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大官人,我太想進步了
監利縣縣丞覺得自己攀上高枝了。
他能越過黃知縣直接與知府匯報工程進度,無需再轉告,著實讓他高興壞了。
宋煊是認為層層轉告很容易出現問題,有什麼問題直接對接就成。
特別是人與人之間的傳話,經過兩三個人後興許味道就變了。
澧州知州王隨接到了宋煊的一封信,就是有關雙方邊界直接修河用水之事。
其實他一直都在關注安撫使發來的宋煊政策後續,只是沒料到如此事,還來信說明情況。
王隨覺得宋煊是一個很懂禮貌的後生,絕不象傳聞的那般性格頑劣,喜歡動不動就打人,完全是偏見。
為此他還專門差人按照宋煊漚肥的法子。
去找了新鮮的糞便、尿液、吃過的雞骨豬骨,最為常見的魚骨等等燒碎弄成灰。
還有焚燒過的雜草樹枝的灰燼,再加上一點臭烘烘的河泥,全都混合在一起發酵一個月。
等待後續成為宋煊宣揚的複合肥料後,用來種植他在府衙內的桃樹,瞧瞧明年是否能夠豐收。
這種法子在王隨看來跟造紙一個樣,都是廢棄物結合在一起成為越來越好的紙張。
興許就能起到奇效,也說不準。
至於宋煊在信中的前言,王隨認為修繕河流,改善本境百姓種田是一件善政,他也會配合。
但對於宋煊搗毀寺廟,罰沒僧人當作苦力贖罪興修河道一事頗為不滿。
因為他本人是信佛的,而目還是正經八百的有佛家師兄弟傳承的那種。
似這等事,王隨認為宋煊執法過於嚴苛。
理應對犯了罪的百姓寬容一些,給他們重新做人的機會。
故而王隨直接給宋煊寫了回信。
宋煊只是認為都在同一個地方為官,還是儘量少結怨,事情辦了,寫封信告知也算正常。
至於基礎的縣級別他是不會去對接的。
在監利縣縣城內,宋煊在集市拿著藥方教人服藥治病,並且徹底地追查那些放蠱的人,交給本地官員處置。
再把那李謙大宗師給拉到街上遊行,讓他自己說自己的手段,徹底破除他身上的神秘學標籤。
希望能夠徹底改變這種惡俗。
待到做完這件事後,宋煊先是返回江陵縣,看看最近還有沒有信件到來。
只有收到了澧州知州王隨的信件,宋煊打開之後,發現竟然是這種讓人學會寬容的大道理。
宋煊本想一笑了之,不想搭理他。
但仔細一想,大家只是理念不同,隨即又給他寫了一封信件,便是當年阿難尊者在佛陀涅槃前,沒有及時的供水,犯了六項錯誤。
他也是需要在眾佛面前公開懺悔,之後才被允許參與佛經的結集。
宋煊認為他自己對待這些僧人已經十分寬容了,沒有收回他們的度牒,流放嶺南,只是讓他們修河道贖罪。
若是王知州認為自己這樣還是過於嚴苛,那自己只能奔著更嚴苛的方向去執法了。
處理完這件小事後,宋煊便馬不停蹄地趕往公安縣寺北村。
王隨沒料到自己的信去了幾日都不見回復,難不成宋煊他一直都在忙碌嗎?
他覺得自己對待百姓寬容一些的執政理念,並沒有太大的錯誤之處。
就在王隨等待的時候,終於收到了宋煊的回信。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仔細一瞧,宋煊給他解釋了一二,竟然已經是過於寬宏大量之後的處理了。
若是覺得他不寬宏,那宋煊就要從嚴處置,讓王知州知道什麼叫做寬宏處理了。
至於最後的決斷,宋煊要留給王隨,若是回信的話,他就會依律法從重處理了。
看到信件的結尾,王隨一下子就站起身來,他沒想到宋煊會如此喜歡詭辯。
這不是他想要的寬宏執政,而是更加嚴厲執政,才先出來的寬宏大量。
「好你個宋十二,當真是十分善於狡辯。」
王隨把手裡的信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老夫本想要勸阻你一二,不曾想你還強硬的做派!」
王隨氣的胸膛起伏不定,他又做不出那種私底下聯絡知縣去違背宋煊為百姓清理河道的事情去。
最終迫於無奈,王隨只能當作此事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怪不得呂相公說此人不好相與,原來是真的!
