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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誘導殺人

2026-09-29 14:17:40 作者: 貧道信佛

  就是這麼一抓,在張素珍左手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抓痕。

  但當時張素珍精神高度緊張,並沒有察覺到左手的傷。

  等她後來發現自己手上有道抓痕的時候,她已經記不清是不是沈小紅抓的了。

  而且那個時候壓根就沒有什麼dna這個說法,她發現傷口不深,只是破皮,就判斷應該不會有什麼風險。

  沈小紅墜樓後,她立刻抹除了地上靠近天台邊緣的腳印,然後倒退著走回樓梯口,再小心翼翼地下樓回宿舍睡覺。

  但她其實一夜未睡,一直在聽著外面的動靜,生怕有人會突然來敲門。

  等到天亮,她才起床去食堂給兒子買早飯,順便再聽一下八卦,假裝震驚一下。

  不過最終,警察也沒查到她頭上,甚至科室里有人被警察喊去問話,這其中也沒有她。

  因為一直以來,兩人表面上都刻意保持著距離。

  因為她們不是朋友,她們是生意夥伴。

  加上後面據說有幾個男醫生被警方帶走了,所以整個傳聞的風向也就全部圍繞著沈小紅的男女關係傳開了。

  再後來,她聽說鄒金泉被抓了,她立刻就明白了那天晚上,沈小紅去宿舍是找誰的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她內心甚至還非常慶幸,覺得鄒金泉當了自己的替死鬼,那就再好不過了。

  但過年前,鄒金泉又被放出來了,這讓她不由得又緊張了起來。

  不過好在,最後也沒再發生什麼,除了滿醫院瘋傳的關於沈小紅介入他人婚姻自殺的謠言。

  整個醫院裡,只有她一個人,知道這個謠言有多離譜。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賣過一個孩子了。

  她依然當著她那個受人尊敬的張主任,接受著產婦和她們家屬的感謝。

  兩年後,她兒子張旭考上市裡的重點高中。

  

  她也從縣醫院辭了職。

  至於辭職的原因,表面上說是為了照顧兒子,也為了能多賺點錢,所以去大醫院。

  可真正的原因,是她對縣醫院這個地方感到心虛和害怕。

  她想遠離這個她工作了十幾年的地方,或者更確切地來說,是她屢屢犯下惡行的地方!

  「警察同志,我……我發誓!後來我就再也沒有賣過孩子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周奕冷笑,然後從自己面前的資料里抽出了一份,放到了張素珍面前。

  張素珍低頭一看,頓時表情僵硬。

  因為周奕放在她面前的,正是她到了二中心醫院後的第二年,「誤診」的記錄。

  「你這是賊心不死啊?說說,又找到了哪個下家了,讓你這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張素珍趕緊否認,說自己就是一時糊塗,她沒有什麼下家,更沒有再賣過孩子。

  這個回答周奕倒沒覺得有問題,因為三甲醫院的管理相對嚴格許多,如果真有問題,他們是可以查到一些蛛絲馬跡的。

  接著,周奕要求她把自己賣過的所有孩子的產婦信息都說一遍。

  目的自然是想套出剩下那些資料已經丟失的孩子的信息。

  張素珍說了幾個後,就哭著說自己真的不記得了。

  然後指著桌上的資料,說你們不是都查出來了嗎?我可以辨認,如果是,那我一定認。

  周奕暫時不想在這一點上和她周旋,畢竟販賣嬰兒和殺沈小紅的事,她都已經認了。

  那後面細節問題可以慢慢磨,慢慢審。  審到她吐不出東西為止。

  所以周奕話鋒一轉,問道:「陳彥軍呢?是不是你指使於有良殺的?」

  張素珍的表情有些猶豫。

  周奕勸道:「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事到如今了你就沒必要再吞吞吐吐了。把該說的都說了,一會兒給你兒子打電話的時候,我暫時不告訴他發生了什麼,可以吧?」

  通知家屬,是早晚的事情,但暫時不說,算是給她留了最後的體面。

  張素珍老淚縱橫地點了點頭,眼淚隨著點頭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沒錯,陳彥軍是我誘騙於有良殺的。」


  這話一出口,周奕終於鬆了一口氣,因為自己一直以來的堅持,終於得到驗證了。

  自己的多疑,是對的!

