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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不是我殺的

2026-09-29 14:16:51 作者: 貧道信佛

  至於為什麼會選中於有良和葛慧,純粹就是巧合。

  就像周奕之前對沈家樂說的那樣,那個年代人們普遍沒有什麼產檢的意識,要麼出問題了,要麼要生了,才會去醫院。

  張素珍的想法是速戰速決,不能給產婦和家屬太多的反應時間。

  於是,原本抱著期待孩子降臨的喜悅和忐忑來到醫院的葛慧和於有良,就莫名其妙成了這場罪惡交易里的犧牲品。

  張素珍用梅毒的幌子騙了他們,在他們還在深陷巨大的打擊和複雜的心情中無法自拔時,又給葛慧打了催產針,讓她生產。

  生產的時候,她利用自己的職權,故意支走其他人,只留了沈小紅一個人。

  孩子一生下來,沈小紅就立刻把孩子抱走,交給早已在後門等候的曾美華。

  曾美華在此之前已經付了錢,並且承諾得到孩子後就會立刻辭職,離開清源縣。

  於是,於有良的兒子,就變成了曾美華的兒子齊帥。

  然後開啟了另一段獨屬於他們的悲劇。

  張素珍為了混淆視聽,故意把男孩兒說成是女孩兒,還說孩子有梅毒,生下來就死了,身體已經潰爛不能看了。

  為了做戲做全套,在動手之前,她讓沈小紅去抓了一隻野貓,然後剝了皮,弄成血糊糊的樣子。  術後給於有良匆匆看了一眼袋子裡「孩子慘不忍睹的屍體」,矇混了過去。

  張素珍說自己第一次幹這種事,還戰戰兢兢了大半個月,每天吃不好睡不好,見誰都像是要來抓自己的警察。

  但結果卻什麼事都沒發生。

  曾美華遵守約定辭職走人了,也沒人知道她莫名其妙多出了一個兒子。

  




