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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塵埃落定

2026-09-29 14:18:38 作者: 貧道信佛

  張素珍的回答,把周奕他們三個都驚呆了。

  但周奕立刻敏銳地意識到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他立刻質問道:「你騙於有良,說他兒子已經死了?」

  張素珍不由得一驚,然後點了點頭:「是,我騙了他,我騙他說他兒子已經死了,被那個姓陳的醫生給害死的。」

  張素珍表示,她很清楚要把仇恨徹底轉移到陳彥軍身上,只是這麼說是遠遠不夠的,她要給這件事再添一把火才行。

  她當時承諾要「贖罪」,要替於有良找到兒子,讓他們父子相認。

  就是為了給於有良一個虛假的希望。

  她當然不可能真的替於有良找到齊帥,別說她不知道曾美華住哪裡,就算知道,她也不可能帶於有良去找。

  那樣對自己百害無一利。

  她早就想好了,要編造一個於有良的兒子被陳彥軍害死的說辭。

  只有這樣,她才能慫恿於有良去報仇。

  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就這麼做,一是為了塑造她努力贖罪、幫於有良找兒子的態度和決心。  二是為了提高計劃的成功率,她得假戲真做,找一座信息對得上的墳墓。

  不僅如此,她還得找一個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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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證明於有良的兒子,是被陳彥軍給害死的。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她要先把於有良的期待給拉高,讓他以為自己真的有機會見到親生兒子。

  然後再告訴他那個最殘酷的「事實」,逼他走上絕路。

  因為她知道,於有良時日無多了,他沒有時間一直等下去。

  時間越久,於有良就會越焦躁。

  為了騙於有良上套,她真可謂是機關算盡。

  為了避免事後被警察查到,她花言巧語地找藉口哄騙於有良不要去醫院找自己,而是讓他每隔兩天來一次她家碰頭,她會把找他兒子的進展告訴他。

  當然,所謂的進展全都是她精心編造的,目的就是給於有良灌輸就快能見到兒子的虛假希望。

  不僅如此,每次於有良來,她都會提前做好一桌子的飯菜,對他笑臉相迎,親切地喊他於大哥。

  但這就是最最諷刺的地方,她比於有良要大了整整九歲。  她還會關心於有良的身體情況,鼓勵他要保重身體,癌症也不是那麼可怕,只要心態樂觀就有出現奇蹟的可能。

  當然,她也會以一個單親母親的身份,哭訴自己這麼多年一個人養育兒子的艱辛和孤單。

  雖然不知道於有良聽到這些話,是怎麼想的。

  但周奕卻只覺得脊背發涼、毛骨悚然。

  因為這可比單純而直接的殺人行為,可怕太多了。

  就憑這份綿里藏針的心機,這個年過半百的女人怕是丟清宮劇里都至少能活個三五集吧。

  她先是了解了於有良孤苦伶仃的慘狀,然後用做飯和關心這種極具家庭溫暖感的行為,來潛移默化地影響於有良。

  然後又哭訴自己一路走來的艱辛,打造悲情人設,進一步為自己當年做錯事提供合理的藉口,同時更是利用兒子這個點,製造於有良的共情心理。

  這一些行為的目的,當然是為了軟化於有良對她的態度。

  以便最後她把「你兒子已經死了」這個消息拋出來的時候,於有良的仇恨不會沖向自己,而是全都湧向陳彥軍。

  從結果來看,她成功了。

  案發的三天前,也就是十月三號這天傍晚,是她和於有良約定在她家碰面的日子。  但這次,她沒有做飯,甚至都沒有買菜。

  因為她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再拖下去的話,於有良可能就不行了。

  因為於有良在確診後,就沒打算治療,他說反正治不好,而且也沒錢治。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想在臨死前,見一面自己的親生兒子。

  這樣他死也瞑目了。

  肝癌晚期是非常痛的,而且對身體負擔也非常大,於有良完全是靠止痛藥在硬挺著的。


  而且他吃止痛藥的劑量也越來越大,身為醫生的張素珍很清楚,這麼吃下去,他的身體很快就垮了。

  所以她實施了自己的計劃。

  她立刻打了個車,帶著於有良去了遠郊一片偏遠的墓地,把他帶到了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刻著一個名字,叫陳明。

