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572章 沒有泥馬也就罷了,連秧馬都沒有?

第572章 沒有泥馬也就罷了,連秧馬都沒有?

2026-08-23 01:56:37 作者: 佚名

  第572章 沒有泥馬也就罷了,連秧馬都沒有?

  大概便是宋煊動用官府收集柴草,鼓勵百姓去採集,算是給他們多了個營生,這樣只要勞動就能有錢賺,百姓們自是歡心。

  「十二哥是打算冬日下雪官府再賣出去,供給城內百姓取暖所用嗎?」

  「不錯。」宋煊頷首:「畢竟田裡的收成太少,到處都是荒草,今年再秋種也沒什麼收成,不如先去採集草料,給百姓增加收入。」

  「這樣我就可以利用這筆錢去南方購買糧食,再以平價售出,確保明年糧價不會上漲,官府稍微調節一二,就能解決受災後的糧食短缺問題。」

  「當然為了預防大旱之後明年出現蝗災,我還讓他們都去種植蠶豆。」

  蘇洵沒想到宋煊的謀劃是一環連成一環的。

  再加上確實周遭臨近周縣有不少災民都來到江陵。

  露宿街頭,無處棲身,十二哥差人搭起竹屋百間,用來安置、救濟災民。

  「十二哥,我聽聞你還自己出錢為生病的百姓供給醫藥,為願意回家的備船並且準備路上的飯食。」

  「些許小錢,不值一提。」宋煊瞥了他一眼:「你覺得我會在乎自己的錢財多寡嗎?」

  「哈哈哈。」

  蘇洵自是曉得宋煊及時雨的綽號。

  「十二哥有所不知,鄰近周縣許多災民流離失所,有的因為衣食無著而死亡的人不在少數。」

  「唯有十二哥到任江陵府後再也沒有發生這類事情,百姓們能較為順利地度過災荒,他們是真心稱讚十二哥的。」

  「再加上前任向知府的所作所為,百姓們的眼睛還是雪亮的,知道誰是真心為百姓做事的好官。」

  對於這類說辭,宋煊並不是那麼的贊同。

  如今的消息傳播緩慢,好官壞官,百姓極為容易被裹挾和輕信的。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罷了。」

  蘇洵眼睛睜大。

  宋煊悠悠地說了一句:「當然我說的是為官,可不是什麼做人的道理,迂腐的讀書人可做不得。」

  蘇洵不明白宋煊為什麼會如此解釋,又聽到:「沒實力做好事,是非常容易翻船的,那些人可不一定會對你感恩,而是抓住了你這個冤大頭。」

  「哼。」蘇洵氣憤地道:「此等中山狼,死不足惜!」

  宋煊與蘇洵敘舊過後,就安排他們一家人住下。

  目前蘇洵還沒有什麼心性要去發奮讀書呢。

  

  還想著繼續去外面晃蕩,遊覽遍地風景呢。

  用一句流行的話來說,蘇洵現在是「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呢。

  在發奮學習這件事上,宋煊也不催促。

  蘇洵興許是一個不錯的老師,但是他自己個卻是不擅長科舉。

  倒是程夫人對宋煊感恩戴德,她出身富戶,可不像蘇洵那麼大大咧咧的。

  人家祖上是北方的世家,當年跟隨唐僖宗入川,自此定居在眉州,世代為官。

  蘇洵的岳父那更是在眉州首屈一指的望族,蘇家頂多算是衣食無憂,程夫人屬於下嫁給蘇洵的。

  在條件優越的程家到經濟條件較差的蘇家,在物質條件上變差,她尚且能夠忍受。

  可是目前攤上一個不求上進的丈夫,著實是讓她心中不快。

  但目前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她只能默默承受,希望蘇洵有朝一日能改過來。

  都是當爹的人了,再像以前一樣出去浪蕩,她心裡確實有些難受的。

  更何況程夫人與宋煊之間並沒有什麼的交情,自家夫君如此浪蕩不管事,程夫人卻是知分寸的。

  人家宋知府出手救治了自己瀕死的女兒,故而她連帶著對耶律岩母董也是十分的恭敬。

  更何況如今自家夫君還是個浪蕩子,是白身,宋大官人已經是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了。

