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學生
那個剛好上樓,喊住周奕的人,叫潘宏傑。
是當初宏大案之前,周奕為了解決李有強的案子,去安遠時認識的安遠市局刑偵支隊二隊的隊長,也是當時安遠案的負責人。
安遠和肅山,是一個省的,雖然不挨著,但中間只隔了一個市,不算太遠。
潘宏傑出現在肅山,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潘隊?媽呀,我不是在做夢吧?」周奕大喜過望。
當初周奕剛去安遠的時候,潘宏傑其實是沒把他當回事的,態度上也是有一些輕慢的o
不過很快,就被周奕的出色表現給震撼到了,之後態度也是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這種性格其實很真實。
而且後面夏天的時候,他也是親自開車,給宏城市局送來了一車的西瓜。
只是當時周奕去西北了,所以兩人沒見著面。
後來托石濤的福,自己總算是吃到了貨真價實的安遠大西瓜。
所以這份革命友誼,可比安遠的大西瓜還要貨真價實。
「那肯定不能是做夢啊。」潘宏傑激動地上來擁抱了下周奕,「我來了後聽他們說漢中那邊也派人來了,來的人里有年輕人,我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周奕這小子會不會剛好來了,所以打聽了之後,就趕緊過來看看。」
「沒想到還真是你啊,哈哈哈。」潘宏傑激動地說。
「潘隊,我是真沒想到,居然連你們安遠警方都驚動了啊。難道事態已經上升到全省層面了?」周奕嚇了一跳,立刻想起了上一世的黃金寶案,忙問道,「潘隊,不會這夥人在其他地方又作案了吧?」
潘宏傑趕緊擺手:「沒有沒有,我之所以來肅山,其實是因為被省廳給點名了。」
「省廳?」
「對,據說是我們省省廳的王馳王廳長要親自來督辦工作。當然了,我就是個被領導點名的馬前卒。」
「潘隊厲害啊,這麼大的案子都被省廳點明指派了啊,前途無量啊。」周奕誇讚道,但心裡卻有一些奇怪,省廳怎麼會專門點名潘宏傑呢?
雖然被誇,可潘宏傑卻並沒有表現得很高興,也沒有那種明明很受用卻還要壓抑上揚的嘴角謙虛地說自己普普通通的凡爾賽感。
而是有些慌張地往上往下看了看,然後才小聲說道:「那個————周奕,其實我現在已
經是————是我們那兒的副支隊長了。」
「是嘛?潘隊高升了啊,恭喜恭喜。」
「別別別,你這麼說那可是打我的臉了————」潘宏傑拍拍周奕的胳膊壓低聲音說,「這話我也只敢跟你一個人說,換一個人我都不敢。你潘隊我這升職啊,受之有愧,有點沽名釣譽了,可以說是我把你的功勞給霸占了————」
潘宏傑這麼一說,周奕頓時就恍然大悟。
當初安遠案,一個案子裡前前後後死了七八個人,案情複雜程度可以說是堪稱九連環0
這種程度的案子,不管發生在哪裡,都稱得上是驚天大案了。
但這案子發生在安遠,偵辦主體也是安遠,所以論功行賞的話,當然就以安遠為主了。
潘宏傑能升職,肯定就是因為偵破此案有功,被提拔了。
這次被他們的省廳點名來肅山,參與偵辦此案,估計八成也是因為之前的案子被省廳領導記住了。
畢竟好鋼就得用在刀刃上,精兵強將就得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
但問題是,潘宏傑自己有點心虛啊。
所以周奕估計,他這麼著急忙慌地來確認自己有沒有來肅山,是發自肺腑的。
那這可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這不正好契合自己眼下最著急的需求了嗎?