  在墓主名字的下面,還有幾個字:父,陳彥軍。

  這個墳墓,是她偽造的。  她在這段時間裡跑了很多的公墓,想找一個現成的、符合她要求的墳墓,拿來騙於有良。

  但她發現,年輕人的墓太難找了。

  而且還得姓陳,還得是男生。

  她跑斷腿了都找不到合適的,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結果發現,上面有人家父母的名字,根本沒法兒用。

  所以她決定,花錢,自己造一個假墓碑出來。

  可正規墓園買墓地、鑿墓碑是要死亡證明的,她當然拿不出來。

  於是她就找那種遠郊的小墓地,只要給錢,再跟師傅編幾句瞎話,就能糊弄過去了。

  她哭著向於有良道歉,說還是晚了一步,她找到的時候,孩子已經沒了。

  聽說是被人逼得喝農藥自殺的。

  於有良當時就傻了,癱倒在地抱著墓碑痛哭。

  但哭著哭著,於有良突然問她,你確定這裡面埋的真是我兒子嗎?

  張素珍則是早就為他的這個疑問留了後手。  她先是指著墓碑上陳彥軍的名字說,她百分之百確定,就是這個名字,不會錯的。

  然後,又告訴於有良,說自己找到了一個證人,知道你兒子是怎麼死的。

  而這個所謂的證人,其實是她之前在找可以收買的兇手時,認識的一個小混混,為人很機靈。

  她花了五百塊錢,讓這個小混混扮演陳明的好兄弟,背誦她寫好的台詞。

  於有良從這個小混混口中,聽說了「陳明」親口對他說過,自己是被收養的,但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

  因為他的養父告訴他,他是個沒人要的棄嬰。

  後來,他的養父又娶了一個年輕的老婆,還生了一個女兒。

  所以他在家裡就沒了容身之地,養父和後媽處處針對他、虐待他,他吃不飽穿不暖。

  最後走投無路,在家喝農藥自殺了。

  這些信息拼湊在一起,再加上於有良那行將就木的狀態,他不信都難了。

  小混混完成了任務,自然是拍屁股走人了。

  然後張素珍推動了整個計劃里,最後那一步。  她哭著說,孩子死得太慘了,這都是她的錯。

  為了贖罪,她決定替於有良去殺了這個陳彥軍報仇,因為她才發現,這個陳彥軍原來今年已經調到他們醫院工作了,現在是他們心外科的主任。

  她打算去殺了這個陳彥軍,只是她在省城的兒子以後就要命苦了,只能自己孤苦無依一個人了。

  她說這些話的目的,當然是讓於有良主動產生自己去殺人的想法。

  她鋪墊了一個多月的計劃,為的就是這一刻。

  結果,於有良不僅上當了,而且還給了她意外之喜。

  於有良先是說:我自己兒子的仇,我自己報!

  然後突然又跟她確認,這個陳彥軍真的是心外科的主任嗎?如果是的話,他好像見過這個人,不僅見過,幾個月前,他父親就是這個陳主任搶救失敗去世的。

  張素珍一聽,心中頓時狂喜,可表面上卻只能裝作無比驚訝。

  然後小聲地說了一句:那這不就是新仇舊恨嗎?你爹和你兒子都死在了這個姓陳的手裡,這個仇不能不報啊。

  於是,於有良就被她徹底忽悠瘸了。

  這裡面她其實幹了一件很討巧的事情。  就是當於有良開始質疑,墳墓里埋的到底是不是自己兒子時。

  她直接跳過了自證這一步,而是拉出一個所謂的證人,來豐富這個子虛烏有的陳明的悲慘人生細節。

  這一招其實很精妙,因為一旦陷入自證的環節,那就只會越證越虛。


  因為能絕對確定血緣關係的,只有dna檢測。

  在有親子鑑定之前,大多只能靠長得像不像,和一些信物、胎記傷疤之類的東西去辨認。

  不能說毫無道理,但終究不是鐵證。

  所以如果於有良一定要張素珍證明這個陳明就是自己兒子的話,那張素珍是證明不了的。

  因此她才提前安排了一個證人。

  人是很奇怪的東西,對於第三方的話,總是會莫名其妙的更加相信。

  比如家庭關係里,朋友、閨蜜、鄰居這種外人的有心或無心之言。

  比如公司里,老闆不信自己的員工,信外面人毫無根據的隨口一句話。

  所有這些因素都疊加起來後,於有良對陳彥軍產生了殺意,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確實不是買兇,難怪警方挖地三尺也搜不到什麼證據。

