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當然是搞活經濟啦
北宋的官方茶葉制度,核心就是官府壟斷專賣。
即榷茶。
官府在淮南、江南、兩浙等產茶區設立了一系列的山場和榷貨務,對茶葉實行統購統銷。
當地的茶農是專門的戶籍,規定他們必須以茶葉納稅,而且這些人必須跟官府借高利貸當本錢。
不管你這個茶農缺錢不缺錢都得借。
所得茶葉,先抵扣本錢,再按稅扣茶。
剩下的茶葉,必須全都按照官價賣給官府的山場,不許私下交易。
官府再以高價批發給持有茶引的商人,商人要去邊疆送糧才能獲取茶引。
官府賺取中間的巨額差價,就是兩頭都吃。
如此壟斷行為直到仁宗後期嘉佑四年才廢止,允許自由交易。
此時面對宋煊的提議,張子皋持反對意見。
他當真覺得光靠著江陵府一地是無法搞出那麼多的茶葉,成為全國第六大茶市的。
而且茶引這個坑。
實在是太深了。
他能明白宋煊一心想要搞政績的心思。
光靠著他自己怕是真的無法說服宋煊。
於是張子皋看向鄭戩,希望他也能站出來說幾句話,打消宋煊的念頭。
這位狀元郎,那可真是說干就乾的性子。
他怕自己一個人攔不住。
鄭戩接到信後後也是頷首:「宋知府,下官也贊同張通判的說辭,但經營茶這件事,確實不易。」
「據我所知,官府收繳本地茶葉在二十五文一斤,賣給商人在五十六文一斤。」
「官府一份本錢不出,淨賺三十一文的差價,而且前期還要放給茶農本錢,以及收稅。」
宋煊知道這裡面的利潤,都要超出百分之二百了,搶劫都沒有這個效率高。
「若是這些茶農賣茶賣不到定額,還需要倒貼官府錢。」
「鄭通判說的這些事情本官也有過了解。」
宋煊臉上掛著笑:「茶葉專賣導致官、商、民的利益衝突日益尖銳。」
鄭戩見宋煊伸出手指又聽到極為蠱惑的聲音:「第一便是官府以及官吏為了獲利,會導致盲目指揮擴大生產,茶葉質量下降,加上損農、坑農的現象時有發生。」
「茶農利益每況愈下,故而制假、冒充真茶的事層出不窮。」
「第二便是由於庫存增加,以及茶葉質量下降,官府將陳茶新茶假茶搭配出售,引起商人不滿。」
「第三,這種問題在其餘五大茶市已然是積重難返,但對於我們江陵府這個新生的茶市而言,簡直就是崛起最好的機遇啊。
宋煊縮回手指:「我們只需要保證制度化正常運行,出現那些蒼蠅直接拍死,在稍微地改革一下茶葉的徵收辦法,便能吸引許多商人前來。」
「宋知府說的是有道理。」張子皋也是連連點頭:「但問題是咱們江陵府,甚至是荊湖北路都沒有機會得到朝廷下發的茶引。」
鄭戩臉上帶著笑:「既然宋知府如此胸有成竹,怕不是已經得到了授權?」
「沒有啊。」宋煊直接攤牌:「我是來找你們規劃規劃的,據我所知也就是四川一年的榷茶總收入三十萬貫。」
「其餘地方的茶場有多有少,都在這個區間內,我們的目標就是三十萬貫。」
「有了這筆錢不光能上繳國庫還掉此次賑災的稅糧,從今往後府衙也能有一筆應急的錢。」
目前這筆錢其實是小錢。
在仁宗後期變法後,五大茶市一年才收取了百萬貫,直到蔡京變法,茶法趨於嚴格,達到了四百萬的峰值。
蔡京在經濟上變革上還是有極強的能力的,暫緩了北宋的財政危機,只是在政治鬥爭當中不斷的打擊對手,導致朝廷無人可用。
再加上諂上的花石綱以及自己和同黨的瀟灑享受。
他們沒有把經濟改革的成果轉化為大宋發展的動力,反倒是進一步刺激了統治階級的腐敗,加速了大宋的衰落。
鄭戩本以為宋煊早就得到了授權,才叫他們來的。
不曾想竟然什麼都沒有準備,只是有一個想法。
