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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魚龍之變,便在此時

2025-05-04 02:23:59 作者: 鼠貓狗鴿

  第256章 魚龍之變,便在此時

  還沒等宋煊回答,便又聽到曹利用自顧自的說道:

  「莫不是晏同叔告訴你的?」

  晏殊一直都能給先帝出一些符合他心意的主意。

  而且他還極為注重保密。

  晏殊知道許多曹利用不知道的事。

  但隨即曹利用又搖頭,覺得不大現實。

  晏殊雖然看重宋十二,但也不會把內心一直保守的秘密告訴宋煊的。

  若是告訴了宋煊,便不是晏殊的為人了。

  尤其是這種皇家秘史。

  最後曹利用看向宋煊,卻見自己的女婿笑道:

  「大宋皇宮有什麼秘密可言嗎?」

  曹利用悠悠的嘆了口氣。

  有些秘密人盡皆知,唯獨天子不知。

  有些秘密人全不知,唯獨天子知曉。

  

  這天下的秘密,又有幾人能夠全都知道的呢?

  宋煊隨即擺手道:

  「些許事稍加分析就能夠想出背後的深意來,真宗皇帝只是沒有對外征戰之心,並不代表他沒有皇帝的手段,否則搞天書運動做甚?」

  宋煊兩句話說的曹利用啞口無言。

  面前的女婿思維,比自己想他挺深的,還要深上許多。

  也不知道是誰教給他的?

  莫不是當真是同晏殊一般,也是那種神童?

  否則晏殊也不會對宋煊另眼相看吶!

  雖說晏殊他喜歡推薦人才,可也不是誰都能輕易入了他的眼裡的。

  曹利用愣愣的盯著宋煊。

  宮中的那件秘密,他該不會也清楚吧?

  但是為了翁婿兩個人的前途,有些話也不宜此時往外說。

  曹利用也不想宋煊因為些許小事,在考試前分心。

  故而心裡話也沒有及時問出來。

  曹利用頓了頓開口道:

  「今日之事,我覺得官家是會做官家的。」

  宋煊輕輕頜首。

  人言宋仁宗百事不會,唯獨會做官家。

  他給了許多名臣施展的空間。

  所以宋代黨爭熾烈,彼此你死我活,十分殘酷。

  誰都想要對方完全聽從自己的主張,對大宋進行改革。

  總之。

  你聽我的才是對大宋好。

  你不聽我的,那你就是危害大宋的江山社稷。

  必須把你搞倒,到了北宋後期光是搞倒還不行,必須要搞死!

  「無論是太后還是那幾個宰相,總歸是不喜今日官家沒有與他們商議便說此決斷的。」

  曹利用可以看得出來。

  但是在今天這件事上,他並沒有裝老好人。

  而是堅定的站在了天子一邊,

  「今日官家已經初見其鋒芒。」曹利用又極為亢奮的道:

  「待到官家在年長几歲,太后總歸是會變老的,精力跟不上。」

  宋煊也理解。

  目前情況下的皇帝,誰也不想當傀!

  趙禎如今的操作,與他爹真宗皇帝的操作,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哪個皇帝不想要抓權?

  「不是誰都有本事當武則天的,大宋朝廷也沒有這個養分。」

  曹利用然。

  他發現以前宋煊對自己也不是什麼話都說,許多話都在心中。

  不過曹利用隨即笑了笑,這樣才能在官場上混的久遠,

  朝堂爭鬥,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你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得罪人了。

  或者就是凱你屁股底下的那個位置,就想要搞倒你。

  諸如自家女婿這般,興許不會被輕易算計。

  「岳父,那我就回去歇著了,明日還需早起前往貢院呢。」


  「好。」

  曹利用也不再多留宋煊,親自送到門口,叮囑他明日考試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宋煊行禮告辭直接離開。

  皇宮內。

  趙禎靠在椅子上小憩。

  今日他單獨一個人站在高處。

  身邊沒有母后做主。

  更也沒有宰相們的耳提面命。

  當他宣布一個口諭後,受到了數千名舉子們的歌功頌德。

  趙禎能感受到舉子們帶給他的熱情。

  至於事後母后以及宰相們的責備,趙禎雖然面上聽著,但是心裡卻不以為意。

  朕才是大宋的皇帝!

