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原委
「饒命?」
宋煊手上的錘子還在滴著血:「你想活命,可為什麼還要干造反的差事吶?」
「小人不敢造反!」
「不敢的。」
「大官人,我們全都是被黃捉鬼給哄騙了!」
捉水鬼潛意識覺得造反失敗了,想要活命的第一條準則,就是出賣大哥。
最重要的是把所有罪責都要安在大哥的頭上。
反正大哥現在只能睜著眼不能開口說話。
宋煊瞥了他一眼:「那你說說。」
「說什麼?」
「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宋煊手裡的錘子甩了一下血跡:「若是被本官知道你有所隱瞞,事後也一錘子敲碎你的腦袋。」
捉水鬼瞧著黃首領的腦袋,以及榮煊滴血的錘子,他口不擇言:「大官人,我都說,都說。」
宋煊這才從他嘴裡得知是有兩個首領。
一個黃捉鬼被自己射殺了,還有一個趙和尚帶著不少裝神弄鬼的去蠻夷那裡前後勾連。
配合他們在江陵城內舉事,妄圖控制江陵城後,那些蠻夷再趁勢殺出來,大肆搶掠一番。
宋煊嘖了一聲。
雖然此番叛亂頗有幾分草台班子的模樣,但是在這前後謀劃調動上,卻是端得膽大妄為。
這些習慣裝神弄鬼的人,還是有幾分能把控人心的手段的。
要不然怎麼能哄騙住那麼多信徒呢?
安承鈞安慰完老妻,瞧著滿院子烏壓壓跪著一片的叛賊。
宋煊就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手中的鐵錘還在滴著血。
他背後就一個小妾還有一個護衛。
府衙門口則是站著宋煊那個身形高大手拿狼牙棒的護衛。
遠遠瞧著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就這麼四個人,他就能控制住滿場密密麻麻的近四百人。
幸虧是轉運司府衙夠氣派,才能允許這麼多人都跪下投降。
當然還有一些屍體橫在地上,傷員只敢輕微喊痛,不敢高聲語。
安承鈞聽著那名匪徒的訴說,偶爾夾雜著嘶嘶的痛苦聲,這群愚民當真是膽大妄為。
無需細想,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個死。
少部分就得流放嶺南去。
叛亂。
尤其是失敗的叛亂,不配被朝廷招安。
他們沒有任何統戰價值。
尤其還是被宋煊幾個人控制住的這群叛賊,那更沒有統戰價值。
王果帶著廂軍急忙增援,他發現府衙內站不住腳了。
其實是桑懌帶兵來的,王果對於實際的掌控,已經沒什麼戲了。
一群反賊就這麼被宋大官人給控制住了。
不由得當場愣住。
反倒是郭恩抽出刀子大叫一聲:「義父,我來了。」
等他推開擋門的士卒,這才看清楚眼前的形勢。
「直娘賊,來晚了。」
但是郭恩並沒有收刀入鞘,而是仔細觀看,是否有人還敢冒頭的。
郭恩沒想到這幫亂賊竟然這麼不能打。
如何就全部都落在楊景宗才得到消息,他一聽有人叛亂殺進知府衙門,自是不肯跑得最快回去支援。
等他路過江陵府府衙門口的時候,往裡面張望,發現死屍躺了一地,還有哀嚎的人躺在地上。
楊景宗大叫一聲:「這裡還有活的反賊,隨我殺進去。」
廂軍士卒並不知道宋煊在哪裡,路上就是幾具屍體。
宋大官人給他們發足額的糧餉,自是衝殺了進去。
楊景宗在眾多士卒闖進去之後,他才跟在後面觀察。
可以說是短短時間就血流滿地,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
最前面還有一個無頭的屍體。
幸虧穿的不是宋大官人的衣服。
無論是楊景宗還是諸多廂軍士卒,他們哪裡見過如此場景?