「宋知府,你這樣做太冒險了,我們若是干出來了,到時候朝廷不給茶引,辛苦種出來的茶,豈不是沒有商人來購買?」
「先干!」
宋煊瞧著鄭戩認真的道:「我們干出成績來了,朝廷那些相爺們自然是會給我們頒發茶引的。」
「先干?」
張子皋的聲音都變了。
儘管他已經經歷過一次,但是再來一次那心裡還是突突的。
以前向知府懶政、施政不力,顯得昏庸不堪,江陵府上下也就是沆瀣一氣了。
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能對付過去就成。
但是自從宋煊到任,大刀闊斧的改革,殺猴駭雞的操作下,府衙內的吏員全都變得老老實實了。
再加上這六房內還有宋知府安插的自己人,誰敢在背後做小動作,想必宋知府正愁抓不住那隻雞呢。
「宋知府,此事不比賑災,我們可以先斬後奏。」
鄭戩也是再勸諫道:「還是要多等待一二,至少要先跟朝廷走正式的流程,方能把攤子鋪開。」
「當然了,本官自是上書了,大娘娘需要本官做出茶來,再給予下發茶引。
宋煊的話讓二人對視一眼,這才放下心來。
只要提前告知走了程序就成,那他們就不是自己肆意妄為了。
宋煊確實上書了。
但並沒有得到朝廷的回覆呢,那麼多政務需要相公們去處理,還要排隊的。
「宋知府可詳細說一說,我們在哪些縣適合種茶?」
鄭戩指了指江陵縣:「至少我們這裡不是種茶的好地方。」
宋煊指了指那張簡易地圖:「你們倆再仔細瞧瞧。」
江陵府八個縣,只有監利縣、潛江縣被畫出來當作是主要農業區,要大量栽種占城稻,作為穩住本地的糧倉。
其餘六個縣都是要種茶,只不過有些縣還要打造鐵器、燒磚和瓷器、漁業、藥材等手工業。
至於江陵縣被設計成了商業樞紐,以及茶葉加工中心。
「本官記得陸羽在茶經當中評論過此處是第二等茶葉,所以我們不必追求高端茶,高端茶價格高但是受眾少。」
「我們要面向廣大能吃得起茶等官員、吏員、士卒以及百姓。」
宋煊也同樣看著這幅簡易地圖:「如此一來我們江陵府便是以府城為核,茶葉為綱、
沿江為絡,水陸轉輸的產業格局。」
「這套體系足以撐起一座富庶甲於荊州的區域中心城池,還能輻射荊湖北路的其餘州府。」
至於更有利的茶馬交易,宋煊還沒有重新開啟呢。
現如今先拿江陵府試試水。
「宋知府的謀劃,確實是異於常人,我等在此地為官,皆是沒有想過要全都整合起來。」
鄭戩眼裡冒光:「如此一來,當真是有三十萬貫的收益?」
「其實本官粗粗算過的,光是茶稅+雜稅,還有來往船隻的稅收,去掉奔赴的養兵養官的費用,收益還是不錯的。」
宋煊的話音落下,張子皋立馬就跟上了:「若是等我江陵府渡過災荒,糧食多了釀酒,日後的酒稅也能變多,這收益怕不是要翻倍啊。」
宋煊沒搭茬,光是靠酒算什麼。
這裡又不是東京城,酒稅都是每日一結,免得存儲太多,不方便收稅,容易出現亂帳。
「既然你們倆都聽完了,還有什麼疑問沒有?」
「有的。」
張子皋連忙開口:「宋知府計劃整合江陵府的茶業,打造第六大茶市,我認為會觸及本地的豪強以及茶商利益,恐怕會傳出許多風言風語。」
茶葉這行是壟斷的。
那就是暴利。
靠著這個吃飯的人不少,地方上已經形成了一定的利益聯盟。
「無妨。」宋煊負手而立:「誰敢扎刺,儘管站出來,本官早就給他們準備好了罪名。」
「啊?」
鄭戩認為宋煊也不是一個酷吏啊,為什麼要往那個方向發展?
「宋知府三思,此事,興許沒有那麼,那麼。」
「不用擔心,只要向通判在府中一天,地方上的豪強與他勾結的證據便是有的。」
宋煊的話,再次讓兩個通判啞然。
原來向傳范成了江陵府黑惡勢力幕後的最大主謀!