雖然不是第一次乘船渡過長江,可宋煊還是堅持要乘坐大船,只要不起風,那大船橫渡長江還是十分安全的。
乘坐一葉扁舟橫渡長江,宋煊認為沒必要冒險,自己身後又沒有追兵,不必效仿王保保橫渡黃河。
安靜流淌的長江,讓宋煊心中也變得安靜下來,感受著江水悠悠而逝。
公安縣與江陵城隔江相望,有官府大船到來,自是要上報給縣衙。
得知宋煊到來,公安縣知縣劉琦連忙前來迎接。
他不知道什麼事竟然驚動了宋知府前來。
「本官聽聞劉知縣做事頗為穩妥,抽出空來視察一二,順便解決點問題。」
劉琦知道抽查之事,公安縣與江陵城隔江相望,他見過宋煊渡過長江,是急匆匆的前往他縣。
不曾想這就到了自己的治下。
「宋知府容稟。」
劉琦重點介紹了一下有關茶園和百姓積肥,以及有關水田改革之事。
公安縣也並不完全是平原地區,西南地區為丘陵。
雖然大部分百姓種植水稻,但丘陵地區也要利用起來,種植茶這種經濟作物。
而且境內河流縱橫,交織過境,不缺水,但需要大量精力整治河流,避免河水外溢損毀農田。
宋煊對於劉琦的話也是辯證的聽,畢竟要見到成果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聽起來沒什麼問題,明年還是要多興修筒車,讓本地百姓都能感受到官府給予的實際好處。」
劉琦嘴上連連稱是,但是縣衙內的稅收還要繳納,怕是沒有那麼多錢財去興修筒車的。
但這一點他也沒提出來,待到明年多拿出一些公使錢,再把縣衙內的廢紙賣一賣,自己再掏點錢出來,興許就能支撐一二。
反正在大宋官府賣廢紙換錢也是極為尋常的一件事。
甚至因在慶曆新政時期,這種賣廢紙公款吃喝被立為典型,所有參與者被一掃而空。
這也是一網打盡成語的由來。
宋煊在聽完了劉琦路上的匯報之後,並沒有進入縣衙,而是要求繼續走。
劉琦不知道宋煊的意思,以為是要親自去田間地頭,甚至是河邊去瞧瞧。
如此有些冷的日子,一方主官都來視察,劉琦也不好再提議回縣衙暖和暖和。
宋煊騎著馬,眼睛瞧著街上的百姓,大多數百姓還是沒有出來,只有少數人在外奔波,繼續勞碌。
「此地冬日都是燒炭取暖嗎?」
「大多數百姓都燒柴,只是如今柴越發難打,該燒蘆葦、秸稈和稻殼了。」
宋煊應了一聲,長江附近有沒有煤礦他忘記了,今後也可以在這裡開個鐵爐子店,興許也能好一些。
「百姓脫殼是用手,還是腳踏碓,亦或者利用水碾?」
劉琦稍微思考了一會:「回宋知府的話,大概是用手工杵臼的多。」
「也是,如今本地水稻產量過低,用手累一會也就行了,一旦我們官府推廣的法子有用,怕是光手工搗米也會累的手腕子都疼了。」
宋煊再次提醒道:「本地河流眾多,水碾子也是要造出來幾個,供各個鎮子的百姓來使用。」
劉琦嘴上應了一聲。
其實內心還是有些不以為然的。
就宋煊這套法子,前人都沒有試過,就在江陵府大規模推廣。
一旦出現問題,或者說宋知府提前做了許多工作,最後都成為了無用功。
荊湖北路其餘各州怕不是都在等著看笑話呢。
眼前這位宋知府,當真是少年得志,如此大刀闊斧的推行改革,就沒有想過萬一失敗了怎麼收場?