  身後的曹安民卻倒吸了一口涼氣,因為如果按照分局提交的匯報結案,那這案子就真的遺漏了真相。

  「所以你殺陳彥軍的動機是什麼?」周奕問,「是因為他反對女兒陳薇薇和你兒子張旭在一起嗎?」

  「不……不全是……」  「還有什麼動機?」

  「我不知道他從哪兒打聽到的消息……他……好像知道我以前販賣過孩子的事了。」

  周奕點了點頭,終於全都對上了。

  根據張素珍的交代,當初那位黃護士長撞見的陳彥軍和張素珍拉扯的那一幕,就是導火索被點燃的那一刻。

  張素珍的目的是想再和陳彥軍聊聊,給兒子再爭取爭取機會。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陳彥軍不僅僅簡單地拒絕了她,更沒有羞辱她。

  而是直接幾句話就判了她和張旭的「死刑」。

  他當時對張素珍說:「我打聽過了,好像八十年代,你們這兒有個縣醫院,說是經常有嬰兒流出,賣給人販子。這事兒你聽說過嗎?」

  「唉,我聽說,張大夫你以前好像就是在哪個縣醫院工作的吧?」

  說完這兩句話,陳彥軍是壓根不搭理張素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後就坐上計程車揚長而去了。

  只留下一個人愣在原地的張素珍。

  她說自己當時血都涼了。  雖然陳彥軍沒有明說,可這意思就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如果陳彥軍的話是把刀,那刀尖已經抵住她的心臟了。

  她想不通,為什麼都過去十幾年了,連她自己都快忘了那些事了。

  陳彥軍這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怎麼會知道的?

  那她當年為了自保,殺了沈小紅又算是怎麼回事呢?

  她直接呆愣在原地許久許久,心亂如麻。

  因為她想到了各種可能性。

  如果陳彥軍向警察舉報自己該怎麼辦?

  就算他不報警,但他為了阻止女兒和自己兒子在一起,告訴了陳薇薇怎麼辦?

  陳薇薇到時候再告訴張旭怎麼辦?

  兒媳婦沒了是小事,大不了再找,反正自己兒子那麼優秀。

  可如果兒子知道了自己的母親是個人販子,他會怎麼看?  這樣的事情,她絕對不允許出現。

  當時,一個想法就在她的腦子裡出現了。

  她要除掉陳彥軍這個隱患。

  這不僅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替兒子的幸福掃清障礙。

  只要陳彥軍死了,所有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

  但想要不動聲色地殺陳彥軍,簡直如天方夜譚,遠不是像當初殺沈小紅那樣容易。

  她跟陳彥軍別說什麼日常上的交集了,陳彥軍現在對她已經可以說是充滿戒備了。

  所以不可能像沈小紅那樣,輕而易舉地就被自己騙走。

  而且除了醫院的坐診信息這種公開信息之外,她連陳彥軍的影子都摸不到。

  她一把年紀了,也沒有能力去幹什麼跟蹤盯梢的事。

  所以她琢磨了很久,把所有殺人的辦法幾乎都想了一遍,可還是想不到什麼行之有效的方法。

  她自覺唯一有可能實現的,就只有買兇殺人了。  錢她有,但是找誰成了最大的難題。

  她嘗試過,去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想找那種傳說中的黑社會。

  結果,人沒找到,反倒還被騙走了一筆錢。

  而且被騙之後她也不敢去報警,不然怎麼告訴警察?

  警察同志,我想買兇殺人,結果被騙子給騙了。

  所以請你為我主持公道?