  而且張德友的賭債也還清了,他也信誓旦旦地發毒誓說以後再也不賭了,要好好過日子。

  一切看起來都在向著更好的方向發展,當然他人的痛苦早已被她拋之腦後了。

  只是賭狗的嘴,騙人的鬼。

  消停了大半年之後,張德友又賭上了,這次債主子直接打上了門,不僅把家砸了,還揚言不還錢就把張德友的一隻手給剁了。

  張素珍氣得不行,要求張德友回家找父母擦屁股去,可張德友死活不肯。

  因為自從張老太爺死後,失去了主心骨的張家為了爭家產,兄弟鬩牆、鬧得不可開交,他不想回去丟人。

  然後張德友又把死去的爺爺給搬了出來,說要不是當年自己爺爺怎樣怎樣,你能不能活到今天都不一定,說不定早就餓死了。  這話直接戳中了張素珍的軟肋。

  而且張德友還表示,如果她不幫自己,那他就去告發她,到時候她去坐牢,他被人剁手,讓他們的兒子一個人自生自滅。

  他就這麼上下其手,徹底拿捏住了她的命脈。

  如果說欠張老太爺的恩情是她的心理枷鎖,那兒子張旭就是她全部的精神寄託了。

  所以她不得不繼續想辦法搞錢,替張德友收拾爛攤子。

  但客觀情況就是,她找不到第二個曾美華。

  孩子不是西瓜,可以捧著到處問要不要、買不買。

  撈錢的前提是,先得有命花,得保證不會把自己搭進去。

  但她又能上哪兒去找下家呢。

  而幫她解決這個問題的人,正是沈小紅。

  和她不同,沈小紅在社會上有很多朋友。

  而自從賺了曾美華那筆錢以後,她就一直心心念念想著再賺快錢。  她不是沒有找張素珍暗示過,但張素珍怕出事所以一直躲著她。

  所以當張素珍主動找她閒聊的時候,沈小紅就窺破了她的意圖,並且過了兩天,就給她帶來了一個消息。

  沈小紅說她外婆那邊有個鄰居,是專門「給光棍介紹老婆」的,她跟人聊了下,對方說也能替「沒人要的孩子」找可以「收養」的家庭。

  這個人,就是後來喝農藥自殺的趙寶田。

  張素珍在了解了沈小紅所謂的「給光棍介紹老婆」後,便默認了沈小紅的安排。

  但是當沈小紅想介紹張素珍認識一下趙寶田的時候,張素珍卻拒絕了。


  她向周奕坦誠,自己不想暴露,更不想和人販子牽扯得那麼深。

  主要是怕會把還年幼的兒子給牽扯進去。

  所以她找了個理由,讓沈小紅以後負責交貨、對接、收錢。

  她只負責把孩子給搞到手,兩人各司其職,互不干預。

  她這麼做,本意是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但結果卻偏偏因為這一點,反而斷送了她的後路。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從此以後,她們的「買賣」就正式開張了。

  在那個人口快速增長的年代,婦產科的工作是很忙碌的。

  就像前面張素珍自稱的那樣,她的從業生涯里,接生過的孩子沒兩萬,也有個一萬八。

  所以千分之一的概率,她自認為是個安全可控的比例,不至於會「暴露」。

  至於選哪個冤大頭動手,她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主要看產婦和家屬的狀態,那種對自己客客氣氣,一看就脾氣好、好說話的,家裡條件看著也一般的,就是她下手的目標。

  而且她也不會抓著一隻羊,往死里薅。

  一旦她說了產婦患有梅毒後,家屬情緒異常激動,勸不住的,她就會馬上假裝是搞錯了,然後為了他人的隱私請他們不要聲張。

  所以在她的精心算計之下,六七年裡她一共販賣了十幾個新生兒。

  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孩子生下來就讓沈小紅抱走,然後交給趙寶田。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雖說不是每次都一帆風順,也有事後琢磨著不對勁來吵來鬧的人。

  但都有驚無險地被她瞞天過海,糊弄了過去,沒有鬧大。

  所以她幹這種事就越來越駕輕就熟,習以為常了。

  只是家裡有一隻慾壑難填的饕餮,就是她的丈夫張德全。

  因為賭博,所以張德全的工作也丟了。

  因為張素珍能「賺錢」,所以他越發地肆無忌憚,骨子裡的劣根性徹底釋放。

  張素珍賣孩子賺的錢,幾乎都填進了他這個無底洞裡。

  期間,為了還債,張德全還把房子抵押給了債主。

  這房子還是當初老張家為他們結婚準備的。

  沒了房子,也就沒了家。

  但張德全卻把責任怪到了張素珍頭上。

  因為都怪她不努力掙錢,家裡沒錢了自己才走投無路抵押房子的。  之所以會這樣,居然是因為於有良。

  那陣子的於有良,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三天兩頭跑來醫院找張素珍問當年的事,話里話外都是想知道當初自己的孩子是不是真的死了。

  這讓張素珍感到了恐懼。

  於有良雖然沒有大吵大鬧,但有時候來了一待就是一整天。

  這麼大個大活人杵在那兒,其他人又不瞎。

  而且於有良這人又軸得很,怎麼勸都不肯走。

  她害怕事情鬧大,害怕因此東窗事發。

  畢竟那時候,她身上的虧心事可不止這一件了。

  結果,於有良的反常舉動果然引起了院領導的注意。

  當時的老院長專門找她談過話,詢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已經有一些不好的謠言,在醫院的領導幹部間傳播開了。

  這大概也就是鄒金泉聽說的那些「缺德事」的來源。  她只能偽裝成一個受了無妄之災的委屈醫生,向老院長解釋於有良的老婆是怎麼查出梅毒的,孩子又是怎麼夭折的,明明當初字是他們自己簽的,現在隔了好幾年了又來鬧,不知道是為了訛錢,還是精神有問題。

