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連結剛剛接通,腦海中便響起急促的喘息聲。
「東面山頭,潘文迪小組,正在推進中。」
潘文迪第一個回話,腳下似乎踩著草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文迪,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林楚翹聽著傳回的聲音,有些擔心地問道。
自從吸收遠古遺骸,晉升A級能力者後,她的精神溝通效果愈發突出。
現在不僅可以遠距離通話傳訊,甚至能隱約接收到來自現實中的環境背景音。
「沒事……哦,不,是有事!」
潘文迪喘著粗氣,語調陡然拔高了幾分:
「這邊山林里全亂套了,野豬、野狗到處亂竄,烏鴉成群地往外飛,都撞到腦門上了。」
「這情況就像要地震一樣,那道紅色光柱也比之前更加亮得扎眼,肯定發生了什麼大事情!」
「表妹,這裡山路很不好走,距離山頂大概還有一公里,我們正在樹林裡趕路,還需要幾分鐘才能抵達目標位置。」
他今天本來在會所里和幾個富二代朋友喝紅酒,談投資賽車俱樂部的事情。
聽到表妹打電話過來,提起方誠可能遭遇危險,頓時扔下酒杯趕了過來。
加入光照會這麼久,他這個「開國元老」還沒有正式參加過任何組織任務。
這次正好展示下身手,於是主動請纓,成為其中一支偵察小隊的隊長。
繼潘文迪之後,又響起一個乾脆利落的聲音,周圍伴著風吹樹冠的沙沙聲。
「西面,李傑小組,發現可疑情況。」
「山頂上的紅色光柱能量波動很強,正在不斷向四周擴散輻射,對部份隊員造成了耳鳴、噁心等負面影響。」
「還有不少黑色煙霧在山林逸散,初步檢測具有一定的腐蝕毒性,大家必須注意防護措施。」
「我這裡距離目標位置比較近,已經抵達半山腰,預計三分鐘後就能抵達山頂,探明具體情況。」
李傑是A級能力者,又是黑鯊組織的金盤殺手,精通潛行刺殺,最擅長各種偵察任務。
自從雙腿受傷後,他一直乘坐輪椅,在金水魚市場總部充當保安隊負責人。
在這段時間裡,方誠多次親手為他推拿治療,用真氣幫他通受損經脈,讓他的康復速度遠超常人。
如今已能正常奔跑作戰。
無論是為了表現自身能力,還是報答會長的再造之恩,這次行動,肯定少不了他的積極參與。
在潘偉迪和李傑匯報相關情況後,一個成熟穩重的聲音接著響起。
「我是教授,目前位於南面山脊處。」
葉志仁語氣顯得有些肅穆:
「楚翹,我隨身攜帶的磁場檢測儀讀數已經爆表,對方應該正在使用某種特殊手段改變附近的空間維度。」
「那四道沖天而起的光柱並非單純的能量噴發,而是在不斷抽取度假村周圍區域的地脈陰氣,再加上天空中出現的異象,已經可以百分百確定這是超大型結界成型的徵兆。」
葉志仁本來在南湖市處理光照會業務。
聽林楚翹說方誠可能會在金城度假村遭遇伏擊,也是二話不說,當日便改簽最早的航班趕回東都。
他深知理想鄉這個組織的恐怖程度。
方誠縱然實力遠超普通異人,但面對這種蓄謀已久的龐然大物,也必然會遭遇難以想像的危險。
身為組織里唯二的S級能力者,葉志仁自然責無旁貸。
幾人相繼說完,唯獨負責北面的偵察小隊沒有傳回音訊。
林楚翹腳步微移,踩在濕軟的泥土上,耐心等待。
兩秒後,一個低沉冷靜的嗓音才在精神頻道里響起。
「這裡是鷹眼小組,位於北面山頂下方樹林中。」
「不好意思,各位,我剛才正在使用瞳術觀察敵情,目前已經掌握部分有效資訊。」
說話者是鷹眼,他是另一支偵察小隊的負責人。
這次暗夜偵查行動,剛好適合他的遠距離超感能力發揮,因此受到林楚翹的重用。
鷹眼頓了頓,稍作斟酌,隨即仔細匯報導:
「山頂的空地上,搭建了一扇高約四米、寬約兩米的門。」
「這門很古怪,門框表面鑲嵌著密密麻麻的人類骷髏頭,造型恐怖詭異,好像用屍骨壘成的圖騰。」
