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實地研習·親善論壇
斯翠海文立足的阿凱維沃曾是一個充滿衝突和暴力的世界。
自從分屬兩個實體宇宙的相反法術力在相互靠近中糾纏在一起後,阿凱維沃這個美麗但卻矛盾的世界便誕生了雖然相反的法術力能夠在魔旋中共存交融,但不代表生活在阿凱維沃上的凡人種族之間,能夠用和諧、發展、調和的眼光看待彼此。
在經過幾個世紀的增長與和平後,凡人種族的疆域彼此有了重疊,曾經和睦的鄰居因為水源、沃土和礦產之類的理由引發矛盾,繼而帶來戰爭。
可當戰爭結束後,問題也並沒有解決,如果參戰的雙方中沒有出現一方被趕盡殺絕的情況,那麼戰爭就只是一個將矛盾和問題延後的手段。而在戰爭中滋生的仇恨會引爆新一輪戰爭,上次失敗的一方會竭力尋找盟友,而贏得勝利的一方也會時刻警惕對手的反撲。
因此,阿凱維沃有一段被命名為鮮血時代的歷史,幾十個世紀裡,眾多族群的軍隊不斷引發暴力衝突,殘酷的戰爭輪番上演,在阿凱維沃各地都留下了戰爭的遺蹟。如同字面意義上的,世界被鮮血浸透。
直到700年前,五條誕生於時空對撞奇點中的長老龍聯合起來,用無上的魔法力量調停了世界上的戰爭,又在曠土建立了斯翠海文魔法大學,這才讓阿凱維沃迎來持續了700
年的秘法時代。
來自阿凱維沃各地的施法者都來到這裡學習魔法,讓掌握魔法的人成了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迅速蓋過了軍隊的鋒芒,而五條創院巨龍調停紛爭,讓矛盾雙方在維持對立的前
提下統一思想,也藉由他們的學生傳遍了整個世界。
如今衝突雖然依舊存在,但絕大多數重大的衝突都是由法師之間的決鬥引發,而非揮舞刀劍的軍隊。
作為艾維拜訪實地研習學子的第一站,位於曠土東北區域的親善論壇,正是由沙垂茲·銀毫親自建立的外交中心。其目的正是鞏固阿凱維沃在鮮血時代結束後,那由巨龍帶來的脆弱和平。
親善論壇匯集了來自大陸各處不同種族和文化的外交官、政治家和其他使節。這裡每天都上演著針對各種現實議題的辯論、談判和磋商,以尋求一個合適的解決方案。
除了當個出版詩集和歌謠的詩人之外,絕大多數有抱負有理想的銀毫學子,都渴望用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來證明自己。
他們在銀毫學院中潛心研習了修辭學,並用魔法將自己的觀點轉化為肉眼可見的力量。在學院裡,他們或許只能把精力消耗在為校報撰寫有失偏頗的稿件,或者和同學在賽前互噴垃圾話的環節上。
但在學院之外,銀毫學子會傾向於在政府組織和企業中擔任實習生、侍從和研究助理。
或者是協助那些精力充沛的律師和外交官,處理事務增強與世俗社會的聯繫,亦或者是跟在社會學家身邊,跟著他們穿越阿凱維沃的大街小巷,深入不同文化和種族的聚居區,觀察、採訪並記錄他們的日常生活。
至於那些偏向研究的法師,則會前往世界上最偏僻的角落,試圖從瀕危語言和失傳的死文字中獲得完善魔法理論的靈感。
而在親善論壇中擔任實習生,無疑是所有銀毫學子都趨之若鶩的實地研習項目。
在親善論壇中工作的人被稱為調停人,他們通常是被各自的政府或組織所任命的大使。除了調停人之外,還有幾位擔任指導和顧問的銀毫客座教授,而這些客座教授,將會和銀毫的院長一起,負責引導來到這裡觀察、學習的銀毫學生。
從外表來看,親善論壇由一個巨大的露天階梯式廣場,和許多包圍著廣場的塔形建築物組成。
建築物的主體全部由潔白的大理石構成,拱頂和地板卻是顏色相反的純黑色大理石,奢華的鍍金廊檐和裝飾,則是兩種相反顏色的過渡。
高海拔地區特有的落葉喬木會在一年的絕大多數時間裡展現出金黃色的葉子,讓這片矗立在山巔的建築群,時刻處於一種繁盛豐收的金色里。
