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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真相只有一個

2025-06-11 12:02:35 作者: 鼠貓狗鴿

  第296章 真相只有一個

  高繼勛是將門虎子,對外征戰多年。

  無論是對戰益州叛軍手到擒來,還是對戰遼國大勝數場,又在邊疆常年鎮守,可謂是戰功赫赫。

  待到宋仁宗即位,被特招入朝宿衛。

  此時高繼勛護在趙禎身前。

  他命令禁軍把船上所有人都控制起來。

  確認沒有人能威脅到皇帝的安全後,高繼勛這才龍行虎步的走到正在檢查屍體的狀元郎宋煊面前。

  在曹利用邀請的婚宴上,高繼勛也是去參加過的,也與宋煊一起飲過酒。

  高繼勛那個時候覺得宋煊長的倒是一副好麵皮,如此雄壯,在軍中也定然能闖出一片天來。

  奈何人家是文曲星下凡,如何能與他們這些軍中廝殺漢尿到一個壺裡去?

  但此時,高繼勛發現宋煊端的是膽子大。

  此工匠從高處摔落,死相頗慘。

  但是宋煊就那麼毫無顧忌的上手摸屍了。

  要是放高繼勛認識的那些讀書人。

  他們不說嚇尿了,也得被嚇到連連哀嚎。

  連上前都不敢輕易上前。

  就比如此時的官家,突然看見死人,整個人都有些發抖。

  眼前這一位卻是鎮定自若,高繼勛都懷疑正在檢查屍體的宋狀元,他手上有人命在。

  要不然正常人看見新鮮的死屍,絕不會是他這副淡然反應!

  不過高繼勛也不在乎宋煊殺沒殺過人,只是配合的道:

  「宋狀元,你可是要叫仵作前來?」

  

  高繼勛知道宋煊如今出任開封縣知縣。

  轄區內出現命案,又是在皇帝面前,他如何能不「表現」一二?

  況且驗屍這種活,一般人來不了的。

  宋煊抓起工匠的手仔細端詳起來:

  「不用,外面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您只要帶人警戒,不讓旁人靠近或者離開就成。」

  「若是兇殺,那兇手就在船上。」

  「免得熄滅大家的興致。」

  在宋煊看來,不是意外失足掉落,那就是典型的密室殺人案。

  整個大龍舟在江上,事情發生後,又沒有人跳水。

  除非出現能人,在水下憋上十五分鐘左右,能夠瞞天過海。

  不過一個小小的船匠,用不著這種殺手出馬吧?

  高繼勛聞言點頭表示宋煊說的在理。

  尤其是皇太后以及許多文臣武將的家眷都在呢。

  若是現場發生來命案,那其餘人該如何自處?

  「來人,把船上所有人全都清點一遍,絕不能錯漏一人。」

  高繼勛吩咐完。

  隨即眾多禁軍直接在船上跑動起來。

  各處搜人。

  連船槳手都給叫了上來。

  眾人一瞧有死人,更是大驚失色,生怕自己被牽連。

  全都老老實實的按照禁軍的要求蹲在一旁。

  趙禎又把趙德叫過去問話。

  宋煊瞧著工部虞候趙德:

  「你認識他嗎?」

  「認得。」

  趙德直接開口道:

  「好叫宋知縣知曉,此人名叫陳大郎。」

  「原本是蘇州船匠,被徵調到東京修建龍舟,技術精湛,今日去懸掛旗子,不慎失足掉落下來。」

  宋煊頷首道:「那你了解他的為人嗎?」

  「不清楚。」

  趙禎走了過來,臉色有些難看,低聲詢問:

  「十二哥,你有什麼發現?」

  「沒有發現,像是失足落下來的。」

  宋煊回答趙禎的話。

  餘光卻是瞥向工部虞候趙德,觀察他的神色。


  「可惜了。」

  趙禎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什麼謀殺案就行。

  況且謀殺一個工匠,那也說不過去。

  「畢竟是給我造龍舟的,朝廷是要出撫恤的。」

  趙德聽著君臣之間的對話,下意識的鬆了口氣。

  他這才開口道:

  「宋狀元說的對,是船匠不小心失足,驚擾了官家,臣難辭其責。」

  宋煊點點頭,並沒有理會他。

  趙禎倒是與趙德仔細詢問有關陳大郎的事。

  宋煊去詢問其餘工匠,有沒有看見陳大郎是在哪裡懸掛旗幟摔下來的?