  少年人到了一定的歲數,內心總會充滿了叛逆的心思。

  這無關他的身份。

  更何況是天子,趙禎也是有著自己強烈的想法的。

  沒過一會,便有皇城司的人把今天有關宋煊的消息送來了。

  趙禎眉頭微挑,登時來了精神。

  最近幾日十二哥一直都在家中讀書,為了應對科舉考試,唯有同那些一同保舉的學子去禮部報名出來過。

  左右有些無聊。

  趙禎打開小冊子,裡面記錄了宋煊出門的一些事。

  大抵就是認識了不少朋友,一起吃吃喝喝之類的。

  趙禎很是羨慕宋煊的做派。

  光是交朋友這方面,自己就不如十二哥。

  他到哪裡都能交到新朋友。

  不像是自己,只有一個從小伴讀到大之人,他還想宗總是暗示自己想要當高官。

  趙禎礙於情面,只是當作聽不懂,再加上有母后這塊擋箭牌。

  尤其是他目前還沒有做出什麼成績來,難道蔡伯稀也想要當個「樞密使張耆」那樣的幸進之臣嗎?

  趙禎在這一點上,他是絕不想與他父皇學習的。

  再看看十二哥,他儘管早就與朕相識,稱得上是一聲神童的讚嘆。

  可還不是老老實實的在那裡努力參加科舉考試嗎?

  將來也是要從基層做起來的。

  就算是張耆,那也是頗為善射,在對遼戰事當中立下功勳,父皇才對他封賞的。

  再加上宋煊沒有為官,提出的一些建議,趙禎都覺得他是個有才之人。

  哪像蔡伯他在朕身邊這麼久,沒想著為朝廷、百姓做事。

  反倒是一個勁的向朕要高官厚祿。

  趙禎自是看不上這個陪著自己長大的神童蔡伯稀。

  皇帝需要友情不假,但是更需要對他有用之人!

  趙禎繼續看下去,就是東京城放出風聲說宋煊是奪取會元的頭號種子選手。

  趙禎看到這裡還是有些高興的。

  若是十二哥他當真能過連中三元。

  那該何等的威風啊?

  定然會比母后欽定的狀元宋摩強上許多。

  趙禎聽說他們之間還有親戚關係。

  既然母后選宋氏兩兄弟,那朕就選十二哥兒。

  一個一個連中三元之人!

  那宋祁就當是朕送給母后的添頭。

  尤其是他們之間有這層關係,趙禎認為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今後的較量,也只會從「兩宋」之間展開。

  年輕的皇帝,渴望自己手中有一定的權利!

  最後宋煊還去拜訪了樞密使曹利用,趙禎知道宋煊能居住在張耆的那處宅子,便是曹利用給置辦的。

  趙禎當然不知道他們兩個人在書房裡聊了些什麼。

  但是皇城司的人回報,待到宋煊離開後,曹樞密使家裡的人就去了京城的各個賭坊,去買宋煊中會元的賭注了。

  趙禎眼前一亮,他著實是沒想到十二哥竟然會如此自信。

  在超過七千人的讀書與考試的依者當中,十二哥有如此大的把握去考第一名!


  看到這裡。

  趙禎其實是有些坐不住了!

  自己要不要也摻和一手。

  反正這錢與其讓其餘人掙去,不如讓自己給掙來。

  想到了這裡,趙禎直接讓心腹把高遵甫叫來。

  這種事讓自己身邊的宦官出手,一丁點都不現實。

  一下子就容易被人給瞧出來。

  不利於操作。

  反倒是高遵甫他是將門子弟,搞點錢來也實屬正常。

  高遵甫聽完後有些發蒙。

  畢竟他在應天府的時候,買的宋煊中解元的錢其實不多,就當是一個美好的願望。

  未曾想宋煊是真的中了解元,也算是意外之喜。

  為此因為賠錢的太多,宋城本地最大的平安賭坊想要賴帳,結果被宋煊直接「殺人放火」,讓平安賭坊消失了。

  如此殺雞做猴後,其餘賭坊極為痛快的結了那些買宋煊中解元的賭客贏錢。

  高遵甫倒是沒有把此事上報。

  畢竟官府層面上,根本就沒有宋煊的事。

  他萬萬沒想到,今日到了東京城,連陛下都要買宋十二中會元。

  高遵甫覺得也不是不行,但是他還是給趙禎解釋了一遭。

  這是那些賭坊慣用的手段,故意拋出一個看起來贏面大的人來誘騙更多的人買「彩」!

