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謠言只會越傳越離譜
待到他們遊街結束後,是回到府衙內享受宴會的流程。
結果宋煊殺完人之後,讓人清掃院子。
這些人也是頭一次干,沒什麼清道夫的經驗。
這些進士遊街回來了,現場還沒清理妥當呢。
即使目前而言,絲毫不耽誤接下來的吃席。
但是唐介等諸多學子自是認為,這種奮力清洗府衙內部的事,定然是宋大官人對他們的重視。
這群吏員才會如此認真地搞到這麼晚。
所以他們堅持不要通報通報宋大官人,自是下馬排好隊伍進入府衙,表達自己的一份敬意。
縱然大家是新科進士,可誰能在宋煊這位連中三元的狀元面前耍威風呢?
他們可都不夠格的!
信息的傳播總是會有巨大的遲滯性。
唐介等新科進士整理儀容,進來之後,齊樂成才進去通報。
對於新科進士,今後還屬於宋煊這個知府「廣義上的徒弟們」,宋煊自是起身到了門口迎接,給予他們應有的尊重。
對於大宋諸多階層而言,新科進士那便是鯉魚躍龍門了,從此就是官了。
「學生唐介。」
「學生王景。」
「學生————」
「拜見宋知府。」
「嗯。」
宋煊就站在門口受了這群學生的禮。
他吩咐一旁的吏員帶著他們那去一側的房間歇息擦汗,換身乾淨的衣服。
如此炎熱的天氣,遊街回來,縱然騎馬,那也是被曬得冒油了。
唐介等人自是千恩萬謝,認為宋知府實在是過於貼心了。
今日宴會之事,宋煊並沒有提叛亂,而是把自己初次為官的經驗進行分享。
上一次還是應試的經驗,如今身份轉變,大家還是要有個心理準備。
唐介等人對宋煊這般推心置腹地告知一些,他們家裡人、親人甚至是同窗都不曾有過的經驗,更加千恩萬謝。
王拱辰也覺得自己學到了不少,他岳父說的沒錯,果然要多跟宋狀元學習。
王拱辰作為狀元郎那可是十分搶手的,他已經被當朝副相薛奎招為女婿了。
在宋煊離開京師後,薛奎便是「忤逆」大娘娘的主力了。
只不過劉娥剛把薛奎給調進來,若是再給薛奎弄走,那大家更加清楚地明白,她不是一個容人之人了。
不像宋煊這種,至少表面功夫那做的還是相當不錯的。
唐介等人出了府衙,去客棧居住的時候,才聽聞了今天遊行時發生的叛亂。
他們猛然發現竟然是宋知府三人獨戰上百叛賊,把叛賊殺的七零八落。
本來府衙早就洗刷好了,結果因為屍體血跡,還更費時間。
那個時候的血腥味唐介等新科進士都不曾詢問,都是以為自己曬的暈乎乎的,聞到了血腥味。
「宋知府,他竟然還有這等身手?」
「左右開弓,一箭一個賊子,當真是好不威風啊!」
江陵城也沒有宵禁,有些人自是想要打新科進士的主意,主要是為了嫁女嫁妹之類的o
所以對於一些聽到的消息,自是爭相訴說,什麼天神下凡之類的。
用言語來展示自己的人脈,希望能引起這些進士的注意力,留下一個好印象。
「放屁!」
王拱辰哼了一聲:「爾等勿要在此胡言亂語,十二哥,嗯,宋知府他下令搗毀江陵府淫祠超過千餘座,最恨有人裝神弄鬼。」
「你們安敢把他往神仙上去吹噓,讓他聽到了,定要抓你們定罪!」
此言一出,登時讓客棧眾人都閉了嘴。
倒是有人詢問:「這位相公看著眼生,不像我江陵府進士。」
「不錯,鄙人開封府人士王拱壽,此番考中狀元,被官家賜名王拱辰,這次結伴而來,是特意前來拜謝宋知府的。」
「啊?」
眾人全都捨棄本地進士,開始圍著王拱辰這位狀元了。
誰承想他這麼年輕的模樣,竟然是狀元。
面對眾人的簇擁,王拱辰也早就習慣了。
昔日是貧困學子,今日便是人人追捧的大宋狀元。
以前他還十分羨慕宋煊,現如今他也十分享受這份榮耀。
儘管沒有什麼連中三元,但狀元的名頭就是要比會元、解元要高出許多。
你只是在自己的家鄉打敗同鄉人奪得第一,而我是打敗天下人,奪得全國第一了!