潘宏傑需要自己的「神探」人設不穿幫,還能在這次的大案里不辜負領導的期望,有些亮眼的表現。
而他周奕剛好需要一個既有一定權限,又能變成自己嘴替的人。
「潘隊!」周奕激動地抓住潘宏傑的手,「不不不,現在應該叫潘支隊了。潘支隊,你來得可真是時候啊!」
周奕這個反應,反倒讓潘宏傑摸不著頭腦了。
「啊?什————什麼意思?發生什麼了嗎?」
周奕滿臉誠懇地說:「潘隊,我就跟你實話實說了吧。雖然我這次是來肅山了,但我在這邊辦不了案。」
「啥?為啥啊?不是說是你們、我們,還有海城的三方聯合專案組嗎?」
周奕心說,潘隊啊,你這政治嗅覺好像還得再磨練磨練啊。
於是他就湊到潘宏傑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意思無非就是,他們只能算「外人」,要是喧賓奪主了,回頭當地領導臉上掛不住。
當然說的時候,語言組織上會更委婉一些。
潘宏傑聽完,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你的任務是————」
「這不車上那些乘客都是我們省的嘛,所以我們的任務就是來做受害者安撫工作的。
當然,領導需要我們配合的話,我們也肯定會全力以赴的。」
「哦哦,這麼回事啊?」潘宏傑惋惜地說,「可惜了,可惜了。」
可惜啥,自然是知道周奕的本事,覺得做後勤工作可惜了唄。
周奕要的就是這句話,趕緊說道:「哎,潘隊你是最了解我的了,我這急脾氣,我哪兒坐得住啊。」
「是是是。那你接下來怎麼打算?」
「哎,本來是真沒什麼打算。可這不貴人來了嗎?」周奕笑道。
「貴人?」潘宏傑聞言,左顧右盼,然後突然反應過來,指著自己的鼻子說,「我——
——我嗎?」
「那當然啊,除了潘隊您,還能是誰啊。」周奕拍著馬屁說,「潘隊,我跟著你唄。
要是有人問起來,你就說我是你從安遠帶來的下屬。這樣我不就能名正言順地辦案了?要不然我現在頂多也就只能跟這些受害者聊兩句。」
潘宏傑半信半疑地問:「這————合適嗎?」
「合適,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啊。潘隊你在這肅山這兒有熟人嗎?」
「那倒沒有。」
「就是,我也沒有啊。」
「可你們不是提前來的,他們應該都認識你們了吧?」
「沒有,我跟同事來晚了,來的時候都已經在開大會了。所以除了這裡負責安置受害者的李隊長之外,別人我還一個都沒見過呢。畢竟大家這會兒都忙得腳不沾地,哪兒有功夫挨個介紹啊。」
潘宏傑點了點頭:「嗯,有道理。」
「再者說了,就算他們要認識,那也是認識我們這邊的領導,誰會記得我啊。是不是?」
「你那邊的領導————」
「潘隊,放心,這個肯定沒問題,我這邊領導的思想工作,我來做。」
「嘶————要是這樣的話,也不是不行。」
見潘宏傑的態度差不多了,周奕趕緊又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話:「潘隊,再怎麼說,我應該也能算半個咱安遠市局的人吧,不管有什麼成績,那都是替咱們安遠長臉,替郭局爭口氣,你說是不是?」
這話的言下之意就是,事兒我來干,力氣我來出!
但論功行賞了,我就直接隱身當不存在了。
功勞都是你的。
以潘宏傑現在的狀況,這要是還不心動,那就真沒轍了。
果然,聽了這話後,潘宏傑眼神都亮了!
「那是,郭局和我,那都把你當自家孩子看的,你當然是我們安遠的一份子了。」
潘宏傑一拍巴掌道:「既然你都考慮周全了,那我們就按你說的辦。明面上,我來領導,包括匯報啊什麼的,免得兩邊領導有想法,傷了和氣。但私底下呢,咱們自己就一塊兒商量著來,怎麼樣?」
周奕笑道:「那我就再次堅定不移地跟隨在潘隊左右了啊。」
潘宏傑「收穫一員大將」,當然滿面春風了,連連說好。
「潘隊,你就是毛利小五郎,我就是江戶川柯南。」
潘宏傑沒聽懂:「毛————毛什麼玩意兒?」
「哦,是小日子的一部動畫片,主角是個大名鼎鼎的名偵探,叫毛利小五郎。」周奕笑著強調道,「神探!」
柯南的漫畫九四年就有了,動畫則是九六年出來的,九七九八年的時候,雖然還沒有正式引進,但盜版漫畫和動畫碟片應該是有了的。
所以周奕抖這機靈也不怕潘宏傑會引起懷疑。
一聽神探兩個字,潘宏傑頓時嘴角都有點壓不住了。
「叫什麼?」
「毛利小五郎。」
「嗯,好名字,好名字。」潘宏傑點點頭,又問道,「那你說你是誰來著?」
「柯南,一個跟在名偵探身邊籍籍無名的小學生。」
潘宏傑笑著拍拍他說:「那不對,你可是青年才俊啊。再說了,哪兒有你這體格的小學生啊。」
周奕心說,那我還真不如這位「小學生」,人家可是能把足球當炮彈踢的啊。
「哦對了潘隊,我這邊還有一位同事,能跟我一起嗎?」
「還有一位?」
「對,你上次給我們送西瓜應該見過,我們吳隊的徒弟,叫陳嚴。」
「哦,有點印象,那個斯斯文文挺靦腆的小伙子是吧?」
