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一片深邃幽暗,藍光如水波般蕩漾,看不清楚具體的虛實。
胖虎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探頭張望:
「會長,這是什麼東西?」
周圍幾人也都滿臉驚異,看著這扇憑空出現的發光門扉。
「這是空間門。」
方誠簡短解釋了一句,隨即上前半步。
他將手中的銀之匙對準光門中央的虛空,手腕向右一擰。
咔噠。
清脆的機括咬合聲響起。
幽藍色的光幕如同被一雙手向兩邊拉開。
門後的景象豁然開朗,顯露出清晰的畫面。
那是一片灰黑色的火山岩地帶,遠處還靜靜矗立著殘破的石質建築。
甚至隱約還能看到幾個身上長著墨綠鱗片的怪物,穿梭其中。
這副奇異的景象,就如同開啟了傳說中聯接異界的儲物空間。
方誠收起銀之匙,目光掃向四周的「戰利品」,朝胖虎和飛影吩咐道:
「你們速度快點,把地上這些龍肉全都搬過來,扔進門裡。」
此刻,被打成廢墟的廣場區域裡,到處散落著從高空砸落的龍肉。
每一塊小的猶如石磨,大的簡直像是一座小型肉山。
紫紅色的血肉橫陳在碎石堆里,截面處甚至還在微微蠕動。
濃郁的生命精氣混雜在血腥味中,稍微吸一口,就讓人渾身毛孔都不自覺地舒張開來。
胖虎這會才徹底回過神來。
他兩眼放光,打量著滿地散落的肉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我的乖乖,這可都是天大的好東西啊,我們發財了!」
「都說天上的龍肉是神仙吃的,會長,等會回去,能不能賞我一塊嘗嘗鮮?」
飛影實在瞧不過去他這副饞樣,毫不客氣地抬腿踢了他一腳,催促道:
「把口水收一收,沒聽見外面的警笛聲嗎?條子馬上摸過來了,趕緊幹活!」
「嘿嘿,這就搬,這就搬。要說做苦力,我可是最擅長的。」
胖虎朗聲笑道,挽起袖子。
隨即大步衝到一塊足有十噸多重、披著厚重龍鱗的巨型後腿肉前。
他沉腰扎馬,低吼一聲。
只見粗壯的手臂青筋暴起,一把將那塊猶如卡車般的龍肉扛在肩頭。
接著邁開大步,跑到那扇綻放藍光的門扉前,使勁往裡一甩,「咚」的一聲重重砸了進去。
飛影沒有像他表現得那麼粗暴,做法更加聰明。
他身形快如鬼魅,手腳利索地穿梭在廢墟里,撿起那些散落的小塊龍肉。
然後像投籃一樣,從遠處一塊接著一塊精準無誤地拋入空間門內。
站在一旁的裴天賜見狀,帶著阿坤和阿莽走上前來,恭敬地開口詢問:
「老闆,需要我們幾個搭把手嗎?」
阿坤伸手捅了捅裴天賜的後腰,低聲提醒道:
「老大,我們不是已經商量好,準備一起加入光照會嗎?現在應該改口叫會長了。」
裴天賜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神色一肅,抱拳躬身道:
「會長,從今往後,血魔傭兵團徹底解散。我們幾個的命都是您救的,以後就是光照會的人。」
「如果有什麼任務,您儘管交代,我們兄弟幾個赴湯蹈火,絕無二話。」
阿莽在旁邊重重拍了下胸脯,附和道:
「是啊會長!剛才您在天上手撕巨龍、打爆空間結界,我們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
「這份神通,這份能耐,我阿莽服得五體投地,以後就跟定您了!」
方誠看著三人心悅誠服的模樣,微微點了點頭:
「既然入了光照會,以前的恩怨就一筆勾銷。」
「你們三個也別閒著,跟著胖虎他們一起,儘快把地上的龍肉全部收拾乾淨。」
「至於加入光照會後具體的待遇和職務,等我出關以後再詳談。」
裴天賜聞言,連忙大聲應道:
「是,會長!」
旋即轉過身,沖著阿坤和阿莽一揮手:
「動手幹活!」
三人不再多言,立刻飛奔向四周,搬運起沉重的龍肉碎塊。
作為加入光照會後執行的第一個任務,三人表現得格外賣力。
飛影剛將一塊脊柱骨投進門內,抬手擦了把額頭的汗水。
聽到方誠剛才說的話,不由詫異地停下動作,回頭問道:
「會長,您現在打算去哪裡?」
方誠揉了揉眉心,沉聲回道:
「剛才戰鬥中,我的精神力突破了臨界點,現在狀態很不穩定,需要找個清靜的地方閉關修煉,徹底消化這次突破的感悟。」
「等會你們回到總部,轉告林小姐和教授,讓他們不用擔心,照常行事就行。」
「還有,這幾天所有人不要外出,避免招惹是非,等風頭過去再說。」
飛影心頭一震,聯想到剛才那場高空戰鬥爆發出的驚天動地之威,頓時瞭然。
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