含金量不可同而語。
唐介等人也知道他們都比不過王拱辰,見把眾人都吸引過去了,多數鬆了口氣,少數則是羨慕的看著。
年紀輕輕就考中狀元,縱然前途沒有宋知府光明,怕是比他們都光明許多了。
王拱辰則是被眾人擠的站在了桌子上:「諸位,諸位,請聽我一言。」
大家對新科進士的追捧極為狂熱,此時狀元發話,自是都抬起頭想要聽聽他要說什麼。
萬一惹惱了狀元,那豈不是沒機會當狀元的老丈人了?
「今日那些賊子闖進府衙的時候,我等正在與宋知府交談,待到得知消息後,宋知府讓人掩護我們逃走,他帶著兩個摩下獨自迎戰。」
王拱辰指了指他自己道:「可是我當時也是昏了頭,竟然爬上了屋頂,想要提醒宋知府,免得他遭了人暗害。」
「就算是宋知府他遇害了,我王拱辰也想要記住殺害宋知府的兇手,所以才爬了上去」
O
「正是因為如此,我才看清楚了宋知府殺賊的全過程,而不是爾等胡言亂語之說。」
王拱辰此言一出,連唐介等本地進士也都是仰視,希望他能說一說。
畢竟在宴會上,宋知府就完全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模樣。
要不然唐介等人回了客棧休息才聽聞呢。
「王狀元請速速說一說,了卻我等心中的疑問。」
「對對對。」
王拱辰則是哼了一聲:「你們如此鬧騰亂鬨鬨的,誰能聽得清楚?」
「我等不鬧騰了。」
「對對,請王狀元速說大官人的英勇事跡。」
「來人,給王狀元沏壺好茶,大家都坐下,請王狀元到二樓說,大家都能聽得清楚。」
到底是掌柜的出面解決問題,不要鬧哄哄的。
他可不希望上好的買賣被攪和黃了。
王拱辰也想要為宋煊正名,免得被這幫鄉野村夫給越傳越歪。
他們非要說十二哥是天神下凡,那豈不是正遂了那些裝神弄鬼之人的說辭?
今日必要給十二哥正名。
可是王拱辰顯然是低估了楚地百姓的傳播。
儘管王拱辰說的全都是事實,沒有經過說書人的加工,但依舊讓眾人聽得津津有味。
他們開始互相對起來了,怪不得宋大官人一進江陵城便親手錘折了那兵馬都監楊景宗的胳膊。
原來人家宋大官人是真有身手的,怕不是也能考個武狀元之類的。
但是王拱辰顯然是小瞧了一件事,那就是百姓在針對一件事上的認知,總會加上自己的了解並且說出去。
那消息傳播的當然是歪起來了,尤其是此地是楚地。
儘管宋煊大肆搗毀淫祠,但是百姓心中的那些淫祠不會被輕易地抹去。
除非這代人死光了,興許會減少神鬼的傳播。
故而就算王拱辰幫助宋煊闢謠了,但是他的言論更是給了大家自由發揮的依據。
因為有人親眼見識過宋大官人殺敵的英姿了,所以他們傳播的更加離譜了。
不僅宋大官人是天神下凡,連他身邊那兩個護衛,人家也不是凡物。
正所謂龍行周遭自是有虎豹隨行。
在大宋許多相面的人,都會說官員是有「龍」的跡象,他們本就是鯉魚躍龍門的那種進士。
所以用龍的一些特徵來形容大宋官員,那也是極為正常的。
現如今都管的很寬鬆的。
直到明代制定了嚴格的服飾制度,唯有皇帝才能使用五爪金龍,其餘人是四爪或者蟒。
那也是在大明,龍從一種文化象徵,徹底變成了皇權的物質化專屬品。
那些龍袍、龍椅之類的,也成了皇帝的專用名詞。
宋煊送了那些進士回家,以及與陳希亮等蜀中學子告別。
「宋狀元,我昨日聽聞您在此地治理旱災,活民無數,在下十分佩服。」
陳希亮再次拱手道:「若是此地發生水災,宋狀元也能有如此多的好主意嗎?」
宋煊輕微搖搖頭:「你想多了。」
「啊?」
陳希亮是覺得本地以及他要任職的地方水系頗多,容易發生水災,故而在臨別之際想要討教一二。
「為何?」陳希亮眼裡露出不解之色:「當初在東京城宋狀元便是救援那些受到黃河水災的百姓於水火當中,長江想必也一樣吧。」