那還田靠水法不知道靠譜不靠譜,就那漚肥竟然把所有廢料都收集起來混合在一起,就能管用?
劉琦是下過田的,那不能用新鮮的糞和尿澆果樹以及小麥,是非常容易燒苗的。
宋煊見劉琦張了張嘴,又閉上。
「劉知縣有話便說,本官不是向知府那樣的人,不讓你們說話。」
劉琦抿了抿嘴,最終開口道:「宋知府說的都挺好的,但是要辦這些事,我在縣衙內東湊西湊的錢糧,怕是不夠用
的。」
「就是錢糧不夠用的問題?」
「對,便是如此。」
劉琦也是咬著牙回答了,至少現在不能拆了宋煊的台。
一個野心勃勃的上官,在他看來可是要比向傳范那種怠政之人還要可怕。
至少向傳范他不管事,也不搞事。
百姓們好歹能隨意的活下去,只不過是遇到災荒了,這才導致許多農民都破產,流浪到江陵城了。
可是若是能緩過來,百姓也能安居樂業。
這麼多年,他們都是如此過活的。
宋煊也不是劉琦肚子裡的蛔蟲,自然不會去想劉琦在擔憂明年無法成功。
「錢的事好解決,一會本官就調撥給你。」
「啊?」
劉琦對於宋煊的話,登時睜大了眼睛。
他騎著毛驢子,有些跟不上宋煊騎馬的步伐。
於是趕緊踢了踢驢肚子:「宋知府,這錢從何來啊?」
「一會你就知道了。」
聽到這話,劉琦認為宋煊可不是單純來抽查下面知縣是否把他的政策執行到位的了。
興許還有其餘的事,只是劉琦仔細回想,不曾聽聞公安縣有什麼過於驚動宋知府的大事發生啊?
劉琦再一觀察,這才發現此番跟隨宋煊出來的不是府衙當中的衙役,而是廂軍士卒。
這些士卒也不似先前那麼貧弱,臉上總是帶著一副愁苦吃不飽飯的模樣。
現在他們一個個穿著厚實的衣服,連腳上的鞋都不再是草鞋,而是保暖的鞋子。
而且面上早就不見了愁苦之色,想必宋知府必然是餵飽了這群士卒。
再瞧著廂軍士卒趕著牛車,上面蓋著布怕是武器吧?
宋知府這是要帶軍隊去剿滅誰?
劉琦細細思索,沒聽說過他境內有人暗中造反的風聲啊?
至於那些蠻夷在境內只有少數人,大多都是因為成親來的。
劉琦瞧著這隻外來的隊伍,猛地回想起江陵城外的張王廟因為私自宰殺耕牛之事,連學子都被抓進去了。
本地也有一個較為有名的小廟,喚做娘娘廟,不曾被朝廷納入祭祀當中,屬於淫祠的一種。
那裡該不會也發生了私自宰殺耕牛的事情吧?
