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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死有餘辜

2026-09-29 14:15:02 作者: 貧道信佛

  張旭這個兒子,就是張素珍這條蛇的七寸。

  所以周奕上來什麼都不聊,就跟她聊張旭。

  一是要掌控節奏,二是打亂張素珍已經提前建設好的心理防禦。

  從監控的通訊記錄來看,張素珍和兒子張旭最近幾天打電話很頻繁,所以周奕敢確定,被陳薇薇甩了這種事,張素珍肯定已經知道了。

  但就從陳薇薇那裡了解到的張旭的真實性格而言,周奕斷定他不會認識到分手是他的責任,也就更不可能告訴張素珍,是他自己的問題導致被分手。

  甚至還可能會把髒水全潑到陳薇薇的身上。

  所以張旭在省城那邊乾的那些事,估計也不會告訴張素珍。

  周奕利用的,就是這種對信息差的判斷。

  他故意把張旭形容成「一個有過違法犯罪行為的壞人」,因為確實半夜打電話恐嚇、拿磚頭砸窗戶這些行為,都是違法的。

  只是沒想到,張素珍的反應竟然會如此激烈。

  直接把指控拉到了「殺人」上面。

  只是話一出口,張素珍就後悔了。  當她聽到周奕的質問時,眼神明顯慌亂了。

  「張素珍,我什麼時候說張旭他殺人了?」

  眼神飄忽的張素珍把心一橫,冷笑道:「你們抓我,不就是懷疑我因為陳彥軍反對小旭和微微結婚而買兇殺人嗎?有什麼陰招損招沖我來,別搞我兒子!」

  周奕被她這番慷慨就義式的發言給逗樂了。「都說慈母多敗兒,看來老話一點都不假啊。還有,張素珍,你這話說得這麼義憤填膺,好像我們警察故意針對你,要嫁禍你一樣,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先倒打一耙?」

  「難道不是嗎?要不然請你告訴我,你們有什麼證據抓我!」

  屋裡老中青三名警察都看出來了,這個張素珍不是個好對付的傢伙,她篤定的就是警方沒有證據,所以拿她沒辦法。

  畢竟於有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死的,而那個時候她還遠在省城。

  所以在dna結果出來之前,不能跟她講證據,審訊的目的本來就是為了收集證據。

  曹安民打算,如果周奕節奏把控的不好,他就適時的介入。

  

  畢竟張素珍這個五十幾歲的中年婦女可不是農婦,三甲醫院的醫生,認知和心理素質都不會差,何況還是個逍遙法外了這麼多年的嫌疑人。

  周奕當然不可能被張素珍牽著鼻子走,打算繼續下猛藥。

  「張素珍,你是真的不知道你兒子張旭在省城對陳薇薇做了些什麼嗎?」  審訊之前,周奕已經核對過盯梢的情況了,確認張素珍和張旭上一次通話,還是昨天下午。

  時間上,剛好是在陳薇薇和張旭提分手以後。

  所以她知道兒子被甩的事。

  「你自己兒子什麼脾氣秉性,我想你肯定比我們更了解吧。」

  張素珍表情凝重地想了一會兒,問道:「小旭他……到底做了什麼?」

  周奕心說:終於上當了。

  他反問道:「你說呢?」

  張素珍瞬間嚇得臉色慘白,嘴唇都哆嗦了:「他……他是不是對陳薇薇做了什麼?」

  周奕沒有回答,而是低頭開始整理自己面前的資料,一副在找什麼東西的樣子。

  「周隊長……你……你們讓我給張旭打個電話,行不行?」張素珍哀求道。

  曹安民和方見青微微一愣,心裡嘀咕道:「周隊長?」

  周奕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在翻資料的間隙,抬頭瞟了對方一眼。  「不是,你說話啊!我兒子到底做了什麼?你說話啊!」張素珍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紅溫了,她身體前傾,手上的手銬磕到固定不動的羈押椅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眼看張素珍開始情緒激動起來,周奕終於抬起了頭。