「門框內有血紅色的能量漩渦,那些紅光和黑霧就是從裡面持續噴發出來的。」
眾人聞言,心頭皆是一沉。
大家立刻意識到,自己這邊的山頂上,多半也有類似的古怪東西。
「骷髏門?真是邪門透頂……」
潘文迪在頻道里低聲罵道:
「現代社會還搞這種鬼玩意,不會是理想鄉那幫混蛋布下的陣法吧?難怪老遠我就覺得脖頸涼颼颼的。」
「這不是簡單的陣法,可能是某種聖者遺物,可以充當空間發生器和能量節點。」
見多識廣的教授沉吟了下,迅速分析判斷道:
「四扇骷髏門分別位於度假村周圍四個山頭的高點,相當於占據了四個主要的磁場樞紐。」
「而那些光柱半空中交匯相連,就是為了將整個區域的氣機鎖死,構建出一圈封閉的結界。」
「一旦結界成型,楚翹預言中的里世界就會徹底降臨,金城度假村會被剝離出現實維度,形成一片黑霧籠罩的特殊區域,短時間內外界根本無法介入。」
聽著教授的推論,林楚翹望著遠處愈發暗紅的天空,眉頭蹙得更深。
她略作思考,旋即追問道:
「鷹眼,你們能查清理想鄉的守衛力量嗎?」
「查清楚了。」
鷹眼立刻回答:
「那扇骷髏們周圍約有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守衛,統一穿著防彈的作戰服,佩戴夜視鏡,手中武器多為突擊步槍,火力中等偏上。」
「他們站位很專業,交替掩護,封死了所有上山途徑的死角,沒有鬆懈的跡象,看起來像是身經百戰的僱傭兵。」
林楚翹聞言,咬著紅唇,陷入沉思。
「不能等了。」
她眼神一凜,果斷下達指令:
「計劃變更,所有人立刻行動,以最快速度摧毀你們所在方位的骷髏門。」
精神頻道內霎時安靜了數秒。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的任務僅僅是在外圍盯梢與警戒。
等待方誠解決戰鬥後再進行策應,畢竟貿然動手很可能打草驚蛇。
「楚翹,那些骷髏門連線著地脈磁場,強拆或許能夠解破壞里世界,但也有可能引發反噬。」
教授理性地提醒了一句。
「沒辦法,我們必須冒險!」
林楚翹語速極快,聲音鏗鏘有力:
「理想鄉既然派遣許多高手圍攻方誠,還不惜代價設定這些奇怪的門,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取勝,而是在拖延時間。」
「現在空間結界已經初步成型,我的精神連結完全穿透不進去,沒法聯絡上方誠。」
「如果不能在里世界徹底封鎖度假村前製造缺口,他獨自困在裡面,危險會大幅提升。」
聽到「方誠有危險」這句話,潘文迪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喊話:
「那還多說什麼,方誠是我兄弟,也是光照會的會長,他在裡頭拼命,我們怎麼能當縮頭烏龜?」
「不就是一扇破爛骨頭門嗎?我們就算拿炸藥堆過去,也得把它給炸上天!」
「表妹,東面交給我,你放一百個心。」
接著,李飛沉穩回道:
「南面我負責帶隊強攻,我帶了衝鋒鎗和高爆手雷,最多十分鐘解決守衛,炸掉骷髏門。」
話語間,傳來一陣隊員們子彈上膛的「咔嚓」聲。
教授隨後輕嘆一聲:
「既然會長身陷險境,那我也不能留力了,我會儘快解決南面的留守人員,破壞空間節點。」
「北面交給我就好。」
鷹眼的聲音冷靜如常:
「我已經帶隊埋伏在兩百米外,鎖定那些理想鄉的守衛,隨時可以打響第一槍。」
「好。」
林楚翹沉聲說出最後一道指令:
「所有人注意安全,各組落位後,立刻在頻道內匯報,我們統一發動攻擊,務必一擊建功!」
「是!」
「明白!」
精神頻道里紛紛傳來堅決的回應。
腦海里重歸寂靜。
四周農家院落里的狗吠聲,卻依舊不時響起。
山間的冷風呼嘯吹過,捲起林楚翹額前幾縷髮絲。
她獨自站在越野車前,單手插在口袋裡。
清澈的眸子倒映著遠處那片暗紅的夜空。