就算是經過訓練,可也有人直接嘔吐出來。
「宋大官人,何在?」
藏在屋頂上回神的王拱辰向著下面張望,瞧見是一大堆宋軍士卒:「我乃大宋狀元王拱辰,宋大官人帶著兩個人殺出去了。」
楊景宗抬頭望向屋頂,發現有一個人趴在上面。
他不知道什麼王拱辰,但是聽說來了一些進士來拜訪大官人。
「大官人,他,他帶著兩個人殺出去了?」
楊景宗面露異色。
再次打量著躺在地上二三十個屍體和傷員。
「對,你們速速去幫他。」
王拱辰見官兵來了,自是大聲叫嚷著。
楊景宗直接奪過士卒的長槍,大叫一聲:「宋爺爺,我來助你!」
原來這伙賊兵如此不經打,宋煊他帶著兩個人都殺死這麼多,那我帶著這麼多援兵來救援,定然能混上幾個功勞。
楊景宗噗嗤一聲就捅死一個傷兵,這個時候不撿功勞什麼時候撿?
「把他們的左耳都給本都監割下來,論作軍功。」
楊景宗拿著長槍,帶著幾個貼身禁軍就衝出去了。
等他瞧著轉運司衙門一大幫士卒圍在外面,大聲叫嚷著,讓人讓開。
他拿著帶血的長槍,大喊道:「宋爺爺,我楊景宗來也。」
不怕丟臉,也不怕被人議論。
他唯恐得罪了宋煊。
等楊景宗擠進去,才發現密密麻麻都是跪下的叛賊,還有些許屍體。
宋煊就端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帶著血跡的金瓜鐵錘,連老相公都站在他身邊。
楊景宗擠開人群,拎著長槍就往前跑,順勢踢翻幾個阻礙路線的叛賊。
一路跑到宋煊面前:「宋爺爺,老相公,下官奮力殺敵,來遲了,還望恕罪。」
說罷楊景宗就單膝跪地行軍禮。
安承鈞眉頭緊皺,對於楊景宗這樣的人,他非常不喜歡。
但偏偏就得宋煊這樣的人才能治得了他。
宋煊瞥了他一眼:「起來吧,來的不算晚。」
現在宋煊沒空搭理這種人,還在聽著捉水鬼的各類消息。
「多謝宋爺爺。」楊景宗立馬就站在宋煊另一側。
他瞥了眼那許顯純長槍上挑著人頭,他開始眼睛撒眸下面的反賊,要不要也槍挑一個,好讓宋爺爺左右都對稱,看著美觀一些。
楊景宗覺得就這種場景,必須要找畫師來作畫!
反正是蹭功勞。
那麼誰能站在宋煊身邊近,那他的相對的功勞也就越大。
等捉水鬼說的差不多了,宋煊才站起身,嚇得捉水鬼一激靈直接脫離了柱子。
長箭被他拽著想要拔出來。
「你最好別拔箭,否則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宋煊如此言語又讓捉水鬼停下動作。
「你安心,本官不會殺你,若是等你把那些首領,還有趙和尚手下那批頭目都指認,引誘過來,我就饒了你的性命,還會上書替你美言幾句。」
「小人願為大官人效死,效死。」
宋煊擺擺手,吩咐王果帶著人把所有人都看押起來,交給那些獄卒們審問。
他一直都在清理冤案,把大牢里的犯人清理了一波,空出很多房間。
可現在這幾百人,根本就關不下,還要扔到各個衙門去。
通判鄭戩手腳冰涼的走進來,他站在江陵府衙門口,瞧著滿地的屍體,還有一些廂軍士卒,又瞧見幾個新科進士。
尤其是歐陽修還在那裡大吐特吐。
如此慘烈的現場,他從來沒有見識過。
就算是一直堅強的陳希亮,此時也是害怕的全身發抖。
反倒是王拱辰整個人都很興奮。
他目睹了全場廝殺。
當真沒讓他料到十二哥,竟然會直接衝進叛賊群里,殺的這些人片甲不留。
王拱辰以前一直覺得十二哥寫的話本小說里的大將,憑什麼能從包圍圈當中殺進殺出的。
好傢夥,方才看到了一個現實版的,王拱辰才明白,原來十二哥他當真不是吹噓咧。
「爾等,可知宋,宋知府在哪?」
鄭戩連忙喊了一聲。
「我知道。」
王拱辰連忙開口道:「大官人,他帶著人追殺到轉運司去了。」
「好好好。」
鄭戩轉身就走。
王拱辰也急忙跟著。