  一切都在張素珍的這張三寸不爛之舌里。

  「十月六號那天,於有良在心外科病房裡殺害陳彥軍,陳彥軍的行蹤是不是也是你向於有良提供的?」周奕問。

  張素珍點了點頭:「是,我提前去打聽了,本來六號這天陳彥軍有一場手術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麼臨時取消了,所以我在五號晚上,臨時去通知了於有良變化,讓他六號早上去病房。因為沒手術的話,主任差不多都是在那個點去查房的。」

  張素珍說的原本的手術,就是指被周奕阻止的,小陸曦的那場手術。

  上一世因為那場手術出了意外,導致事情鬧大,所以於有良自然就沒有機會殺陳彥軍了。

  而後續陳彥軍也被停職,張素珍自然也就沒有能力去掌控陳彥軍的動向了。

  所以某種程度上而言,周奕改變了孩子的手術,才導致於有良殺死了陳彥軍。

  當然,這並非是周奕害死了陳彥軍,只能說是提前了陳彥軍的死期。

  如果手術照樣進行,出意外,陳彥軍被陸曉偉捅死。

  手術取消了,陳彥軍被於有良捅死。

  反正陳彥軍兩世都是必死的結局,只能說他的命已經差到超越了時空的限制。  從查到無良藥商崔立和朱平宏,就知道陳彥軍不無辜,也幹了不少虧心事。

  上一世小陸曦的事,他確實有責任,但罪不至死。

  至於被於有良殺,更是冤到了極點。

  而於有良,只能說是個又可悲又可恨的人物。

  他的死是必然的,神仙來了也改變不了。

  但他這輩子做錯了兩件事,一件是在張素珍說葛慧得了梅毒後,沒有冷靜思考,更沒有選擇相信自己的妻子。

  讓本來有機會避免的悲劇,發生了,從而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

  另一件就是臨死之前,再度相信了張素珍精心設計的謊言,最後走了極端。

  成了別人手裡的殺人工具。

  這只能讓周奕感慨,他跟張素珍還真是孽緣啊。

  他犯的兩次大錯,都是被這個女人騙的。

  周奕都要懷疑,上輩子於有良是不是欠了張素珍什麼。  「九樓的女廁所的窗戶,也是你告訴於有良可以打開的?」

  聽到周奕的質問,張素珍非常驚訝,「你……你們連這個都查到了?」

  她的表情和語氣,就仿佛自己乾的所有事,在警察面前都無所遁形一般。

  「所以於有良在殺了陳彥軍之後,選擇自殺。也是你提前慫恿的?」

  張素珍聽到這個指控,趕緊連連搖頭否認。

  「不是不是,這個我發誓我真的沒有慫恿他,是他自己說報仇之後不想活了的。他說自己活著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癌症的病痛也已經連止痛藥都止不住了。而……而且他說他當了一輩子老師,他不想到死了,還……還……」

  「還什麼?」

  「還被你們警察抓住。所……所以我就順著他這句話,告訴他可以跳樓自殺……」張素珍低著頭,不再說話了。

  其實是不是她主觀上慫恿的於有良自殺,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從客觀結果上來看,她脫不了干係。

  但還是之前那句話,債多了不愁,張素珍的罪名,都快夠她吃上一梭子子彈了。


  而且這次審訊,除了犯罪嫌疑人的口供之外,還增加了物證和人證。  物證就是遠郊墓地的那塊墓碑,這東西可不是說銷毀就能輕易銷毀的。

  她篤定的是,不可能有人會發現這麼一個犄角旮旯里的墓碑。

  並且諷刺的是,她答應了於有良的遺願,就是等他死後,把他的骨灰和他兒子埋在一起。

  人證的話,就是被她花錢僱傭,替她作偽證的那個小混混。

  但她並不知道對方真名叫什麼,只知道這人外號叫小飛,她之前是在和平街那帶認識的。

  是個頭腦很靈活的小混混,看出了她有事,主動問她要不要幫忙,比如討債,教訓欺負她孩子的人,或者嚇唬嚇唬仇家之類的都行。

  她當時還開玩笑地問對方,那殺人呢?

