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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至親

2026-10-15 07:09:32 作者: 米里米里

  第572章 至親

  那是一座已然塵封了很長時間的小屋,而將其擱置的人,正是格力喬利自己。

  在劍峰上與艾琳分開之後,格力喬利就重新回到了那座被留下了諸多痕跡的鐘塔。

  雖然之前,那名鐘塔管理員說看到有人很像他時,格力喬利沒有表現出太多反應。但實際,他遠比想像中更加在意這個信息,甚至這個「遠比想像」之中還包括了他自己。

  已然數十年的時光,格力喬利以為自己早就已經釋懷了。

  不過...那樣的事情,大概真的是無論跨越了多長的時間,都無法沖淡的事物。

  所以,當在那已經只有一灘鹽的鐘塔管理室中,撿起了那封平整的放在鹽堆上的信,並且讀著上面無比簡單的「我在家中等待著」的文字。

  格力喬利便直接動身,來到了他這座數十年前的舊居所。

  由現在回顧起來,格力喬利認為過去的自己,真的是個無比糟糕的人。

  不過對此,他倒也不是太過在意。因為人生在世,任誰想來都會有些遺憾與後悔,所以只要開始反省自我,那大概誰都是一樣的「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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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他在意的是,自己在於那些後悔之中似乎從來就沒有受到過真正的啟發。所以才導致,很多事情即便有過彌補的餘地,也被他全部的錯過了。

  年輕的時候,格力喬利無疑是一個張揚跋扈的人。而且這種張揚,是一種其他人拿他沒有任何辦法的張揚。

  因為他是劍聖,是站在大陸的頂端,是至少在劍術領域上公認的,整個世間最為強大的人。

  最強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他既是頂點,既是範本,既是最正確的答案,既是規則,既是制定規則的存在O

  強者只有更強者才能進行制約、進行制裁,所以身為最強者的他,便是無可制約,無可制裁之人。

  而無從限制之人的內心,只會有名為欲望的事物在無限的膨脹。

  所以,身為劍聖他需要王國之中最為崇高的地位,擁有最為尖利的長劍與最堅固的甲冑,就連伴侶...也需要是世間最好的女人。

  至少,一開始格力喬利是這麼想的。

  直到有一天,想到平庸的父輩與祖輩卻孕育出了才能卓絕的自己,成為了劍聖也不好好回故鄉風光一下,那簡直就是錦衣夜行。

  於是,格力喬利以浩大的聲勢返回了自己的「故鄉」。

  而在那片依舊以遊牧打獵為主要生活方式的大地,格力喬利遇到了讓他動心的異性。

  最好的女人?

  對方顯然無法夠得上這樣的標準,即使放在那一片大地她也絕對不是最為美麗的女性o

  但偏偏,格力喬利不知為何被對方深深吸引。

  或許,他根本就沒有在乎過的血脈之類的事物在作祟。比起王都中那些光鮮亮麗貴族少女,擁有黑髮黑瞳的獵戶少女,讓他感受到了一種靈魂上的契合。

  只不過,一切也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

  因為,劍聖註定需要回到神聖利貝拉王國的王都,需要在他認為是大陸中心的地方,建立起一座直通雲際的高峰。而那名獵戶家的少女,註定無法擔起「最好的妻子」的名號。

  而對於自己的拋棄行徑,當時的格力喬利也不認為會有什麼不妥。

  對於已經膨脹到了極致的他而言,拋下自己實質上的妻子,也不過是和棄養寵物沒什麼太大區別的行徑。

  或許一開始會稍微感覺有些捨不得,但是對於已經決定拋棄的人而言,那一點點的不忍基本上睡一覺就忘掉了。

  就這樣,格力喬利又回到了他眼中的「大陸的中心」。

  而一切都與先前沒有什麼變化,他依舊是如日中天的劍聖,依舊是無法制約、制裁之人。並且,還獲得了「王師」這樣的身份地位不說。又因為整個大陸的法師們都開始了「發瘋」,讓原本只具備空頭銜的他,逐漸的還成為了掌權之人。

  就仿佛有神明在格力喬利的耳邊,在細語他就是真正的天選之子一般。

  對于格力喬利而言,那簡直就是一段心想事成般的時期。

  就連他為了繼承衣缽的收徒盛典,進行的也是異常順利。


  層層選拔後,最終成為唯一合格者的那名少年,無論是天賦、心性還是其他方面,都是那般的無可挑剔。

  如果說唯一有值得擔憂的事物,那就是格力喬利擔心對方出師後,自己的劍聖地位可能會變得不穩。除此之外...也說不上是不是值得擔憂的事物,那便是他的這位大弟子怎麼感覺...長得和他小時候還挺像的?