陳希亮被一個侄兒攙扶著,陳庸去攙扶歐陽修。
今日本來是一件極好的敘舊日子,一會還能參加宴席,不曾想竟然會突然發生這種事情。
陳希亮是聽侄兒說的。
侄兒是聽王拱辰補全了前面發生的事。
等來了官兵之後,才把他們給叫出來。
陳希亮也沒想到宋狀元會如此猛,對於王拱辰雖然沒有多少了解,但是在這件事上,他應該不會撒謊的。
那宋狀元便是實打實的殺進去了。
看到周遭的屍體,陳希亮都有些腿軟,他又閉上眼睛被侄兒攙扶著走。
等鄭戩到了轉運司門口,早就被圍的水泄不通。
他連忙叫人讓開,王拱辰機靈些跟著他擠進去了。
至於更加腿軟的陳希亮以及歐陽修都被攔在外面。
通道再次關閉。
鄭戩進去之後,才發現宋煊早就控制住了場面。
正廳屋檐下,宋煊等人毫髮無損的站在那裡,槍上挑著一顆人頭,血滴滴滴流,不那麼快了。
「老相公,宋知府。」
鄭戩再次通過密密麻麻的人流,走上前去:「無恙否?」
「多虧了宋狀元,老夫與髮妻才得以保證安全,只是可惜了鄒思一條大好的性命了。
9
安承鈞還是有些傷感的。
鄒思便是以前他耳朵聾,總是給他把別人的話寫在紙上的吏員。
「倒是可惜。」鄭戩也是順著話道:「宋知府,可是查清楚了他們為何叛亂?」
「嗯,被我下令搗毀淫祠的那些人,裝神弄鬼的同蠻夷勾結在一起,做了這個局,還有許多殘存的賊子在辰州等地前後勾連呢。」
「好大的膽子。」鄭戩恨恨地咒罵了一通:「他們竟然膽敢造反,自是該全都殺了,一個不留。」
宋煊也沒想到鄭戩對於亂臣賊子如此憎恨,要不然以前他可是「聖母心」了。
王拱辰臉上帶著興奮之色,他瞧著宋煊身上的一些血跡:「十二哥的英勇,我在房頂上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時候不是說這話的時候,你們無事就好。」
宋煊制止住王拱辰的話頭:「老相公,這伙賊人選取進士遊街的時候來進攻,我不知道城內還有沒有殘餘的同夥。」
「那黃捉鬼被我一箭射殺,其餘人都不清楚他的後手,還是請崔提刑官抓緊審問一二,可否?」
「這是沒問題的。」
安承鈞應了一聲,出了這麼大事。
現在自是要安排人手進行善後。
無論如何都要把功勞分潤給其他人一些的,不能獨吃獨占。
否則形成口碑後,沒有人再願意同你搭夥做事了。
在這一方面,安承鈞認為宋煊做得不錯。
「等本府進士遊街結束後,府衙內還有一場宴會要開呢。」
宋煊又看向鄭戩:「鄭通判,此事就交由你來辦,待到唐介等人回來之後,務必把府衙清掃乾淨,不要耽誤了正事。」
鄭戩還想再說什麼。
但是眼前的局勢已經被宋煊控制,沒有出現大規模人員傷亡。
他只能拱手稱諾。
鄭戩轉身離開,他以為宋煊要推遲宴會追查這些叛賊呢。
現在出了這種事,安承鈞也拉著宋煊,讓他暫且不要離開。
他們要把叛亂之事上報朝廷。
無論如何,都要通知一聲。
尤其還有那些蠻夷作亂之事,安承鈞本以為是孤立的,現在又得到了信息補充。
那些蠻夷也必須要重拳出擊,才能讓他們安穩一些。
「老相公,還是要調一些人馬回來。」
「這不是有你呢嗎?」
安承鈞對宋煊的身手也是大感意外。
賊人正在進士遊街的時候,黃捉鬼派人殺進府衙當中,被宋煊一箭射死。
因為時機也選的好,街上許多大量人員去維持秩序。
若是宋煊就是個柔弱書生,怕是要死在這場動亂當中。
「我的名頭不夠,若是有禁軍在此,那些人必然不敢襲擊兵營取得武器。」
宋煊指了指外面:「雖然我差人對廂軍進行了訓練,但他們還是有些拿不出手。」
「所以我的想法是為了防止還有無賴子趁機作亂,不如調撥一些兵馬回來,我麾下這些士卒調過去裝裝樣子,以壯聲勢,如何?」
「此事,我考慮考慮。」