劉琦默然不語,跟隨宋煊到了現場之後,直接把那座娘娘廟給包圍起來。
所有人都抓了,現場審問。
「宋知府,本地百姓對此廟頗為敬仰,若是悍然摧毀,怕是會引起民變。」
宋煊瞥了劉琦一眼:「好啊,民變就民變,他們為了這些淫祠也不需要我大宋的統治了,朝廷賑災的糧食他們也別吃了。」
劉琦再次退下。
「等等。」
宋煊叫住劉琦:「今後搗毀淫祠是各個縣的重大任務之一,你且好好看,本官是來給你打個樣的,今後公安縣之事,還需要你這個知縣來抓手。」
「喏。」
劉琦應了一聲,就瞧見宋煊在那裡宣判這些人的罪行,尤其是還要獻上村中未出閣的姑娘。
此地名為娘娘廟求子,實則是有人迷暈來求子之人,拖到後堂去做那玷污女子之事。
現在查明真相,此地自是要給予取締,以及懲治兇徒。
本地百姓聽聞後面面相覷,還有不少人臉色大變。
現在又沒有dna驗證之法,很難看出來後代是不是自己親生的血脈。
「本官本想要一把火燒了此處,可不曾想他們這些人還把寺廟修建得不錯,既如此,便在此地設立學堂。」
宋煊對著周遭的村民道:「本官會讓劉知縣聘請夫子,為周遭村子孩童提供識字的機會。」
「待到明年家中豐收有餘糧後,再考慮要不要供應家中子嗣繼續讀書,也像本官這樣考中進士。」
「當個官後為百姓伸張正義,也好族譜單開光宗耀祖。」
「現在有被這些歹人騙了的,可以去報官。」
宋煊說完之後看著被聚集起來的百姓,沒再說什麼。
劉琦總算是明白宋煊要給自己調撥錢糧,眨眼間就能調撥過來。
這一下子就讓他的縣衙富裕了不少。
誰承想一個小小的且不被記載的小廟,都能得到周遭村民如此多的供奉?
可以說劉琦算是開眼了,轄區內的這種小廟可多了去。
若是全都給搗毀,定然是能出來一大筆收入。
如此一來,根本就不用挪用較多的公使錢,還有再賣縣衙內的東西來湊錢了。
宋煊來的快,走的也快,錢糧都弄走,封條一帖,讓各個村子都出人來守護。
先給他們這些人留下糧食,互相監督,也算是給家裡人減輕一些負擔。
再說了寺廟裡的木炭宋煊可沒拉走,而是做了登記,讓他們省著點使用。
只要不過分,他們達成協議拿幾塊回家,宋煊也會睜一隻閉一隻眼的。
此番收穫滿滿,就連劉琦也覺得生財有道了。
搗毀淫祠,義不容辭!
宋煊瞥了一眼那些被抓捕的人。
「宋知府,我沒想到那個老頭子這麼大歲數了,還能來行騙,當真是好體格。」
「老頭子體格好的人多了去。」
宋煊覺得劉琦就是見過的少,沒有瞧見張無夢那個老頭子。
誰能相信他是那個歲數的人。
宋煊收回目光:「回頭你重點關照一下那個老頭子。」
「明白,下官一定不會讓他死在獄中的。」
「嗯。」宋煊再次頷首:「只是覺得他眼裡兇悍之氣嚴重,不像是個只負責關門之人。」
聽聞此話的劉琦也回頭去看,見那個老頭低著頭縮著身子,也沒太在意,嘴上卻道:「宋知府放心,我會叫人好好看護這批犯人的。」
「嗯。」
宋煊應了一聲,興許那老頭子早年間手上有過人命。
不過都不重要了,現在他們都被抓起來了。
待到此行的主要目標解決之後,宋煊才帶著人回到縣衙休息,看一看有關本縣的事情。
劉琦把審問之事交代給縣丞之後,他又前來匯報有關耘盪打造之事,縣衙內打造了不少,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販賣出去。
宋煊知道這種也沒什麼太高超的技術手段,有人效仿能傳播開來就成。
他也沒理會劉琦的詢問,這種要是有心早就該打探出來石首縣是怎麼做的了。
例行公事的探討其餘事情,以及讓他重點去搗毀淫祠搞錢糧,用來支撐明年各地方筒車以及水碾的建造費用。
劉琦連連應聲,看樣子販賣耘盪和秧馬這種小事,宋知府是不會親自安排的。
待到宋煊帶著人吃過飯,乘船離開之後,劉琦才算是徹底鬆了口氣。
別看這位宋知府年輕,可氣場當真不弱,讓他不敢有絲毫放鬆。
東京城現在鬧的天翻地覆,宋煊此時也鞭長莫及。
若是在重重保護之下,自己的家人還受到傷害,只能說明出了內鬼。
宋煊繼續清理向傳范遺留下來的案卷,爭取把這些案子全都清理乾淨。
「大官人,我把賈說書接來了。」
齊樂成臉上帶著笑。
「辛苦了,老齊,你先回家去同妻子歇息三五日,有事我差人喊你。」
「多謝大官人。」
齊樂成請賈昌朝進來,行李也都放在外面,便離開了。
宋煊臉上帶著笑:「賈說書,一路辛苦了,請坐。」
「宋知府,許久不見。」
賈昌朝連忙行禮,隨後才坐在椅子上:「我在街上就已經聽江陵城百姓議論宋知府的話了。」
「哦?」
宋煊站起來,走動了幾步:「你都是聽說什麼了?」
「宋知府做事雷厲風行,又是製造新奇的助農工具和方法,還僱傭流民幹活,給了他們生路,不必編入廂軍當中。」
「如此種種,不過是在東京城的復刻罷了。」
宋煊臉上帶著笑:「本官其實覺得遺憾的是這些流民不如東京城的多,那修繕水利的工程人不夠用,只能僱傭他們一家老小齊上陣了。」
賈昌朝笑了笑。
其實宋煊就是在做仁政。
官府從來都是使用大批青壯年幹活,哪裡會僱傭那些累贅呢?