  時光飛逝。

  如果格力喬利什麼時候發現,自己至今以來構築起的事物,不過是一座又一座的空中樓閣。

  那就是他被西境橫空出世的「怪物」當眾發起了挑戰,並且他完全想不出任何藉口來進行迴避、回絕的時候。

  僅僅是幾個月的時間,他就感覺到「風向」完全的變掉了。雖然,實際上也還未發生什麼,但他也依舊能感受到有許許多多的人,正在試圖推倒他這一棵參天大樹。

  真是可笑...他可還沒有敗北!

  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格力喬利無比悽慘的輸掉了那一場劍聖之戰。

  就算是敗了,他至今以來建立起的一切,也不只是用「劍」建起的!

  然後,格力喬利原本門庭若市的宅邸,一夜之間變得如同圖書館般安靜不說,還在養傷的他意識到自己的性命都遭到了威脅。

  於是乎,帶著自己唯一信得過的大弟子,格力喬利躲到了王城的郊外。躲到了他還是一名虔誠的學徒之時,勉強能為自己遮風擋雨的,位於「原點」的小屋之中。

  而就在各方各面都受到了重創,格力喬利只覺得天都在塌下來,世界也已經末日,他的人生就此結束再無指望的時候。

  由於他長年來的疏於教導,而導致現今已然有些平庸,只是永遠在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被他使喚的大弟子,一邊洗著他換下來的沾滿了血跡的繃帶,一邊像是隨口一提般的說了一句話。

  「老師,我的身體裡其實流淌著你的血脈,所以我其實是你親生的孩子。」

  ?

  一時間,躺在床鋪上只是咬牙切齒的發著狠要將今日失去的全部奪回來、報復回來的格力喬利,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大弟子究竟在說些什麼。

  「我的母親,名字是多瑪...大概老師也已經不記得了吧?又或者說,壓根對我的事情沒有多少興趣。不然,早些問我,我也會告訴你的。」

  正如大弟子所言,格力喬利只是在出神中,完全回想不起「多瑪」到底是誰。

  而這番話語之後,大弟子向他走來之時,那一刻格力喬利以為自己可能要被殺死了。

  以最可笑的方式,死在一直在他身邊但他卻沒有意識到的唯一...也可能不是唯一的孩子手中。

  但最後,這樣的事情沒有發生。

  他的大弟子只是將裝有清水的盆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便繼續一如既往的準備起了這一天的晚餐。

  就好像,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格力喬利彌留之際的一場幻覺一般。

  那一天起,格力喬利的人生又進入了新的階段。

  起初,格力喬利每天戰戰兢兢,擔心對他有諸多怨恨的大弟子,會以各種方式來害他。而看著這樣的他,每天杯弓蛇影、狼狽不堪的模樣,總是很木訥的大弟子少見的露出了笑容,向他問道。

  「這麼擔心我害你,是不是老師其實也有自覺,自己一直以來做了很多虧心事,也對我有很多的虧欠?」

  被大弟子如此問及後,格力喬利完全的被問住了。

  大概也是這一瞬間,格力喬利開始了改變。

  老年得子雖然是個喜訊,但一般而來..也不是這麼大的一個「孩子」。

  格力喬利用了很長的時間,試了各種方式,才終於找到了重新和自己的大弟子正常相處的方式。

  或許這並非是他的大弟子...又或者說兒子的本意,但毫無疑問,這仿佛比他的失勢

  更大的衝擊,完全打亂了他當時的所有構思、計劃與行動。

  而格力喬利也不清楚,如果當時還沒有認清虎皮被剝掉後,連餘威都沒有剩下多少的自己,依舊如以往那般的張牙舞爪。他究竟還能不能活著度過那段「高樓」坍塌的時期。

  總之,自然的褪去了諸多本不屬於他的厚衣,主動或者被動割捨掉了他其實並不需要的事物後。從名為王都的漩渦中,較為體面的退至幕後的格力喬利,專注到了「銀翼流」的事務之中。