  然後宋煊便被其餘工匠給帶上去。

  陳大郎突然身死,讓許多工匠都心有餘悸,臉上帶著愁苦之色。

  趙禎等人自是跟上。

  宋煊站在高處,先是看了看現場,又叫禁軍去找些細土來。

  趙禎不明白:

  「十二哥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確認他是否真的失足掉下去,方好結案,左右不過是死了一個船匠,趙虞候,你說是吧?」

  虞候趙德只是訕笑著沒搭茬。

  宋煊拿來篩子開始弄土,覆蓋在上面上,逐漸顯露出腳印來。

  他蹲在地上仔細觀摩了一會:

  「不對勁,這可不是一個人的腳印。」

  「龍舟沒有完工,有很多人來走,那實在是正常啊。」

  高繼勛瞧著宋煊站過去,好心提醒道:

  「宋狀元,莫要離的那麼近,很危險的。」

  宋煊回頭道:「高副都指揮使,借我把佩刀。」

  高繼勛不明白但是讓禁軍上前給宋煊遞過去。

  就算大宋狀元幹不成刺殺皇帝的瘋事來,但是職責所在,高繼勛也不可能把自己的佩刀交出去。

  宋煊接過刀橫放在空中,直接撒手。

  整個刀便直晃晃的砸下去了。

  落在陳大郎屍體的內側,差不多有一米左右。

  「官家,這倒不像是失足的了,陳大郎跌落的點像是被人狠狠的推了一把。」

  「嗯?」

  宋煊又走了回來:

  「官家,興許陳大郎不是失足,是自殺!」

  「啊?」趙禎不解。

  甚至連那些工匠也不理解。

  畢竟方才宋煊跟他們交談的時候自報家門了,他們這些外地來的工匠也聽說過宋煊的名頭。

  可是沒想到赫赫有名的大宋狀元,竟然會得出如此結論。

  怎麼想都像個庸官啊!

  「官家,我猜測陳大郎主動往外狠狠的凌空背跳了一把,直接後腦朝下拍在甲板上,噶唄死了。」

  宋煊就如同跟跳水運動一般,在原地給趙禎演示了一下。

  嚇得趙禎連忙讓禁軍扶住宋煊,可千萬別整這齣。

  「而且陳大郎突破來人體潛意識,根本就不採取護衛自己的姿態。」

  宋煊如此戲虐的話,讓趙禎都覺得有問題。

  「這麼說他是被人推下去了?」

  趙禎面露異色:

  「一個外地船匠,進京服徭役,會與誰結仇呢?」

  高繼勛也覺得宋煊說的實在是沒道理。

  龍舟都要造完了,眼瞅著要回家,如何能自殺?

  宋煊伸手指了指趙德的手背:

  「哎,趙虞侯,你袖口怎麼破了口子?」

  「啊?」

  工部虞候趙德連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袖口: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破的。」

  「案發時,你在哪裡?」

  「我在閣樓里檢查工藝。」

  「可有人證?」

  工部虞候趙德連連搖頭:


  「不曾有人證,就我自己一個人。」

  宋煊頷首,隨即伸手指著他道:

  「那麼真相只有一個,高副都指揮使,幫我把趙虞侯控制起來,此人便是殺人兇手!」

  趙禎連忙看向一旁的趙德,眼裡滿是震驚之色。

  高繼勛也不廢話,一個眼神便有禁軍給他控制住了。

  不管是不是他殺的,高繼勛沒有那麼多問題,左右不過是一個虞侯。

  「冤枉!臣冤枉!」

  趙德看著皇帝大喊:

  「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

  「不是你殺的?」

  「對,不是我殺的。」趙德連忙辯解道:「那殘破的袖口在我懷裡,臣冤枉啊!」

  禁軍從趙德懷裡掏出那塊破布,正好能與趙德殘破的袖口相對應。

  「十二哥,這是。」

  趙禎是皇帝,他自然是要看證據的。

  宋煊指了指下面的屍體道:「誰說我是看袖口斷定你是兇手的?」

  趙德驚疑不定的看著宋煊。

  「我方才每個人都檢查過了,那些工匠手指頭容易有傷口,還是常年不癒合的那種。」

  「陳大郎指甲蓋里的新鮮肉絲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

  「啊?」

  趙禎本以為宋煊說趙德袖口破了。

  是陳大郎死前死死的拽住趙德的袖口,這才露出來破綻。

  未曾想到宋煊說的是個幌子,傷口才是見真章的證據。

  高繼勛眼睛一撒摸,就瞧見了趙德手上的條狀傷口。

  禁軍直接把趙德的受傷的手控制住,展示給官家看。

  至於趙德疼的呲牙咧嘴,根本就不在乎。

  「你把他推下去,又氣喘吁吁的跑下去,然後把他手裡的布條給抽走了,確認了無生機。」

  宋煊嘖嘖兩聲:

  「我先前見你氣喘吁吁的,還以為你是看見有人掉落,也跟我一樣立馬就趕過來看現場呢,結果是消滅證據。」

  「果真是你!」

  趙禎眼裡流露出怒氣:

  「你一個大宋官員,竟然肆意殺害一個船匠!」

  趙德依舊嘴裡喊著:

  「冤枉。」

  「臣冤枉。」

  「這個傷口我是癢了,自己撓的,絕不是被陳大郎給撓的。」

  宋煊也不在意:「我師傅說過,世上殺人動機也就是幾種。」

  他伸出手擺弄道:「情殺、財殺、仇殺、女干殺、報復、心裡有病、誤殺。」

  還有兩種情況宋煊沒有往外說,政治動機以及宗教。

  宋煊又重新把手指頭按回去:

  「情殺女干殺可以先排除,你要是心裡有病,也不會只殺一個人呢。」

  「報復以及仇殺,我不明白一個官員如何報復一個地位低下的船匠。」

  宋煊的手指頭就剩下個耶:「所以你是財殺還是誤殺?」

  「誤殺。」

  趙德當即跪在地上:

  「官家,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害怕,我叫他來掛旗子,特意囑咐一聲,誰承想他腳滑,我沒拉住他。」

  「我不是要故意隱瞞的,我真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隱瞞的。」

  「誰承想官家突然來了,我慌了,才想要遮掩過去的。」

  「求官家開恩吶!」

  趙禎聞言臉上露出不虞之色。

  但是他也能理解。

  宋煊走過去,蹲在趙德面前,開始摸了摸,掏出一本小冊子:

  「哦呦,這是什麼帳本吶。」

  趙德臉色大變,他咬牙緊繃,想要發力推倒宋煊,卻發現自己直接被推了個踉蹌。

  「按住他。」

  高繼勛大喝一聲。


  這要是讓宋狀元出了意外,他難辭其咎!

  兩個禁軍當即死死的壓住他。

  「十二哥。」

  趙禎也頗為後怕的喊了一聲。

  宋煊打開冊子瞧了瞧:「松木百根,實付三十根!」

  「原來殺人動機在這裡呢。」

  趙禎一臉不可置信的接過宋煊遞過來的冊子,看了看。

  然後在高繼勛的建議下,還是暫且在龍舟的宮殿內審問,如此方能更安全些。

  趙禎臉上怒氣不減。

  這個趙德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朕!

  他這不是在孩視我嗎?

  趙禎最難受的便是若不是宋煊在,自己可就上當了!

  真的就相信了這個趙德所說的話了。

  這就是讓趙禎難受的點。

  他們一個個的都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欺騙朕。

  是可忍孰不可忍!

  趙禎本就因為母后臨朝的陰影,以及不幸的婚姻,造就了他此後文弱的性格。

  他瞧著趙德,恨不得活剮了他,方能讓自己怒氣消失。

  高繼勛瞧著宋煊,看樣子他當個知縣綽綽有餘啊!