  雙方的地位差距,那是極大的。

  程夫人也不知道自家夫君,怎麼就那麼自然的同宋煊稱兄道弟的。

  偏偏宋煊還應著,帶著他出去閒逛。

  說什么正好蘇三郎不用花錢,可以蹭官府的車馬,一同增長見聞。


  蘇洵對此哈哈大笑,以前都沒有想過這齣。

  可是程夫人並不理解,男人之間的交情有些時候還是十分簡單的。

  尤其是蘇洵面對連中三元的宋煊也不自卑,宋煊也沒有勸蘇洵上進之類的。

  這更是讓程夫人不明白,為什麼地位相差懸殊的二人,會相處的十分融洽。

  難不成宋知府,他以前也是個浪蕩子?

  所以他與自家夫君才會如此對脾性!

  三娘的哭鬧聲,又讓程夫人拉回了思緒,不斷地哄著女兒。

  通判鄭戩已經組織災民去修繕水利工程了,用來開墾荒田以及周遭百姓正在耕種的田地。

  宋煊讓張子皋把八個縣的知縣都聚集在府衙內。

  這還是大家頭一次集體見到宋知府,光是往那一坐,諸多知縣就能瞧出來宋知府的威嚴。

  不愧是在開封縣那種赤縣當過知縣的,治理江陵府這點百姓對於他而言,也沒什麼太多的難度。

  「諸位同僚,這也是我到任後第一次召集大家。」

  宋煊坐在椅子上打量著這群知縣,有壯有老,大多都比自己年歲大。

  「本官與前任知府不同,他沒什麼本事只想控制你們,從你們身上找出一些好點子作為他的政績。」

  「如今他關在提刑司繼續交代問題呢,沒什麼事,估摸也就是流放的下場。」

  「所以本官也不希望你們都變成貪官污吏,縱容家裡人官商勾結,損害百姓的利益。」

  對於宋煊的提醒,眾人皆是沒言語。

  他們大都是考上來的,不跟向傳范一樣,不知天高地厚。

  就算是靠著蔭補,也不願意丟了先人的面子。

  「咳咳咳。」

  枝江縣周輔成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宋煊瞥了他一眼,隨即喊道:「來人,把枝江縣周縣令的椅子搬到本府面前來。」

  「喏。」

  王保應了一聲,看向正在咳嗽的人,連忙把周輔成連人帶椅子都給搬到宋煊面前了。

  周輔成有些驚了,其餘幾個知縣也都是如此,不知道宋知府是要搞什麼?

  周輔成是有些擔心自己的咳嗽損害了宋煊的威嚴,連忙道歉:「宋知府,下官。」

  「你把手放在桌子上,本府為你把脈。」

  周輔成啊了一聲,但還是順從的放下胳膊。

  宋煊診脈眉頭一皺,隨即讓他伸舌頭以及看了看眼睛。

  「周知縣,你身體不適,為何不告假?」

  面對宋煊的提問:「宋知府,您第一次召集我們來開會,我若是不來,豈不是容易讓您誤會。」

  「王保,你吩咐一下,讓人去燉些梨湯來。」

  「喏。」

  「多謝宋知府。」

  宋煊站起來,吩咐抬過一個臥榻來,讓周輔成躺在上面歇著。

  「這如何使得?」周輔成連忙拒絕。

  張子皋也不明白宋煊為什麼這麼搞,但是他知道宋煊是有醫術的。

  最近江陵城內可都是傳遍了,宋大官人在一些醫治手段上是異於常人的。

  「周知縣,你快些臥榻休息吧,否則旁人還以為我宋干二苛責下面的官員,直接把你累死了呢!」

  周輔成只能訕笑著躺在臥榻之上,宋煊轉過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判斷周輔成活的時間怕是不長了。