「不一樣的。」宋煊輕微搖頭:「黃河改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是長江無法改道,所以只能水淹兩岸。」
「到時候我荊湖北路百萬人口,六七十萬人都會受災離開家鄉,此地,興許真的成為千里無雞鳴的地方。」
「啊?」陳庸下意識地問道:「宋狀元,那不是還有三十萬百姓的嗎?」
「剩下的三十萬百姓早就葬身魚腹了,無需官府安置了。」
宋煊嘆息一聲:「所以治理長江周遭旱災易,水災難如登天。」
陳希亮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上船吧,今後你們若是在地方上興修水利,務必要多番考察,請教那些善於潛水之人,詢問河床是什麼模樣,方可有效動工。」
宋煊站在碼頭上,揮揮手,送走了這批人。
陳希亮等人站在船上,久久不能回神。
「叔父,宋狀元說的話,過於駭人聽聞了。」
陳庸眼裡露出震驚之色:「長江水患當真會死這麼多人嗎?」
「我並不覺得宋狀元的話是危言聳聽。」
陳希亮嘆了口氣:「興許黃河決口死的人,宋狀元比我們更清楚,而長江如此寬闊,水淹兩岸,我想都不敢想啊。」
四個同鄉都再次沉默起來,今後若是為官動工程,切不可操之過急,以免形成反作用。
待到人走之後,歐陽修才開口:「十二郎,我昨夜一直都在反思我的行為。」
宋煊瞧著歐陽修這幅虛樣:「哦?你想明白要救一個人,還是救五六個人了?」
「嗯。」歐陽修知道宋煊是在給自己台階下:「十二郎也知道我科舉之路十分坎坷,所以我有能力救一個人的時候就只能救一個人。」
「若是我有能力救四五個人,那我救他們捨棄那一個人。」
宋煊止住腳步:「所以你並沒有覺得你在科舉場上的操作是錯誤的?」
「我。」歐陽修再次低頭:「十二郎之言雖然也對,但我並不能見死不救。」
宋煊打量了他一眼:「歐陽修,你不適合當地方官,跟朝廷申請去當御史給別人挑刺吧。」
「否則就你這個思維,怕是要好心辦壞事卻不自知,非常容易被下面的吏員和本地豪紳聯合起來做局的。」
「十二郎為何如此小覷我?」
「因為你善。」
面對宋煊如此出乎意料的回答,歐陽修抬起頭。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做法不會得到宋煊的認可。
「為官者善,難道不好,非要成為酷吏才行嗎?」
「呵呵呵。」
宋煊懶得跟他講什麼大道理,連自己麾下的人都無法震懾住,就你這去當地方官,等著被算計吧。
於是宋煊換了個說辭:「因為你歐陽修有發現問題的能力,但並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你好好考慮考慮今後的道路吧。」
宋煊說完之後,便翻身上馬離開了。
王拱辰瞥了歐陽修一眼:「別看我,我認為十二哥說的是對的,你,不行。」
言罷他也上了毛驢追隨宋煊的腳步而去,就留下歐陽修一人撫摸著毛驢求安慰。
雖然他與宋煊的理念不同,但歐陽修也不認為雙方的友誼就此中斷。
若是宋煊根本就不在乎他,那不會去說那些話的。
在蠻夷地盤鼓動夷人的同夥趙和尚沒有接到黃捉鬼的捷報。
他本以為這是手到擒來的事,江陵城兵力空虛,百姓又在參加進士遊街的大事,被吸引了視線。
那些官府的人也都會放鬆警惕,所以黃捉鬼的捷報理應立即送到他們這裡來。
如此才能利用神鬼的配合,忽悠那些夷人出去,壯大聲勢。
趙和尚內心十分擔憂,一旦不准了,那些蠻夷就不會再相信他的言辭了。
再加上本地的那些「巫」對他們也都是懷有極大的惡意。
畢竟同行是冤家可不是白說的。
他們在外面混不下去了,都跑到蠻夷地盤搶生意,如何能不被人記恨呢?