  這麼一會便知道兇手是誰。

  其實高繼勛也被趙德的說辭給哄騙過去了。

  誤殺這種事,誰都不想當。

  可是事情就是這麼發生了,那便是要依照大宋律法進行判決,最終交到皇帝那裡去判決。

  宋煊居高臨下的站在趙德面前:

  「說說吧,方才都想要殺我滅口了,還有什麼不敢說的?」

  「哼。」

  趙德直接扭過頭去,根本就不看宋煊一眼。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有骨氣。」

  宋煊點點頭,卻是聽到趙禎直接怒拍桌子:

  「給朕打!」

  「打的他說為止!」

  「是。」

  禁軍對於皇帝的命令,那便是堅決執行。

  棍子上來,直接打的脊杖。

  趙德哀嚎半天,可就是什麼都不肯說。

  「官家便是打死我也就是一句話,失足墜亡,根本就不關我的事。」

  「朕沒有問你陳大郎之死,朕看問的是這個帳本之事。」

  趙禎站起身來,他已經明白,定然是陳大郎技藝精湛,自然知道修建龍舟所需木頭有多少。

  可是帳本上記載的,全都是實際與採購的對不上帳。

  怨不得這龍舟年年修不好,還要從外地調人進京來。

  原來根子在這裡呢!

  趙德抬頭望著趙禎:

  「官家,我不知道帳本的內容,能否給我看一看?」

  「你還想騙朕!」

  趙禎大怒,氣的他下來惡狠狠的踹了趙德好幾腳。

  這是他作為皇帝第一次審案子就遇到如此棘手的問題。

  「給朕重打二十脊杖!」

  趙德卻是笑了笑:

  「官家,天聖二年詔令,拷訊不得過三度,難不成官家要帶頭違反嗎?」

  趙禎一下子就繃不住了,眼睛有些微紅。

  你竟然,拿朕的詔令來對付朕!

  他本以為是為了避免下面官員屈打成招,對百姓造成傷害。

  結果被惡人用在了自己頭上。

  趙禎這個氣啊!

  「官家,不要與他廢話了,既然他都承認了,那便簽字畫押,殺人償命,直接宣判他死刑給陳大郎報仇。」

  「而且他還貪污,既然如此就直接把趙德家男丁發配嶺南,女子沒入教坊司。」

  宋煊倒是不急不忙的在一旁寫完狀子,讓趙德簽字畫押,這活他幫張沆幹過,完全沒問題。

  趙德聽到這話,神色大變。

  他敢如此言語,就是篤定自己不會被殺,而且也不會禍及家人。

  「你不能殺我!」趙德想要站起身來:

  「黃河防汛工程便是我主做的,若是殺了我,過兩月東京城就要被淹了!」

  「哼,到時候在說吧。」

  宋煊無所謂的開口道:

  「天下所有人都要遵守大宋律法這話說的沒錯,可是不包括官家,簽字吧。」

  「特事特辦,一會就給你執行死刑,我估摸你身後利益鏈不少,我與官家都是少年人,也懶得深究官場當中的黑暗,以後長大了在說。」

  趙德被宋煊說的一愣一愣的:

  「你不能殺我!我還有用!」

  因為在他看來,正常審案流程不是這樣的。

  「我都說了,特事特辦!」

  宋煊回頭笑道:「官家,是不是特事特辦?」

  「反正朕已經給過他機會了,那就由宋知縣處理吧,朕無不應允。」

  「好說。」

  宋煊笑了笑,瞧著趙德:

  「甭想著伸冤覆核了,大宋律法我比你熟,謀殺的一般都是刑部要送到天子那裡審核的,是否殺人。」

  「你個沒品級的用不著送到大理寺丞去再覆核,如今天子在這當場同意,程序正確。」

  趙德目瞪口呆。

  「知道應天府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那多案子都是誰破的嗎?」

  「當然是我啊!」

  宋煊攤攤手笑道:

  「你遇到我,算你運氣不好。」

  「哎呦,陳大郎你可慢些走,用不了一會,殺你的人就陪你來了。」

  高繼勛聽著宋煊在那裡吹噓。

  他一直聽自己的兒子高遵甫說去應天府出公差,老長時間也不回家,他也不知道宋煊說的是不是真的?