  某個時間,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的格力喬利,也問過自己的兒子,為什麼自己這父親如此的糟糕,拋家棄子甚至都不知道當時自己的「妻子」還懷有身孕,但他還願意來找到自己,留在自己的身旁。

  而格力喬利的兒子,索瑪的回答則是「母親臨終前和我說過,能容忍像你這麼糟糕的人的,大概就只有她了。而她過世之後,可能就只剩下了我。所以,沒有辦法。」

  聽著索瑪的回答,格力喬利也才意識到,自己教了十幾年的弟子他自己一直不怎麼了解。

  這孩子...其實是個相當的怪人。

  實際上,母親病逝之後孤身一人來到王都的索瑪,如果沒能找到格力喬利,他大概也就放棄了,沒有多少執著。

  但偏偏,就像是命運的玩笑一般。格力喬利是那麼的有名,能被輕易的找到。而他那場浩大的收徒盛典之中,基本繼承了父親才能的索瑪,又恰恰被選中了。

  而且,就如索瑪在稍微思考了以後,在最後補充到的一般。

  「還有就是,老師實際上只是有些蠢...其實也並沒有那麼的惡劣。」

  現在回想起來,格力喬利認為自己差不多十天前,剛時隔多年的去給索瑪掃過墓,正是因為他可能冥冥之中感覺到了什麼。

  蹲在索瑪的墓前,格力喬利大吐苦水。還自嘲著如果索瑪這個曾經見證過他最糟糕時期的大弟子,看見他現在為了爭取一名關門弟子,簡直是在賠笑討好的光景,一定會笑得滿地打滾。

  最後,格力喬利離開前,如同花環一般將一個白色的兜布,掛在了索瑪的墓碑之上。

  仔細了解過索瑪後,格力喬利才後知後覺,索瑪其實深愛著他其實只呆過幾年的故鄉。他喜歡那片大地,那裡的生活方式,那裡的文化,那裡的服飾。所以,比起那些奢華的衣物,索瑪更喜歡一條簡簡單單的,能同時束住背後的弓以及腰間的劍,還能裝一些緊急食糧的斜兜布。

  而且,比起劍術,索瑪更喜歡張弓打獵的感覺。

  「逆子...」

  現在還能想起,索瑪說他更喜歡弓時,自己那氣不打一處來的感覺的格力喬利,最後只是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如果索瑪學藝能再精一些,是否在那場必定無法阻止故鄉覆滅的戰爭之中...他就可以不用受到直到逝去都無法治癒的重傷?

  如果,他當時說「那不過是一場誰也無法避免的天災」之時,能注意到索瑪神情與態度的不自然,阻止他獨自前去又或者說陪著他一同前往,一切又會有不同的結果?

  可惜...沒有如果。

  月夜之下。

  走向已然陳舊到隨時塌掉都不奇怪的舊宅,格力喬利有種仿佛走在雲端之上的不切實感。

  真的會是...索瑪嗎?

  種種精準的信息,仿佛就像是在告知他,早已過世多年的他的至親,目前就在前方等待著他。

  格力喬利已經太老了,老到分不太清夢境與現實,也不想分清。他也不知道如果真的是索瑪,在給他種種的暗示,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目的是什麼。他只想沉浸於這種,似乎能觸及到奇蹟的夢幻感之中。

  而打開灰塵四散的門,格力喬利頓時雙眼放直。

  四處漏風的破舊小屋之中,在微弱的星光之下,一名身著著遊牧民族服飾的高大男性,背對著推門走入的格力喬利。

  但...

  「你、你是...什麼人?!」

  就在格力喬利陡然從「夢」中驚醒,震怒的質問對方之際。一道藏匿於周遭陰影中的身影,陡然躥出。

  下一刻,浸染了血跡的利刃,從格力喬利的背後洞穿了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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