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毛利小五郎來了!
那根金條,就這麼突兀地躺在地上。
此刻是下午,有太陽,窗外冬日的陽光照進來,照在馬輝腳邊的金條上。
反射出金光的金條,與周圍樸素的環境形成了鮮明對比,格外惹眼。
馬輝渾身僵硬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
直到陳嚴提醒道:「馬師傅,你————東西掉了。」
馬輝這才如夢初醒般趕緊彎腰去撿。
可他剛把金條撿起來,一抬頭,卻發現周奕已經站在了自己面前。
「馬師傅,這根金條,能給我看下嗎?」說著,周奕用不容置疑的表情伸出了手。
馬輝的額頭上頓時就滲出了白毛汗,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周奕。
周奕也不廢話,直接伸手把金條從馬輝手裡拽了過來。
之所以是拽,是因為馬輝捏得死死的,指節幾乎都發白了。
這時陳嚴也已經察覺到了異樣,走了過來。
周奕把那根金條舉到了面前,仔細看了看。
金店的金條,一般都會做成扁扁的長方體,然後再打上自己品牌的Iogo和999足金的字樣。
這樣即便克重少,看起來也會比較大比較美觀。
而且表面都會光滑,會做拋光處理,稜角也清晰分明。
但眼前這根金條,卻是實實在在的「金條」,因為這是一根橫截面大概一厘米近似等邊、長度差不多四公分的長方體。
和金店裡賣的金條,完全不一樣。
上面沒有品牌Iogo,也沒有足金的字樣。
而且截面粗糙,甚至摸上去不是很平,長方體的側面也沒有做弧度處理。
看著更像是手工自己敲打出來的半成品。
重量的話,估計有個七八十克的樣子,東西不大,但還是有些壓手的。
按現在的金價來估算的話,這根金條差不多得六千多塊,相當於他一年的工資了。
九八年,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但也不至於普通人就買不起。
最大的疑點,還是這根金條本身的不正常。
「馬師傅,這根金條挺別致啊。」周奕說著,卻沒有把金條還給馬輝,而是順手遞給了旁邊的陳嚴。
陳嚴接過來,開始仔細觀察,很快就皺起了眉,再看馬輝時的眼神,也從原本純粹的同情,多了幾分狐疑。
「我————我藏襪子裡了,他們沒————沒發現。」馬輝聲音發抖地回答。
「是嘛,那你還挺機智的,這根金條少說也值個五六千吧?」
馬輝慌張地點頭,不敢回話。
周奕相信馬輝是個老實人,也相信他前面說的都是真話。
正因為是老實人,所以這種人就更擅長撒謊和隱瞞,馬輝現在緊張的反應,就幾平明著告訴他們這根金條有問題了。
這麼想來的話,前面馬輝坐立難安,恐怕也不光是受了驚嚇還沒緩過來。
可能正是因為他的懷裡揣著這根金條,怕被他們發現。
「就是有點奇怪,這金條怎麼跟金店裡賣的不太一樣啊。」周奕繼續試探道,「馬師傅,你這金條是在哪兒買的?」
「就————就是那種路邊的小店裡買的,比————比金店裡便宜。」馬輝僵硬地笑著說。
「是嘛,別是被騙了吧?我看著不像黃金啊。」
「啊————不————不可能吧?」馬輝頓時慌了。
周奕卻沒搭理他,對陳嚴說:「嚴哥你眼神好,你看看這像不像黃銅鍍了一層金那種啊?」
陳嚴當然瞬間會意,一臉嚴肅地看了一會兒,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像還真是黃銅啊。」
「啊————」馬輝腿一軟,差點沒癱坐在地上。
周奕眼疾手快,強而有力的手攙住了他。
「馬師傅,沒事吧?」周奕說著拉過椅子,「你快坐下,是不是低血糖了啊?」
「沒————沒事,這————真是銅的嗎?」馬輝說著,伸手就要去抓陳嚴手裡的金條。
可突然,周奕的手半路橫插了一槓,又把金條給拿走了。
「馬師傅你看這成色,還有這重量,這明顯就不對嘛?你多少錢買的?被你老鄉給坑了吧。」周奕一臉惋惜地掂量著手裡的金條說。
馬輝一愣:「老鄉?」
「對啊,你剛才不是跟我們說,是從你一個老鄉手裡低價買來的嗎?」
馬輝眼神呆滯地自我懷疑了兩秒鐘,然後連連點頭:「哦哦,是,我————我還以為大家都是老鄉,不會騙我呢。」