  就在張素珍眼巴巴地等著他回答時,周奕卻根本沒有回答的意思。

  而是語氣平靜地開口道:「姚芳,杜麗娟,葛慧,吳小妹,朱根娣。」

  「這幾個名字,你聽著耳熟嗎?」

  這時的張素珍,哪裡還聽得進別的東西,大喊大叫著說要聯繫張旭,這是自己的權利。


  周奕半點都不著急,任由對方急得上躥下跳。

  果然知子莫若母啊,周奕只是稍微引導了下,張素珍就誤以為自己兒子受刺激殺了陳薇薇,然後落網了。

  她能對自己的行為能夠算無遺策,可她能管得著幾百公里外的張旭做什麼嗎?

  何況如果不是周奕剛好聯繫陳薇薇,碰到扔磚頭的事,誰能保證陳薇薇後續不出事?

  張旭這種報復心強,內心又陰暗的人,如果求複合不成功,憤而殺人完全有可能。

  更何況,這傢伙的基因,相當糟糕。  賭鬼的爹,人販子加殺人犯的媽,稍微繼承點父母的「長處」就足夠干出傷天害理的事了。

  周奕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把張素珍嚇了一跳。

  「張素珍,你覺得你在這裡大呼小叫,胡攪蠻纏,我們就能放了你?就能讓你和張旭聯繫?你大半輩子是白活了?五十幾年吃的飯都吃到狗肚子裡了?」周奕直接指著她厲聲罵道,「你不是說我們警察拿公權當私權嗎?你不是說我們警察誣陷你嗎?我告訴你,就沖你說的這些不負責任的話,我就可以起訴你妨礙公務罪,你試試看你要進去待幾年!」

  「你看看你以後還有沒有機會見你兒子!」

  最後這句話,周奕的語氣特別重。

  原本撒潑的張素珍瞬間就不敢說話了。

  死寂的沉默了十幾秒鐘後,張素珍突然掩面痛哭了起來。

  「周……周隊長,你行行好吧,我們家小旭他命苦啊,他爸的事……對他打擊很大,留下了很深的心……心理陰影,所以他小時候情緒一激動,就……控制不住自己。他不是故意的,肯定是老毛病又犯了,法律不是規定,有精神病不用承認責任嗎?你……你們可以給他做個心理鑑定。」

  「嘶……」周奕頓時直呲牙,我的媽呀,這還套出了個之前完全沒想到的情況。

  陳彥軍不同意女兒和張旭在一起,還真是個明智得不能再明智的決定啊。

  這個張旭居然精神還有隱疾。

  不得不說,陳彥軍真的算是拿自己這條命,給女兒陳薇薇換來了一條生路啊。  要不然,陳薇薇後面面對的,得是什麼樣的人生啊。

  不過見張素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周奕知道目的算是達成了,於是好言安慰道:「你呢先別想這麼多,張旭的情況我們還在調查了解中。你作為一個母親的心情我們是可以理解的,但眼下對你而言最重要的,是把你自己的問題先交代清楚,爭取寬大處理。要不然,你以後還能不能見到你兒子,我們也沒法兒保證,你說是不是?」

  此時的張素珍,再也沒有之前那淡定的氣勢了。

  早就已經方寸大亂的她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看到這一幕的曹安民頓時鬆了一口氣,他沒想到周奕居然一個人就扮演完了紅臉和白臉。