「對對對,都是老熟人。潘隊,相信我,帶著他一定不會錯的,他可是個神槍手,擊斃過A級通緝犯的。」
潘宏傑嚇了一跳:「是嘛?」
這要是別人說,他指定不信,畢竟陳嚴那麼年輕,可周奕這麼說,那他不得不信。
而且不由得讓他在心裡感慨,這宏城真是人才濟濟啊,真他娘讓人羨慕。
既然「組隊」成功了,周奕也就放心了,下一步就是得跟向傑打個招呼,估計沒什麼問題。
然後自己就可以和陳嚴跟著潘宏傑「混了」。
當然,既然潘宏傑來了,那正好自己可以送他一份見面禮。
周奕神秘兮兮地說:「潘隊,你來得正好,我這裡有專案組都不知道的重大發現!」
潘宏傑嚇了一跳:「這麼快?」
周奕去找了向傑,先把自己和陳嚴的發現告訴了他,然後又直言不諱地把潘宏傑的事給搬了出來。
「向警官,梁支隊不是讓我把力氣用在刀刃上嗎?」周奕笑著撓撓頭說,「我還是想破案。不過向警官您放心,我保證不添亂,也不會出頭找存在感,我只想把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向傑似乎對此不意外,略一沉吟便點頭道:「行吧,那就先按你說的辦,我回頭請示下樑支隊,倘若他對此有不同的意見,那你還得嚴格執行命令。」
「是!」周奕當即立正回應。
「去吧,這裡交給我和小張就行了。」
向傑眯著眼睛,看著周奕快步消失在三樓的走廊里,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喃喃道:「還是梁支隊看人准吶,都被他說中了。」
潘宏傑這邊,除了他之外,還帶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夏宇。
半年多不見,夏宇看起來比當初成熟了幾分。
再次見到周奕,他比潘宏傑還要激動。
潘宏傑這邊,在前面了解到金條的原委後,立刻就去了馬輝的房間做筆錄,東西周奕也交給了他。
他是省廳點名派來的,辦起事來自然不需要畏手畏腳。
而且本來周奕如果告訴了向傑,向傑也是要同步給肅山本地的同事,來做筆錄的。
因為做了筆錄才能固定證據,才能證明金條是那個無名死者的,才能作為重要線索往下追查。
馬輝見突然進來一屋子警察,嚇得都快哭了,不過好在陳嚴一直安慰他,告訴他只要主動配合調查,他們不會追究他責任的。
馬輝這才放下心來,把從死人手裡摳出金條的全過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潘宏傑問得很詳細,尤其問了三次,之前做筆錄的時候有沒有說過,為什麼不說。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潘宏傑這才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叫夏宇讓馬輝簽字確認筆錄。
然後就準備打電話,向專案組指揮中心做匯報。
「潘隊,保險起見,再問幾個人吧。」周奕提醒道,「一根金條還不足以搞個這麼大的陣仗。」
「你的意思是————那人被搶走的那個包?」
周奕點點頭:「對,找坐他旁邊的人,我記得這人坐在十一排靠窗,那不管是歹徒搶走那個包,還是把這人從座位上拖出來,肯定會影響到旁邊那個人,這人應該是最有可能知道具體情況的。」
「好!有道理,這人叫什麼?住哪間?」潘宏傑說著就要往外走。
周奕兩手一攤:「我也不知道,我手裡可啥情報都沒啊。」
所以最後只能挨個問。
不過好在他們現在人手多,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坐在第二名死者身邊的人,是個個子小巧的姑娘,中短髮,臉上有雀斑,從名單上來看,她叫毛曉萍。
周奕他們找到她的時候,她的房門是開著的,因為她正躺在床上掛水,是發燒的乘客之一。
毛曉萍對於他們的提問,明顯感覺到了深深的恐懼。
因為她不自覺地拉了拉身上的被子,這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本能反應。
「你別害怕,你現在很安全,沒人能再傷害你了。」周奕安慰道。
這姑娘看著也就二十出頭,但她抓被子的手上,周奕卻觀察到了很多老繭和細密的小
傷疤,估計是早早地出去打工,在海城那邊廠里工作的。
出來打工干苦力的窮人家孩子,遇到這種事,而且還被洗劫一空了,估計這個心理陰影得伴隨她大半輩子了。
「毛曉萍,你對坐在你旁邊的那個男人,有印象嗎?」畢竟坐了四天了,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何況海城的畫像專家來了後,也得找她。
因為除了那名露臉的大鬍子劫匪之外,那名無法確認身份的死者,也需要做刑偵畫像,只有這樣才能進一步核實身份。
毛曉萍搖了搖頭說:「我————我不認識他啊,我也沒跟他說過話。」
「你別緊張,我們沒說你認識他,只是想問問,坐你旁邊這個男人,大概長什麼樣?