  胡宿也不清楚宋煊的醫術如何,但他能看出來周輔成的臉色不是很好。

  等宋煊坐回去之後:「諸位,我雖是知府,但你們都比我年長,身體保持健康這件事,我就不多贅述了。

  「」

  「縱然你們想要為受災的百姓做事,可也要保持身體健康,身體患病就讓下面的縣丞之流去盯著。」

  「什麼事都親力親為,積勞成疾如周知縣這樣,將來還如何為民做主,上報官家,中間還要顧及自己的家人呢?」

  「謝宋知府叮囑,我等今後會注意的。」

  「嗯,賑災的事已經接近尾聲,剩下還是要多掙錢填補府中的虧空。」


  宋煊也不再糾結此事:「接下來讓張通判講解一下我們江陵府接下來的三年商業計劃。」

  八個縣令也都是看向張子墓。

  不知道什麼叫三年商業計劃?

  張子皋根據宋煊調查的結果,除了種茶之外,還有其餘副業之類的。

  八個縣令明白,這是宋知府給他們安排的額外差事。

  總之就是要在江陵府內搞出茶市來。

  這裡除了靠近洞庭湖和長江的縣能大規模種植占城稻之外,剩下的多是種茶的好地方。

  待到說完之後,宋煊指了指胡宿:「胡知縣他已經開始改革鐵礦的制度,已經實施開來,請他說一說改革後的效果。」

  胡宿也站起身,先是跟幾個同僚行禮:「在新政頒布之後,我確實遇到了一些困難,主要是百姓們都不相信,但我按照宋知府的主意親自去抓這件事。」

  「第一個月發工錢時候,我把銅錢都堆在礦場門口,拿到錢的礦工高呼青天大老爺,如此消息傳開後,周遭百姓蜂擁而至。」

  「不光是礦工多了,連帶著那些冶鐵戶也開始向官府承包礦山,待到他們加工完後,縣衙可以購買一部分,用來開荒以及提供給周遭縣衙的百姓去做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胡宿看著其餘的知縣:「諸位同僚縣衙當中目前沒錢購買也無妨,暫且從府衙借走,明年再還錢便是了。」