這話一出口,周奕和陳嚴原本做戲的表情,瞬間消失,兩人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像兩尊寺廟裡的金剛像一樣,眼神銳利、居高臨下地看著馬輝。
「馬輝,這根金條到底是哪兒來的?」周奕聲音冰冷地問道。
馬輝一抬頭,才發現兩人看自己的眼神完全變了,雖然害怕,但還是繼續狡辯道:「我————我老鄉賣給我的啊。」
周奕冷哼一聲:「哼,老鄉?你剛剛不是說路邊小店裡買的嗎?怎麼又成老鄉了?」
「我————」
陳嚴的態度比周奕溫和一些,但依然在變相給他施壓:「馬師傅,你可不能騙我們警察啊,我們是來幫你的,結果你卻隱瞞重要情況不說,那你叫我們怎麼想?這麼大的事,三條人命,你要真不打算跟我們說實話的話,那我們只能給你換個住的地方了。」
馬輝頓時一哆嗦,問道:「換————換哪兒?」
周奕厲聲道:「看守所,蹲大牢。」
一聽蹲大牢,馬輝連坐都坐不住了,出溜一下就從椅子上滑了下來,直接給兩人跪下了。
「別別別,別抓我,我說我說。」
「我這是從那個死人身上摸來的。」
金條掉出來的時候,周奕其實還沒有太大的懷疑。
畢竟這玩意兒又不大,而且也不是什麼危險品。
真正引起他懷疑的,是馬輝當時的表情和反應。
前面李志遠提過,這群人是今天上午才安頓到翠雲賓館的,也有六七個小時了。
尤其他說這些人當中已經開始有人對肅山表達不滿情緒了,這就說明大部分人知道自己已經處於安全的環境下,心理上已經緩過來了。
抱怨,一方面是情緒宣洩,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止損,有人能替自己的損失買單。
包括前面馬輝在他們面前的哭訴和碎碎念,也有這層意思在。
所以既然知道自己已經安全了,為什麼金條掉出來後,他會表現出害怕和緊張呢?
警察又不可能搶他的金條。
答案只有一個:金條有問題。
然後他又迫不及待地解釋自己是把金條藏在襪子裡,躲過一劫的。
先不論當時的環境下,他能不能做到這一點。
他一個被歹徒盯死的司機,歹徒會允許他這麼做嗎?
就說一根六七十克的金條,誰跑長途會直接揣兜里?不得包好了,塞到包最裡面的夾層里,防止意外丟了啊。
所以著急解釋,就是為了掩飾。
於是周奕就進一步試探了下。
陳嚴也是秒懂,立馬就默契地一唱一和了。
三言兩語,馬輝就前言不搭後語了。
一會兒是路邊小店買的,一會兒是老鄉賣給他的。
說明他不光緊張,而且根本連謊話都沒準備過,全是臨時現編的。
所以一嚇唬,就招供了。
這根金條,是他從那個被拖下車打死的乘客的口袋裡,找到的。
起因是昨天半夜,那伙歹徒離開了一兩個小時後,車裡終於有兩個男的大著膽子開口說話了。
然後車裡的人才紛紛大著膽子敢出聲,一時間就哭成了一片。
哭了一會兒之後,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哭什麼,趕緊想辦法報警啊。」
但當時他們既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也沒有通訊工具,只能幹著急。
於是所有人都把矛頭對準了馬輝,因為他是司機。
他們現如今落到這個地步,他這個司機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所以報警的任務,自然也就落到了他頭上。
馬輝說聽著乘客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自己,甚至還有人揚言說要馬輝賠償他們的損失,以為你是坐了他的車才出事的。
他說自己當時委屈地直哭,因為他覺得自己很冤,比那些乘客還要冤。
可就這麼待在山裡也不是辦法,還是得報警才行。
但大巴車的鑰匙,被歹徒走之前給拔走了。
還有一條鑰匙在李海波隨身背的腰包里,裡面還裝著車票錢,也被歹徒拿走了。
所以想離開這兒報警,就只能徒步走出去。
但周圍烏漆嘛黑,除了一點慘白的月光外,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看車廂里這些乘客的架勢,明顯是想逼他一個人去報警。