  但實際上此人能贏的概率很低,

  「原來是這樣。」

  趙禎笑了笑,隨即看著高遵甫笑道:

  「當初十二哥兒參加發解試的時候,你可是買了他中解元?」

  「不敢欺瞞官家,臣當時確實是買了。」高遵甫也是配合的笑道:

  「十二郎第一次參加發解試落榜,第二次他的賠付比極高,臣沒有買太多,只是一個心中熱切的祝福吧。」

  「好一個心中熱切的祝福。」

  趙禎看向一旁的心腹宦官張茂則:

  「朕手裡有多少錢?」

  「回陛下,挺多的。」

  張茂則總覺得官家不能把寶庫里的錢全都來用吧。

  就算真宗皇帝花了不少前兩代皇帝為了收復燕雲十六州積累下來的封裝庫,可還是有結餘的。

  「既然城中的賭坊背後都有人,那也該朕掙一掙這錢來,就先拿出一萬貫。」

  高遵甫眉眼微挑,大手筆啊張茂則鬆了口氣,不必動用那些珍寶,是可以夠用的。

  「五萬貫吧。」

  趙禎瞧著高遵甫笑道:「你就幫朕分別押幾家東京城最大的賭坊,買是十二哥兒能過中會元!

  「官家,可是寶庫當中沒有這麼多銅錢,而且要運輸出去,需要數量馬車,再加上天色已晚,

  怕是不好開宮門的。」

  張茂則有些搖擺「朕記得賭坊周遭都有兌換店,拿著金銀去兌一兌嘛,興許就能贏回來幾倍呢。」

  高遵甫剛想要勸官家三思而行啊!

  畢竟科舉考試改革了,宋煊他不占據優勢。

  那些賭坊如此高調的拋出宋煊這塊牌子就是誘導大部分去購買他,就是賭宋煊不中,最終賺的盆滿缽滿的。

  高遵甫相信陛下絕不會透題的,因為出卷子的人,一般天子都見不到。

  陛下與宋煊之間並沒有建立直接的溝通。

  所以陛下這是極為自信宋煊中會元了?

  但是話到嘴邊了,高遵甫卻是躬身道:

  「臣遵口諭。」

  帶著幾分不解,高遵甫連夜去辦這件事了。

  反正大宋東京城夜裡也沒有什麼宵禁,晚上正是熱鬧的時候。

  高遵甫出手大方,倒是讓賭坊接待人員眼前一亮,自是極為喜歡這種豪客的。

  他們敢如此往外宣揚,就是篤定宋煊他考中會元的概率低。

  買的哪有賣的精啊!

  冤大頭上門。

  雙方都覺得自己賺到了。


  第二日天還沒亮。

  焦明就把人給叫起來準備了,不僅僅是早飯吃的好一些,連帶著午飯也要做出來了。

  天氣還是有些寒冷的。

  宋煊用熱水洗了洗臉,吃過飯後,又仔細檢查從禮部那裡買來的考籃以及文具之類的。

  他早就把自己那一套文房四寶裝了進去,朝廷這種舉措也是為了避免有人夾帶。

  昨天每個人的座位圖都已經記錄好了。

  於是收拾好後,宋煊瞧著幾人笑道:

  「希望諸位都能考個好成績,今年第一次擴招,下一次可就不一定能有如此好的運氣了。」

  「哈哈哈。」呂樂簡當即大笑:

  「范兄還是要好好準備的。」

  「我可是比你多準備了一年多省試。」

  范詳此時也是充滿了自信。

  他與韓琦等人頭一次通過的,當然是比宋煊他們準備的時間更長。

  「可惜,不再是以詩賦為主了。」

  王泰也是輕嘆一聲。

  因為進士科的鄉試和省試的考試內容為詩、賦、論、策、帖經、墨義六種,其中以詩賦為主取士。

  為此范仲淹在執掌應天府學時,著力指導學子練習寫作應舉用的律賦,為此還編過一本《賦林衡鑑》。

  老范精心編纂的為律賦廓清迷障,指示方面的奇書。

  不同於一般的賦格雷書籍,一味的迎合舉子速成之需。

  而是讓大部分學子學會如何在理論上去運用到實際,以詩賦達到議政、論政的功能。

  從張方平到歐陽修,再到蘇軾,都是在律賦上極為明顯的繼承了范仲淹的觀念,並且還在此道上變本加厲了!

  可以說范仲淹編纂的這本書,第一批受惠者便是應天書院的學子們。

  司馬光在記載范仲淹教學事說過,四方從學者輻,其後宋人以文學有聲名於場屋,朝廷者,

  多其所教也!

  特別是在仁宗一朝,更是引領了宋律賦的發展。

  「無妨,至少我等不會在詩賦上拖後腿。」

  宋煊拍了拍范詳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在意。

  大家相處這麼久,范詳當然明白呂樂簡嘴臭的毛病,此時也不是很在意。

  反倒是平日裡一直呂樂簡的王泰一言不發,向韓琦學習似的。

  「行了,都別繃著了。」

  宋煊瞧著眾人笑道:

  「你們就等著瞧我考中會元吧。」

  「哈哈哈。」

  幾個人笑了笑,被宋煊如此一刺激:

  「會元這種榮譽,我王泰未嘗不可!」

  「還有我。」

  一向沉默的韓琦也被激發出了鬥志:

  「你們且瞧我的。」

  包拯看著這幾個稍微年輕的同窗,也是禁不住搖頭笑了笑,遂上了驢車。

  他覺得自己能過順利通過省試,便是贏了許多。

  至於會元那種難度較高的事,身邊有如此多優秀的學子,包拯也不會去想那種不切實際的事。

  人與人之間在學習上,還是有著一定的差距的。

  於是三輛驢車直接奔著貢院而去。

  「對了,最後強調一遍,無論考的好壞,這三日都不要對答案之類的,免得自亂陣腳,影響了考試的狀態。」

  宋煊又給同車的人說了一二。

  幾人也表示理解。

  此時的貢院外,已經密密麻麻等待了許多人。

  他們大多都是從城外郊區趕來的,以及距離貢院更遠的地方。

  此時貢院外有許多兵丁在維持秩序,並且火把把周遭全都照的極為通明。

  此時的天氣依舊是有些寒冷。

  宋煊掀開驢車的帘子往外看一看,就能感覺寒意襲人,一下子就把僅有的睡給趕走了。

  許多舉子都在腳,相互取暖,等待著兵丁在門口檢查。


  避免有人夾帶一些不該帶的玩意。

  但是不少舉子都是十分的興奮。

  因為大宋不同於大唐,隋唐進士考試的優勝者,只是國家管理人才的備選與補充,並不是主要來源。

  當門閥的狗才可以當官。

  科舉制度是在大宋開始定型的。

  真正的經過嚴格考試來決定一個人能不能做官,能不能管理國家,並且把進士出身的文官,作為國家的管理人員的最主要來源。

  從此以後,貴族官僚階級政治、文化、教育的壟斷被打破了。

  血統、門第之類不相干的外在條件也不在那麼重要。

  許多貧寒家庭的子弟只要肯認真讀書,是完全有機會通過自己的勤奮努力在進士考試當中勝出,改變自己的命運。

  魚龍之變,便在此時!

  而且與大唐不同,只要你考中進士,馬上可以做官,用不著等待。

  百分之九十九被分配到基層,從知縣的助理做起(科級幹部)。

  一般是兩個職位,要麼是主簿,要麼是縣尉。

  如今走到省試這一步的舉子,倒是沒有覺得苦的,而是前所未有的興奮。

  再加上陛下給放出的「天餅」!