「會長,您放心閉關,善後的事情交給我們。」
方誠交代完畢,同樣投入到這場「掃貨」行列中。
幾個人憑藉超凡的身體素質,動作異常迅速。
就算裴天賜等人不是肉體強化者,搬運起幾百斤的肉塊也不費吹灰之力。
短短兩分鐘不到,整片廣場區域散落的肉塊就已經收拾得差不多。
嗚——嗚——
刺耳的警笛聲穿過夜風,彷佛在連續發出警告提醒。
金城度假村外圍,紅藍交替的爆閃燈連成了一片。
黑霧消散,結界破碎。
外面的人終於能看清裡面彷佛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大批全副武裝的警員端著槍械,正踩著碎石和斷木,小心翼翼地朝度假村內部推進包抄。
與此同時,那三架銀灰色的武裝直升機已經掠過附近山林,抵達廢墟上空。
幾束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如同利劍般在黑暗死寂的廢墟間來回掃蕩。
巨大的旋翼掀起狂風,氣流捲動塵土漫天飛揚。
雖然暫時還沒有發現身處黑暗中的眾人,但搜尋的包圍圈正在逐漸縮小,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方誠眉頭微皺,掃了一眼地上的殘局:
「好了,剩下來不及撿的就算了。」
「你們各自也拿幾塊肉當戰利品,現在立刻往後山撤退。那裡有一條東城會留下的暗道,可以直接通往山下。」
「是,會長。」
眾人齊聲應諾。
這個時候再不走的話,就要和警方正面撞上了。
到時候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楚,平添許多麻煩。
尤其裴天賜等人之前還上過電視直播,以綁匪身份威脅警方交納贖金。
雖然他們喬裝打扮過,但現在有特搜隊插手,一旦被堵住,極難脫身。
胖虎抱起一塊足有半噸重的龍肋排,扛在肩上,邁開大步沖向後山的樹林。
飛影則挑了兩塊小點的精肉,拎在手裡,身形如獵豹般緊隨其後,幾個起落便融入了陰影之中。
裴天賜、阿坤和阿莽三人也不敢耽擱,各自扛起一塊分量不輕的龍肉。
他們踩著碎石,迅速朝著方誠指引的暗道方向撤離。
看著手下安全撤入密林,方誠轉過身,瞧了眼頭頂逼近的直升機探照燈。
隨後沒有絲毫遲疑,抬腳跨入光門。
周遭的景物瞬間拉扯變形,空間轉換帶來的失重感轉瞬即逝。
當方誠另一隻腳重新踩在地面上時,腳底傳來了火山岩特有的粗糙觸感。
身後的幽藍光門隨之向內收縮,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徹底關閉。
外頭刺眼的強光、特警們的呼喊聲,以及直升機震耳欲聾的轟鳴,全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方誠望著眼前堆積如山的龍肉,嘴角微揚:
「現在先飽餐一頓,享受美食,等會再閉關苦修。」
隨即伸手抄起一塊血淋淋的肋排,放入嘴裡咀嚼。
咔嚓,咔嚓,骨肉在齒間碾成碎渣。
他就此開始狼吞虎咽,大快朵頤。
………………………………
金城度假村後山,地下二十米深處。
頭頂連綿不絕的沉悶轟鳴,不知在何時徹底停歇了。
就像一列狂飆的重型列車猛然剎停,厚重的混凝土天花板不再劇烈震顫。
只有幾縷細小的沙土,順著排風管道邊緣漏下,發出沙沙的輕響。
寬敞的服務大廳陷入一種壓抑的寂靜。
兩千多號人擠在這裡,屏氣凝神,連咳嗽聲都聽不見。
角落裡,節目組成員們小心翼翼地抬起臉,轉動眼珠四處張望。
幾名年輕的女選手眼眶通紅,互相依偎著,抱團取暖。
周秀妹和室友靠在一張翻倒的真皮沙發背後。
聽到外面的動靜似乎有平息跡象,她緊繃的臉龐微微鬆懈,但雙手依舊交握在胸前,心底默默祈禱著。
隔著幾步遠,守在側後方的杜鵑和善猜對視一眼,流露疑惑之色。
因為耳麥在之前打鬥時損壞,他們始終聯絡不上裴天賜等人,不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現在情況如何。
通往地面的升降機前。
阿樂帶著東城會的槍手們,依舊嚴陣以待,沒有絲毫鬆懈。
幾十號精壯漢子端著霰彈槍和步槍,乾咽著唾沫,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唯恐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平靜,等會有更恐怖的怪物破門而入。
老狼靠在牆邊,兩根手指夾著燃燒大半的菸蒂。