當時還沒人找出手電筒來,畢竟很多人都是懵的,而且手電這東西也不是人人都會帶的必備品。
所以他害怕極了,打死他都不肯一個人去。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那個倒在外面的乘客。
不光他看見了,其他乘客也看見了。
那人的屍體就躺在不遠處,像一塊破布。
於是就有人開口了,說了一句「不知道這人身上會不會有手機」。
其實馬輝也想到了,但他沒敢說,因為他知道一旦說了,這些乘客就一定會慫恿他去翻那人的口袋。
可他哪裡敢啊,前面那個乘客挨打求饒哭喊的時候,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乘客,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們是親耳聽著這人活生生被人打死的,這比被槍打死還要恐怖。
但馬輝想得到的,別人當然也能想到。
所以,有人開口這麼說了之後,一整車的人都開始慫恿他去找手機了。
或者這可能都不叫慫恿了,而是逼迫、命令。
仿佛他們要把前面不敢向歹徒宣洩的怒火,全都發泄到他身上一樣。
他是真的害怕了,畢竟荒山野嶺,萬一這群人一怒之下把自己圍毆打死呢?
在那樣的環境和情況之下,人是比鬼還危險的東西。
面對拿著槍殺人不眨眼的悍匪,他們唯唯諾諾,可誰知道面對手無寸鐵的自己,他們會幹什麼呢。
於是,馬輝就壯著膽子,腿肚子發顫地摸著黑下了車。
他說自己在朝那個死人走過去的時候,心裡把所有能想到的神仙的名號全都求了一遍
o
在巨大的恐懼之中,他開始蹲在這個死人旁邊去「搜身」。
他說雖然死人身上穿著厚厚的棉大衣,但他還是能感覺到,這人已經硬邦邦了。
可惜他並沒能找到他想找的手機,或者其他什麼東西。
就在他準備站起來離開的時候,因為蹲得久了,所以腿一麻,直接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地上都是石頭,這一跪疼得他直呲牙。
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看見,這個死人的一隻手裡,有個什麼東西金燦燦的,反射著微弱的月光。
他說自己當時腦子一下子就魔怔了,伸手就去掰死人的手。
但那時候屍體已經有屍僵了,所以他用了很大力氣,才從死人的手裡摳出了那個東西。
當他拿到那個東西的時候,內心就突然狂喜,因為看著像是一根金條,而且還很沉。
意外之財,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是誘人的。
這時車裡有人問他,有沒有找到手機。
嚇得他趕緊把金條塞口袋裡,然後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因為沒能找到手機,加上後面有人翻出了手電筒,以及也有人自告奮勇,於是馬輝就和另外兩個男人一起,跑出去找人報警了。
在這個過程中,他一直始終死死地捏著口袋裡那根沉甸甸的金條,生怕掉了。
後來被警察帶走,他作為司機,又是死者李海波的親戚,所以一直在接受警察的詢問,他也沒機會仔細端詳一下兜里的這根金條。
直到周奕他們敲門前不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把這根金條拿了出來,又是看又是哈氣擦拭。
結果突然有人敲門,嚇得他手忙腳亂把金條塞進了衣服里。
後面和周奕他們說話的時候他才察覺到,金條沒塞好,感覺像是要從衣服里掉出來了,所以才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
可惜最終因為大意,還是不慎暴露了。
「那人身上,除了這根金條之外,還有什麼別的東西嗎?」周奕忙問。
馬輝賭咒發誓地說沒有,除了這根金條外他什麼都沒找到。
「那群歹徒打死那人後,搜過他的身嗎?」
「我————我不知道啊,他們打劫的時候我一直低著頭抱著腦袋,我沒敢看啊。」
「那在你之前,還有別人碰過那人的屍體嗎?」
