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格力喬利的記事本
「抱歉，這位老先生，是我們不該擅自闖進來。」
面對突然冒出來的鐘塔管理員的呵斥與罵罵咧咧，格力喬利隨和的笑著，從口袋之中拿出了一個小物件，「人在心情不暢的時候，吃些甜食就會緩和一些。所以，要不要來點糖？」
「哈啊？」
常年在定點響徹的鐘塔中工作，所以耳朵比常人要背很多的管理者，第一時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看著格力喬利不斷塞過來的包著糖紙的球形糖塊，他最終還是取了一顆放進了嘴裡。」
」
看著這樣的光景之中，一個人敢給糖一個人還真敢接著吃，艾琳無語間感慨起這座王都里，奇人也不少。
為什麼要說「也」？
總之，也不知道是不是格力喬利的甜食真的有效果，還是兩人表現出的良好態度讓只
是在按規章辦事的鐘塔管理者消了氣。
他繼續囔囔了一陣「不讓你們進鐘塔也是為你們好。」「裡面有些精密儀器弄壞了把你們賣了也賠不起。」「上鐘塔本身要爬梯子，所以很危險」之類的話後，倒也似乎沒有了什麼追究的打算。只是不耐煩的甩著手，試圖驅趕他們。
「等一下，管理者先生。那個...你之前說過昨天，也有人擅自闖進了鐘塔。請問，這件事是發生在傍晚時分嗎？」
格力喬利一邊說著，一邊繼續給鐘塔管理者遞些小食品。這他仿佛在哄什么小孩子一般的光景，讓艾琳頗有些忍俊不禁。
不過，即使這名鐘塔管理者看著已經不年輕了。但是對于格力喬利而言...或許真的還是和小孩子一般？
「嗯，是這樣沒錯...你怎麼知道？果然你們也是一夥的？這麼說來，你...長得和那個人還挺像的。」
突然的情報，讓格力喬利和艾琳都微微怔了一下。而意識到鐘塔管理者其實是在指...格力喬利之後，兩人面上顯現出了更多的困惑。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你確定是和我像嗎？只因為黑髮黑瞳的特徵，就說我們相似，這可涉及到歧視了。」
「你哪來的黑髮？」
看著面前一頭花白的格力喬利，鐘塔管理者一臉的疑惑。
而或許是對方的耐心已經抵達了極限，一邊開始動手推著格力喬利和艾琳離開，管理者又開始嚷了起來，「這兩天真是倒霉！總有人偷偷跑上鐘塔，還好像在上面弄出了很大動靜！我這老骨頭要怎麼再爬上去？而且脖子後面還被不知道什麼蟲子叮了，一直癢得厲害！」
面對已經徹底不想和兩人交流的鐘塔管理者，格力喬利乾笑、賠笑之餘最終還是勉強的問出了前一天登上過鐘塔的人的外觀特徵。
那是一名中年男性，衣服頗有些異域風格，最為顯眼的部分是斜著橫跨整個上身綁起的灰色束帶一樣的事物。而且，確實擁有著黑色的發色以及瞳色。
而等到艾琳和格力喬利離開，徹底沒有了身影。
依舊滿臉不悅的鐘塔管理者，摸著那所謂被「蟲子」蟄咬過的脖子，一腳踢開管理室的木門走了回去。
但剛進入管理室的瞬間，鐘塔管理者的身形就不受控制的跟蹌了一下。
「咦？」
還以為自己是被什麼絆了一下的管理者，再不斷斜去的視野中低下目光，想要檢查一下具體的狀況。
但他一低頭，就只覺得一陣頭重腳輕，視野旋轉。
管理者的頭...直直的掉落了下去，只是墜到地面沒有發出「咚」的撞擊聲，而是發出了一陣「吵」的聲響。
一瞬之間，管理室之中再也沒有了任何的人影，剩下的就只有地面一大灘潔白的細鹽。
午後時分。
艾琳與格力喬利來到了距離王城很近的，劍峰之上。
「抱歉，艾琳，在這你的心中應該有很多雜亂思緒，且大概有很多更加優先事項的時候，還讓你來接受這一堂昨日中斷的課程...」
在劍峰上的小湖旁，格力喬利找了一塊平整的石板上盤腿坐下，然後也示意艾琳在周遭找處能坐的位置。