多大?這幾天他有沒有做什麼事,引起了你注意的。」陳嚴輕聲細語地耐心開導。
這讓周奕發現,在安撫被害人情緒方面,陳嚴的相貌氣質、語氣態度,天然優於自己o
可能因為自己骨子裡那種老刑警的氣場太強了,就算說話時態度溫和,但也還是會帶著一絲威壓感。
而陳嚴是真正的年輕人,他性格本來又溫和,親和力會更強,更能讓被害人放鬆狀態。
毛曉萍說,坐她旁邊那男的,四十上下,看起來不像是干體力活的,因為她無意間注
意到,自己的手比對方還粗糙。
這人基本不說話,不是在睡覺,就是盯著窗外看。
大致的長相方面,她也說不清楚,之前專案組給她做筆錄的時候,也問過她,可她形容不出來這人的長相到底是啥樣的。
這個也很正常,如果不是有明顯面部特徵的人,普通人很難去形容的,尤其文化程度低的話,就更難精準組織語言了。
不過周奕不擔心這個問題,畢竟海城的頂級專家應該快到了,專業的事交給最專業的人來辦。
毛曉萍說的話,大部分她說都在之前的筆錄里說過了。
包括那個男人被搶走的那個包,大致什麼顏色,多大,她記得的都說過了。
以及當時歹徒在搶劫的時候,警告他們所有人雙手抱頭不准動,可她的餘光里還是能感覺到男人似平有點什么小動作,可具體做什麼當時她也不知道,因為她嚇得一動不敢動,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
結果,就在這個時候,她說自己頭頂上傳來一個聲音,說「別動,再動打死你」。
「我————當時以為是在說我————」毛曉萍抽泣著說,「我都以為我要死了,嗚嗚嗚——
——」
陳嚴遞給她一張紙巾,安慰她別怕,鼓勵她繼續往下說。
「然————然後前面那個壞人也跑了過來,對著我旁邊那男的就打,我嚇得抱著腦袋————直接蹲到了地上————然後他們就把他從座位上直接拖了出來。」
毛曉萍說著,撩起自己頭髮,額角處有一片刮傷的痕跡,傷口不深,已經結痂了。
「這個就是————他們把那男的從————從我頭頂拖出來時,劃傷的。」
周奕卻捕捉到了她前面話里一個微妙的字眼:也。
於是問道:「你是說,前面那個壞人也跑了過來,是指戴著黑色套頭帽的歹徒嗎?」
「我————我不知道那個壞人戴了啥,我沒敢抬頭看。但————我知道這人是從前面過來的。」
「所以你聽到的那句「別動,再動打死你」,不是前面來的這個歹徒說的吧?」
毛曉萍紅著眼睛點了點頭:「是————是後面開槍那個壞人說的。」
「你確定?」周奕心裡咯噔一下。
毛曉萍又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旁邊那個男的被拖下去以後,後————後面那個壞人還拿手電在我旁邊照了照,然————然後讓我幫他把椅子下面那個包拿給他。」
屋裡所有人都一驚。
「你碰過那個包?」
「嗯,我那時候怕得要死,怕不聽他的就要被打死了,就伸手摸了摸,然後真的摸到了一個包。」
「我————我就給他了————他————他還說了聲謝謝。」毛曉萍說到最後,那表情有點懷疑人生的意思。
陳嚴忙問:「那個包沉不沉?」
毛曉萍點頭道:「沉,就好像裝了鐵疙瘩一樣。」
周奕和潘宏傑四目相對,潘宏傑眼裡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重大線索!實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