  宋煊哈哈笑了幾聲:「便是如此,雖說府衙能借錢,可也不是免息的,總歸是要收取一些利錢,親兄弟還要明算帳呢。」

  「畢竟本官也是要從轉運司那裡借來給你們花的,光靠著府衙的財政,哪裡有那麼多錢給你們用呢?」

  府衙之間相互借錢,若是沒有利息,那不知道要拖延到什麼時候呢。

  宋煊看著幾個人:「這啟動資金在我這裡不過是平進平出,那利息錢還是付給轉運司的,本官只是給你們作保罷了。」

  「方才張通判說了那麼多,諸位還有什麼疑惑。」

  「或者問題最好全都提出來了,我們方便解釋,或者你們認為有什麼漏洞,都可以暢所欲言。」

  「否則過了今日,我就當你們全都同意,要放開手腳,大幹一場了。」

  監利縣知縣黃恪主動開口:「宋知府,我縣內就除了種田,便是要設置集鎮收稅嗎?」

  「對,相比於我江陵城,你那裡才算得上水上交通要衝,我這裡不過是占據了軍事地理位置更為優秀。」

  宋煊指了指地圖:「故而你這個監利縣要形成一批商貿集鎮,除了茶之外各種貿易都可以在你那裡開展。」

  「我會派人去你那裡監督收稅的,免得有手腳不乾淨的吏員壞了咱們的籌劃。」

  黃恪頷首,那他就沒什麼疑問的,占據了水利能通向四方,確實比江陵城更具有優勢。

  「宋知府,那些蠻人距離我石首縣最近,若是他們出來搗亂如何?」

  余靖站起來主動詢問。

  宋煊知道他也是比自己早一屆的進士,因為朝廷新置書判拔萃科考取第一,被提為石首縣知縣。

  「他們若是來做買賣的,那便跟他們做,山中也適合種茶,若是來搶掠的,我會調派大軍過去教訓他們的。」

  宋煊示意他坐下:「你最好給我提前找一個本地的嚮導,否則他們縮回山中去,我們只能無功而返,還會助長他們囂張的氣焰。」

  「做買賣嘛,和氣生財,他們那些蠻夷不懂的禮義廉恥,但能否獲利他們也是知道的。」

  「還有距離澧州溪峒蠻較近的監利縣,歡迎這些蠻人帶著貨物來做買賣,他們畢竟是給我們大宋進貢的。」

  最近這些蠻族還是十分聽話的,沒有隨意外出作亂。

  大宋的軍隊對於他們而言,稍微有些震懾力。

  除非他們內部發生矛盾,想要爭權奪利,才會波及到外面。

  「外部沒什麼影響,至於內部的地方豪強,你們儘管放手去處置,有什麼緊急的事可立即派人來知會我。」

  「殺人的事我來做,你們下不去那個手的。」

  宋煊指了指自己笑道:「畢竟本官早就凶名在外,不怕再背上好殺的名聲,都清楚了嗎?」


  八個知縣你看我我看你的,隨即都表明自己清楚了。

  「嗯,沒有什麼意見,大家都去做吧,枝江縣周知縣留一下。」

  「喏。」

  「下官告退。」

  隨著眾人退出去,周輔成率先開口:「宋知府是認為下官的病體無法支撐如此大的謀劃?」

  「周知縣,你家中子嗣都多大了?」

  周輔成則是開口說他現在有四個兒子,女兒已經出嫁了。

  長子二十多歲,次子是他繼室的兒子,也一起養著,三子十二歲,四子八歲。

  宋煊輕微頷首,並不知道他兒子三子是周敦頤,屬於魯迅那一輩的始祖。

  「你家中子嗣頗多,而且還要讀書,再多長几歲,光靠著你的俸祿怕是不夠用的。」

  宋煊示意周輔成躺下:「你的身體確實無法支撐極為勞累的政務,本官打算讓你的縣丞與主薄來頂替你去忙碌這一陣,待到你身體養好一點,再接手,如何?」

  「宋知府,若是擔心我拖了大家後腿,我可以辭官回家的,家中也有些許薄田,完全可以養活家小的。」

  「你若是如此想我,便是覺得我宋十二手段過於狠辣,一點都不近人情。」

  宋煊坐在椅子上:「本官的意思是讓你將養三個月,熬過這個冬日,興許你的身體會慢慢恢復一點,若是總是勞累,你覺得你能撐得過去嗎?

  2

  周輔成一愣:「我的病情當真如此棘手嗎?」

  「自然,我都沒打算讓你返回本縣,就先在江陵城內修養,這裡的郎中醫術水平算是不錯,還能時刻照拂你。」

  宋煊臉上帶著笑:「我宋十二是需要政績,可也不是任憑自己麾下為了政績,病死在任上之人。」

  「你周知縣若是想要壞了我的名聲,那自是回去做事,若是真心為我著想,那你就好好將養身體吧。」

  「下官。」

  周輔成連忙行禮:「下官多謝宋知府體恤!」

  「嗯。

  「」

  宋煊頷首,讓周輔成好好歇息,等召喚他縣內的眾人,再來說一遭。

  提刑司內。

  向夫人瞧著自家夫君,她總算是得到消息,誣陷宋煊的事直接石沉大海。

  大娘娘反手還敲打了為她出頭的這些宗室親戚。

  總之,就是這件事誰都沒轍,讓他們認栽,不要再與那宋煊強硬對峙了。

  惹不起的人家的,就老實認罪。

  向傳范其實從那封大娘娘的書信當中就察覺出來了,目前而言,只不過是板上釘釘,最後一絲的僥倖也都無了。

  「夫君。」

  「不必多言了。」向傳范輕輕搖頭:「既然宋知府擁有便宜行事的特權,那你我都是砧板上的肉了。」

  「從今日開始,你就老實在家中教育孩子,雖然我被下獄,但官職尚且不曾被罷免,俸祿還是照發的。」

  「事已至此,我就看看宋知府他到底要判我什麼罪!」

  向夫人再也沒有了先前的自信。

  本以為他們與宋煊是一出龍虎鬥,結果宋煊那條過江龍,根本就沒有多關注他們,只是瞥了一眼。

  現如今他們所有的招式都用了,根本就無法撼動宋煊,只能躺平祈禱宋煊手下留情。

  向傳范說完狠話之後,其實也是沒轍了,還能咋滴?