  她在老院長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用自己這麼多年沒出過醫療事故的工作履歷來擔保。

  最後連蒙帶騙的,把老院長給糊弄了過去。

  老院長還勸她要擺正心態,被病患和家屬不理解是醫務工作者不得不承擔的壓力。

  後來是醫院出面,找了於有良的學校,才把人勸回去的。

  所以那段時間,因為於有良的事,導致她們不敢「出貨」,生意一度停滯。


  這就是賣房的原因,也是後來張德全被債主追趕,然後摔死的原因。

  按理來說,張德全的死,不僅清空了債務,更是一勞永逸地解決了她命運里的黑洞。

  但彼時的張素珍,已經無法停手了。

  她的理由是,張德全把家裡的錢都敗光了,但她還要養兒子,她不能讓兒子跟她過苦日子,不能讓兒子承擔他們的錯誤。

  所以儘管那個時候嚴打開始了,但她還是依舊冒著巨大的風險去掙錢。

  她說自己當時的想法是,儘量小心點應該就不會有事,而且她也害怕萬一後面管得更嚴了,那就沒機會掙錢了。  所以她怕現在不撈,以後就更沒機會撈了。

  於是,她又幹了三年喪盡天良的事。

  直到八六年的年底,有一天沈小紅突然驚慌失措地告訴她,趙寶田死了。

  這個消息,讓張素珍如墜冰窟,遍體生寒。

  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她仿佛已經看見警察衝進來把她抓走了。

  但沈小紅卻反覆強調應該沒什麼問題,讓她別擔心,因為聽鄰居們說趙寶田是在被抓之前就喝了農藥,當時人就不行了,所以應該來不及交代什麼。

  但即便如此,兩人還是惴惴不安了很久,每天都擔驚受怕,怕警察來抓她們。

  這份恐懼,比第一次作案的時候,還要強烈。

  因為她們彼此都心照不宣,賣一個,和賣十幾個,完全是兩碼事!

  她說就那一個月,她瘦了整整十二斤,瘦得人都快脫相了。

  同事和領導都以為她得了什麼絕症了,勸她趕緊去做檢查。

  只有她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  但在周奕看來,她只是身體沒有得絕症,她的靈魂早就已經無可救藥了。

  即便一個月過去了,並沒有任何警察來抓她們的跡象,但張素珍心裡還是七上八下,始終放不下心來。

  反觀沈小紅,很快就跟個沒事人一樣了,該吃吃該喝喝。

  張素珍偷偷問她為什麼就一點也不擔心。

  沈小紅的回答是,因為想穿了,自己就孤家寡人一個,要是真槍斃了那也是命。

  而且她也打聽過,趙寶田連搶救都沒來得及就嗝屁了,所以壓根就沒機會開口,要不然都過去這麼久了,警察要是知道,早就來抓她們了。

  所以她讓張素珍放寬心,該幹嘛幹嘛。

  這真是應了那句老話,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等過個一兩年,風聲過去了,到時候她再找個合適的下家,然後繼續做生意掙大錢。

  沈小紅的「樂觀」並沒有感染到張素珍,更沒有讓她放下心來。

  因為沈小紅的一句無心之言,戳中了她最大的軟肋。

  沈小紅是孤家寡人,可她張素珍不是啊,她有兒子,兒子是她的全部,是她活著的意義。  那時候的張旭,正在念初一,成績非常好,班主任說這孩子將來肯定前途無量。

  所以為了兒子,她不能被警察抓住,更不能死!