尤其是現在宋軍現在都攻進蠻夷的地盤。
這些人沒有把趙和尚等人賣了,也是在等待消息。
他們想要跑早就被蠻夷給控制住了,難不成還奔著官軍的方向去嗎?
真被抓住了,那最輕也是流放嶺南的結果。
「趙首領。」
「有消息了?」
「不是,是我們的人瞧見了宋軍抽調一部分士卒,往回撤了!」
「往回撤了?」
趙和尚一下子就騰躍而起:「你確定沒有看錯?」
「沒有,官軍確實後撤了,但是還有許多士卒依舊在安營紮寨沒有後撤。」
「哈哈哈。」
趙和尚登時撫掌大笑起來:「不用想,定然是後方出現了問題,所以宋軍才會抽調兵力往後去平叛。」
「果然黃捉鬼他定然是成功了,所以官軍才會突然有此動作,要不然根本就解釋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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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趙首領,為何沒有人給咱們來送信呢?」
趙和尚背過身去思考了一會:「你傻呀。」
「你我都不熟悉這裡的道路,那黃捉鬼的手下能熟悉嗎?」
「再加上外面都是官軍,他貿貿然的送信過來,豈不是被抓住了,到時候就可以哄騙我們了。」
「咱們還是耐心等待,官軍抽調兵力後撤之事,用不著咱們操心,那些夷人首領自己就會察覺出來的。」
相比於趙和尚在這裡等待消息,彭家已經在差人聯繫,要舉辦會盟,行使他這個盟主的權力。
雖然大宋朝廷還沒有給彭仕端確切的任命書,這種地方官是給不了的,需要送到朝廷
皇帝那裡蓋章。
「二哥,你當真派人去襲擊大宋官軍了?」
「我說了多少次了。」
彭仕端整個人都十分的煩躁。
尤其是父親剛死,他還沒有得到官方認證。
現在那些人都不來,就是說他彭仕端剛上位就想要為兄報仇,同大宋官府做對。
他們可不想與大宋官府做對。
所謂謠言滿天飛,闢謠跑斷腿興許都沒有用的。
如今彭仕端遇到的便是這種困境,他明明什麼都沒幹。
即使在父親臨終前說了自己的決心,但有這個心,卻是沒有干,那就已經是一口黑鍋砸在他頭上,讓彭仕端極為難受。
他太冤枉了!
明明只是有個想法,還沒有付出行動,就被人造謠殺死大宋官民,惹來了宋軍的報復O
他們的目標直指彭家,而且聽聞向家已經派人與大宋官軍接觸,要為他們帶路到這裡來。
彭仕様也想要同宋煊聯繫,但是他給宋煊寫信之後,宋煊並沒有給他回信。
「二哥,那你說誰會陷害你?」
「當然是你了。」彭仕端回過頭指著他道:「整個彭家除了你最有可能坐穩我的位置,還能勾結宋軍大軍來配合你。」
「我?」
彭仕様同樣覺得自己十分的冤枉:「二哥,我早就說過無數次了,我想要當大宋的官,對你屁股底下坐著的那個位置,沒什麼興趣。」
「你懷疑我,就不允許我懷疑你?」
「你懷疑我懷疑的沒有道理。」
「怎麼沒有道理。」彭仕端嘴裡說著怒話:「你想要把咱們家賣了,去換取你在大宋的前程。」
「要不然那鼎鼎大名的宋狀元,怎麼可能會留你在身邊聽用?」
「二哥,你血口噴人。」
彭仕樣大怒:「縱然我是這樣的人,宋大官人他也不是這樣的人!」
「好啊,你終於承認了!」
彭仕端死死盯著親弟弟。
「好了。」
作為兩位兄弟的母親:「大敵當前,你們的爹屍骨未寒,現在你們不思退敵之策,竟然互相指責。」
「這不是正中了敵人的奸計嗎?」
經過母親的勸導,兩個兄弟又重新坐了下來。
他們互相盯著看,若不是對方搞自己,還能說誰?
