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狂風在高空肆無忌憚地呼嘯穿梭。
方誠凌空而立,任由風颳過赤裸的胸膛。
他表面淵渟岳峙,顯得從容不迫,實際上身體早已到了強弩之末的境地。
先前他被理想鄉設局埋伏,與四名s級幹部以及超s級的白幽靈輪番惡鬥。
等到那落迦門開啟空間通道,異世界的怪物隨之降臨,他又徒手生撕跨界而來的災厄級巨龍。
最後為了摧毀囚禁自己的結界,他施展無限連打,爆發出數以萬計的重拳硬生生轟碎這片血色空間。
連續激烈的戰鬥,不僅耗盡了先前吞噬的龍血菁華,丹田內的氣海更是再度見底。
更嚴峻的是,靈台深處那輪金色大日,仍在持續不斷地吞噬真氣,化作滋養神識的薪柴。
與此同時,內景世界裡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片新誕生的海洋,掀起驚濤駭浪,不停沖刷著島嶼邊界。
說起來,現在他最應該做的,不是繼續和敵人纏鬥。 而是找個清淨的地方閉關修煉,儘快穩固突破100點精神後的狀態,消化達到「深淵臨界」層次的感悟。
若是此刻陷入高強度的生死搏殺,不僅身體難堪重負,意識層面的隱患也極有可能爆發。
甚至產生不可控制的負面影響,讓他精神失控,成為真正的殺人狂。
面具之下,方誠暗自調整呼吸,默默運轉體內殘存的真氣。
雙臂肌肉經過極限爆發後,微微有些酸脹發沉。
這一場戰鬥持續時間實在太長了,長到以他90多點的超凡體質也有些難以為繼。
當然,方誠並非沒有殊死一搏的資本。
因為他還掌握著一張底牌,隱藏技能「潛能激發」。
只要使用這項技能,足以在瞬間恢復所有損耗的體力,重回巔峰狀態。
可底牌之所以是底牌,便在於其不可預測。
面對理想鄉這等擁有眾多高手的龐大勢力,一旦底牌過早暴露,日後再次和對方交手,便會失去信息差的優勢。
敵人必然會因此有所警惕,提前做好應對之策。 除非自己有絕對把握在數招之內將克勞德徹底擊斃,並且確保周圍沒有任何任何漏網之魚。
否則過早掀開底牌,完全是弊大於利。
而通過剛才和克勞德短暫交手,方誠能感覺到他的實力明顯超過白幽靈,絕非尋常的超s級能力者
如果給方誠足夠的時間恢復體力,調整好狀態,他自信能夠憑藉超過百點的精神屬性,用數值去碾壓對手。
但以他當下剛突破境界、尚未穩定的狀態,想要短時間內擊殺克勞德這種等級的高手,並不現實。
就在方誠暗自權衡的時候,克勞德心中同樣顧慮重重。
那張冷峻的臉龐看似沒有任何波瀾,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悄然緊繃。
身為理想鄉最強戰力之一,他向來自視甚高,除了首領和幾個老怪物以外,幾乎瞧不上任何人。
但剛才那一記硬碰硬的對轟,他召喚出的火龍被一拳震碎。
身體承受反震的餘波,到現在手臂骨骼仍隱隱作痛。
對方不僅身體素質強悍,力量異常驚人,連精神念力也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地步。
甚至可能已經超越天人之限,達到深淵臨界的層次。 這種恐怖的戰力表現,可以說徹底推翻了黑鯊此前收集的情報。
要知道,克勞德自己最多也就是半隻腳踏入深淵級而已。
他雙眼微眯,緊盯著前方這個戴著惡鬼面具的男人。
以他的感知能力,能夠敏銳察覺到對方此刻的氣息很虛弱,正處於油盡燈枯的邊緣。
如果想要殺死對方,現在絕對是出手的最佳機會。
但他不敢賭。
因為對方表現得實在太鎮定了。
那種狂傲的做派,自信的神情,根本不像是演出來的。
誰知道傳說中的殺人魔白梟究竟還藏著什麼底牌,沒有使出來。
克勞德心念飛轉,目光掠過高空之上那座懸浮的水晶骷髏門。
今晚這場實驗已經受挫失敗,損失不可挽回。
那麼接下來,這件聖者遺物就絕不能有失。 只要那落迦門仍然完好無缺,大不了換個地點重整旗鼓,再做嘗試。