安承鈞並沒有答應下來,因為他認為今日出了這些事,那些無賴子再敢鬧事,便是同謀了。
管他們是不是真的,一起流放嶺南。
「不過,宋狀元當真是深藏不露,若是朝廷開啟武舉,怕不是你也要奪得狀元啊?」
宋煊輕笑一聲:「老相公謬讚了,主要還是我身邊的兩個護衛乾的不錯,若是朝廷真的要開武舉,我自是要推薦他們去的。」
「嗯。」
安承鈞認為宋煊還是謙虛了,縱然宋煊殺敵沒有他沒瞧見,但是宋煊那箭法,安承鈞可是親眼所見。
光是這一點,就比一些武人要強上許多。
安承鈞可是掌握大宋兵馬,震懾地方的,自是知兵事。
安承鈞親自寫奏疏,宋煊在一旁瞧著,說著他在江陵府衙內的行為,自是把他夫人和齊樂成給加進來了。
反正這份功勞對他而言,也算不得什麼大事,畢竟是他的政策「激起民變」了。
不一定會被賞賜,興許還會被彈劾,施政太急,才有今日之禍事。
但若是有其餘人幫忙平亂,興許還能撈個一官半職。
「他們說是假借大蜀王李順,老相公,你在本地聽說過這個名號嗎?」
安承鈞放下手中的筆:「大蜀王李順,那得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還是太宗皇帝時期川蜀茶農作亂,可是他都已經被殺了。」
「嗯,他們說從監獄裡撈出來一個老頭子叫大蜀王李順,我估摸也不像是真的。」
宋煊的言辭,讓安承鈞一時間也有些遲疑。
因為他清楚宋煊想要搞全國第六大茶市,如今明前茶和雨前茶(春茶)早就採摘過
了,開始進行了炮製。
就等著茶商們往西北運送糧食後,再來此地拿茶引來換了。
所以只要保持茶的質量好,口碑也會慢慢起來。
這伙反賊不光是想要殺了宋煊,還想要借著大蜀王李順茶農的身份,想要破壞江陵城的茶業。
看樣子他們當真是對宋煊恨之入骨了。
「自古以來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以前老夫還體會的並不真切,今日所見所聞,方知為真。」
安承鈞嘆息了一句:「若非宋十二你實在是少年英雄,否則今日老夫與你怕是都要死在這亂賊之手了。」
「老相公無需擔憂,他們頂多是殺我泄憤,若是殺了老相公,沒有了價值高的人質,如何能有談判的籌碼啊?」
安承鈞見宋煊如此說:「你當真不怕?」
「怕什麼?」
「被他們所殺?」
宋煊忍不住大笑一聲:「老相公,你當真以為我宋十二勒馬鎮三害之首,家鄉人稱小周處的綽號,是白叫的?」
「啊?」
安承鈞完全沒有聽說過宋煊以前那種「光輝名號」。
大多都是他爹是個爛賭鬼,宋煊「自強不息」,擺脫家裡人的影響,連中三元諸如此類的勵志故事。
可以說,在許多讀書人的耳朵當中,那宋煊是完全的正面勵志人物。
哪裡什麼三害之首,小周處之類的。
聽都沒聽說過。
定是有人心生嫉妒,污衊宋狀元編纂出來的歪門邪道小故事。
這也符合傳播學的一種手段,就是撿有用的一方面來當勵志人物去講,自動給他美化各種行為。
春秋筆法,又不是在大宋發揚光大的。
儒家自有其身段適應性。
「額,嗯,這個,那個,罷了。」
安承鈞不想破壞宋煊在自己心目當中的那種神聖光環,這可是他用來激勵自家子孫的一個人。
「我們還是說一說這叛亂之事吧。」
待到安承鈞聽完之後,讓宋煊先回去處理唐介等進士的宴會,他斟酌一會,再一同赴宴。
今日出了這等事情,確實是事發突然。
他也要緩一緩。
宋煊出了門,對著幾個人示意跟他走,留下桑懌處理接下來的事。
耶律岩母菫當即挎著宋煊的胳膊,臉上帶著笑,她覺得今日自己幫到了宋煊,那自己也並不是沒什麼作用啊!
她可不想躲在屋子裡等死,就算是死也要跟宋煊死在一起。
這種事用夫君的話來講,叫做什麼浪漫吧。
反正她也不是很明白,但是就覺得心裡很爽。
關鍵是夫君打了勝仗!