  今日回家好去問一問自己的三子。

  趙德咽了咽口水,驚疑不定的望著宋煊。

  「官家,那就在這裡了結趙德的性命,不要耽誤咱們一會看龍舟比賽呢。」

  宋煊再次發出暴擊,趙禎點點頭:

  「十二哥說的在理,此人罪大惡極,還敢當眾欺騙朕,殺了他。」

  高繼勛身邊的禁軍直接拔刀,但是被宋煊給按了回去:

  「用不著拿刀殺,污染了官家的眼,把他帶到高空當中去,跟陳大郎一樣的死法就成,我看方才他都想要把我推下去摔死。」

  「我猜測趙虞侯蠻喜歡這個死法的,圓了他這個夢就行了。」

  「甚好。」

  「就依著十二哥的吩咐去做。」

  「喏。」

  高繼勛直接提溜著趙德,一路出了宮殿門,奔著上面走去。

  趙德腿都軟了,連忙大喊:

  「我招了,我招了。」

  宋煊不理會,高繼勛自然沒有停手,直接帶著趙德上了懸掛旗杆的位置。

  趙德雙手死死抱著旗杆:

  「宋爺爺,我當真是招了!」

  「饒了我,饒了我吧。」

  「太祖爺有令,不得殺士大夫以及上書言事者。」

  「我是讀書人,我是讀書人!」

  宋煊瞧著下面陳大郎面朝上的那死不瞑目的屍體,嘖嘖兩聲:

  「機會給你也不中用啊!」

  「你他娘的竟然敢羞辱官家,找死。」

  「我沒有,我沒有!」

  趙德連忙開口道:

  「只求留我一命發配嶺南,我什麼都說。」

  宋煊瞥了他一眼:「誰會想法子救你?」

  「工部員外郎丁彥。」

  宋煊沒聽過這個人的名字,估摸也不是丁謂的族人。

  因為他一出事,弟弟兒子們全都被罷官奪職。


  丁謂自身難保。

  「你為什麼殺陳大郎?」

  「龍舟偷工減料,陳大郎發現後上報,但是被壓下來,他準備今日端午時刻給官家划船的時候,親自上報。」

  宋煊點點頭:

  「就因為這個,你給他點錢不行嗎?」

  「哪怕是一點錢財的試探呢?」

  「破財消災都不懂?」

  趙德沒搭茬。

  他們這種人怎麼肯向一個地位低下的船匠「收買給錢」?

  宋煊嘆了口氣:「你能不能活,我不知道,還是問官家吧。」

  「高副都指揮使,差人把他捆在這裡吧。」

  「我去找官家匯報此事。」

  「好。」

  高繼勛便示意手下嚴加看管,把他給捆好了,免得畏罪自殺。

  他與宋煊一同回去。

  趙德臉上終於鬆了口氣。

  只要不立即處死自己,就還有生的希望。

  宋煊走在樓梯上:「高副都指揮使,你可是知道這丁彥是誰?」

  「翰林學士知制誥丁度的堂弟。」

  宋煊腳步慢了半步,這人自己見過。

  聽自己岳父說,丁度與李迪爭奪翰林學士這個位置。

  自然是丁度贏了。

  李迪這個曾經的宰相沒上去,如今更是被外放,接了晏殊的差事。

  丁度是誰的人吶?

  呂夷簡,進一步便是太后一黨。

  「多謝。」

  高繼勛也不多說什麼。

  他明白,一個小小的虞侯怎麼可能會在這種大事上自己撈錢吶?

  上面定然是有包庇他的人。

  還有方才說的那個修建黃河防汛的工程,高繼勛也猜測定然是出了問題。

  要不然也不會年年都修,年年都被黃河水倒灌進東京城。

  只不過水位淹沒人腳脖子還是大腿根,看黃河的泛濫程度。

  宋煊進了宮殿,瞧著還在生悶氣的趙禎。

  「官家,趙德招了。」

  「他招了?」

  「招了!」

  趙禎很是生氣。

  他這就是孩視朕啊!

  方才朕只是打他脊杖,還說什麼只有一句話。

  結果被宋煊當眾判刑,要立即摔死他。

  他就立馬招了?