紅雲低垂,懸掛在群山之上。
血色天幕彷佛張開的深淵巨口,將整座金城度假村吞沒。
她凝視著那片光怪陸離的景象,右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前,心中默默念叨:
「誠哥,我相信你,一定能活著出來……」
………………………………
金城度假村大門外。
警笛聲此起彼伏,藍紅交替的光芒閃爍不止。
十幾輛制式警車斜斜橫在柏油路上,拉起兩道長長的黃色警戒線。
全副武裝的特警手持防暴盾牌與微沖,沿著隔離帶排開。
他們個個槍口朝前,防彈頭盔下的面容緊繃著。
現場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觀眾朋友們,我是東都晚間新聞的特派記者陳萱。」
警戒線外側,幾輛頂著衛星天線鍋的新聞轉播車停在路肩。
強光燈將一小塊區域照得雪亮,身穿深藍色職業裝的女記者手握台標話筒,娓娓道來:
「現在是晚上八點整,我們目前所處的位置是西山金城度假村的正門入口。」
「距離那伙極端武裝分子劫持新秀歌唱大賽二十強選手與節目組工作人員,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多。」
記者語速極快,胸脯輕微起伏,眼神不時往後瞟。
攝影師則扛著攝像機,將鏡頭不斷推向黑暗深處。
「此前綁匪在直播中索要巨額贖金和相關條件,但就在十分鐘前,直播訊號突然中斷。」
「更令人費解的是,金城度假村上空出現了罕見的紅色天象,伴隨有大範圍的黑色濃霧蔓延……」
咔咔咔咔——
閃光燈紛紛作響。
幾家報社的記者擠在路障外,長焦鏡頭對著前方猛按快門。
原本隱沒在夜色中的金城度假村,此刻彷佛徹底消失不見。
那扇銅製的雕花大門,那棟迎賓樓,以及兩側連綿的景觀樹林,都在霧氣籠罩下完全沒了蹤影。
就像有一堵高聳的牆壁,把整座度假村憑空遮擋住。
天空被妖異的血光覆蓋。
陰冷的黑煙貼著柏油路緩緩蔓延。
現場的對講機里全是刺耳的電流雜音。
「餵?餵?一號狙擊點,聽到請回話!」
臨時指揮車旁,負責現場排程的西關警署副署長趙建平一把摘下耳麥,用力拍了拍車載電台的面板,臉色沉得難看。
「頭兒,所有進山小隊的無線電全部癱瘓,測距儀打進霧裡也直接歸零,連熱成像螢幕上都是一片噪點。」
技術警員額頭冒汗,雙手在儀器操作台上飛快敲擊。
趙建平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在警界幹了快三十年,辦過無數大案,卻從未見過這種陣仗。
綁匪手裡握著人質,甚至有些還是前途無量的的明星選手。
社會輿論已經徹底炸鍋。
上面下了死命令,天亮前必須把人質安全解救出來。
「叫二中隊的訓犬員過來。」
趙建平吐出一口濁氣,沉聲下令。
片刻後,一名特警牽著一頭體格健碩的羅威納防暴犬快步走上前。
「把牽引繩解開,裝上紅外定位項圈,讓黑豹進去探路。」
趙建平指了指十幾米外翻湧的黑霧邊緣。
訓犬員拍了拍犬背,抬手朝黑霧一指,短促發令:
「去!」
羅威納犬低吼一聲,爪子蹬地,迅速衝過警戒帶,一頭扎進那堵黑色的霧牆後。
然而,僅僅兩秒鐘後,那道黑色的身影彷佛融化在霧氣里。
原本該在定位儀螢幕上閃爍的綠點,在狗進入霧氣的瞬間當場熄滅。
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
訓犬員臉色驟變,急忙上前兩步,把手攏在嘴邊大喊:
「黑豹!回來!」
他隨後掏出銅哨,鼓足力氣吹出刺耳的指令聲。
嗶——嗶——
哨音在夜空里傳出很遠。
黑霧卻像一團吸音的海綿,始終沒有犬吠聲從裡面傳出來。
一條訓練有素的防暴犬,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