  而且還用張素珍的兒子穩穩地拿捏住了對方的情緒。

  更重要的是,關於針對張旭的指控,周奕一句有明確內容的指控都沒有,全都是模稜兩可的話就把張素珍忽悠住了。

  這說明,周奕這個度把握得很精準。

  畢竟公安機關就算結案後,也不意味著案子就可以結束了。

  所有的證據、筆錄,檢察院和法院都會審核評估,確保證據鏈的完整性及合法性。

  現在的程度,完全可以認定為是必要的審訊手段。

  但有些經驗不夠老道的刑警,會把話說滿了、說過了,那後續就很容易被定性為是具有誘導性的審訊方式。  即便不打回來,也會被那些經驗豐富的辯護律師抓到漏洞。

  曹安民的餘光看著周奕,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這小子可以出山,獨當一面了啊。

  「張素珍,剛剛我說的幾個名字,你有印象嗎?」周奕問道。

  張素珍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你能再說一遍嗎?」

  「好。」周奕語速放緩,一字一頓說道,「姚芳,杜麗娟,葛慧,吳小妹,朱根娣。」

  張素珍皺著眉想了想說:「好……好像有點耳熟,是不是我以前接觸過的病人啊?」

  周奕審視著她,沉默了幾秒鐘後問道:「哪個名字最熟?」


  「葛……葛慧……」

  「為什麼這個名字最熟?」

  「因為她丈夫,就是於有良,以前來醫院鬧過。」

  見她主動提到於有良三個字了,周奕便質問道:「哪個醫院,鬧什麼?說說清楚。」  張素珍所謂的「鬧」,其實就是指於有良來醫院找她討要說法,並不是那種醫鬧形式的大吵大鬧。

  這也是警方在調查的時候,沒查到這條線索的原因。

  從認知來講,在這些受害夫婦里,於有良顯然是那個年代比較有文化的人,所以事後才會懷疑張素珍有問題,去討要說法。

  其餘幾個受害者都是普通農民工,幾乎都沒怎麼懷疑到醫生身上。

  但於有良就是吃了有文化的虧,外加性格好,所以才會單獨去找張素珍討要說法。

  如果他骨子裡做事更流氓、更無賴,就算不報警,跑去醫院大吵大鬧、要死要活,這事兒也必然能夠引起醫院的注意。

  最好的結果,就是事情鬧大了,張素珍的罪行被發現,相關涉案人員被處理。

  最差的結果,也能震懾張素珍,讓她不敢再這麼幹。

  所以有些時候,有些事情的發展,真的仿佛是冥冥之中一樣,一步錯,步步錯。

  張素珍交代說,當初在縣醫院的時候,於有良前前後後找過她好幾次,就是想要一個說法,因為他說自己老婆去大醫院查了,沒得什麼梅毒,所以他就想問問,自己的女兒到底是不是真的生下來就死了。

  「所以你承認,你認識於有良,是吧?」

  張素珍點了點頭。  「那為什麼那天晚上值夜班的時候,我們的同事拿著於有良的照片讓你辨認的時候,你說沒見過?」周奕強調道,「你別告訴我什麼當時沒認出來,這種藉口我們不會相信的。」

  「我……我怕惹上麻煩,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才說沒見過的。」

  周奕緩緩點頭:「哦,這樣啊,你是怕把以前的事牽扯出來,徒增麻煩,是吧?」

  張素珍聞言,連連點頭。

  「所以第二天在你家,我當時問你見沒見過於有良,你說沒見過,也是這個原因是吧?」

  張素珍迫不及待地回答:「是。」

  是字剛出口,周奕一拳重重地砸在桌上。

  一旁的方見青猝不及防,筆尖一抖,是字的最後一捺直接飛上了天。

  周奕厲聲質問道:「所以你告訴我!你怎麼解釋自己知道於有良是殺害陳彥軍的兇手這件事?我當時問你的是,殺害陳彥軍的兇手於有良你見過嗎?」

  「我還告訴你,整個醫院裡,除了被停職的朱平宏和孫國棟秘書,就沒人知道於有良這個名字!來,你解釋解釋,是朱平宏告訴你的,還是孫國棟告訴你了?你說!說出來,我們馬上就把這兩人叫過來當面對質!」

  「我……」張素珍張大了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顯然周奕之前拿張旭來刺激她的效果出來了。

  她的腦子開始亂了。  一個人二十歲的時候,和五十歲的時候,腦子是不一樣的。

  五十歲的腦力、絕對沒有二十歲的好,這個好主要是指反應速度、瞬時記憶力,以及快速處理信息的能力。

  但為什麼給人的感覺,好像五十歲的人要比二十歲聰明。

  這其實是因為五十歲的人有了豐富的經驗,對於生活、為人處世,以及專業領域,都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和習慣。