望著眼前這一個仿佛天然但可能也不怎麼天然形成的，滿懷著「銀翼流」歷史的小型
露天教室。有些不太習慣的艾琳，還是找了個儘量舒適的姿勢，席地而坐。
「沒關係的格力喬利大師。現在的我..可能也確實需要做些其他的什麼事情，來轉換一下心情。」
格力喬利剛提出提議時，艾琳滿腦子也是「這個老頭在說什麼？」
不過平復了心緒，仔細思考了一番後，艾琳還是接受了提議。
畢竟...即使爆炸事件以及鐘塔狙擊者事件，目前似乎都有了些進展。但是想要繼續追查下去，依舊是無從頭緒。
在偌大的王都找特定的人物，還不如寄希望於里塔斯就在女神劇團之中。至於去找金妮幫忙的事情，艾琳也需要等到入夜時分之後，艾德琳娜回到宮殿才能繼續。
而且，艾琳也很在意格力喬利昨天指出的那些問題，她應該要向什麼樣的方向去努力與改進。
越是能感受到王都之中的波雲詭譎，艾琳就越是清楚為了保護自己，為了保護身邊的人，也為了自己的目標，她必須要讓自身具備強大的力量...
但當然，艾琳也沒指望格力喬利給她補上一、兩堂的課，就讓她的實力飛躍式的進步。
「我記得，昨天我們有說到過，劍術與魔法之間存在著的諸多決定性的不同。不僅僅是呈現出的形式，同樣還是思維模式、目標等等很多的事物。而由於兩者的區別，是那般
的鮮明，很多時候將一方的經驗套到另一方之上只會起到反效果，所以雙方仿佛是不能在同一人的身上並存的。又或者說，只能以相互妥協，相互制壓之類的方式，虛假的並存。
然後，讓號稱能掌握雙方的人，無論是在哪一條道路上，都無法走到頂點...」
也不知道是不是艾琳的錯覺，明明格力喬利在說一些嚴肅且複雜的事情，但是對方面上的神情卻似乎比往日裡任何時候都要柔和、慈祥。
「但是我仔細想過之後，覺得那些只是對於普通人而言。對於具備才能，又或者說具備了太多種才能的你而言，那種共存或許是可以通過一些方式實現。」
「？」
艾琳有些意外的看著格力喬利。
因為昨天..又或者說，直到格力喬利說出這一句之前，艾琳都有一種感覺。格力喬利一直在詢問「你到底是要選擇魔法，還是選擇手中的劍」。
而格力喬利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態度，其中肯定是也有為艾琳著想的方面。但他自己大概也無法否認，其中同樣有著自己的私心。
他雖然也不是對魔法方面的事物一無所知，但卻也依舊無法領會到，又或者說不想領會艾琳在魔法方面的天賦，究竟有多麼出眾。
他不知道艾琳如果專注於魔法，未來會獲得怎樣的成就，又是否能抵達到法師們念念不忘的「真理」。
他只想以一名劍術教師的身份，將一件最為難得的原材料，鑄造成能綻放出最耀眼光芒的傑作而已。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時間還有多久。
所以，即使有些倉促，他還是希望艾琳能做出選擇。
如果艾琳如果願意拋下自己原本的老師，徹底轉頭在他的門下。他自然是會毫無保留的傾囊相授。而如果艾琳還是覺得比起劍士的道路，法師的道路更適合自己，他也能早一些斷了自己在生命的最後時期突然降臨，讓他不由自主的湧現起的那股，不切實際的念想。
但今天...格力喬利似乎突然改變了自己原本的想法。
「雖然，魔法方面的事情我了解有限。但他...里塔斯教授一直在教你的事物，簡單概括應該就是如何拓展你的理性」。」
「...嗯。」
艾琳躊躇了一下後，輕輕點了點頭。格力喬利簡單的話語，卻也格外的透徹。
了解自身，尋找自身，並且掌控自身...里塔斯確實一直在教她這些事物。
「而在鍛鍊理性」的過程之中，有一項事物難免會被捨棄掉，那就是「本能」。
7
「本能...」
艾琳輕輕的重複著，撓了撓頭。
提及起這個詞，艾琳莫名有種被窺探到黑歷史般的感覺。