  只要通過省試,今年的殿試名額增加了一半,中進士的機率增很多。

  如此好機會不抓住了,豈不是後悔一輩子?

  故而雖然此時寒苦,但也是能忍的。

  宋煊瞧著火光下映照著的諸多學子的臉,他放下帘子:

  「倒是不著急,再坐一會,我看前面還有不少人在排隊,即使進去了,也只能幹坐凍著。」

  「嗯。」

  ?

  張方平倒是挺放鬆的。

  他覺得自己的策論在十二哥的影響下,發揮的還挺不錯的,並沒有什麼影響。

  儘管范院長編纂了有關詩賦的書,但是他在這方面還是弱項。

  旁人皆是以為十二哥與自己都是不善於策論。

  此番省試定是要叫他們好看!

  「咱們第一場是考貼經是嗎?」

  范詳有些沒話找話的詢問。

  畢竟方才說了那麼多,可是他作為最後一名,到了現場之後,還是又變得十分的緊張起來。

  「考經義。」

  韓琦對於自己這個同桌,又開始緊張的抖起腿來,便明白了他心中的懼意。

  韓琦知道範詳太渴望成功了。

  因為他沒有那麼雄厚的資本從頭再來,所以懼怕失敗。

  畢竟距離他上一次參加發解試,已經過去了許久。

  就算是每次參加宋煊組織的模擬考試,他也是沒有及時調整過來心態。

  「原來是考經義啊!」

  這門考試就是對五經進行闡釋,從儒家經典原文中,摘出句子或段落作為題目,要求考生作文闡發其中的的義理。

  只要記住,就極為簡單,一般出十七道題。

  「勿要過於擔憂。」

  宋煊當即拿起自己的考籃笑道「不如下去等待吧,總是待在溫暖的地方,容易瞎想。」

  「好。」

  范詳十分感激。

  果然到了驢車外,便是只有哆哆嗦的抗凍這件事了。

  范詳再也不會去想緊張的事。

  烏壓壓的考生依次進入考中,超過七千名的考生,來自五湖四海,宋煊也就認識一些同府之人。

  在洛陽認識的那些人,倒是沒怎麼看見。

  至於文彥博的名字,也只是從歐陽修的嘴裡聽到,因為也上榜了,是考會元的有利競爭者。

  其餘舉子有好事者,還在議論著賭坊列舉出來的考中會元的排名。

  然後著自己如何沒上榜,且看我把那宋煊給踩在腳下之類的話語。

  惹得周遭人一陣歡笑。

  東京城的賭坊還是有著一定的關係,除非你在發解試當中沒考好,直接爆發在省試當中大放異彩。


  宋煊聽著喧譁,並沒有出聲,而是安心排隊。

  此時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這幫舉子身上,此番考試過後,七千多人至少要有六千人全都罷。

  這還是趙禎宣布要擴張,不像以前千餘人參加殿試,一般要罷三分之二的人。

  宋煊發現省試的官員很多,分工巨細。

  看樣子科舉考試的工作,朝堂還是極為專業的,至少要比地方上的發解試專業許多。

  這幫人每三年累上三天,或者半個月。

  責院按職司又分設若干下屬機構。

  如封彌院(所)、香錄院(所)、對讀所、編排所、別試所、過落司等。

  光是這些學子的抄錄試卷工作量都不會太低的。

  宋煊在入考場前被驗明正身後,由貢院監門官引導者,進入他所在的考場,對號入座。

  並且再一次被搜檢是否夾帶書籍入場,而且不允許自己帶茶具等等。

  這也是為了防止意外,污了試卷,從而做出標記。

  當然了,考進士科的舉子,在考場當中待遇會優於其他科。

  禮部貢院試進士,設香案於階前主司與舉子對拜,而且所設置的考場有茶湯。

  你若是渴了,可以跟考官說,給你倒一杯茶。

  若是卷子再出水漬問題,那便是要整張都要重新寫。

  反正你看看你時間夠用不!

