姓崔的是藥企老闆,那這個姓張的,周奕估計應該是醫藥代表,專門負責銷售和
維護客戶資源。
畢竟這活兒不能老闆親自干,肯定平時得有人維護關係。
因為從通話記錄來看,「張」的電話,大部分是打進來的。
而「崔」的電話,則是一半一半。
從這個細節就能看出地位上的差距。
這就好比男女交往,一方微信滿屏長篇大論,另一方就回一個「哦」字。
誰是舔狗誰知道。
但另外一個細節,周奕也覺得可以證實自己的推測。
就是這第二個手機的存在。
畢竟心中無愧,正常溝通的話,何必要躲躲藏藏用另一個手機號呢?
這個懷疑,在第三個號碼上面,得到了證實。
第三個號碼,和前面兩個恰恰相反,基本都是陳彥軍主動打過去的。
周奕用自己的手機撥打了那個號碼,打得通,沒關機。
很快,就有人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性感且慵懶:「哪位老闆呀?」
周奕打這通電話的時候,是開著免提的,沈家樂和侯堃都在旁邊。
聲音一出來,三人都不由得愣了下。
但是周奕反應最快,他立刻通過對方的聲音、語調,以及這個號碼本身的來源,猜到了對面的女人是怎麼回事。
「美女,熟人介紹的,說可以找你。」周奕聲音低沉地說道。
沈家樂還有一點懵,但侯堃已經是瞭然於胸的表情了。
不過對方倒是足夠機警,並沒有輕易上當,反問道:「什麼熟人介紹,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聲音里已經多了幾分警惕,沒了剛才妖媚的語氣。
「不是,美女,咱們就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了。我是陳主任的朋友,他最近不在本地,說我想找樂子的話,可以聯繫你。」
「陳主任?」對方狐疑地問道,「哪個陳主任?」
周奕略一思索,試著回答道:「當然是崔總的朋友啊。」
陳彥軍之前在武光除了親戚外,沒什麼人脈。
但是這個崔總不一樣,他既然能幫陳彥軍在這邊安排工作,就說明他在這邊也有勢力。
那風月場所,自然是收買男人的最好方法。
果然,聽到崔總之後,女人長長的「哦」了一聲,似乎是在思考這話的可信度。
過了一會兒,對方開口了,聲音里多了幾分柔媚,但還是有所警惕:「我說這位老闆,咱們這兒可是高端私人會所,不接待陌生人。您要是想來玩兒呢,可以讓您的朋友帶您過來,到時候小妹一定好好招待您。」
話里的意思其實很明白了:我不會告訴你我是誰,我在哪兒,我是幹什麼的。
你要真是客人,就讓老客戶帶著你過來。
要不然,就拉倒了。
周奕知道已經多說無益了,立刻敷衍了幾句後,就結束了對話。
掛上電話,周奕看看兩人,笑了下。
「師父————」沈家樂剛想開口說話,卻被周奕一個手勢給阻止了。
「等一下。」周奕說著,指了指桌上陳彥軍的兩台手機。
大概過了不到一分鐘,陳彥軍的第二台手機就響了。
來電號碼,正是剛才那個女人。
不過周奕當然不可能去接,接了就打草驚蛇了。
畢竟他剛才打電話的時候就鋪墊過了,說陳主任現在不在本地。
三個人就這麼看著電話一直響,直到呼叫超時為止。
好在,電話沒有響第二次。
「行了,都看明白了吧?」周奕問道。
候堃和沈家樂都點了點頭,沈家樂就算再單純,也明白對方是幹什麼的了。
「高端私人會所。」周奕敲著桌子說,「去這種地方消費,得花多少錢啊?」
侯堃哈哈一笑:「那我們也沒機會知道啊,這種事兒你得問汪明義才行。要不讓他再立個功?」
「拉倒了吧,他害死了這麼多人,十條命都不夠他死的,立再大的功也沒用。而且這肯定和汪明義不是一路人,套路就不一樣。」
這種私人會所主要是為了求財,涉黃是肯定的,否則有錢人怎麼會吃飽了撐著跑去揮霍呢。
但和山海集團幹的事兒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似乎,更像是金鳳凰夜總會的套路。
「師父,那這個私人會所,咱們要不要掃黃掃掉啊?」
周奕擺了擺手:「算了,掃黃是多部門聯合執法,除了我們,還得聯合文化、市場監管等部門,僅憑這一個電話可不夠作為證據啊。」
還有一點就是,周奕知道顧國忠馬上要提前退了,這時候自己就不給他找事兒了,畢竟謝局也說過顧局身體不行。
剩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是留給後面的領導來打擊清理吧。
不過隨著國家經濟的快速發展,上升期的國情和市場會造就越來越多先富起來的人。
而當錢來得太快,或者來路不正了,那這一部分錢就會轉化成「黃」和「賭」的養分。
只要有需求,這些東西就燒不盡,過一陣子又會冒出來。
「不過看來,這個陳彥軍年近五十了,一個人在武光的生活過得相當滋潤啊。」周奕
感慨道。
侯堃說:「這種私人會所估計花銷不低,他是不是收受了藥企的回扣啊。」
「嗯,大概率是了,而且應該不止他一個人的問題,估計那位力排眾議」把他搞到二中心醫院的朱院長,也有問題。」
沈家樂一聽,躍躍欲試地問:「師父,要查嗎?」
周奕有些猶豫不決,因為職務犯罪的問題其實很複雜,達到一定數額了當然屬於刑事犯罪,但這不是眼下自己在意的重點。
如果說陳彥軍被人殺了,兇手下落不明,那他甚至會懷疑是不是藥企和他有利益糾葛,然後殺人滅口。
但現在於有良是兇手這件事很明確。
可於有良的社會關係上,也和藥企八竿子打不著。
不存在關聯,也就不存在買兇殺人的可能性了。
更何況,於有良已經是個孤家寡人了,就算有人買兇殺人,他圖啥?