可一旦繼續和眼前的強敵死戰。
交鋒產生的衝擊波,很可能會將這個至關重要的樞紐徹底摧毀。
無論從哪方面看,撤退的理由都非常充足。
只是……
如果眼下他主動選擇退走,未免有示弱之嫌,面子上終究掛不住。
克勞德心思微動,試圖用言語緩和氣氛,試探虛實:
「你確實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居然能依靠修煉武道走到這一步。」
「如果不是立場不同,我們完全可以坐下來,喝上一杯,探討修煉心得。」
方誠神色不變,淡然拒絕:
「抱歉,我從來不和殘害親人的怪物做朋友。」
克勞德冷笑一聲,反唇相譏: 「你難道覺得自己這副模樣,還屬於人類嗎?」
方誠舉起雙拳,從容回道:
「是人還是怪物,不是由外表決定。」
「而是看他究竟怎麼使用力量,拳頭是揮向更強者,還是只會欺凌弱者。」
說話間,方誠往前踏出半步,目光灼熱無比。
高昂無比的戰意化作熊熊烈焰,從體內噴薄而出。
周身筋骨在皮肉下發出雷鳴般的暴響。
這幅架勢,擺明了要當場分出勝負,不死不休。
克勞德神色微變,暗罵一聲瘋子。
渾身繚繞的赤焰,將周遭數米內的空氣炙烤得扭曲變形。
寬大的風衣下擺隨著狂風獵獵作響,擋住這股暴戾蠻橫的氣勢壓迫。
正當局面陷入僵持之際。 嗚——嗚——
一陣刺耳的警笛聲,從盤山公路方向傳來。
此刻,金城度假村周圍聚集的警察越來越多。
紅藍兩色燈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仿佛發出警示的信號。
隨後,又有數道雪亮的探照燈光柱撕裂遠處夜幕。
嗡嗡嗡——
一陣旋翼聲劃破沉寂的夜空。
只見三架銀灰塗裝的武裝直升機呈品字形,穿雲破霧,朝著度假村所在位置高速逼近。
機身上特殊的金色利劍徽記,在黯淡的月光下尤為醒目。
那是夏國專門處置超自然事件的執法部門——特搜隊的標記。
強光和轟鳴聲由遠及近,距離金城度假村僅有幾公里的路程。
兩人目光掃過逼近的機群,眼中流露幾分遲疑之色。 無論是克勞德還是方誠,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尚未完成,不願招惹麻煩,和官方發生正面衝突。
方誠垂下雙臂,金色的焰光緩緩斂入體內,語氣波瀾不驚:
「特搜隊的人到了,這裡人多眼雜,不適合戰鬥。」
「要不我們改日換個清靜的地方,再決高下。」
克勞德聞言,掌心流轉的紅芒也徐徐隱沒。
他抬手撫平被氣流吹卷的風衣領口,神態重歸貴族式的從容:
「也好,這些官方鷹犬確實掃人興致,既然如此,今日便到此為止吧。」
他深深看了方誠一眼,雙臂展開風衣,身形平穩地向後滑退數米。
「白梟,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克勞德不再多言,周身赤焰驟然升騰而起。
整個人如同一枚流星,撕開狂風,筆直掠向懸浮在頭頂上方的水晶骷髏門。
門戶之前,戌狗展開雙翼,單手提著昏迷的蕭遠望,迎上前去急聲問道: 「大人,結界已經被白梟打破,計劃失敗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閉嘴!」
克勞德眼神冷冽,揮手打斷了他的詢問。
隨後徑直踏向門扉中央,冷然下達指令:
「通知所有人,收拾好東西,立即撤離西山。」
戌狗聞言,身軀一震,面具下的雙眼滿是驚異。
但視線觸及克勞德那冰封般的臉色,到嘴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他立刻垂首應道:
「嗨!」
戌狗單手結印,眉心射出一道猩紅的光芒,筆直射在門框中央。
整座水晶骷髏門頓時泛起陣陣漣漪。
門框內黑霧遽然涌動,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空間漩渦。 咔嚓!