宋知府他當真是殺猴做雞後,還要可著一隻猴薅毛了。
「既然宋知府都想好了,那便抽時間把所有知縣都叫來府衙,宣布此事吧。」
鄭戩認為沒什麼可反駁的了。
看樣子宋煊他在東京城可是沒少跟地方勢力爭鬥。
否則怎麼能如此熟練的使用大帽子往他們頭上去扣呢?
這些地方豪強說白了,還是鬥不過官府的。
要不然大宋的地方官,早就受制於他們了。
至少官府可以合理合法的侵害你,光是這一點,那些地方豪強就沒得反抗的機會。
他們自家人頂多是當上本地吏員,大宋官員都不允許在家鄉附近為官,無法有效地形成官員與本地宗族之間的勾結。
張子皋咋舌:「此事還是要三思才行。」
「好,既然如此,那張通判就根據咱們之間的談話來出一個方案,待到方案出好之後,我們再找時間邀請他們過來。」
「喏。」
張子皋雖然心裡覺得宋煊在冒險,但是命令下來了,他還是要遵從的。
至少在明面上他不會反對宋煊的政策。
「鄭通判便繼續盯著以工代賑的事,我要抽時間去下面的各縣溜達一圈,看看他們的賑災真實情況,以及通通氣,實地考察一二。
7
「喏。」
鄭戩當然沒問題。
他能看得出來宋煊很有野心,想要干出一番為國為民的政績來。
只要朝廷能給他們頒發茶引,足可以讓這套流程順利的跑起來。
張子皋思考著離開宋煊的辦公室,這件事還是挺有挑戰性的。
以往的知府到任,那都是看看種田的,關心關心本地學子之類的。
如此才能更容易傳播好名聲。
像宋煊這樣在賑災之後,要搞商業規劃的,那張子皋還真沒聽說過有此先例的官員。
不愧是年輕人,就是敢想敢幹!
沒讓宋煊等幾日,張子皋便拿來了初版的商業計劃給宋煊來看。
「宋知府,咱們地方上的財政收入主要是靠賦稅、搖役以及征榷為主,適當的一些本地官田。」
「當然也有有名無名的法外收入,但別的地方的皆是悄悄的,咱們如此大張旗鼓的搞無名的法外收入,是否?」
張子皋其實越寫越心驚。
雖說大宋的官員那也是權力不下鄉,自是有地方宗族與豪強填補空缺的權力地帶,幫忙維護統治。
可宋煊的商業計劃在張子皋看來,那完全是與民爭利。
即使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是自古以來傳承下來的,畢竟上下政令通暢那也是文人的一廂情願。
朝廷的一項政令下來,到達邊疆最少要花上幾十天的路程,更不用說公文在上下級以及各級官府衙門流轉的時間了。
再有控制地方上,路的劃分,並不等同於財政的劃分。
如今大宋足有十八路,但轉運司卻是有二十個,就是為了互相牽制,免得一路獲取獨立財政,形成地方割據勢力。
張子皋認為宋煊的計劃,會影響到荊湖南路的財政的。
而且轉運司是有監管下面州府財政的權力的。
險些忘了宋知府他還兼任著轉運副使一職,這不就是我自己監管我自己嗎?
看樣子大娘娘早就想到了這一層,或者是原本就是讓宋知府他來此地搞錢的?
張子皋是知道四川的賦稅直接截留到陝西的,用來屯兵發錢。
糧食則是讓商人去購買運輸,換取茶、鹽之類的。
「宋知府,我能問一下為什麼嗎?」
張子皋瞧著宋煊還在補充細節,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
「講。」
「宋知府做這件事,是單純的要改善民生嗎?」
「當然不是這一方面。」
宋煊依舊在寫字補充:「你知道的,朝廷的計司有些對地方上的財政失控了。」
「這就導致了地方財政基本依賴於本地的賦稅收入,中央缺乏集中調度的本事,只能胡亂調動。」
「對,我想起來了,天聖六年的時候,因為京西路(洛陽)地方財政開支龐大,本地賦稅收入較少。」
張子皋連忙開口道:「朝廷把荊湖北路的安州一地的賦稅割給了京西路,但是情況不是很好,產生許多不便之事,百姓苦不堪言。」
「每年五萬貫的錢財運往京西路,光是運費就要花費一萬五千貫。」
宋煊停下筆想了一下,安州應該是走長江一路北上進入汴京,再走黃河遷回運到洛陽。
那花費的人力物力卻是不小。
哪怕是把京西路臨近的州府割給它總比把南方的割給它強啊!