以往的她，又或者說「他」完全就是「感覺派」，無論做什麼事都不怎麼過腦子，僅憑一腔熱血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光景，都只會冒失的衝上去。
不過...即使現在有些關鍵時刻，她可能還是會依賴「感覺」。但現在，特別是越來越找回名為「艾琳」的自我的現在，她已然很久沒有腦子一熱，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所以，在潛移默化之間，里塔斯那些沒有一項是常規形式的教導，還真是起到著不小的作用。
「只不過，以你的條件而言，直接就這般捨棄掉本能」實在是太浪費了。所以，我希望你以後可以在鍛鍊「理性」的同時，同樣要顧及到本能」，對其也加以訓練。」
「呃...這個，本能這種事物要怎麼去訓練呢？」
艾琳不明所以的問道。
難道，她掌握克制自己的方式，獲取理性，不就是在訓練本能？
「確實是有點抽象的概念，對於本能」的訓練，包含使直覺變得敏銳等各種要素..哦，我想到了一個比較具體的比方。對於我們人而言，呼吸」就是再常見不過的本能。而呼吸是有辦法訓練的嗎？答案是肯定的。通過調整呼吸的節奏、力度，人就能一
定程度的上收穫耐久力。而通過訓練使能屏住呼吸的時間變長，在特定場合下也能成為不小的幫助。」
格力喬利頓了頓，總結道，「就如最為無法忽視的本能，呼吸也能被人刻意的加速或者屏住，加以利用、馴服一般。你可以試著，鍛鍊這些不起眼卻確實存在，又無法避免的本能」。然後，將你自己的力量，融入這些本能之中。屆時..只要你有心，你就能同時爆發出蘊含在身體裡的所有力量，無論這些力量有多少種。即使放任不管，你的一舉一動也能自然的讓那些力量持續外放以及無意識施展...」
」
」
艾琳的神情有些呆滯。
她在想像她的力量都在隨著本能被釋放的光景。
到時候，她要一邊睡覺，一邊在呼出火焰，手在不由自主的揮砍劍擊，釋放魔法，雙腳還持續環繞著電光什麼的？
感覺...有點抽象。
「而到底該怎麼去利用，你那些不被浪費一絲，完美糅合起來的力量。該在什麼樣的時機、什麼樣的場合使用，哪些需要刻意進行操控，哪些只需要被動釋放。則是要靠著...」
格力喬利說著，用手指點向自己的太陽穴，「你所鍛鍊出的「理性」。
入夜時分，艾琳又一次回到了艾德琳娜在王城中的宮殿裡。
空蕩蕩的宅邸里，只有艾琳一人。
所以...這是個什麼情況？
艾琳也不太明白。
作為一個和王室什麼的八竿子打不著邊的平民中的平民，艾琳先前竟然是拿著艾德琳娜和格力喬利分別給她的通行印信，自己走進王城，一路來到宅邸里的。
簡直就像是外出旅行時，提前預定的什麼豪華旅館一樣...
僅憑藉著一種慣性做出了回巢般舉動的艾琳，越想越覺得自己這番舉動很是離譜。
看來，比起「本能」還是「理性」重要一些。
想到這裡，回到了自己房間的艾琳，拿出了格力喬利在這一天的授課後，離開劍峰時
給她留下的一冊記事本。
單薄且破舊的記事本中，記載著格力喬利這一生在人生道路上的種種感悟，且並不僅限於劍術方面。
看著記事本中那些手寫的痕跡，艾琳直到現在還不太理解，為什麼格力喬利會將這樣珍貴的事物交給他。
不過想來，只要她讀完其內容或者抄寫一遍後，再將其還給格力喬利就是了。
由於並不是嚴肅的教科書之類的東西，所以就算是她，這些內容應該也是看得進去的..吧？
漫漫長夜，艾琳翻看著破舊的筆記本。
而同一時刻...
翻看著從爆炸事件現場「順」來的一部分鹽以及銀釘。
在月色中走出的格力喬利，眺望著王都郊外一座隱蔽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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