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黑玉教授
茂典閣的大廳似乎永遠都沒有止境，無數來自其他世界的奧法知識裝訂成冊，排列在年代久遠的書架上，幸好有魔法來整理這座多重宇宙最大的圖書館，如果僅僅是靠人力，黑玉教授無法想像那將是一份怎樣惱人的差事。
據說茂典閣在建造之初便被施展了魔法，能夠自動複製多重宇宙中每一條被創造出來的魔法，如果說在哪兒最有可能找到黑玉教授想要了解的咒語，那就只能是這裡了。
鞋跟踏在茂典閣的石板上，咔噠聲在書架之間迴蕩，仿佛整個阿凱維沃時空都消失不見，只剩下幾萬個書架上的幾億冊魔法書。
黑玉教授邊走邊深呼吸，感受著古老紙張和奧術魔法的熟悉味道。這些東西能幫她放鬆，也能讓她熬過另外一場令人難以忍受的院際會議。
儘管斯翠海文標榜自己是多重宇宙中最偉大的魔法學院，但黑玉教授確實能在這裡找到一些傻瓜蠢蛋。
例如：雖然她在多重宇宙中聲名遠播，但當莉蓮娜·維斯用一個完全不同的名字自我介紹時，其他教授竟然沒有認出她。
不過也有可能，是斯翠海文的代理校長給教授們提前通了氣，莉蓮娜毫不懷疑那條龍有這個能力。
不，在這裡，我要自稱塞拉芬娜·黑玉。
莉蓮娜告誡自己。
拋棄一段過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別說她如今還沒有那個決心和勇氣重新拿回莉蓮娜·維斯的名字。
安靜呆在書架上的典籍、巨著，以及捲軸有種令人鎮定的作用。先賢與哲人的智慧就在這裡沉睡著，等待著在後人的腦海中復活。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茂典閣里的時光仿佛靜止了一般，用一種絕不寂寞的靜寂籠罩了一切。
但黑玉教授很清楚，當新學年開始，學生們回到校園裡之後，這份靜寂就會轉變成一種惱人的嘈雜但這一刻，她便趁著漫步仔細品味這份睿智的靜寂。
前方出現了一陣沙沙聲，是衣物摩擦和紙張被快速翻閱時的噪音。
莉蓮娜帶著一絲不悅，想起那本永遠喋喋不休的法典，亦或者是和法典類似，被魔法活化的兩個死人腦袋。
這些灌注著魔法的東西出現在茂典閣的任何一個轉角處，等著用咒罵和幸災樂禍迎接每一個把書籍亂放的學生。
然而當莉蓮娜繞過書架的拐彎後，卻並沒有看到以上三者中的任意一個。
「你在幹什麼？」她問道。
書架前（在茂典閣里，隨便哪個位置都能叫做書架前）的人影僵住了，似乎沒料到會被人抓個現行，此時他的手正準備伸向另外一本書，他的腳邊已經有一座用咒語書壘起來的塔了。
莉蓮娜拿出了教授的做派靠近：「學生不能來這裡，還要再過一個她的話只說了一半，因為一連串紫色的光芒從人影的手掌里發射出來。光芒掠過莉蓮娜的手臂，讓一股噁心反胃的感覺遍布她全身，同時整個茂典閣開始在她視野里發生變形，逐漸想要擺盪著組成一頭怪獸。
莉蓮娜通過意識省去咒語的姿勢成分，用一個標準的反制咒語成功隔離了對方咒語的魔法效應，然後用自己的魔力粉碎了它。
相當業餘的施法，蹩腳到足以讓莉蓮娜看出對方的來頭。
「所以，」莉蓮娜召喚了一股不停盤繞的死亡能量，讓它們跟隨她的意志盤旋包圍住她的手臂，「你不是來這裡參加暑期課程的，我明白了。」
歐理可，她聽過這個法師教團的名字，由那些對力量不擇手段且完全不打算遵守學校給出的底線的輟學學生構成。上次歐理可法師教團在斯翠海文鬧出名堂還是在上次。
瑟盾廢墟里被他們搞出了一個噬悲無丈魔泰坦，還是助教的代理校長，聯合其他幾位學院長，共同編織了一個創院巨龍們留下的咒語，製造了一個魔旋來平衡噬悲無丈魔泰坦的異質魔力。
從那之後，據說斯翠海文里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聽到過歐理可的名號了。