  趙禎咬著牙道:

  「你把他扔下來沒?」

  「朕要親自去看一看他摔成肉醬!」

  此時的趙禎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絲毫不見一絲方才瞧著陳大郎屍體的害怕模樣。

  「官家,我有話想說。」

  趙禎伸手指著宋煊:「別給他求情,朕絕不答應!」

  「他該死啊。」宋煊給趙禎倒了杯茶,讓他吃茶消消氣。

  「我憑什麼給他求情,要看就看血流成河,光死一個人沒意思。」

  趙禎喝了口涼茶,看著宋煊問道:「什麼只是死一個人沒意思。」

  「官家想聽?」

  「你說來聽聽。」

  宋煊咳嗽了一聲:「既然有帳本在,官家想不想追究那些碩鼠?」

  「當然!」

  趙禎臉上的怒氣不減:

  「龍舟年年都修,原來他們貪污成這個樣子?」

  「大宋給他們的俸祿還不夠高嗎?」

  他摔摔打打的望著那本筆跡歪歪扭扭的帳本。

  甚至用的是木炭寫的。

  一個船匠都能看出問題來,他們工部那些官員全都是吃乾飯的嗎?

  宋煊聽著趙禎吐槽完,這才說了從趙德那裡聽來的消息。


  「可信嗎?」

  趙禎實在是被趙德那個小小的虞侯給騙怕了。

  身為皇帝,被下面的臣子欺騙,那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姑且相信吧。」

  宋煊也捏不准,他覺得光是丁彥一個員外郎就敢搞這麼多事,不現實。

  「怎麼能夠血流成河?」

  「先把趙德家人,無論男女老幼全都關進大牢當中,讓趙德不敢輕易自殺,到時候出庭作證。」

  「然後派人直接抓捕丁彥,連帶著他一家老小,也全都關進大牢當中,暫且羈押起來。」

  「突擊審訊丁彥,然後我們就等著朝中誰會奔走營救,確定同黨都有誰,也好進一步清除。」

  趙禎聽到丁彥的時候愣了一下。

  朝中父子兄弟都是官員的家族不在少數。

  他記得丁度是服勤詞學科進士(榜眼),他堂弟丁彥的排名靠後。

  「高愛卿。」

  趙禎喊了一句道:「你讓皇城司的人跑一趟,就按照十二哥的吩咐去做。」

  「是。」

  高繼勛應了一聲,這就出去安排了。

  趙禎又揮退所有禁軍,他壓低聲音道:

  「你覺得幕後主使會是誰?」

  「不好說。」宋煊也是有幾分拿不準的把握:

  「我害怕最後矛頭直接指向皇太后。」

  「什麼?」

  趙禎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母后她如何會貪這些木頭錢?」

  宋煊瞥了趙禎一眼,干工程可是很掙錢的。

  尤其是給官府幹工程,搞定驗收的官員。

  甚至大家都一起偷工減料往自己兜里揣錢。

  「官家,我的意思是,最後這件事興許是由皇太后出面,最後是略施小懲罷了。」

  「先查一查再說。」

  趙禎一聽到有關劉皇后的事,也是十分的糾結。

  畢竟他一直都活在母后的陰影當中。

  「嗯。」

  宋煊也沒著急再說些什麼,只是陪著趙禎出去了。

  趙禎站在眾人面前,說了陳大郎是被趙虞侯推下來的,朝廷會還給陳大郎一個公道。

  你們先把他的屍體收斂了,放在一旁,回頭開封縣會把人給抬走的。

  工匠們議論紛紛,都是沒有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畢竟方才宋狀元可都是那般說了。

  「不必謝朕,是宋知縣方才故意那樣說,讓趙德放鬆警惕,才確認真兇的。」

  趙禎自然不會把功勞往自己頭上安,直接把宋煊推了出來。

  宋煊則是有些痛心的道:

  「我當真是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官家會給陳大郎家裡撫恤的。」

  「而且真兇的背後還有人,今日龍舟表演過後,我希望你們不要到處議論此事,免得打草驚蛇。」

  「我等自是不敢胡亂說。」

  宋煊也沒指望這幫人能保密,畢竟哪有不透風的牆啊?