  小飛趕緊擺手說掉腦袋的事,給多少錢都不干。

  她當時就覺得,這個小混混跟其他人不一樣,這種有腦子的人才靠得住。

  所以後來給於有良下套的時候,她立刻就想起了小飛。

  最開始,她的想法是讓小飛扮演於有良的兒子,然後控訴陳彥軍如何虐待自己。

  但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人「活著」,於有良就沒有殺人的動力。  於是給小飛安排了一個旁觀者的角色。

  接下來只要把這些人證物證都收集到位,整起案件的證據鏈就算差不多齊全了。

  當然最好的結果是,省廳那邊的dna檢測結果能匹配上。

  關於殺害沈小紅這件事,除了張素珍的口供,其實並沒有直接證據指向她。

  而口供這個東西,在起訴過程中,是存在翻供可能性的。

  「周……周隊長,你看……我都交代了,能……能不能讓我跟我兒子通個電話啊。」張素珍伸出戴著手銬的雙手哀求道,「你……之前答應我的……」

  周奕沒有立刻答應張素珍,而是回頭看著曹安民,小聲問道:「曹支隊,您看還有什麼我沒問到位的嗎?」

  曹安民湊上來說:「今天就先這樣吧,口供里的信息還是得進一步核實一下。」

  周奕立刻點頭:「明白。」

  今天張素珍交代的東西太多了,裡面的信息需要進一步調查核實,確保口供的真實有效。

  「那曹支隊,電話……」

  曹安民點了點頭。  周奕得到領導指示,當即扭頭對張素珍說道:「你先把筆錄看一遍,然後簽字確認內容。簽完字我再讓你打電話。」

  方見青早就準備好了,既然曹安民都說沒什麼問題了,他就拿著筆錄起身走到張素珍面前,告訴她該怎麼簽字怎麼確認。

  張素珍顯然心亂如麻,迫不及待了,草草地看了看就要簽字。

  周奕提醒道:「張素珍,我提醒你,你簽的字都是具備法律效力的。」

  「我明白,我明白……」張素珍連連點頭。

  等她顫顫巍巍地簽字確認,寫下那句「以上筆錄我已看過,和我說的相符」後,她才抬起頭來,緊張地看著周奕。

  見周奕掏出了手機,張素珍怯懦地問:「周……周隊長,你真的……不會告……告訴我兒子嗎?」

  周奕一邊翻找從陳薇薇那裡拿到的張旭的手機號,一邊說:「按照我們的辦案程序,嫌疑人被拘留後,我們需要在二十四小時內通知家屬,並明確告知拘留原因。」

  「但既然之前答應你了,所以這次的電話里,我就先不說了。大概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再正式通知張旭,也算讓你在你兒子心裡,多當一天的好人,行吧?」

  聽到周奕這麼說,張素珍再度潸然淚下。

  周奕走到張素珍面前,撥通了張旭的手機號,同時按下了免提。

  嘟——  嘟——

  嘟——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你誰啊?」電話那頭,張旭壓低了聲音問,同時有明顯氣息很急促的呼吸聲。

  周奕疑惑,這個時候在跑步嗎?

  張素珍聲音發抖地喊道:「小旭,我是媽媽呀。」

  「媽?這是誰的號碼啊?我前面還給你辦公室打電話,他們說你不在。」


  「媽媽借……借別人的手機打的,媽媽……現在在……外面。」張素珍壓抑著哭泣說,「小旭,媽媽想……跟你說一些話……」

  張素珍還沒說完,張旭就迫不及待地說:「媽,我也有話想跟你說。」

  這話讓電話這頭的四個人都愣了下。

  周奕離得最近,他可以聽出張旭的呼吸聲變得比之前更急促了。

  他的心裡頓時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媽,兒子對不起你的養育之恩,下輩子……」

  下輩子三個字一出來,周奕毫不猶豫地衝著手機大吼道:「張旭,你他媽要幹什麼?我是警察,我命令你立刻停止你的行為!」

  這一吼,如一道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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