突然,他動作一頓,腦海深處泛起一陣波動。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順著精神鏈進入他的意識。
老狼頓時挺直背脊,眼神發直。
「叔,怎麼了?」
一旁的小貝察覺異樣,壓低聲音問。
老狼愣了片刻,回過神來,隨後開口說道:
「會長贏了,他已經戰勝理想鄉的高手,成功擊退敵人。」
小貝面露欣喜,剛要開口。
老狼抬手打斷他:
「你待在這裡,我去去就來。」
說完,將手裡香菸捻滅,丟進旁邊的垃圾桶,長長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濁氣。
他撥開周圍人群,徑直朝著大廳後方的貴賓區走去。
外圍幾名東城會的保鏢下意識想要阻攔。
老狼直接開口:
「我找你們會長,有重要訊息通報。」
沈威撐著扶手坐直身子,眼神帶著幾分探究看過來:
「讓他進來吧。」
老狼邁步走到沙發前。
「沈老闆,我們方會長有話讓我轉告給你,希望你能配合我們,妥善處理後續事宜。」
「哦?」
聽到「方會長」兩個字,沈威瞳孔猛地收縮。
他立刻起身,引著老狼走到後方比較僻靜的地方。
兩人交頭接耳,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音量小聲商議。
幾分鐘後,沈威走了回來。
他看向陳主任和幾名高官富商,換上了一副沉穩篤定的神情:
「諸位,我剛剛接到確切的訊息,地面上的危險已經基本解除,警方和特搜隊正在接管整個度假村。」
幾名官員和富商聽罷,頓時如釋重負。
陳主任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回沙發,用顫抖的手背胡亂擦著腦門上的汗珠:
「老天保佑……總算活下來了!」
錢老闆更是雙手合十,對著天花板連連作揖,感謝神佛。
沈威沒有過多停留,抬手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西裝下擺,大步走到服務台前。
他從心腹骨幹手裡拿過擴音喇叭,清了清嗓子。
「喂,餵。」
擴音器傳出回音,瞬間吸引了整個大廳兩千多人的目光。
所有人像受驚的鳥群一樣,齊刷刷抬起頭,眼神里交織著惶恐與期盼。
「各位賓客,我是金城度假村的老闆,沈威!」
他聲音洪亮,透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底氣:
「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就在剛才,警方已經趕到現場,重新控制局面。」
「不過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請各位繼續留在原地,保持秩序。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外面的危險徹底掃清。」
「大家放心,只要確認安全,我們東城集團會立刻安排專車,送各位回家!」
短暫的幾秒鐘寂靜。
整個地下大廳彷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轟」的一聲,兩千多人的情緒徹底引爆。
歡呼聲、口哨聲、劫後餘生的痛哭聲,瞬間交織成一浪高過一浪的聲浪,震得頭頂的換氣百葉窗嗡嗡作響。
有人激動地抱住身邊的陌生人又蹦又跳,有人脫下外套用力拋向半空。
還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發泄著積壓了一整晚的恐懼。
公共休息區里。
「秀妹!你聽見了嗎?我們得救了!我們不用死了!」
室友小芸眼淚奪眶而出,張開雙臂,一把摟住周秀妹的脖子,又哭又笑。
另外兩名女孩也撲了過來,四個姑娘緊緊抱作一團。
周秀妹被她們擠在中間,嘴角揚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她沒有跟著人群大聲歡呼。
只是默默仰起頭,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望向被鋼筋混凝土封死的天花板。
彷佛能看到那個偉岸的男人身影。
在這震耳欲聾的喧鬧聲中,她心底出奇的寧靜。
那股一直縈繞在胸口的窒息感終於散去。
「他沒事。」
周秀妹在心底默念著,清澈的眼眸里泛起濕潤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