就他們三個人就追著幾百人殺,這種場面在契丹可是不常見。
所以耶律岩母菫自是有幾分得意的。
宋煊路過的時候,那些叛賊下意識地低頭,不敢與他對視,實在是此人出手過於兇悍了。
再加上黃首領的腦袋猶如一面旗子被許顯純扛著,停在肩膀兩步遠的位置,與其餘人視線相平。
更是讓這些人驚悚。
說好的喝了符水刀槍不入的。
現在不僅刀槍入了,連腦袋都被砍了,再無復活的可能。
這場叛賊謀劃的很好,但實力確實有些弱了。
他們哪有受到過什麼專業訓練?
還不如找些夷兵來參與作戰,倒是能打的。
府衙出了亂子,得到消息的吏員自是匆匆趕回來。
等他們瞧見府衙內的屍體,議論紛紛。
「大官人。」
一人眼睛尖看見了,率先行禮,緊接著眾人都行禮。
錢甘三走上前來:「大官人,可是嚇壞我了,您無恙否?」
「些許賊人,算不得什麼大事。」
宋煊打量著錢甘三:「幸虧本府有先見之明,把你們都派出去維持秩序。」
「否則爾等皆要死於亂兵當中,我得私下給你家裡人多少撫恤啊,這下可省錢了。」
錢甘三隻是陪笑,他知道宋煊說的是真的,但是他更不想死。
「還是大官人有先見之明。」
宋煊輕笑一聲:「那是,我這招叫做引蛇出洞,我本想著弄幾個心懷不滿的小毛賊,不曾想釣出了一條大魚。」
雖然方才在安承鈞那裡如實說,但現在完全必要什麼都往外說。
等宋煊幾個人進去之後,眾人又把錢甘三這個大官人的心腹給圍起來了,爭相打探到底是怎麼回事。
宋煊進了後院,讓許顯純把腦袋給送回去,一會這裡還要接待那些中進士的學子呢。
別把這裡弄得血流滿地的。
宋煊在水桶旁邊清洗自己錘子的血跡,仔細擦拭過後,他又洗澡換衣服。
待到重新坐在那裡之後,歐陽修的臉色依舊蒼白。
事發之前,他正在被宋煊訓斥,因為意外中斷後,又瞧見了如此場面。
一時間他還是有些不敢同宋煊對視。
反倒是王拱辰目光灼灼一直想要發言,十二哥他在家鄉小周處的綽號是真的!
宋煊臉上重新帶著笑:「今日事發突然,雖然死了些人,但總歸沒有把結果本著更壞的方向去發展。」
「你們誰若是不舒服,到時候就不必參加進士的宴會了,可以先去後院休息休息。」
「我沒事。」王拱辰連忙開口:「十二哥,你可真是太勇猛了。」
「我眼睛都看直了。」
「勇猛不勇猛的,這也說不準。」
宋煊擺擺手示意王拱辰不必多言:「你倒是膽子大,還敢爬上房頂去。」
「主要是我想要幫助十二哥,免得被人暗算,站得高,望得遠一些,也好提醒,不曾想沒用上。」
王拱辰嘿嘿的笑著,他最不後悔的就是這件事。
可能剛一開始還是有幾分心驚膽戰的,隨著宋煊大殺四方。
王拱辰就恨不得站起來。
可是又有幾分恐高只能趴下。
「以後沒有自保能力,遇到這種事自是要遠遠的跑來,留下有用之身,才是最為要緊的事。」
宋煊用扇子指了指王拱辰:「尤其是你,一丁點都不穩重,今後做事還是要小心些,免得被人給輕易哄騙了。」
「十二哥,為何你自己孤身去迎敵,反倒叫我等逃跑?」
王拱辰頗有幾分不服氣,其實他內心就是不想做出掉頭就跑之事。
「你在應天書院讀書,不曾聽說過我勒馬鎮三害之首的名聲嗎?」
「我,我以為那是有人污衊你呢。」
王拱辰頗有幾分不好意思,說話聲音都低了。
「罷了。」
宋煊又問過陳家以及宋輔後,又看向歐陽修:「歐陽永叔,你心裡承受能力就這麼弱嗎?」
歐陽修抬起頭:「十二郎,我實在是有些,有些難受。」
「我看你不是難受,是想要逃避。」
宋煊瞥了他一眼:「你最好去後院休息的時候,好好反思,別以為突然出了事,我對你的質問就會結
束。」
「你也別這幅神情,我不妨告訴你這件事的後果。」
「那便是你以為是幫助了他,實則是害了他,還害了今後的學子。」
「那些權貴之家若是花費重金去讓人幫助考生考試,就藉口他病了,怎麼辦?」