  當然,這種蠢賊也不是沒有,畢竟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嘛。

  只不過大多是在那種色情交易里出現,最後雙雙喜提牢飯套餐。

  直到,一個多月前,她在二中心醫院裡,意外碰到了一個人。


  這個人,叫於有良。

  她遇到於有良的那天,正是於有良拿到活檢報告,確診肝癌晚期的那天。

  她說於有良整個人當時都是懵的,往前走的時候,失魂落魄的,連手裡的單據掉了都渾然不知。  她順手撿起來一看,看到了他的確診報告。

  就在那一剎那,她的腦子裡,浮現出了一個想法。

  於是,她跑過去叫住了於有良。

  可於有良還沉浸在巨大的打擊之中,根本沒認出她。

  直到,她說了一句話,才把對方的神智給喚醒。

  她問他:「你想不想見你兒子。」

  這幾個字,就像一句魔咒,直接給行將就木的於有良注入了一劑強心劑。

  他一把抓住張素珍,質問她剛剛說了什麼。

  張素珍藉口醫院人多眼雜,讓於有良跟她回家說。

  在回家的途中,她快速地想好了一套說辭。

  一套誘騙於有良,借刀殺人的說辭。

  ……  一進她租住了多年的那套小房子,門一關,還沒等於有良反應過來。

  張素珍就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邦邦邦地不停給於有良磕頭。

  上一次,她這麼給活人磕頭,還是十歲那年,為了救自己父親,給恩人張老太爺磕頭。

  那一磕,雖然救了父親的命,但也鑄就了她後來的命運。

  這一次,她給於有良磕頭,目的是騙這個癌症晚期的人,替她去殺陳彥軍。

  她這突如其來的磕頭,把於有良給嚇了一跳。

  於有良終究是心善,還去扶她:「張大夫,有什麼事要不你先起來再說吧。」

  可張素珍卻跪在地上不肯起來,痛哭流涕地說:「於大哥,我對不起你啊,都是我的錯,是我害得你們父子分離,我對不起你啊。」

  說著,又是一陣猛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

  沒想到於有良聽到父子分離這幾個字,眼一黑,腿一軟,直接暈死了過去。

  張素珍沒想到於有良的身體已經這麼脆弱了,於是趕緊收起那虛偽的嘴臉,去檢查他的狀況。

  發現沒有生命危險後,她費勁巴拉地把於有良拖到了臥室的床上。  等於有良再醒過來的時候,額頭上多了一塊濕毛巾,張素珍就坐在旁邊。

  於有良掙扎著想坐起來,但明顯力不從心。

  張素珍趕緊扶著他,給他身後墊了枕頭,於有良才勉強坐著。

  然後氣若遊絲地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那時候……不是說我老婆生的是……是個女兒嗎?而且……而且生下來就死了啊……」

  「於大哥,我有罪,我對不起你們夫妻倆,我罪該萬死,我……」說著,張素珍開始一遍一遍地扇自己耳光。

  可於有良想知道的,是真相,他焦急地催促張素珍快說。

  張素珍這才哭著,把「當年的真相」說了出來。

  「你老婆生的不是女兒,而是兒子,是個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

  「你老婆也沒得什麼梅毒,是我說謊騙了你們,是我對不起你們。」

  「你兒子一生下來,就被人給掉包了,給換成了一個死嬰。」

  「對,都是我的錯,我罪該萬死。可……可是我也沒辦法啊,我要不這麼做,我兒子就得死,我也是當父母的,為了孩子讓我幹什麼都行,哪怕是下地獄也行。」

  躺在床上的於有良氣得渾身發抖,他死死地閉著眼睛問道:「你兒子,怎麼了?」  張素珍抹著眼淚說:「他那時候得了尿毒症,兩個腎都壞了。我好不容易托關係找到了匹配的腎源,可對方在得知我的工作後,說他不要錢,他想要一個孩子作為交換。因為腎是他老婆的,他老婆快死了,所以他想要我給他弄一個孩子。我就……我就……」

  於有良睜開眼睛,怒視著她問:「那為什麼是我們?為什麼你不選別人!」

  「不不不,於大哥,不是我選的你們。是那個人選的你們,他說……說你是老師,基因好,你生的孩子一定很聰明。他不想要那些農民的孩子,他就看上你們了。」張素珍小心翼翼地說,「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們當年住院的時候,門口有個男人,一直盯著你們看,不知道你有注意到嗎?」


  這話其實就是純扯淡,二十年前一個不存在的細節,誰能記住。

  但張素珍這麼說的目的,就是為了甩鍋,為了營造一種別人才是幕後主使的氛圍,來迷惑於有良。

  於有良當然不可能記得,那種狀態下的於有良,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都處於一種近乎崩潰的地步。