彭仕樣是沒想到二哥為了這個位置,竟然會如此懷疑他。
彭仕端是認為老三一定凱覦他的位置,要不然怎麼可能會去親近宋人的官員?
而且他聽那些個宋人的廟祝說過,宋煊極為精明又狠毒。
他怎麼可能會對夷人如此平等的對待呢?
那些大宋的官員,哪一個不是從鼻孔里看他們這些夷人的?
所以那宋煊,怎麼可能真心對三弟?
定然是三弟為了諂媚,給予了宋煊足夠多的利益,才會讓他留在身邊的。
就所謂的種茶之事,彭仕端根本就不相信這個說辭。
「此事發生的實在是蹊蹺。」
彭母對著兩個兒子道:「你們兄弟兩個都是被人給算計的死死的。」
兩個兒子都看向母親,這個時候他們兄弟二人說沒有隔閡那是假的。
別說什麼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帝王家相互殘殺,到了百姓家中,那也是要極力爭奪各種資源的。
畢竟本來就窮苦,自己多拿一點,那日子就能更好過一些。
所以都是在資源分配上,鬧出了矛盾。
「你爹以武力擴大地盤,早就遭人嫉恨了,又屢次敗在了宋軍的手上。」
「現在你爹沒了,那些想要報仇的人,認為他們打不過咱們彭家,便來了一手借刀殺人。」
「無論是你們兄弟兩個內訂,還是想要讓你們兄弟死在宋軍的手中。」
「當娘的覺得,你們兄弟倆還是要其利斷金,至少打敗宋軍一次,方能有與宋人談判的資本。」
「去歲,整個荊湖北路都遭遇了旱災,糧食歉收,只有拖的越久,宋軍的糧秣供應不上,我們才有贏的機會。」
「到時候老三也好出面去找那位宋大官人,訴說咱們家的情況,避免宋軍被利用,反倒成全了背後謀算咱們家的小人。」
彭家兩兄弟對母親的話,都聽進去了。
無論怎麼講,他們都比宋軍更加熟悉本地的地形,而且那些毒蟲蛇蟻對於宋人而言,也不是能輕易邁過去的坎。
「可是母親。」彭仕樣又低聲道:「我在宋大官人身邊,是見識到了他傳播那些種田技術的,中等田成為了上等田,翻倍增加,他們的糧食短缺,怕是很難。」
彭母微微眯著眼睛,又搖頭:「你既然想要當宋官,可也不清楚裡面的門道。」
「那軍糧是軍糧,百姓耕種的糧食是自己的,宋人皇帝遇到災荒是會免除百姓賦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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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縱然江陵府的百姓豐收了,那些糧食也不會被官府收入囊中。」
「其餘各州官員沒有按照哪那位宋大官人的法子去告知百姓效仿,所以我斷定宋軍的軍糧定然是不夠的。」
「天氣炎熱,宋軍進來就容易中暑,還容易鬧肚子,只要我們堅持,就能贏的。」
彭母站起身來,戳了戳拐杖:「既然那些人都不肯來,那老二你還需要打敗宋軍來證明自己,他們自然會來拜見你這個新盟主的。」
「你切記不可貿然出兵,待到宋軍驕傲起來,一定要一擊制勝,否則就沒了勝算了。」
「母親的話,我都記在心中了。」
「嗯,你且去安排吧,我還要跟老三好好說一說,免得他被宋人給哄騙了。」
「是。」
等人都走了,彭母瞧著幼子:「老三,你跟娘說句實話,你當真想要去當宋人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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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東京城百萬人口,要什麼有什麼,要不是爹突然不行了,我真不願回來了。」
彭仕樣眼裡露出傷心之色:「我不明白二哥他為什麼總是懷疑我?」
「你二哥殺了你大哥,他其實心裡也總是覺得你也會殺了他的。」
彭母嘆了口氣:「這種事總是難免會效仿的,你二哥有這個憂慮,實在是正常。」
「再加上如今大宋進攻我們,與當時你大哥被殺前是一模一樣的啊,難不成你全都忘記了嗎?」
對於母親的話,彭仕樣只能沉默以對。
殺大哥的事,他沒有深度參與。
但是父親為了獲取朝廷的信任,不止殺了大哥,還派他這個兒子親自去送首級。