「我問你,遇到這種事,你說怎麼辦?」
歐陽修愕然,其餘幾個人也沒想到還會有這種後果。
「你們讀書不要讀傻了,好不容易朝廷給我等平民子弟開了一道口子,現在你們還要親手破壞了。」
「就你自己是鯉魚躍了龍門,然後就把後來者的道路給堵死,是也不是?」
「十二郎,我當真不是這個意思。」歐陽修也沒想到這麼多。
他當時,只是覺得那個姓李的學子有些可憐,才動了惻隱之心。
「你們不要以為我在小題大做,等你們真正為官之後,就會明白,只要政策有一道口子,一小處漏洞。」
「那他們就會瘋狂地利用漏洞,不斷的把口子擴大,並且形成產業鏈,你懂什麼叫產業鏈嗎?」
「那就是不止一個人會抄卷子,反正給一個人抄也是抄,給兩個那掙的更多,還能分開寫一寫呢。」
宋煊看著歐陽修:「你不要以為自己的行為是多麼的高風亮節,完全就是蠢笨的書生之見。」
「幸虧此番你是同他們結伴而來的,否則就靠著你這種惻隱之心,被人賣去黑煤窯挖煤,你還得謝謝人家呢。」
歐陽修被宋煊損的低下頭,根本就不敢再進行辯駁。
宋煊說的話,絲毫沒有給他留面子,實在是歐陽修這件事做的也沒什麼面子可言。
「十二郎,我,我還是先去反思一二。
歐陽修站起身,跟蹌著去後院客房休息。
宋煊也懶得理會他,不好好教訓一下他,他還以為自己做的事挺對呢。
「哈哈。」
王拱辰忍不住大笑:「一路上歐陽永叔都在暗示是他在殿試被打壓了,所以狀元落在了我的頭上,沒有讓
他完成連中三元的壯舉。」
「如今看來,是他自作自受,親手丟失了這麼一個好機會啊!」
「你也別笑得太過了。」
宋煊揮舞著扇子:「我聽人說過他的試卷,寫的確實不錯,可能也是晏相公像磨礪我一樣,想要磨礪磨礪他才沒有給他點為頭名。」
「好好好。」王拱辰也不想過多的辯駁。
反正任由歐陽修取得了三次第一,可最終狀元還是自己的。
十二哥方才也是對他多有批判,但願他能聽得進去。
陳希亮見宋煊批評完歐陽修後,才開口:「宋狀元,我等還不知道這些反賊都是從哪裡來的?」
「我離開家鄉幾年,不曾聽說過又出現了什麼大蜀王之類的?」
在陳希亮想來,會不會是川蜀之人叛亂失敗,流竄到長江流域來的?
反正離的也不算遠。
「他們找了個老頭號稱是大蜀王李順,就是三十多年前王小波、李順造反的那個名號。」
「那我想起來了。」
陳希亮連連點頭,他們鬧的很大,足有數萬都攻克成都稱王來著。
「此番不是余賊,而是被我搗毀淫祠的那些人。」
宋煊就簡單的說了一通,陳希亮忍不住咋舌:「不曾想這些人竟然有如此強的破壞力,等我到了長沙縣,也要狠狠的剎住此風,向宋狀元學習。」
「嗯,那你可先保護好自己,讓那些個衙役為你所用,畢竟你可沒有我這般好身手。」
「好好好。」
陳希亮也覺得此事頗為棘手,南路的神鬼氛圍可比北路更加猖狂。
他們在這裡交談,唐介等新科進士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等他們的隊伍吹吹打打到了府衙門口,自是下馬後,發現門口有許多士卒站崗。
而且裡面還有許多人用清水不斷地清洗地面,招呼左右快些地。
王景臉上帶著笑:「不曾想宋大官人對咱們這般重視!」
「哎呀,不曾考中前三甲,實在是有些汗顏。」張谷臉上也帶著笑。
他們中唐介的成績最好,但也沒好上太多。
唐介左右看了看:「要不我等還是請人通報大官人一聲,是否我們走的太快了,沒有給充足的準備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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