「嗯,各路轉運司其實是外計,中央是內計,但如今內外皆是有些失衡,想一出是一出。」
宋煊拿筆蘸了蘸墨:「朝廷每年要收取的賦稅都在節節上漲,但官府哪有那麼多錢上交,無異於是在變相要求去盤剝百姓,完成目標。」
「錢可不會憑空出現,你我若是能成功,倒是帶動了荊湖北路富裕,也能讓朝廷好好看看這例子。」
「百姓早就成了窮鬼,再怎麼刮油也刮不出多少個二兩來,不如官府適當的放棄一些利益,讓開市場,百姓經商自然會蜂擁而至的。」
「無論是僱傭人,還是自己開個小鋪子,都是能收取更多賦稅的。」
張子皋頷首,他算是明白了。
原來宋煊想的是如此之多,並不是單純的想要爭一口氣,把扣押稅糧的錢還給朝廷。
畢竟這種事,在太祖皇帝時就要求天下賦稅唯有中央能夠調度,地方上的通判是要監督知府的,免得財政全都落入他一人手中。
祖宗之制,天下財谷皆總於三司,非條例有定數,不敢擅自支取。
這也是曹克明等人對宋煊扣押稅糧的行為,感到十分的害怕。
不過曹克明不知道另一條,那就是地方上可以留用賦稅,但名義上的所有權仍舊歸於中央調度。
「此番受災較多,府庫縣庫的常平、義倉都空了,待到我們賺錢之後,自是要購買糧食補充進去。」
宋煊放下筆:「這一樁樁一件件,處處都需要錢,難不成你覺得我光敲了向傳范與楊景宗的家財就能填補虧空嗎?」
張子皋又搖頭,這種事在他看來只能慢慢積攢。
不過宋煊他想要經商賺錢,儘快的填補虧空的想法,實在是過於冒險。
「你再改一版,待到合適的時間,就召集各縣知縣來府衙議事。」
「喏。」
張子皋走了,宋煊總算是鬆了口氣,停下來歇息一番。
江陵城外的碼頭,蘇洵臉色有些焦急。
他扶著自己的夫人,慢慢地走下船。
程夫人的臉色也是有幾分憂愁,懷裡抱著孩子。
他的長女病了,目前還不到一歲,家鄉的郎中說他救不了。
蘇洵只能想著前往東京城,去找十二哥,若是他也沒有辦法,那自己就只能放棄了。
但願女兒能多堅持一段日子。
「夫君,你說的宋狀元當真有治病救人的手段嗎?」
「當然了。」年輕的蘇洵一口咬定:「等我們先到南京城去找王神醫看一看,我是相信十二哥的手段。」
程夫人也知道王神醫的名聲,她重重地點頭。
他們夫妻倆要去城中的藥店抓藥繼續熬製,順便吃點飯菜養養身體,總是在江上飄著也是十分地難受。
蘇洵也不知道他女兒發燒過後,就容易腹瀉,止瀉藥吃了也不見好,身上還有了疹子。
藥鋪內,突然有人大聲叫:「這次宋大官人又頒布了新政策,我等快去瞧瞧,聽聞給官府幹活還能得錢。」
「真的假的?」
「我是聽宋大官人從東京城帶來的人提前說的,讓我早做些準備。」
「那同去看看,此事聽著真新鮮啊。」
蘇洵連忙抓住那個人:「宋大官人可是連中三元的宋煊?」
「自然是,你如何能直呼大官人姓名?」
「十二哥來了這裡!」
蘇洵大叫一聲,他本以為要到東京城去呢,不曾想在這裡就能見到。
一時間蘇洵興奮地大叫,這個浪蕩子連忙帶著夫人疾行。
待到了府衙門口,他大叫一聲:「我是宋大官人好友蘇洵,煩請通報一聲。」
蘇洵說完之後,就要給看門的衙役塞錢。
衙役一聽這話,那能收錢嗎?