「所以你要理解你二哥的煩躁之處,再加上他的位置還沒有坐穩,更沒有得到大家的認可。」
「他懷疑一切,娘也是能理解的,你也要理解的。」
聽到這裡,彭仕樣輕微頷首:「娘,我們打不過宋軍的。」
「打不過也要打。」
彭母的拐杖重重地戳在地上:「要不然我們彭家以前吃進去的地盤,全都要吐出來,你我全家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自從你爹開始擴張以來,我們彭家便沒有了回頭路。」
「在這片土地上,我們不趁著實力強橫吞併別人,那別人強大的時候,就會吞併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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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沒有宋人那廣袤的地盤,可以去安置那麼多人,種那麼多田,養活那麼多人。」
「在這片山林當中,自古以來不爭就是死路一條,我們爭不過宋人,還爭不過其餘人嗎?」
彭母的話也十分有道理,資源就這麼多,人口卻越來越多,那人地矛盾自然就越來越多。
他們又不可能向外擴張,會引來宋人的報復。
不如幹掉其餘夷人,統治他們的地盤,那彭家手中可以分配的資源自然就變多起來了。
「娘,我還想再給宋大官人寫一封信。」
「你寫了也送不出去的。」
彭母輕微搖頭:「如今咱們家被扣上叛賊的名聲,既然你早就說了那位宋大官人對你十分照拂。」
「你的第一封信送出去了,他就理應給你回信。」
「但是沒有,他顯然不想捲入這種叛亂當中,因為他也不好判斷我們是否真的叛亂了。」
「所以你不要再寫信,反倒是給他找惹麻煩,明白嗎?」
彭仕樣不明白,但是他還是點頭表示知道了。
彭母嘆息一聲,她也不認為宋人的官員是真心照拂她這個傻兒子。
說不準背後有什麼更深的謀劃呢。
畢竟宋人向來狡詐中透露著勇武。
要不然他們也不會世代居住在這個狹小的地盤當中,無法向外拓展。
彭仕様低著頭,對於母親說的話是相信的,但內心又帶有一絲僥倖,認為宋煊不是那
樣的人。
田盛帶著最新消息去找到他岳父。
一個是宋軍減弱了攻勢,分兵一部分走了。
另外就是彭家兩兄弟大吵大鬧數次,依然是面不和心也不和了,是他們的好機會。
向嶼風輕微搖頭,讓女婿不要著急,最好止住心思。
如今才到什麼時候啊?
宋人的軍隊與彭家的軍隊,只是短暫的接觸,彭家在避戰,誘敵深入呢。
「丈人,那宋軍分兵離開,是後方出現什麼問題了嗎?」
田盛壓低聲音道:「我聽那些宋人廟祝說他們問過鬼神,說江陵城會發生動亂,大宋官員必有死傷。」
「必有死傷?」
向嶼風微微眯著眼睛道:「他們還真敢說啊。」
「我也有所懷疑,難不成江陵城的宋軍全軍出動來打咱們了?」
「你說的是對的。」
向嶼風擺擺手:「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早就派人從小路出去,打探消息了,若是有什麼新消息,必然會及早趕回來通知我的。」
「還是丈人籌劃得當。」
田盛稍微放下心,他其實也害怕事情暴露,所以才要向宋人當帶路黨。
但是宋人要求他們提供糧草,作為可以信任的隊友的投名狀,又讓田盛覺得十分心疼。
他就是想要讓彭家與宋軍相會對戰,最好兩敗俱傷,才有可能奪回以前的地盤,還能守住。
趙和尚走了進來,跟著向嶼風說什麼他昨夜觀星象,有大星墜落北方,許是有大宋的重要官員去世之類的。
然後又是一套聽不懂的套話。
向嶼風對這些雖然相信,但也並沒有那麼相信。
大宋的重要官員可太多了,那大星是代表宰相呢,還是代表知府之類的?
「趙廟祝,那你覺得會是誰呢?」
「不知道,但距離此地很近,興許就是這荊湖北路之地的高官。」
趙和尚嘴裡念著阿彌陀佛之類的,就是要把他們往這方面上去引導,絕不輕易說出來。
如此方能讓他們自己把自己給說得邏輯通了,那就是被洗腦上當受騙了。
「荊湖北路的高官?」
田盛微微眯著眼睛:「聽聞那位安撫使年紀很大,莫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