當艾維用魔法將自己傳送過來的時候,親善論壇的大廳里正飄散著一股豆蔻、茴香和藏紅花的混合味道。
要不是大廳里靜得連一根針落下也能聽見,或許艾維沒工夫辨別這些異世界的達官顯貴都往茶杯里添加了哪些香料。
黑色大理石長桌上方飄蕩著熱茶的香氣和蒸汽,但這種複雜的香味並沒有舒緩分列長
桌兩側的訪客的神經。
左側是長著黃棕色鬃毛和狹長貓臉的獅族,這些傢伙的鬃毛讓他們的腦袋看起來異常地大,配合得體的修身絲質長袍,讓人怪異地忽視了他們同樣強壯的身軀。
艾維打量這些長著毛茸茸爪子的獅族人時,總是下意識地把穿著毛絨玩偶服的遊樂場工作人員和他們放在一起對比,至少從頭身比例上來說,兩者非常接近。
坐在這裡的巨魔居民主要以青色和藍色為主,他們穿著與皮膚顏色相稱的亞麻長袍,各式各樣的扎染圖案讓他們看起來像是一束五顏六色的花,或者是展開艷麗鱗片的有毒爬行生物。巨大的獠牙從巨魔外翻的下唇中突出,各色金屬環飾套在他們的牙齒、鼻子、外翻的長耳朵、手腕、腳腕和脖子上。
此時這些極易因行動而相互碰撞,發出響動的金屬環,正和它們的主人一起,對著長桌對面的獅族人怒目而視。
無論這場談判會議的主題是什麼,它都不盡如人意。
而長桌弧形頂端的位置,則屬於親善論壇真正意義上的工作人員,也就是調停人,來自斯翠海文的客座教授和其他與此次談判無關的使者代表,換句話說也就是,非利益相關方。
此時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是銀毫學院的黯影院長安博斯·盧,也是這個暑假帶領銀毫學
生們進行實地研習的主要導師。
黑髮、黑衣,還有永遠籠罩著陰影的中年面孔,作為主修魔法修辭學的戰鬥詩人,即便安博斯什麼也不說,就足以構成一股威懾力了。
長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從大門處突然出現的魔法靈光和人形陰影所吸引,將目光匯聚到了艾維身上。
安博斯·盧也驚訝於會在這裡看到自己的代理校長,不過他還是開口喚回了獅族和巨魔兩方代表團的注意力:「協議已經簽署,如果沒人提出異議,那麼我宣布「我要求決鬥!」獅族代表團里坐得離安博斯最近的人低吼道。這話應該是跟安博斯說的,但他的眼神卻始終緊緊盯著對面的巨魔。
「我們同意了,總該給————」咧著嘴笑的巨魔沒能把話說完,就被安博斯打斷了。
「我希望你們雙方都記得,決鬥是為了了結恩怨。」安博斯用眼神警告巨魔代表,後者把嘴巴閉起來,但沒能把獠牙收回去,所以巨魔的暫時退讓並沒有讓獅族代表感受到被尊重。
決鬥。
親善論壇的傳統儀式,但也只是儀式,決鬥的勝負與任何利益都無關,只是為了讓雙方代表擁有一個發泄情緒的地方。據說這條規定是沙垂茲·銀毫親自製定的,和親善論壇一樣,都存在了700年。
無論雙方的協議是什麼,它都已經是個會被執行的條款了,由斯翠海文和其他非利益相關方來確保這一點。
代表們從大廳退場,人群迅速往下沉式的階梯廣場聚集,接下來是決鬥者們登場的時間。
艾維也隨著人群移動,黯影院長安博斯很快就來到他身邊,低聲打招呼,並準備解釋一切:「校長「教授,叫我教授就行。」艾維沖他點頭,「希望我的到來沒有給你的工作帶來麻煩。」
「當然沒有,杜姆教授。」安博斯從善如流,「事實上類似的事情幾乎每天都要在這裡上演。」
艾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四周,仿佛親善論壇的風就是比別的地方吹得快,不知道從哪來這麼多人得到了第一手的消息,紛紛離開自己的工作崗位,從四面八方湧來,站滿了階梯廣場。
儀式性質的決鬥也會吸引這麼多嗜血觀眾?