在宋大官人面前,就算自己不是清廉之人,那也必須得表現出來清廉之意。
否則被抓住立了典型,那就小命不保了。
「二位且隨我進院。」
待到院虞侯岑九思聽到後,連忙把他們引到宋煊門外。
「宋大官人,有一個人叫蘇洵自稱是您的好友,請。」
岑九思的話都沒說完,宋煊就提著筆出現在門前。
「蘇三郎!」
宋煊瞧著蘇洵大笑道:「你如何知道我來這裡當差了?」
「十二哥!」蘇洵先是喊了一聲,隨即下拜:「還請救下我女兒。
,「啊?」
宋煊這才瞧見蘇洵身邊的女子懷抱著一個孩子,旁邊還有一個背著藥箱的人。
「廢話少說,速速進來。」
宋煊直接把筆扔了,叫他們進來,雙手一下子就清理出桌面,讓程夫人把孩子放在桌子上。
岑九思連忙在一旁撿東西。
宋煊一手給診脈,一手摸著她的前鹵門感覺有些凹陷,嘴唇乾裂,哭時無聲。
蘇洵訴說著家裡親戚過世來著,可能是嚇著了,發高燒後叫魂好了。
但是退燒後出了疹子,他們也沒在意,還鬆了口氣。
但是又開始拉肚子,如今已經成了蛋花湯樣子。
現在不哭不鬧,十分乖巧。
可是在程夫人看來,自己的女兒絕不是乖巧,而是病了。
宋煊聽著他的話,又掀開尿布瞧了瞧:「什麼時候換的?」
「今日辰時。」
「不對勁,現在一個多時辰過去還沒尿,你們孩子脫水比較嚴重了。」
「十二哥,什麼是脫水?」蘇洵不懂。
「岑九思,你立即去搞一碗溫水過來,拿來鹽以及糖。」
「喏。」
岑九思連忙放下手中的書本,請求許顯純跟他一起去。
宋煊接過溫水放在一旁又讓岑九思去搞一根蘆葦杆來,要求中空的。
宋煊一遍調配糖鹽水一邊說:「你們夫妻倆放心,幸虧我來了江陵府,若是你們去東京城尋我,孩子都堅持不了這麼多日子的。」
「等我調完了,一會就給孩子滴在嘴唇上,讓她適應舔一舔,不要著急,等一盞茶的時間再餵一次。」
「宋大官人,小人是本地的郎中,孩子現在腹瀉不止,配位虛弱,應該澀腸止瀉,若是灌鹽水進去,豈不是催著她拉?」
「十二哥,郎中說的有道理。」程夫人也遲疑的附和。
宋煊嗯了一聲:「你說的對,孩子現在沒好呢,我知道,但是你瞧她凶門凹陷,唇舌乾燥,小便全無,她體內的水都要幹了。」
「若是只想著止瀉,不給補水,等臟器乾涸,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救不活。」
「既然腹瀉沒有讓她死,那麼脫水也會讓她死的。」
「所以我現在不是在治病,而是搶在她體內的水漏完之後,給續上,活下來再說治療腹瀉的事。」
宋煊不是給郎中解釋,而是在給程夫人解釋,免得她擔心。
「我是信十二哥的。」蘇洵連忙摟住自己夫人的臂膀:「我們在此就能遇到十二哥,是上天不願意奪去三娘的性命。」
本地郎中輕微頷首,他知道宋煊是有些醫術,也聽說過治療骨折的新招數。
但今日這番解釋,確實讓他耳目一新。
「大官人,蘆葦管尋來了。」
宋煊接過蘆葦管,捏過去吸鹽糖水,滴在孩子的嘴唇上。
等她自己慢慢吮吸進去,過一小會再滴。
滴了大概一盞茶後,宋煊才抬起頭:「拿個湯勺來備著。」
「來。」宋煊把蘆葦管交給程夫人:「弟妹來滴,不要太快了,孩子現在虛弱,不要讓旁人靠近她,免得沾染上病菌。」
「好。」
程夫人就在那裡慢慢滴。
蘇洵眼裡也露出輕鬆的神色:「十二哥,我就知道你有辦法。」
宋煊白了他一眼:「你都是當爹的人了,怎麼對待孩子如此不在意?」
「我沒有。」
「沒有個屁。」宋煊上來就是一頓指責:「要不是看在我侄女的份上她還需要個爹,我真給你一拳,竟然還請跳大神來的叫魂,虧你還跟我混過呢!」
「我也是沒經驗,聽信了他人的話。」
「罷了,你以後還是要多注意點。」
宋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先在這裡住下。」
「好。」
程夫人滴了一碗水都進去了,半天后終於開始有眼淚了,主動張嘴想要吃奶。
這說明有效果了。
宋煊等人都退出房間去。