  像是其餘諸科,都是渴了飲用化硯台的水。

  如今也不需要過夜,避免了有人在蠟燭當中夾帶一些紙條。

  宋煊放眼望去,與自己一個考場的舉子們,多數都顯得很是亢奮,恨不得試捲髮下來,他就立即來做。

  也有人緊張的請示想要去如廁,

  「十二哥兒!」張源跑過來,頗為歡喜的道:「你坐的如此靠前,我是借著上廁所的事與你打招呼。」

  宋煊也頗為驚喜,哈哈哈笑了兩聲:

  「方才進來的時候天色還沒大亮,沒往後看。」

  張源隨手指了一下,宋煊瞧見是自己的斜後方。

  如今考試時間還沒有考試,主司並沒有呵斥。

  但是張源也不敢多做停留,而是擺擺手就直接走了。

  宋煊倒出一點熱水,拿出墨開始磨,做好準備工作。

  待到時間差不多了,本場的主司示意眾人起身,跟著他一起對拜。

  儀式結束後,一支香就被點了起來。

  主司開始宣布考場紀律,一旦有作弊現象,立馬就開革出去,並且永遠不能在參加科舉考試。

  若是你有關係,改過祖宗也能從頭再來,

  隨著一聲鑼響,便有專門的人舉著牌匾過來,上面有考試內容。

  (鎖院制:即考官一經確定,立即鎖於貢院,斷絕與外界聯繫,避免露題及請託。)

  目前這種模式還沒有出現什麼太大的問題,但是到了北宋後期宰相的兒子參加科舉考試,以及南宋秦檜的兒子,都是有人主動給泄題的。

  宋煊警了一眼,好傢夥,第一道題便是春秋的鄭伯克段於鄢。

  其餘舉子也是眉頭緊皺。

  這道題出的也忒偏了些。

  張源眉頭緊皺先是把題目給抄上,一會洗洗再想。

  在北宋的科舉考試當中,經義雖然是對儒家經典深層義理的闡釋與發揮,但是核心是以聖賢之言解答現實問題。

  既要通曉經義,表述也要有文采,兩者兼備才行。

  如今趙禎都不是劉太后的親兒子,也更沒有什麼兄弟。

  趙恆有兩個兒子,趙禎是六哥兒,前面五個哥哥全都早亡。

  宋煊隨即把題目抄在草稿紙上,像是這種題目你要是不會寫,也的按照格式寫。

  空白是不被允許的,你態度不行。

  宋煊想了想,那就是宗室問題了!

  興許是前陣子宋煊在街上說你也配姓趙,這件事的傳播影響了出題者的思路。

  這幫當官的並不覺得自己的俸祿高,反倒是惦記起宗室的待遇過於優厚,想要砍他們的待遇。


  不過宋煊也不在意,反正就是考試,目的達到了就行。

  宋煊按照夫子的教導,寫了一下這段話的含義,順便引申到宗室管理以及政治倫理上。

  再溜達了兩圈,然後第二道題是春秋的齊桓公伐楚。

  宋煊一時間也不好猜是跟西夏呢,還是跟大遼之間的策略。

  禮記當中的《學記》教學為先,以及家宰制國用。

  以及特別基礎的關雎,后妃之德,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

  宋煊更是眉頭微挑。

  這幫讀書人的私貨可真多啊。

  就算這首詩放在劉娥面前,她也會覺得是那種鳥在河邊求偶的。

  可是真正的意思,是後宮教化。

  總之,大宋的臣子都不希望劉太后效仿武則天行事。

  宋煊瞧著這些題目,從太后到宗室,宰相,最終到學子,一個都沒有放過,至於周易的泰卦,

  九三,無平不陂。

  如此有難度的題。

  宋煊都懷疑這群出題人也是分ab卷的。

  皇帝一說要擴招,立馬就把難的那一套掏出來,爭取在省試,就刷下去足夠數量的舉子。

  總之。

  天聖五年的春闈,第一場考試就給諸多學子整了個大活。

  超高難度。

  宋煊倒是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自己考試的次數足夠多,基礎紮實,這些題目也都遇到過。