  根本就鬥不過人家。

  早知道跟那個無賴子楊景宗學一學了,興許不會在大牢里待著。

  「當真是悔不當初啊!」

  沒有人聽向傳范的抱怨,現在整個江陵府都忙碌起來了。

  雖然整個規劃宋煊沒有交給安撫使去看,但是隨著各縣開展的動作,冬日都去得少了。

  安承鈞等人也是從側面知道了一些消息,對於宋煊做出如此大的動作,還是干分的好奇。

  「老相公,宋狀元如此大張旗鼓,他是真的不害怕失敗啊。」

  曹克明眼裡也是帶上了幾分遲疑之色:「我總覺得此子過於自信了。」


  「自信也是一件好事。」

  安承鈞背著手溜達了幾圈:「總比咱們這些老頭子,做什麼事都畏畏縮縮,不敢做事強上許多吧。

  1

  「確實。」曹克明也站起身陪著溜達:「主要是咱們這荊湖北路適合種茶的地方也多,那些蠻人占據的地方山茶都是不錯的。」

  「我就是有些擔心宋狀元他步子邁得太大,想要滅掉那些蠻人,形成擴疆之功,順便占據那些好地方去種茶。」

  安承鈞止住腳步,他確實聽聞了宋煊也歡迎那些蠻人來監利縣去做買賣。

  「此事也不好說。」

  安承鈞輕微搖頭:「以我觀之,宋狀元這個人辦事還是十分穩妥的。」

  「再說了,他一個文官,需要什麼擴疆之功啊?」

  曹克明不贊同,卻是搖頭道:「老相公,江陵府廂軍的俸祿是從我轉運司下撥出去的。」

  「我去看過,宋狀元帶來的人,還真的在訓練那些廂軍,有模有樣的。」

  「宋狀元怕是真的在醞釀戰事,到時候也好給他們進入禁軍的機會。」

  宋煊給廂軍畫餅的事。

  曹克明是一直都在關注的。

  他對於政務不怎麼感興趣,但是對於軍務還是尤為關注的。

  廂軍什麼成分,曹克明能不知曉嗎?

  現在宋煊竟然把廂軍按照禁軍去訓練選拔,他一個文官想做什麼?

  儘管募兵制是永久的,軍中老弱較多,但剔除老弱後,還是可以編練一些士卒的。

  「不能,絕對不能!」

  對於曹克明的擔憂,安承鈞連連擺手:「宋狀元那可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縱然他身手好了一些,可也不會主動同那些兵子廝混在一起的。」

  不是安承鈞看不起他摩下的士卒,別說廂軍了,就算是他摩下掌控的禁軍,那也多數是招募來的流民,增加兵員的同時,還能阻止流民譁變。

  在宋煊沒來之前,向傳范就已經在挑選流民,準備把他們編入廂軍當中。

  可是在宋煊來了之後,什麼編入廂軍的事全都沒有了,全都去搞以工代賑去賣力氣掙錢了。

  曹克明沒有反駁老相公的話,因為在他看來宋煊都主動與武將家族接親,那麼就說明他對於士卒並沒有太大的鄙視之意。

  親近談不上,但至少不排斥。

  宋煊前往契丹參與戰事的具體細節,曹克明也不清楚,但他認為宋煊能從契丹重兵包圍當中,帶著宮內的禁軍逃出來。

  那就足以說明宋煊對待這群士卒還是夠不錯的,否則歸途不會如此順利。

  「曹堯卿,你不必擔憂這些事。」

  安承鈞重新坐下來:「縱然是宋狀元真有開疆拓土之心,他摩下的廂軍再怎麼編練成精銳士卒,也就二三百人。」

  「一旦同那些蠻人發生了矛盾衝突,最主要的還是要靠著我麾下的士卒,屆時自然會由你這個宿將為主,去出面平息叛亂的。」

  面對安承鈞隨手畫的餅,曹克明卻是有幾分欣喜。

  如今戰功難得,雖然殺南蠻的人頭,並不如殺反賊、契丹人的人頭值錢,但也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我看宋知府搞了這麼多新政策出來,其實就是在搞錢。」