「我知道你是什麼人。」莉蓮娜打量著這個用扁平金屬面具和長袍遮掩身形的歐理可法師，評估他能不能從自己的魔法中倖存，不過就算死了也沒有大礙，死人可不會替活人
保守秘密。
歐理可法師朝大廳的入口看了一眼，然後又轉向莉蓮娜：「那麼你該知道自己的死期也不遠了。」
「黑玉教授？」大廳門口傳來了一道略為熟悉的聲音，莉蓮娜猜測是不久前在院際會議上說過話的同僚。
她偏頭看去，同時做好施法的準備。莎依兒·塔倫盧克教授正站在大廳那頭，她是銀毫學院的輝光院長，同時也是一位長著雪白色羽毛的梟人：「你還好嗎？」
莉蓮娜重新將法術瞄準了自己的目標，卻發現對方已經消失不見了。只有地上成堆的咒語書和捲軸顯示她曾出現在那裡。
莉蓮娜取消了魔法，讓自己重新恢復平靜，這不是讓大家注意到她的好時機。
「我沒事，只是一隻是以為在書架上看到了什麼東西。會議已經進行到下一個主題了嗎？」
塔倫盧克院長不滿地讓彎喙打在一起，莉蓮娜猜測大概類似人類的咂嘴咋舌吧。
「納撒理院長堅持要延長今年的鬥法塔賽季。」
納撒理院長是粹麗學院的展現院長，同時也是一名火巨靈，隨性任意，玩世不恭。
「納撒理院長的理由聽起來還挺充分的。」倒不是莉蓮娜真的對納撒理的話很上心，而是因為對方在闡述理由時提到了代理校長艾維·杜姆。
納撒理說，雖然在另外一個世界中發生的聖戰鍛鍊了學生們的神經，但也讓他們和學院生活格格不入，延長鬥法塔賽季有助於幫助這些學生把累積的壓力釋放出來，也有助於幫他們回歸校園生活的日常。
「我們肯定有比鬥法塔更嚴重的麻煩。」莉蓮娜回想著在茂典閣里遇到的歐理可法師，同時決定要把這個消息告訴斯翠海文的代理校長。
那條龍知道黑玉教授的真實身份，同時也有責任保證學院的安全運營，讓他來出這個風頭再好不過了。
「沒錯，就是這樣！」塔倫盧克院長輕柔地說。但莉蓮娜已經無心去聽她接著又說了什麼。
「那個歐理可法師就藏在學院下方的地道里，通過那些地道進入茂典閣盜竊咒語書。」
當莉蓮娜將自己在茂典閣遭遇的一切告訴代理校長的時候，對方的漫不經心有些激怒了她，但隨後代理校長就用一句話平息了莉蓮娜的怒火。
「————你都知道了？」
「你不會真覺得那些小賊能瞞過我的眼睛吧？」
「那為什麼————」
「為什麼沒有出手阻止？」艾維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笑道，「斯翠海文的代理院長親自去對付一個在茂典閣里盜竊的小賊？這有失身份，黑玉教授。」
「埃陀斯比我想像得更能忍，我幾乎都快把歐理可給忘記了。」艾維將面前的咒語書翻過一頁，不屑地撇了撇嘴。
埃陀斯是歐理可的領導者，一個被逐出學院的法師，夢想著能成為創院巨龍們選出的聖法諭，如今不知在暗地裡搞著什麼名堂想要顛覆斯翠海文。
「如果要我出手，那就要將整個歐理可法師教團從斯翠海文連根拔起。小魚小蝦，上不了台面。」
這份成竹在胸的傲慢讓莉蓮娜聯想到了尼可波拉斯，難不成這其實是所有巨龍的通病嗎？
她忍不住想要說點反話來刺激對方：「有時候小魚小蝦也能讓你網不到大魚。」
「呵。」一聲嗤笑。
該死。莉蓮娜覺得不該去刺激一條巨龍的。
「你說得對。」
真的嗎？從一條巨龍嘴裡聽到了讓步的話？莉蓮娜開始有些相信眼前這個坐在辦公桌前看書的人形巨龍是個善良的神祇了。
「所以這件事交給你來辦。」
莉蓮娜真想回到過去殺了一秒前的自己。
「別說辦不到，我在地下通道里找到了你學生時代的死靈術研究筆記。」艾維找出那本被他保存得很好的筆記本，和手裡的書一起丟在書桌上那一堆書的最上面。
該死—莉蓮娜閉上了眼，眼前的人————龍，復活了基定，而基定又從尼可波拉斯的詛咒中保護了自己，這是自己欠他的。
「————我需要做什麼？」