或者說讓他們服徭役就成了,連口糧都得自備,哪裡會給錢!
現在宋煊以官府的政策僱傭他們,不僅管飯還給錢,一家老小都不必分離,還給錢。
再加上以前丟棄在宋煊車駕前的那些嬰幼兒,大多數人也都拿回了自己的孩子。
畢竟在宋煊沒來之前,差點就要易子而食,狠心扔在官員面前,也是為了給孩子一條生路。
如此操作,宋煊也都是可以理解的,總比成為他人嘴裡的一塊肉要強上不知多少倍。
不過以宋煊的理財能力,賈昌朝可不覺得會讓朝廷貼錢。
這也是大娘娘派遣他來此地賑災的意圖。
因為朝廷的國庫那也是十分的空虛,沒有那麼多的錢糧可以調撥,就希望宋煊這種能空手套白狼平事的官員多一些。
至於稅糧之類的用了就用了。
要錢是真的難。
「行啊,那你是不知道我最近做的事,興許傳播開來,便是辱罵我的了。」
「哦?」
賈昌朝倒是奇怪宋煊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會遭到本地百姓的咒罵。
「願聞其詳。」
「搗毀本地淫祠。」
「嘖嘖。」
賈昌朝立即就明白了,楚地的風俗便是如此。
「那宋知府需要花費的力氣可真就大了。」
賈昌朝擦拭了一下自己的鬍鬚:「不過若是想要改變本地的風俗習慣,自是需要下一份大力氣的,百姓過於愚昧無知,興許嚴打兩三年就會懂得宋知府的良苦用心了。」
「你不要小瞧這些百姓,他們只是看著老實,其實骨子裡也有獨特的狡黠。」
「呵呵。」賈昌朝笑了笑,對於宋煊的話並不認同。
但是他也沒有反駁,而是主動提京城的事情:「宋知府可是聽說你家裡人的事情了?」
「聽說了一點。」宋煊直接給出了答案:「劉副總管用了八百里加急給我送來的書信。」
賈昌朝下一聲地嗯了一聲?
他著實沒想到劉從德會如此的迅速傳遞消息,直接動用這層關係。
這跟一騎紅塵妃子笑,有什麼區別?