甚至他殺完人之後就義無反顧地自殺了。
倘若他還有個一兒半女的,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想鋌而走險給孩子留點錢,倒還能
說得通。
他圖啥?
周奕糾結了一番後,下定了決心:「查!發現可疑了卻不查,那就是我們的失職。」
而且他還有一個想法,就是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於有良殺陳彥軍的案子,大概率等雲瑤的屍檢報告出來,就得結案了。
案子一結,很多事情再想調查,就沒那麼名正言順了。
所以得想辦法把案子拖下去才行,如果能查出點別的犯罪問題來,就能把案子往後拖了。
侯堃點頭問道:「那你說吧,咱們怎麼做?」
「對,師父,你安排任務吧。」
周奕琢磨了下,突然想起了鐘鳴之前對自己說過的話,就是像猞猁一樣捕獵的那段話。
當時在山海集團的案子裡其實沒用上,現在貌似可以用上這個有效但很笨拙的辦法。
就是死盯。
「侯哥,你盯梢的水平怎麼樣?」
「盯梢,還行吧,不能說多好,如果只是一般人的話問題不大。要是那種具有反偵察意識的,那我也不好說。」
周奕笑道:「放心,不會讓你盯老莫這樣的人的。我需要你幫我盯著第二中心的那個院長朱平宏,想要查清陳彥軍有沒有瀆職受賄,必須得把這個崔總找出來。我估計陳彥軍的死,應該會打亂一些他們原本的安排。」
「行,沒問題,但萬一陳彥軍死了,這個朱平宏覺得風聲緊不敢輕舉妄動呢?」
周奕敲了敲桌上的手機:「剛才這個私人會所的女人,我估計回頭還會打給崔總。如果崔總已經知道陳彥軍死了,那大概率會慌。人一慌,就會有動作。」
「侯哥,你放心,如果盯梢沒動靜,到時候我會推波助瀾一把的。」
侯堃點點頭:「行,那我現在就去醫院盯著。如果這個姓朱的和疑似崔總的人見面,我就改變目標盯著這個崔總。」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侯堃走後,沈家樂問道:「師父,那我呢?」
「你的任務,是去找一個人。」
「誰啊?」
周奕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這個回答讓沈家樂傻了:「什————什麼意思?師父我沒明白。」
「我需要你拿著於有良的照片,去第二中心醫院裡,找工作人員挨個地問。」
「挨個問?」沈家樂忍不住問道,「是指所有人嗎?」
「對!儘可能全部,尤其是女性工作人員。」
沈家樂一聽這話,頓時恍然大悟,問道:「師父,你是不是想找出那個告訴於有良九樓女廁所能打開的那個人?」
周奕重重地點頭道:「對!於有良的活檢穿刺是二中心醫院做的。這是目前已知的他在殺人這天之外,最近一次出現在二中心醫院裡,雖然已經隔了一個多月了,但如果他會和什麼人產生接觸,那也只能是那個時候。」
「但是醫院也沒有監控可查,所以只能採用最原始的辦法,挨個走訪調查。」
「我懂了,師父你放心,我這就去。」說著就要往外走。
周奕喊道:「家樂,這任務可不輕鬆,工作量很大。所以你得想想,自己該怎麼規劃,怎麼做才能最有效的完成任務。另外,你更得想一想,怎麼才能分辨對方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就把這當成一個課題,好好研究一下吧。」
見周奕說得如此鄭重其事,沈家樂的表情立刻變得非常認真。
「師父你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沈家樂走了以後,周奕決定去找雲瑤。
想讓她開個後門,屍檢報告出慢一點。
估計還是頭一回,有法醫接到這種讓慢點出屍檢報告的需求,畢竟命案里都是爭分奪秒地盯著法醫儘快出報告。
周奕剛要出門,卻迎面碰到了一個人。
「是你?」周奕頓時有些驚訝。
對方也認出了周奕,開口道:「是你啊。正好,剛才有個姑娘,打電話來說要找鍾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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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意思,好像是鍾隊他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