  就像一個資料庫,填滿了,遇到問題的時候可以直接調取資料庫里相應的信息,來做出最有效的判斷和決策。

  如果跳出這些熟悉的領域,純比拼腦力的話,年輕人的腦子一定是比中老年人厲害的。

  所以周奕打亂了張素珍早已復盤好的思維,讓她開始顧此失彼了。

  「我猜的……」張素珍慌亂地說,「既……既然你們有人拿著於有良的照片打聽,再加上前不久陳彥軍剛出事,所……所以我就猜,是不是於有良殺了陳彥軍,我才……我才……」

  周奕輕蔑地冷笑了下。

  看起來,仿佛是張素珍急中生智,把沈家樂前一天晚上走訪調查的行為聯繫了起來。

  但周奕冷笑,是因為這種說辭說明張素珍已經黔驢技窮了。


  而且在司法上,這種猜測性、評論性、推斷性的口供,基本沒什麼用。  「哦,猜的……你這邏輯推理能力這麼好啊,不來當警察可惜了啊。要不我起來,你來坐這兒,怎麼樣?」

  對於這樣的調侃,張素珍一言不發。

  「你最後一次見到於有良,是什麼時候?」

  「這個我……不記得了,自從我離開縣醫院後,就沒再見過他了……」

  張素珍說這話時的音量,明顯要比前面弱一些,說明有些心虛。

  周奕嘲諷道:「好記性啊,十幾年沒見,看一眼照片就認出來了。」

  「既然你記性這麼好,那除了葛慧之外,其他幾個名字怎麼就記不得呢?」

  周奕說著,把自己面前一份又一份老舊的病歷複印件,一一向張素珍展示。「既然你不記得了,那我就幫你回憶回憶吧。」

  「一九八零年三月十二號,姚芳,你診斷她患有梅毒和B肝,肚子裡的孩子已經是死胎了,讓她和丈夫簽下了放棄治療的確認書。」

  「一九八二年九月二十一號,杜麗娟……」

  「一九八四年五月五號,吳小妹……」

  「一九八六年……」  周奕停頓下來,拍了拍自己面前桌子上的一疊資料,冷冷地說:「這裡還有不少呢,你要是還想聽,我可以繼續提醒你!」

  這話,其實是在詐張素珍。

  因為縣醫院資料保存不當,已經查不到其他的受害者了。

  如果被張素珍知道這點,那她絕對不可能再供出其他受害者的信息了,所以只能誘騙她,讓她自己交代。

  此時的張素珍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了,但她的嘴還是很硬,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每個病人的情況都各不相同,總……總會有一些產婦自身有這樣那樣的問題的……誰能保證每個孩子都能活下來啊。」

  「我從當醫生開始,已經在婦產科的崗位上工作三十年了,我……我接生過的孩子,就算沒兩萬,那也有個一萬七八吧……」

  「這中間有……有個十幾個有問題的,也……也就千分之一的概率,這有什麼問題嗎?」

  張素珍咬著牙說:「我又不是神仙。」

  聽到這些話,屋裡的三名警察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奕感覺一陣寒意,沿著自己的脊椎,直衝天靈蓋。

  好消息是,張素珍果然上當了,她沒有識破周奕給她下的套。

  以為警方已經查到了所有「有問題」的孩子。  可壞消息是,這個數字,太驚人。

  太恐怖了。

  這個女人,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畜生!

  十惡不赦,死有餘辜!

  「嘀鈴鈴……」

  周奕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來電號碼。

  他沒有抬頭,只是目光突然上挑,看了張素珍一眼。

  這個眼神,讓張素珍瞬間脊背發涼。

  讓她再次感受到了那天周奕散發出來的壓迫感。

  周奕舉起手機,聲音冰冷地說道:「張素珍,你的喪鐘響了。」

  說罷,他接通了電話。  「周奕,是我。」

  「檢測結果有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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