「不愧是劉副總管,當真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賈昌朝只能暗自稱讚了一聲,又開口:「宋知府想必不知道最新消息,便是東京城的無憂洞賊子發出布告,說此事絕不是他們所為。」
「他們對於小宋太歲那是從心底里的敬仰,根本就不敢在他手下犯事了,更不用說謀害他的家人。」
「為此,他們決定派人配合官府暗中調查,一定要把幕後真兇給抓出來,洗清他們的冤屈。」
「無憂洞賊子勢力猖狂,從來都沒有過這種聲明,宋知府當真是頭一份了。」
宋煊哦了一聲:「你覺得他們是在故意轉移視線,還是真的被人給冤枉了?」
「下官在路上也一陣分析。」賈昌朝伸出手指:「第一便是他們在故意轉移視線,興許是內部發生了分歧,有人獨自出手。」
「第二便是他們當真是被冤枉的,開封縣大牢那個賊子,也是被人僱傭的,他也不知道幕後之人是誰。」
「不過無論是哪一種,都有利於宋知府家裡人的安全。」
「而且此事大娘娘也放出話來,務必要揪出幕後真兇,避免宋狀元在外為大宋江山效
力,朝廷卻護不住他妻女的安全。」
宋煊也是嘖嘖兩聲,無論怎麼講,劉娥的態度都表明的恰到好處。
不愧是一個稍顯成熟的政治家。
賈昌朝觀察著宋煊的表情,內心覺得他不該流露出這種表情的。
你不是大娘娘的心腹嗎?
如何能這般不在意呢!
賈昌朝認為宋煊前途無量的緣由之一,便是宋煊獲得的恩寵以及大娘娘對他的信任。
再加上宋煊初次為官就擔任赤縣知縣,干出了一番政績。
至少讓東京城許多宵小之人都不敢再隨意侵害普通百姓了。
風氣為之一變。
如今繼任者張方平蕭規曹隨,繼續把控,所以在宋煊離任後,並沒有調轉回去。
還有祥符縣宋庠執法更加嚴苛,比宋煊做事還狠,可謂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此事我現在也沒有頭緒。」
宋煊輕微搖頭:「縱然大娘娘她再怎麼放出風聲來,而不是調我回去親自護著家人,我始終是放不下心來的。」
賈昌朝明白宋煊不滿意的緣由了。
不過他認為依照如今東京城朝堂的風氣,大娘娘怕是絕不會讓宋煊回去的。
畢竟有些勸進的風聲,賈昌朝也是聽聞過的。
此事大娘娘會不會懷疑是宋煊他在「用苦肉計」,想法子返回東京城呢?
「確實。」
賈昌朝嘴上也是贊同了一句。
他目前雖然前進無門,只能選擇抱宋煊的大腿。
但是雙方並不算是熟人以及好友,而且也沒有共同的利益綁定。
或者說在信任方面,賈昌朝也確信宋煊沒有過於相信他,所以有些話雙方都不適合說。
就在雙方沉默的時候,門外來報:「宋大官人,門外有一個自稱叫做彭仕樣的,說他爹是下溪州刺史,有事前來匯報。」
宋煊放下手中的毛筆:「這是哪裡的刺史?」
岑九思微微低著頭:「回大官人,是朝廷給那些五溪蠻人的地盤劃分的,並且給予了官職。」
自從宋煊來了之後,那些西遊記以及三國演義等說書也都開始了在此地。
所以岑九思知道是宋煊寫的後,更是買來書籍。
僱傭識字的人念給他聽,以此來記住一些細節,希望讓宋大官人滿意。
連頂頭上司的一些小愛好以及習慣都不清楚,那將來還怎麼進步呢?
更不用說宋煊到任後就展現出強硬的手腕以及深厚的背景。
這種大腿必須要狠狠地抱住。
宋煊對於岑九思這個本地人很滿意,能提供一些自己不清楚的消息,提拔不受重視的他也是基操。
「對了,他們造反過嗎?」
岑九思就把彭家的事說了一通。
宋煊覺得如今這個刺史是個猛人,直接殺兒子取信。
這種事想必也無法騙過本地官府,早就找人辨認過再給朝廷送過去。
那已經是宋真宗時期的事情了,看樣子逼他殺子投降,已經壞了心氣,至今不敢作亂o
「那這彭仕樣的名字,你聽說過嗎?」
「回大官人的話,我對他了解的很少,但是他經常來到我們的地盤做買賣,只不過不清楚為什麼突然來求見大官人。」
「嗯。」
宋煊差人把錢甘三喊來,讓他給岑九思批一筆錢,去打探一二此人的消息。
岑九思大喜過望,他著實沒想到幹這種事,宋大官人還會給他經費!