  她相信沈小紅說的,警察肯定不知道她們,否則早就來抓她們了。

  因為她丈夫張德全死的時候,她是見識過刑警的行事風格的,所有跟這件事有關係的人,都會被帶走問話。

  所以這麼久過去了,她相信自己暫時是安全的。

  之所以是暫時,是因為她意識到,自己身邊存在著一個巨大的風險。

  那就是沈小紅。

  沈小紅是唯一一個,明確知道自己身份的人。

  而且沈小紅的心太野了,她完全沒把這次的危機當一回事,甚至還在想著等風平浪靜了之後繼續做生意。

  張素珍覺得,這麼下去,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沈小紅給害死。

  哪怕不是賣孩子的事東窗事發了,萬一沈小紅牽扯進別的亂七八糟的事裡,然後被警察給識破,再牽扯出自己來呢?

  沈小紅就是一顆隨時可能要她命的定時炸彈。  所以,她決定,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麻煩。

  但殺人跟賣孩子不一樣,賣孩子這件事習慣之後,她內心的負罪感其實就很小了。


  因為她給自己的心理暗示就是,孩子又沒死,只是換一個家庭生活而已。

  尤其是有一次,她帶著兒子去市里參加比賽,然後無意間碰到過兩個人。

  曾美華和她的兒子齊帥。

  當時的齊帥還很年幼,穿得乾乾淨淨的,和路上那些孩子沒什麼區別,曾美華緊緊地牽著他的手。

  當時兩人見面,先是意外,然後點了點頭,接著彼此心照不宣地就各自離開了。

  過程很短,沒有任何語言交流。

  但這卻給了張素珍極大的心理安慰。

  看!被拐賣的孩子不照樣能過得很好嗎?

  ……

  聽到這裡的時候,周奕沉默了。  而當張素珍發現周奕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時,頓時不敢繼續往下說了。

  「張素珍,你知不知道曾美華死了?」

  聞言,張素珍先是難以掩飾地震驚,然後下意識地連連擺手:「不……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

  看來是嚇出應激反應了。

  「沒說是你殺的。」周奕頓了頓,又說,「是她兒子殺的。」

  「什……什麼?」這個回答讓張素珍徹底傻眼了,「為……為什麼啊?」

  周奕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所以你是怎麼有臉覺得,孩子只要不死,在哪兒過得都一樣?」

  張素珍低著頭不敢說話。

  雖說齊帥的事可能是個特例,但嬰幼兒在被拐賣的過程中,死亡率其實很高。

  而且張素珍這種扭曲的自我安慰,只會讓聽到的人更加怒火中燒。

  「繼續,說說沈小紅的死。」

  「是是,我說。」  「我說……」

  ……

  八六年十一月的那天晚上,沈小紅去醫院宿舍,找鄒金泉苟合。

  離開的時候,剛好碰到了從廁所出來的張素珍。

  因為醫院的宿舍樓是老樓,是最早的病房改造的,所以衛生間是公用的。

  在此之前,張素珍雖然已經有了想除掉沈小紅的打算,但卻並沒有想好究竟該怎麼做。

  畢竟她沒有殺人的經驗。

  而且從張德全的死中,她得到了啟發,最好是那種看起來像意外的死法,比如墜樓。

  但她苦於沒有好的機會。

  那天晚上,披著衣服從廁所出來的她,剛好碰到了剛偷完情的沈小紅。

  沈小紅隨口說的一句話,給她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

  她沖張素珍做了個「噓」的動作,然後小聲說:別說你見過我啊,沒人知道我來這兒了。  張素珍說自己本來腦子還是迷糊的,可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突然整個人激靈一下,她仿佛像是一頭狼,嗅到了血腥味。

  於是,在那個透著寒意的後半夜,在那條昏暗的走廊里。

  她對著沈小紅的背影小聲說了一句謊。

  她說:今天有個警察來找過我。

  就是這句話,讓她把沈小紅騙到了住院大樓的樓頂上,說要找個沒人的地方「聊一聊」。

  等上了樓頂,她又支支吾吾的不說話,然後又故意裝作不經意地走到樓頂邊緣往下看。

  假裝看到了什麼可疑的人。

  誘騙沈小紅走過來後,趁其不備突然從身後把她推了下去。

  沈小紅在墜落的瞬間,本能地往回伸手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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