  反正五經就那點內容。

  最多的禮記不超過十萬,待到王安石變法後,新增注釋到十五萬字。

  春秋才一萬來字,看不長時間就能讀完。

  但是宋煊還是老老實實的在試卷上好好寫一寫,並沒有搞提前交卷的操作。

  他這個位置無法觀察其餘人,但是看左右兩側的考生臉色很是難堪。

  東京城的水太深了,還是要小心一些,

  宋煊最終寫上自己的考試號碼,隨著大流投在箱子裡,會有專門人進行後續的糊名,確保考官們看不見考生的信息。

  然後進行大規模的譽錄,即把所有的答卷重新譽寫,抄錄一遍,經過對讀官,譽錄官,校勘官的三道程序,確定譽錄的卷子與考生的原答案一致無誤後,再送評閱。

  三次試卷,考生都要確保自己所寫的試卷號碼是一致的。

  舉人親筆試卷稱為真卷,送交封彌官保存;

  譽錄卷稱為草卷。

  考官看的就是草卷,最終結果要與真卷相對應,

  評定等級,合格及第者,要給天子看過審閱後,最後列名放榜於尚書省。

  在等待出門的時候,張源有些搖頭嘆氣的道:

  「十二哥兒,這也忒難了些。」

  「確實挺難的。」

  宋煊也是嘆了口氣:

  「興許是因為官家突然要擴招,所以出題人臨時改了試卷的難度,爭取罷更多的舉子。」

  聽了宋煊的分析,張源也覺得有道理。

  如今天子尚且年幼,許多事都是出在太后之手。

  想必此事官家也沒有給下面的宰相通氣,私自做主。

  士大夫群體也想要在朝堂占據更多的話語權。

  畢竟趙宋是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嘛!

  但是真正開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是從真、仁二宗開始的。

  太祖、太宗二人大多是嘴上說說。

  他們才不願意出現一個權臣呢。

  就算是趙普,那種也不行!

  真宗把權力下放給聖相李流、王旦、呂端、寇準這些臣子,讓他們放開手腳去治理天下。

  這些人也沒有辜負真宗的期望,士大夫開創了咸平之治,不僅恢復了大宋元氣,還讓大宋實力突飛猛進。

  在真宗統治的這些年裡,北宋戶口直接翻了一倍,商業經濟進一步繁榮。

  但是真宗皇帝跟他兒子仁宗相比。


  那還是小巫見大巫。

  宋仁宗在位期間更是將士大夫階層的權力推向了一個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巔峰。

  仁宗時期,乾旱、水災、瘟疫的爆發頻率冠絕整個北宋。

  與此同時,外部又崛起了西夏李元昊這個外患,天天對著宋朝喊打喊殺。

  這種局面下,宋仁宗進一步下放權力於士大夫,君臣群策群力渡過危機。

  仁宗朝的名臣數量也成為兩宋之最。

  「十二哥兒答的如何?」

  「湊後吧,反正我答題一般都不空,全都寫上。」

  宋煊哼笑一聲:「萬一蒙對了呢,總比不寫要強啊!」

  「哈哈哈。」

  張源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倒是覺得宋煊沒有說謊,他也是這般操作的。

  只是張源的笑聲,引來了其餘舉子的注意。

  面對難題,大家都沒怎麼答好。

  甚至有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舉子,在考場上就直接哭了出來。

  像宋煊這樣年輕的舉子是少數,大多數人都是二三十歲,才有把握來考進士科。

  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

  三十歲考取明經科是年齡比較大的了,而五十歲考取了進士卻很年輕。

  這些舉子當中,也有不少跟宋煊他爹一般歲數大的人存在的。

  並不是所有人都懂得知進退。

  一頭扎在科舉考試當中,終生無望的大有人在!