  安承鈞喝了口熱茶:「現在的江陵府因為災情導致百姓貧苦,夏秋的田稅就不用想了。」

  曹克明頷首,確實如此。

  「人頭稅朝廷也免了,唯有商稅不免,那大頭只能從商稅上補。」

  安承鈞也懶得說什麼礦稅、城郭之稅,這都是小頭了,根本就無法補充江陵府賦稅的空缺。

  「現在宋狀元他大力發展商業,想要多徵收商稅,填補空缺,倒也是一種合適的手段」

  。

  「到時候你這個轉運司有錢了,還能往朝廷繳納足額的賦稅,無論怎麼講,功勞也是有你一份的。」

  曹克明嘿嘿笑了幾聲:「還得是老相公會開導人,前期宋狀元的行為,當真是嚇煞我了。」

  「我還是挺期待他能成功的,屆時我們荊湖北路也能占到一些便宜,光靠著江陵府的茶,怕是無法維持那麼多的商人來採購。」


  「嗯。」

  安承鈞頷首。

  他其實是有些羨慕宋煊的處境的。

  上面有人支持他,下面的官員還支持他,百姓也願意聽他的話。

  他自然是可以大展拳腳,去施展自己心中的抱負。

  光是以工代賑這件事,就足以讓許多流離失所的百姓能夠感恩戴德了。

  宋煊沒有把這群流民編入廂軍。

  安承鈞也覺得宋煊這種人怎麼到哪都招人喜歡呢?

  就算是他自己也高看宋煊一眼,並沒有認為他是在胡作非為,反倒配合給他打掩護。

  此事若真的被宋煊給辦成了,那就是他理財有方,不向百姓加征賦稅就能使得江陵府富足,還可以供應本地軍費。

  「現在說這些還是太早了,等宋狀元把茶收上來再說其他。」

  安承鈞瞥了曹克明一眼:「你若是空著,也好去幫幫忙,到時候免得不好意思被提拔一二。

  ,說實在的這麼大歲數了,很難立下戰功,借著宋煊的馬車往上升一升,那對自己也是極為有利的事啊。

  否則一直都在地方上打轉,就算致仕也沒什麼太高的提升,更是無法惠及子孫後代。

  「既然老相公都如此言語了,那我也不是個油鹽不進之人。」

  曹克明輕微咳嗽:「我這就去瞧瞧。」

  「去吧。」

  安承鈞瞧著曹克明急沖沖的走了,其實他看出來了。

  不是曹克明擔心宋煊想要有拓疆之功,而是他曹克明想要。

  畢竟在這裡為官也有幾年了,那些蠻人都老老實實的,不曾有過造反的跡象。

  每年上交的貢品百兩白銀,對於大宋而言,等同於幾乎沒有一個樣。

  不過那些蠻人也不是什麼富裕之地,有這份心意就成了。

  安承鈞小心翼翼的摘下宋煊給他製造出來的小喇叭,放在盒子當中。

  有些時候他還蠻享受聽不到周遭人說話的聲音,這樣可以讓他有更多的思考時間。

  對於宋煊這類人,安承鈞當了一輩子官,還真沒遇到過。

  大家的手段其實都差不多,可宋煊不一樣,他上來就大刀闊斧地改革一番。

  此地也算得上是天高皇帝遠的,沒有太多人關注他。

  或者從楊景宗與向傳范身上能看出來,即使關注他了,那也什麼用都沒有。

  現在而言,出來當官,除了自身本事硬之外,還是要看背景,講人脈。

  安承鈞認為宋煊太年輕沒什麼人脈積累呢,但是看背景的話,他還是十分深厚的。

  難不成大娘娘沒有那個心思?