艾維覺得這些來自不同政府和組織的高官其實和學校里的學生也沒什麼不同,只是這裡的熱鬧少了些意氣之爭,多了些利益糾葛。
不過從獅族代表和巨魔代表臉上的表情來看,或許意氣之爭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少。
艾維還想細問,但安博斯卻沒給他這個機會:「抱歉,杜姆教授。請原諒,我必須失陪一下。雙方的決鬥需要調停人作為見證。」
艾維沖他點頭,於是安博斯快步穿過人群,抵達了圓形決鬥舞台中央。
在他的指揮下,兩名銀毫學子站了上來。
決鬥代理人。
發生在親善論壇的決鬥可不是用刀劍和鮮血來比拼的遊戲,而是一場觀賞性更強的魔法決鬥,所以在申請決鬥的雙方無法排出自己的鬥士時,便會向親善論壇官方提出申請,找一位決鬥代理人。
斯翠海文的實習生就是最好的人選。他們還沒有走出校園,真正在政府部門任職,然後又足夠年輕,可以不帶任何個人色彩,只是為了代表們的名號戰鬥。
而且通過這場法術決鬥,也可以向那些站在周圍的圍觀群眾們展示自己的潛力。
除了無法更改既定的協議結果外,這場決鬥是所有站在親善論壇中的人都樂於看到的。
兩位銀毫學子都穿著黑白金三色相間的學校制服,但款式看起來卻完全不同,因為斯翠海文並沒有規定統一的制服,只是限制了作為制服的主要顏色,使五大學院學生的制服在色調上完成統一。
艾維發現自己認識場上的一名決鬥者,齊力安·盧,黯影院長安博斯的獨生子,長著和父親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臉,只是少了幾撇鬍子,多了幾分朝氣。
齊力安手持一根長槍,或者說是類似長槍的法杖,長槍的尖頭是個類似鋼筆尖的結構,除了足夠鋒利之外,或許兼有書寫魔法符文的功能。
果然如艾維猜想的那樣,齊力安召喚了一大團墨水,然後把槍尖戳進墨水裡蘸取,隨後在空中畫出了一個屬於巨魔代表團的符號。
他的對手也作出了類似的舉動,只不過用的是一根巨大的羽毛筆,畫出的是獅族代表團的符號。
作為決鬥見證人的安博斯舉起雙手,分別召喚了兩個代表團的決鬥符號,然後在它們之間召喚了第三個,屬於斯翠海文的那個十角星星。
當所有符號都沖觀眾們展示後,安博斯便退到了場地邊緣,注視著決鬥在兩個代理人之間展開。
伴隨著兩名代理人高聲吟誦一問一答的詩歌,魔法呼喚著奧秘的光影,形成了由白光構成的長鞭,墨團組成的浪涌。
齊力安踏著墨浪向前,用巨大的鋼筆長槍揮出一道又一道斬擊,這些斬擊構成了一篇詩,描繪了巨魔代表們曾經生活的土地,他們的歷史,扎染亞麻長袍是所用的繁複染料。
而齊力安的對手也不遑多讓。
滿天光點形成無數紛飛的小鳥,在空中排列隊伍形成樂章,隨著決鬥代理人展喉放歌,構成樂章的音符化作流星,拖著炫光的尾巴與齊力安的斬擊相撞,接著重新化為墨水和光點,塗滿整個舞台。
兩個決鬥者一唱一和,一問一答,將各自代表的勢力訴求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艾維覺得差不多懂了,這場決鬥儀式確實是個表演,像是唱戲一樣把雙方的困境和訴求都講清楚了,但類似的事情永遠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無論是站在誰的角度上來看,已經達成的協議永遠令人不滿,因此才需要一場決鬥來分出勝負,發泄情緒。
隨著詩篇將盡,台上的決鬥也抵達了尾聲,兩名決鬥者紛紛揮出最後一擊,震撼的衝擊波掃過全場,齊力安·盧也從舞台上摔了下去。
安博斯沒空扶起自己的獨子,而是站在場地中央宣布了獅族代表團的勝利。
但這場勝利對獅族代表團來說只是一個安慰獎,且效果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