  張源立馬閉嘴,他知道此番考試的難度,遂出了貢院門後,便主動與宋煊告辭。

  他要趕回去先躺著休息會,今日實在是太累了。

  明天一早還的早起來這裡。

  宋煊朝著王點頭,這才進了驢車。

  王去叔父家住了一陣,自是好一頓炫耀。

  畢竟他可是跟了「名動三京」的宋十二混生活,才有了今日的闊處。

  王叔父甚至建議讓他跟著宋煊,莫要加入禁軍。

  因為如今的大宋對外沒有什麼戰事,就算加入禁軍也沒有機會立功的。

  不如好好在宋煊身邊伺候,今後前途以及富貴都是有的。

  說實在的王也很是心動,但是他內心深處還是渴望要當禁軍。

  要不然他這一身本領毫無用武之地。

  那些潑皮一丁點都不能打,也就是會用些小陰招。

  但是王也都學會了。

  他只是跟叔父說先護著宋煊考完試再說其他,

  王並沒有多言語什麼,省試過了還有殿試。

  他從來不懷疑宋煊無法通過科舉考試,只是暗暗思索著,到底能不能考中會元以及狀元,達到連中三元的成就。

  這次他在東京城內的賭坊,也沒少帶著叔父等人買宋煊能中會元的賭注。

  「十二哥?」

  張方平早早的就在驢車內等著了。

  這些對於張方平這個過目不忘的天才而言,根本就沒有什麼難度。

  要是沒有宋煊的影響,作為三蘇的伯樂張方平還得二十多歲去考制科考試,哪像如此年紀輕輕就來參加科舉考試呢。

  但是他只得了第四等,不服氣的他又考了一次,然後還是第四等,才老老實實去當官了。

  而讓蘇軾再次名聲大噪的,就是在制科考試當中,蘇軾考了「第三等」。

  前兩等為虛,從不錄人,這事北宋百年來的第一名,打破了之前的記錄。

  從趙匡胤黃袍加身,到嘉佑六年蘇軾考制科,進入到制科考試第三等的只有兩個人。

  個是景祐元年的吳育,另一個就是蘇軾。

  但是吳育是三等次,沒有蘇軾厲害。

  無論是蘇軾,還是當時的名人,都對於蘇軾在這次考試當中極為吹捧。

  而且當時作為六名考官之一的王安石,對蘇洵就已經互相看不對眼了,但依舊為蘇軾的才學所折服。

  在蘇軾遇到烏台詩案,無人敢求情的時候,已經閒賦在家的張方平立馬上書,但是沒有人敢給他交給皇帝。


  於是老張派遣自己的兒子親自去東京交奏疏,結果他兒子也是膽小,在登聞鼓前徘徊了幾個時辰,都沒有交上去。

  此處又無外人,宋煊給了他一個眼神。

  一切盡在不言中。

  張方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就知道這種題目根本就難不倒十二哥。

  他其實也不理解,這種題目有什麼難的。

  每個從考場出來的舉子都在大聲說這太難了之類的話。

  張方平也不好分辨是真是假。

  待到人到齊了,驢車慢悠悠的往家趕。

  在考場上坐一天,又冷又不能動窩,稍微幅度大點,就會被巡考的提醒,莫要犯錯誤之類的。

  整個人身心都極為疲憊。

  吃飯的時候,呂樂簡幾次三番的想要出口,但是有了先前的約定,他也不好在說什麼。

  吃完後,就直接去睡覺了。

  宋煊則是選擇泡個澡不洗頭髮,然後再睡覺。

  而貢院的那些官員早就開始了工作,為了確保公平性,他們必須要在短時間內完成全部的工作。

  至少還要給閱卷考官留出足夠的時間,人家也是時間緊任務重。

  總之,這種有關考生前途的大事,每個人都馬虎不得。

  一旦犯了錯,那也是要受到牽連的。

  王欽若缺席,此時的省試也是由宰相王曾一手抓。

  他今日一直都在巡場,然後監督這些官員幹活,屢次叮囑萬不可馬虎大意。

  有宰相在一旁,貢院的這些官員,想要偷懶都沒得機會。

  倒是呂夷簡頗為感慨的道:「這還是我第一次參加管理省試。」

  王曾是跟王欽若搞過天聖二年的,他當副手,之後呂夷簡才來的。

  王曾也早就明白呂夷簡心中的想法,他裝作不知道的模樣:

  「無妨,興許再干一段時間,便是你來主持大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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