經費用不完,那就是賞錢。
錢甘三對於宋煊的操作早就見怪不怪了。
對於一般的吏員,用錢財開路驅使他們做事,簡直是百試百靈的法子。
而且大官人他在金錢方面,是十分大方的。
岑九思笑嘻嘻的先是把彭仕樣請來,隨即才去辦正事。
彭仕樣十分隆重的給宋煊行禮,他在東京城獻上貢品,那也是需要禮部官員去教導一些禮儀。
避免在面聖的時候,出現太多的差錯,反倒是成了笑話。
賈昌朝對於眼前這個蠻夷學會如此禮儀,頓感奇怪。
「你去東京城學習過?」
「果然什麼事瞞不過宋大官人。」
彭仕様連忙說他才去東京城獻上貢品之類的,在禮部官員的教導下,狠狠地學習了一波。
宋煊再次頷首。
原來是去東京城「留學」過的蠻夷,不開口的話,身上的衣服表現跟漢人沒什麼區別o
「你來見我,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回大官人的話,小人並沒有什麼要緊事,只是在東京城仰慕大官人,在東京城沒什麼機會。」
彭仕樣臉上帶著歡喜的笑:「不曾想大官人竟然被調到了荊湖北路,所以小人斗膽前來拜見。」
聽到這話,宋煊一時間覺得有些奇怪。
這種蠻夷,是所謂的「精漢」那種人嗎?
搞不懂。
賈昌朝聽到眼前這個蠻夷說的這話,登時有些崩不住了。
不過話說回來,此人確實有勇氣,想要來拜見,他就來拜見了。
懂點禮儀,但是懂的不多。
一個給大宋官家送貢品的人,想必是他們家族當中漢話說的最好的那個了。
一般頭領都不會親自幹這種事,他們內心也害怕被大宋朝廷給扣押,無法回來繼續擔任草頭王了。
「怎麼?」宋煊雖然心中腹誹,但嘴上還是笑道:「瞧瞧本官是否有三頭六臂?」
「沒有沒有。」彭仕樣連連擺手:「小人就是有些好奇,其實在大官人發布各種新政策的時候,我就關注到了。」
「其實小人想的是,不知道我下溪州的百姓能否也任用大官人的政策?」
「難不成你們在山林當中也種植水稻?」
「回大官人的話,我們那裡也是種植粟、稻和麻。」
雖然他們被中原王朝視為蠻夷,但是根據高廟文化遺址,發現七千多年前就有碳化的稻粒。
在秦漢到唐宋這段時間,他們早就從刀耕火種的山地農業過渡到定居農耕了。
宋煊是信息缺失,對他們的認知還是處於刀耕火種呢。
「原來如此。」
宋煊讓人給他端一杯熱茶來,他繼續站起身來:「那你們那裡種植的規模如何?」
「回大官人的話,有些漢人躲避戰亂也到了我們那裡,如今幾乎家家都是種田的。」
「當然在農閒之時也會去打獵,用來換取一些食鹽之類的。」
說到這裡的時候,彭仕樣還是十分的驕傲的。
至少他們在五代十國那種戰亂當中,沒有被波及到。
要不然他爹也不會想法子試一試大宋的實力,造反三次了。
「哦?」
宋煊止住腳步:「這麼說來,你們在山林當中耕種,並沒有遭遇旱災,能夠自給自足?」
「回大官人的話,是的。」
彭仕樣開始吹噓他們也是十分勤勞。
當然他們家還要跟治下百姓收取稅糧之類的,倉庫也十分的充實。
宋煊眉頭一挑:「你爹是刺史,你如今身居何職啊?」
「回大官人的話,我白身。」
彭仕樣本以為此番前去進貢,能夠獲取官職。
可多是對他們給予了金錢上的賞賜,官職有他爹一個人就成了。
當然了,這也是因為他們就獻了一匹馬,沒什麼能拿出手的貢品。
「白身?」
宋煊眼裡露出疑問:「你不是長子?」
「對。」
彭仕樣又主動說了一下他家的情況。
前面有倆哥哥,一個死了,剩下的二哥被當作繼承人培養。
他就無所事事。
「那你想回去嗎?」
「想。」彭仕樣看了一眼宋煊:「又不想。」
「說說。」
宋煊重新坐在椅子上,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似平是被宋煊如此平易近人所感染,彭仕様才說了他想要獲取大宋的官職,這樣回去