虛空中驟然崩開一道血色的裂縫。
兩人邁步進入這道縫隙。
隨著水晶骷髏門合攏收縮,漫天紅芒一斂,連門帶人都徹底消失無蹤。
長空之上,狂風漸漸停歇。
方誠靜靜立在原處,望著空無一人的天際。
胸膛緩緩起伏,他呼出一口灼熱的白氣。
緊接著,強烈的眩暈感直衝腦門。
那種直欲撕裂頭顱的疼痛,再次襲來,甚至渾身肌肉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剛才全靠一口氣硬撐著,現在敵人主動退走,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方誠不再逞強懸停在空中,身形一沉,隨即穿過狂風,向著下方滿目瘡痍的廢墟迅速降落。
轟隆! 雙腳重重踩在焦黑的地面上,腳掌陷進半寸厚的塵土裡。
周遭空氣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熱浪在廢墟間打著旋。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陽穴。
腦海深處那輪金色大日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旋轉。
每一次轉動,都扯得神經一陣發緊,冒出各種幻覺重影。
方誠閉上眼帘,凝聚意識。
很快,便連接上那道位於度假村外、屬於林楚翹的精神印記。
「誠哥,是你嗎?你沒事吧?!」
腦海中立刻傳來林楚翹又驚又喜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顫音。
「我沒事,結界已經被我打破了。」
方誠嗓音有些發乾,沒有多做解釋,直接切入正題:
「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 「理想鄉的人剛才全部撤退了,看起來走得非常急,外圍那些立起來的水晶骷髏門也被他們臨走時全部引爆,炸成了一地碎片。」
林楚翹語速飛快地匯報著,接著急切地追問:
「誠哥,剛才天上動靜很大,是你和理想鄉的高手在交戰嗎?」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方誠打斷她的話,語氣沉穩地吩咐道:
「特搜隊的武裝直升機已經進山,警察也把度假村包圍了,你帶上所有人,立刻撤出西山。有什麼事,等回去再說。」
林楚翹在那頭頓了頓,顯然還憋著滿肚子疑問。
但她向來分得清輕重緩急,立刻乾脆地應道:
「明白,我們馬上走,你注意安全。」
精神連結隨之切斷。
方誠吐出一口濁氣,眼前的重影稍稍消退了些。
噠噠噠—— 忽然間,一陣腳步聲從左右兩側同時傳來。
方誠目光隨意掃過。
只見左前方坍塌的建築後,胖虎和飛影快步奔跑而出。
兩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衣服被撕扯出幾個破洞,但行動依舊矯健。
右側通往後山的小道上,三道身影同樣疾步趕來,正是裴天賜和他的兩個手下阿坤、阿莽。
「會長!您沒事吧?!」
胖虎大老遠就扯著嗓門喊了起來。
那張臉上滿是汗水和泥灰,快步衝到方誠面前,上下打量著方誠赤裸雄壯的身軀。
飛影緊隨其後停下腳步,眼中同樣透著關切之意。
目光在方誠通紅的皮膚上掃過,見他沒有明顯的致命外傷,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方誠轉頭看向飛影,直截了當地問道:
「剛才我傳音交代你的事,辦得怎麼樣?老狼把我的挎包給你了嗎?」 「拿到了,會長。」
飛影沒有半句廢話,反手將挎在肩上的藍色帆布包取下,恭敬地遞到方誠面前。
他剛才通過精神連結收到會長臨時交代的任務,立刻在怪物群中悄悄潛行,順利進入地下靶場,找到混在人群中的老狼,拿到了這個挎包。
方誠接過來,「刺啦」一聲拉開拉鏈。
探手伸進包底摸索了幾下,指尖觸碰到一樣冰涼堅硬的金屬物件。
拿出來一看,正是一把造型古樸、通體流轉著銀輝的鑰匙。
「還在。」
方誠鬆了口氣,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他不再耽擱,將腦海里所剩無幾的一絲精神能量注入銀之匙中。
嗡!
銀之匙驟然綻放出璀璨奪目的銀白光芒。
前方虛空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肉眼可見地產生陣陣波動。 緊接著,一條狹長漆黑的裂縫憑空浮現。
那裂縫宛如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豎瞳,自中間向兩側不斷擴張、撐大。
最終在眾人驚詫的注視下,穩定成一扇高約兩米、通體散發著幽藍光暈的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