馬輝哭喪著臉,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周奕伸手指了指他,然後怒氣沖沖地瞪了他一眼,嚇得馬輝直打顫。
「嚴哥,你先看著他,我去找向警官匯報這事兒。」
「好。」陳嚴說著,把前面放在桌上的安眠藥又給拿走了,「這個你暫時就別吃了,你隱瞞了這麼重要的事,得重新做筆錄。」
周奕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他得馬上把這件重要的事告訴向傑,讓向傑去找專案組的人。
之前專案組開會的時候說過,本案的第二名死者,到目前為止還沒能確認身份,因為臉被毀了,身上又沒能找到任何身份證明。
說明很大概率,幾個歹徒在殺人後,搜了死者的身。
但卻忽略了死者的手,結果被馬輝給發現了。
馬輝見財起意,不僅把金條給私藏了起來,而且在專案組對其做筆錄的時候,還選擇了隱瞞。
這看起來,似乎只是他這個老好人展現出的陰暗面,但其實卻是事關整起案件走向的關鍵線索。
周奕甚至可以懷疑,如果這件事自始至終都沒被專案組發現的話,這案子搞不好就破不了了。
因為前面在開會的時候,當時有一個細節就引起了他極大的懷疑,不知道是專案組沒想到,還是說已經從其他方面在落實推進了。
就是那個從一開始,就潛伏在車上的大鬍子。
搶劫作案提前踩點,這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畢竟從第二名歹徒上車,到動手劫車,再到指揮馬輝大晚上的開到沒人的山坳里,都證明是精心謀划過的,說明這夥人對周邊的環境很熟悉。
而且從案發到結束,也就一個多小時,算是相當雷厲風行了。
但引起周奕懷疑的,是那個疑似這夥人首領的大鬍子。
因為這人四天前,就在海城上了這輛大巴車。
剛才談話的時候,周奕和陳嚴還順便問到了馬輝,當時他們從海城出發時的情況。
正因為他們不是正規的長途線路,所以這些乘客也都不是通過長途汽車站的窗口買的
票。
而是他和李海波,在車站附近舉著牌子,一個個拉來的。
這正是李志遠提到的,有人抱怨為了省二十塊錢,差點把命搭進去。
九八年的二十塊錢,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普通工人一天工資都未必有二十塊錢。
而他們正是通過這種比售票窗口便宜,加上「路線靈活」的方式,來招攬的顧客。
當然,最理想的狀態,就是一輛車全部坐滿,畢竟多一張票就多一筆收入。
可惜已經上車的乘客不願意一直等下去,再不發車他們可能就得跑了,所以車上才沒坐滿,才會有幾個空座。
也正因為有空座,在張家鎮的時候,殺害李海波的那名歹徒才能順理成章地上車。
因此那個大鬍子是四天前,從海城被馬輝他們招攬上車的。
這就太不正常了,為什麼要提前這麼久就上車?
馬輝他們停車的那個張家鎮的集市,是專門供這種長途車停靠的,那裡雖然不是官方設置的站點,但早就成了司機圈子裡約定俗成的認知。
他們往年開車回家過年的時候,也都是從這裡過的。
所以這地方大巴車非常多,堪比一個小型服務區。
如果是隨機搶劫的話,不應該在這個地方直接上車來得更好嗎?
畢竟都坐大巴車回家過年了,總不能搶劫犯還指望著運氣好遇到車上有土豪吧?
那剩下的答案,可能就只有一個了。
這伙劫匪,從一開始就盯上了這輛車,或者應該說是盯上了車上的某個人。
但從之前開會時的信息里,周奕抓不到劫匪盯上哪個人的理由,所以第一個懷疑的對象,就是馬輝和李海波。
結果馬輝和李海波的社會關係沒問題,但馬輝本人卻還隱瞞了至關重要的信息。
黃金!還是那種一看就不是正規渠道得來的黃金,不就是最大的理由嗎?
他記得,第二個死者被殺的原因,是因為想往座位下面藏一個包,結果被歹徒發現了。
有沒有可能,這包里還有更多的金條?
周奕在二樓沒找到向傑和張金倫,便往樓梯口走去,準備上三樓找人。
就在樓梯口,他準備上樓的時候,樓下剛好有人往上走。
「周奕?沒想到真的是你啊?」那人見他,興奮地大喊道。
周奕扭頭一看,不由得也是又驚又喜。
突然,一個想法冒了出來。
「我要找的毛利小五郎,這不是來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