  「老夫,還是有幾分猜不透他跟她的心思。」

  安承鈞喃喃自語著,並沒有讓旁人聽清楚嘟囔著什麼。

  提刑官崔立帶著朝廷送來的奏報,去找正在忙碌的宋煊。

  「宋知府,這是朝廷對那幾件案子的回覆。」

  宋煊接過大略看了一眼,首先便是饑民搶掠富戶糧食失敗這件事,朝廷最終沒有判處他們死刑,並且稱自此成為定例。

  「那便勞煩崔提刑官直接去牢中宣布朝廷的命令,那些被抓起來的饑民們,就直接編入饑民營,讓他們去幹活掙錢。」

  「至於那些富戶不服判決的話,讓他們進京告御狀就成了。」

  崔立輕微搖頭:「宋知府想多了,這件案子經過大理寺、刑部以及官家的認可,就算是去東京城敲下登聞鼓,那也是沒用處的。」

  可以說整個流程都走完了,再去就是無理取鬧了。

  「哦,那就成。」

  宋煊裹緊身上的衣服:「我正好要出門去巡查,這些事你就自己去辦,還需要我出場嗎?」

  「按照程序而言是需要知府去宣判的,不過我也可以代勞。」

  崔立知道宋煊一直都在忙碌,江陵府八個縣百姓的民生都在他肩膀上扛著呢。

  「有勞了。」

  崔立瞧著宋煊離開,他覺得宋煊對於這種結果好像一丁點都不在驚訝的。


  如此淡定的表現,讓崔立也不知道如何解釋了。

  放在一般人頭上,那也是一件值得榮耀的事情啊!