也威風一些。
「你二哥可有官職?」
「沒有。」
「你想要繼任為下一任知州?」
「不敢。」
宋煊聽著彭什樣的回答,總覺得他有些口是心非。
「你爹沒死呢,你二哥要繼承下一任刺史,他都沒有官職,若是我大宋朝廷賜與你官職,豈不是讓你們兄弟互相殘殺?」
宋煊的手指輕微瞧著桌子:「我大宋乃是禮儀之邦,怎麼會做出如此事情來呢?」
對於宋煊的解釋,彭仕樣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小人就是想要獲取大宋的官職,回家之後不僅有面子,還能吃上皇糧,絕沒有想要謀取我二哥的繼承人的位置。」
「這種事你今後就別想了,除非你二哥也突然死了,朝廷才會讓你兄終弟及的,給予你官職的。」
彭仕樣聽到這話,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確實如此。
完了,這輩子都當不上大宋的官了,畢竟他二哥同樣年輕力壯的,比他都要強壯。
宋煊先是把彭仕樣推拉過去,隨即又開口道:「但是本官可以給你個機會。」
賈昌朝先是看了一眼宋煊,但又默不作聲。
估摸是宋知府想要對這些蠻夷有所利用,所以才會先打壓彭仕樣,再給他希望。
「啊?」彭仕樣沒想到宋煊會說出這種話來,頗為激動地道:「還望大官人賜教。」
「你暫且在我府下當值,今後若是立下功勳來,本官便向朝廷舉薦你,縱然你沒機會當什麼刺史,做大宋的官,還是可以的。」
宋煊話音落地,彭仕樣便直接給宋煊行大禮。
他真的太想當大宋的官了。
太想進步了。
別看他爹是刺史,在蠻夷那塊地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可是等他去了一趟東京城後,便知道了什麼叫做真正的天外有天。
反正這輩子都沒機會繼承他爹的職位,若是能當上大宋的官,那可太好了。
彭仕樣被宋煊攙扶起來:「此事你先不要聲張,免得你爹誤會,本官要扶持你,你先在江陵城內住下。」
「待到都收拾妥當了,再來我這裡報導,近來也沒什麼太重要的事,冬日也不好出行。」
「喏,多謝大官人。」
彭仕樣興沖沖地離開了府衙,到了門外就差人趕緊跟他去尋牙人,幫他租房子。
賈昌朝瞧著宋煊,沉默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問道:「宋知府是想要那些蠻夷的地盤?」
「我要他們的地盤做什麼?」
宋煊拿起毛筆繼續圈著案子的疑點:「窮鄉僻壤的,朝廷還要花費許多錢財維持,我大宋的財政窘境如今越來越嚴重了。」
「那麼多深山老林,官府權力的觸手也伸不進去,白費力氣。」
「怎麼可能伸不進去呢?」
賈昌朝不解,他也是擔任過知縣的。
「我記得你擔任過知縣。」宋煊停下筆:「皇權不下縣的說法你沒聽說過嗎?」
「皇權,皇權怎麼會不下縣呢?」
賈昌朝大為驚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宋煊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縣衙是朝廷任命官員的終點,縣以下的鄉、里、保、甲,都不是正式官僚,而是本地人充當的職役」或差役」,負責下面的催科、治安等事務。」
「在當地百姓按時繳納賦稅,不觸犯刑律的前提下,村民的日常生活相對自由,那才叫天高皇帝遠。」
對於宋煊的解釋,賈昌朝不認同:「宋知府之言,頗有些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