「讀這些書，跟蹤那個歐理可法師，搞清楚埃陀斯準備幹什麼。」
莉蓮娜再次打量桌面上堆成一堆的咒語書，驚覺自己在茂典閣中看到過它們，在那個歐理可法師的腳邊。
「歐理可知道茂典閣的咒語書都被魔法保護著，一旦出手就會被我發現，所以應該只會出手一次。但我們不能等到對方出手才搞清楚他們要幹什麼，所以讀讀他們翻過的書，試著推測歐理可和埃陀斯到底準備搞什麼，我們應對起來才更方便。」
這不是個容易的活，而且教導學生本來就不容易。
已經接受了任務的莉蓮娜還是忍不住想要諷刺一兩句。
「你果然是頭巨龍。其他巨龍財寶是金銀寶石，而你的財寶就是茂典閣里的書，對吧？我真替歐理可感到悲哀，竟然不知道自己偷到了一頭巨龍身上。」
「你錯了，黑玉教授。我的財寶不只是咒語書，而是知識。所以想要讓這些財寶增長，就必須培育出更多優秀的學生，讓智慧的種子在他們貧瘠的頭腦里生根發芽，我可是很有耐心的，會等著知識在他們腦海里長成參天大樹，最後開花結果。」銀質魔法水壺給艾維倒了一杯紅茶，然後他把茶杯推向莉蓮娜，「塞拉芬娜·黑玉教授正是我的園丁之一，喝了這杯茶就動身吧，履行你的職責，保護我的花園不被那些蛀蟲困擾。」
莉蓮娜有些喪氣，將茶杯里的東西一口喝光，搬起桌上的那堆書就準備走。
「多用用你的魔法，莉蓮娜。」代理校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莉蓮娜忽然感覺手裡一輕，那堆魔法書憑空飛了起來，按照大小和重量依次排列，一根亮閃閃的絲帶繞著書堆的四邊並在頂上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還有額外的一根絲帶從漂浮的書堆上延伸出來，順從地把自己遞到莉蓮娜手中。
「謝謝。」莉蓮娜一個詞也不準備多說，實際上她非常厭惡在一段人際關係中處於下位的感覺，即便對手是一條龍也一樣，更別說這條龍讓她想起尼可波拉斯。
不，莉蓮娜否定了自己的看法，艾維·杜姆比尼可波拉斯更加可怕，即使在周圍的人都對他頂禮膜拜、交口稱讚的時候。
倒不如說，正是因為那些人都是真心實意地敬畏這條巨龍，才讓莉蓮娜更加恐懼。
什麼人能同時擔得起聖人和惡魔的評價呢？
即使艾維·杜姆從來沒在學生面前展現過那一面，莉蓮娜·維斯也嗅得出來。
這是作為死靈術大師的直覺。
斯翠海文的暑假還有一半，但艾維已經結束了數項極其重要的工作。
比如：他已經親自拜訪並說服了五位創院巨龍，得到了他們的承認，艾維·杜姆將會在一年的實習期滿後轉正，從代理校長轉變為正式的校長。
五大學院的十名院長對這個任命表達了認可和興奮，由巨龍創立的學院確實應該由一名真正的巨龍來擔任校長。更別說這位校長還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神靈了。
不過實際算下來，艾維這個代理校長的任命才剛下了不到一個月呢，除了他的學徒之外，其他學生都沒得到相關消息。更加正式的任命會放到開學時，不過對於教授們來說，艾維已經是學院的校長了。
代理校長更方便艾維推進自己的計劃，無論是天金工坊和項目組，還是在學院內組成項目資助評議會，都需要這個行政職稱的推進。
而且艾維也有打算把學院各處的魔旋利用起來（除了斯翠海文魔旋和瑟盾廢墟的死華魔旋外，艾維又抽空引導阿凱維沃的地脈能量，在其他四個學院選好的地點構築了新的魔旋，那個需要十位院長或者五大創院巨龍通力合作的咒語，艾維如今已經可以輕鬆地獨立
完成了），構築一套新的魔法防禦體系。
不過做事總需要勞逸結合，現在把歐理可相關的事務甩給了莉蓮娜，那就意味著艾維可以放鬆一下，去斯翠海文學生的實地研習地點瞧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