  聽到張素珍的解釋,他緩了很久才再度開口問道:「他是誰?還有,我兒子現在在哪兒?」

  張素珍回答:「我……我只知道他姓陳,也是個醫生。於大哥,我可以幫你去查,我可以幫你找回你兒子。你相信我,我這十八年來一直都活在愧疚之中,我想贖罪,我想讓你和你兒子團聚,畢……畢竟……你也時日無多了。」

  ……

  周奕黑著臉,聽完了張素珍忽悠於有良的過程。

  張素珍編的謊言,其實不算高明,在周奕看來,可以說是漏洞百出。

  就比如她謊稱自己兒子得了尿毒症,要換腎。  雖然九七年這會兒,腎臟移植手術相比其他器官移植手術,已經是相當成熟的常規大手術了。

  但七九年的時候,這種程度的手術還是非常有難度的,可能整個武光都做不了這種手術。

  得去省城最好的大醫院,找鳳毛麟角的最權威的幾個專家才行。

  即便這個問題能解決,這件事真正無法成立的地方在於腎源。

  別說七八十年代了,即便現在周奕身處的一九九七年,得了尿毒症想換腎,找到腎源的機率都是極低的。

  因為腎的來源,只有三種。

  第一,死刑犯供腎。

  但這條是八四年之後才立法執行的,而且條件極其苛刻,只有明確在無人收殮、家屬拒絕收殮、死刑犯自願或家屬同意這四種情況下,才可利用其器官用於移植。

  第二,親屬活體捐獻。

  這是最常見、也最可靠的渠道。僅限於患者的父母、親兄弟姐妹和子女,這樣的直系血緣關係。

  這種配型的成功率也是最高的。

  但這種捐獻的最大問題還是情感和倫理。  因為捐獻者不是快死了才捐的,拿走一個腎之後,捐獻者還要活下去。

  無論情感上,還是心理上,真正能邁得過這道坎的人又有幾個。

  周奕聽說過的,也只有父母為了救孩子,捐出自己的一個腎了。

  其他情況,鳳毛麟角。

  所以在張素珍編的這個謊言裡,其實正常的邏輯應該是她把自己的一個腎捐給兒子,才是最合理的。

  但她選擇的藉口,是公民志願捐獻,也就是第三種可能。

  這種嚴格意義上來講,其實比第一種死刑捐獻的概率都要低。

  就算後來大數據時代,全國建立了統一的等待名單,但能夠等到腎源的人,比例也是極低的。

  絕大多數病人,都只能在等待腎源的過程中,含恨而終。

  所以張素珍說的這種,自己托關係就能找到腎源的可能,比幾乎為零還要幾乎為零。

  這種謊話用古玩行業的術語,就叫做一眼假。

  但謊言是否有用,並不取決於謊言本身,而是取決於那個聽到謊言的人怎麼想。  這就是為什麼傳銷組織里從來不缺智障的原因。

  張素珍的話,在周奕這個旁觀者加執法者聽來,漏洞百出。

  但他無法替那個孤苦伶仃,而且快死了的於有良做判斷。

  因為他不是於有良。

  沒有人能替另一個人做決定,哪怕是個錯誤的決定。

  「你既然想利用於有良殺陳彥軍,那為什麼當時不告訴他陳彥軍的身份?你在打什麼主意?」周奕問。

  「我怕……我剛跟於有良有接觸,他就殺了陳彥軍的話,到時候你們警察查起來,查到我身上不好解釋……」

  「而且……光這樣,還……還不足以讓於有良起殺心……」

  這話倒真不假,如果僅僅這樣於有良就下定決心殺人,那他第一個要殺的,應該是張素珍才對。

  「你還做了什麼?」

  「得……得讓他見一見他的兒子。」

  「什麼?」周奕大吃一驚,「於有良見過齊帥?」  因為按時間推算,張素珍遇到於有良的時候,齊帥已經殺了曾美華,做成乾屍了。

  如果張素珍安排於有良這個親生父親見過齊帥的話,之前審訊的時候齊帥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啊。

  張素珍欲言又止地回答:「沒……沒有,我帶他去見的,是他兒子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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