  朝廷把宋煊的案子定成永久的例子,這對於許多官員而言,都是值得記載族譜上的事。

  崔立認為宋煊不該是這種無所謂的神情。

  他只能把心中的疑問都寫在信中,告知自己的女婿。

  畢竟目前他與宋煊如今也是同僚,還經常有接觸。

  韓琦只能說十二哥為政嚴謹,不會用嚴刑來監督官吏,官吏為畏懼他的清廉嚴整,不敢扎刺。

  韓琦在給老丈人回信的時候,也會給宋煊把信一同送來。

  只不過宋煊目前都在忙著視察,並沒有騰出手來給自己的這些昔日好友們回信。

  再看看韓琦如今依舊是通判,反觀宋煊都到了知府,雙方差距進一步拉大。

  崔立認為將來宋煊調回京師為官時,自己的女婿還需要在地方上多加歷練。

  當然了崔立不止把心中的疑問寫給韓琦,同時也把宋煊的一些操作寫給韓琦。

  讓他也增長經驗,瞧瞧在地方上能否複製一二。

  不謀求一府,謀求一縣那也是完全夠用的。

  石首縣知縣余靖指著一旁正在建造的水利筒車:「若是不出意外,再有一個月就能製造完畢。」

  「余知縣,咱們這裡冬日不曾結冰嗎?」

  「結冰的日子極少。」

  宋煊再次頷首:「今年大旱,很可能會連著出現惡劣天氣,興許也會變得寒冷。」

  「水利筒車倒是不著急組裝成功,不如先讓百姓收集過冬的草料,以防萬一。

  至於鐵爐子這個東西,在南方推廣的並不是那麼的方便。

  他們都有自己的火塘,眾人圍坐在一起。

  「宋知府說的在理,我這就安排人去說一聲。」

  余靖找人去做事,蘇洵站在一旁:「十二哥,我雖然不曾下田耕種,但是蜀中土地我記得每年秋冬到來年開春都要多次犁耕曬壟,精耕細作。」

  「到底是巴蜀糧倉,就是比其餘地方會種田。」

  宋煊點點頭,此處的耕種確實不夠精細,主要也是地少,雖然鄰近江河,但不是泛濫,就是乾旱。

  大多數搞捕魚為生,種田就粗粗種下,能收成就算不錯了。

  如今在大宋也算是商品經濟發展迅速,再加上有占城稻的出現,其餘各縣主營茶園,種田還是有利可圖的。

  「我記得我家鄉的知縣每年都會反覆要求本地百姓在水田農作中耕結合、多次翻耕,務必使土壤深厚、鬆軟、平整。二是合理施肥,改良土壤。」

  宋煊頷首,蘇洵確實在書本外記住了許多無用的知識。

  如今的農書對於糞肥的使用並不是那麼的科學,直到南北宋交替時期農學家陳旉(音夫),在書中說用糞如用藥。

  要求大家施肥時科學根據不同土壤和作物進行施肥。

  宋煊又把一旁的老農喊來,詢問有關種稻田的事。

  在大田中,從秧苗初盛到稻禾抽穗,一般要經過三次耘田。

  「你們還用手來耕鋤嗎?」

  聽到宋煊的詢問,老農連忙開始展示:「我等一般都跪在泥水當中,腰彎得跟蝦米一樣,後背都曬脫皮了,一人一日之能耘三分地。」

  宋煊讓他站起來,又瞧了瞧他的佝僂的後背,確實精耕細作過於累人。

  「十二哥,我們蜀中也是如此,皆是辛苦的很,我不喜歡。」

  蘇洵的話讓宋煊覺得他以前可不是蹲在地上弄水稻的,那也是能直著身子,用類似耘盪的東西來做事的。

  眼前不說沒有泥馬,連秧馬都沒有出現呢。

  宋煊猜想是不是現在還沒大規模傳播開來還是沒有呢。

  他記得蘇軾被貶黃州還記錄遍地秧馬呢(五十年後)。

  再十五年後,蘇軾將秧馬歌附於農書後進行第一次技術性傳播,到了南宋時期,已經廣泛在江南稻作區使用。

  元明時期才流傳到長江流域、兩廣等地。

  「不過我們蜀中的稻穀每畝可以產出二到三石。」


  「小郎君有所不知,我們這裡畝產最高不過一石,甚至大多數都比一石還要少。」

  「啊?」蘇洵目瞪口呆:「我以為此乃長江周遭,如何能產出這般少?」

  宋煊覺得此地產出少也正常,他們不僅種地知識都少有,農具也沒什麼,累死累活的確實不容易。

  「我記得我蜀中那些不好種地的地方才在一石左右。」

  蘇洵指了指這些平原:「此地肥力竟然如此稀少?」

  「確實如此。」

  宋煊輕微頷首,他跟隨余靖回了縣衙。

  此處縣衙也有幾分破爛,余靖請宋煊一行人進去,他再去安排飯食。

  宋煊也沒閒著,他去一旁的書桌攤開紙張。

  「十二哥,你這是要做什麼?」

  「設計兩個方便百姓耕種的器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宋煊臉上帶著笑:「但願今後農民能少些勞累,多有空休息,還能追上蜀中的糧食產出,設計點東西。」

  「哦?」

  蘇洵連忙說他要來磨墨第一個看。

  宋煊就在紙上先把秧馬畫出來了,其實他蠻想畫泥馬的。

  但是泥馬渡江又跟完顏構畫上了重要的政治傳聞,他就懶得畫了。

  隨即又把耘盪給畫在另一張紙上。

  「這個秧馬倒是好理解,方便農民拔秧插秧。」

  蘇洵又指著另一張圖道:「十二哥,我雖然沒有親自下田,但是我常聽我爹在我耳邊嘀咕,不讓我下田是怕我傷了稻根。」

  「這個叫做耘盪的器物,上面的若干釘齒,會不會傷了稻根?」

  宋煊點頭:「你說的對,等我們先做出來再試驗一二,然後推廣到江陵府各地去。」

  「十二哥,不如先在蜀中使用,我們那裡有冬水田的。」

  蘇洵覺得太慢了,江陵府冬日都沒有稻田,還要等冬日,但是他們蜀中就不一樣了。

  「冬水田乃是諸葛丞相軍屯漢中,大興農田留下來的,雖然不多,但也足夠十二哥試驗了。」

  「哦?」

  宋煊還真不知道四川還有冬水田:「既然是諸葛丞相遺留下來的法子,那必然是有用的。」

  「就是冬水田不多。」

  蘇洵仔細想著,哪個縣能有讓宋煊正好用上的冬水田地的地方。

  「無妨,你先想一想,我再把漚肥和收集糞肥的事都寫一寫,此地的耕種實在是過於潦草,他們連糞便都不收集的。」

  宋煊很奇怪此地竟然沒有傳統的糞霸。

  看來他們是真的不怎麼重視種田,否則產量怎麼能在大宋墊底呢!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