本地郎中十分客氣的詢問:「敢問宋大官人,是否想要效仿醫聖之舉,在府衙內給百姓看病?」
傳聞張仲景當太守的時候,會單獨一兩天給百姓看病。
「本官可沒那麼閒。」宋煊瞥了他一眼:「這招不光是用在嬰孩上,其餘人也可以。
「小人明白。」郎中再次開口:「敢問大官人,何為脫水?」
「你體內流失的水分太多了,人體內的水多了不行,但是直接儲水是不行的,容易被淹死,喝一點淡鹽水和小糖水才能控制住脫水。」
宋煊瞥了他一眼:「你最好把這招都傳揚出去,免得夏日那些人出了許多汗,喝了許多水都不管用。」
「此等症狀一般都出現在大量出汗、嘔吐腹瀉,或是喝水太少的時候,記住了?」
「小人記住了。」
「嗯。」宋煊頷首:「若是今後遇到不會吞咽的,你就用竹管插進肛門,另外一頭接個小漏斗,把糖鹽水慢慢灌進去,這是最後能救命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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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連蘇洵都覺得十分難以接受了。
治病還能這麼治病嗎?
直腸補液雖然聽著嚇人,但是沒有靜脈輸液條件的大宋,這也是最後的救命手段。
「小人,小人記住了。」
郎中連忙說了一句,他也沒用過這種法子,不知道宋大官人什麼時候實踐過。
如此多的怪異手段,到底是師從何人呢?
「待到孩子穩定之後,再找你去抓藥,你先回去給其餘病人看病去吧。
「喏。」
郎中學了一招,也不敢久留,這次還是壯著膽子跟隨的。
「十二哥,你什麼時候來這裡了?」
「我這都快倆月了。」
宋煊站在屋子外面:「到這裡來一直都在忙碌救災的事,本想著在冬天閒暇時給你們寫寫信,不曾想今日遇到了。」
「是啊。」
蘇洵連連頷首。
那蜀中與荊州的距離可是近了許多。
「三娘,多虧了十二哥。」
蘇洵臉上帶著笑,雖然他對於宋煊的手法表示疑問,但只要能治病救人那就是好手法。
「三郎不必事事都這般說。」
宋煊瞧著岑九思十分有眼力見的搬來兩把椅子。
他們二人坐下:「你沒有慌亂,還能帶著夫人孩子一路北上,沒有放棄,你這當爹就算是合格的了。」
蘇洵知道宋煊在安慰他。
可到了那個地步,他能想到的也只有宋煊了。
「十二哥,我身體也好,我夫人身體也好,為什麼孩子身體弱了些呢?」
「那就說明你們兩個身體一般吧。
,宋煊也不知道怎麼說:「今後多加強鍛鍊,你夫人有了身孕,也不能久坐之類的,適當的散步,興許孩子會更健康一些。」
蘇洵的長子、長女、次女全都夭折了。
因為蘇軾的緣故,宋煊還是有印象的。
「好,那我記住了。」
蘇洵長嘆一聲:「十二哥,你的孩子呢?」
「他們都在東京城呢。」
宋煊提起這個也是嘴角上揚:「年歲太小,跟著我來赴任容易水土不服,我只帶了侍妾來了。」
「還不知道嫂嫂她生了兒子還是女兒?」
「兒子。」宋煊瞥了蘇洵一眼:「孩童還是容易夭折的,我也沒有取大名,就小寶小寶的叫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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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蘇洵也能理解,大家都是這樣做的。
如今的醫療水平,孩童夭折率可是居高不下。
至於什麼娃娃親之類的,大家都沒提,但願孩子能健康長大就是最好的了。
「十二哥,若不是我在路上聽聞百姓一個勁的誇讚你,我還有些不相信你來這裡為官了呢。
「」
「哦?」宋煊哈哈笑了兩聲:「那我聽一聽,是如何誇讚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