  尤其是這麼多人都在關注這個龍舟。

  天子在船上呢。

  方才在高處的事,興許有人就瞧見了,但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只是瞧見禁軍下了小船,又急匆匆的划走。

  這個時候,自是有敏感度高的人察覺到龍舟出事了。

  他們議論紛紛,連劉娥也是蹙眉,讓身邊的林夫人去打聽一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畢竟天子在上面呢。

  宋庠今日就沒帶起居錄的冊子,因為他不覺得宋煊與官家之間,會說什麼話。

  尤其是在通過與弟弟通信後,宋庠也並不是那麼喜歡起居注這個工作。

  但是這是太后安排的,他便老老實實的做。

  可是今日宋煊與官家單獨上了龍舟,他便也跟著趕了過去。

  晏殊捏著呼吸:「龍舟定然是出事了。」

  范仲淹嗯了一聲?

  「為何這麼想?」

  「要不然宋煊能夠急匆匆的上船嗎?」

  晏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還是堅定自己的判斷,並且走過去想要等著瞧。

  此時的龍舟已經動了,往這邊划過來了。

  曹利用倒是毫不在意,而是與旁邊的人繼續聊天。

  畢竟是自家女婿與官家單獨划船玩去了,這是聖眷在身啊。

  他此時不驕傲,什麼時候驕傲?

  隨著龍舟划過里,眾人不明真相之人,便越發的歡呼起來。

  尤其是大宋天子與狀元郎站在船頭,一副指點江山的模樣,當真是讓許多人羨慕。

  可以說,宋煊如此耀眼前途,都刺的有些人實在是不敢直視。

  誰能帶著官家「玩」如此危險的遊戲啊?

  沒有人敢與皇帝交朋友。

  此時站在岸邊的蔡伯俙,是趙禎的髮小。

  他瞧著宋煊站在皇帝身邊談笑風生,心裡止不住的羨慕嫉妒恨!

  蔡伯俙與晏殊同時陪趙禎讀書,可是晏殊都已經做到了副樞密使的位置。

  而自己依舊是個低級小官,還是虛職。

  趙禎雖然親近他,但卻並不重用他。

  蔡伯俙一直都不明白自己差在哪裡。

  畢竟他三歲就領了國家俸祿,可是神童當中的神童。

  而且蔡伯俙也十分的長壽。

  他是宋真宗、宋仁宗、宋英宗、宋神宗、宋哲宗五朝老人,直到宋徽宗繼位後他才去世。

  但是趙禎沒有在意,宋煊根本就不認識他。

  「官家一會收斂好面上的情緒,免得被人看出來。」

  「是嗎?」

  趙禎看向宋煊:「朕當真那麼容易上臉?」

  「當然,方才官家都被趙德三言兩語給氣昏了頭。」

  宋煊嘿嘿笑了兩聲:「孫子兵法有雲,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

  趙禎被宋煊嘲笑,並沒有覺得生氣。

  因為他覺得宋煊說的是事實。

  自己被趙德哄騙當然生氣、憤怒,甚至有了殺人的心思。

  這個心思趙禎以前從來都沒有過。

  就算郭皇后那麼折磨他,趙禎也只是想著要趕走她。

  原來真的有人膽大包天的敢當眾糊弄皇帝!

  這就催生了趙禎內心的想法,那便是更早的親政。




  只是他瞧了一眼被眾星捧月的母后,一時間在心中長嘆一聲。

  真的如同十二哥所說那樣,那朕什麼時候才能親政?

  「到時候朕便封十二哥為大宋上將軍。」

  「哈哈哈。」

  宋煊聞言大笑數聲:「那你可得創造一下,就如同侯景那宇宙大將軍一個樣。」

  「侯景?」

  趙禎擺擺手:「此人可不是一個好例子。」

  侯景他廢立皇帝,又自立為帝,最後被陳霸先、王僧辯擊潰,逃亡路上被手下所殺。

  「無所謂,我又不做侯景,官家也不會是簡文帝。」

  宋煊哼笑一聲:「我只是覺得宇宙大將軍這個稱號蠻有意思的。」

  「哈哈哈。」

  趙禎也是一掃方才的鬱悶之色,笑出聲來。

  「對了,官家,一會皇太后定然會詢問你上船做什麼,你可不要輕易就說漏了嘴。」

  聽著宋煊的話,趙禎又有些遲疑:「可是這種事是瞞不住的。」

  「能瞞一會是一會,趁著今日許多人都在這,先滾雪球把球滾大點,讓他們措手不及。」

  宋煊就是想要多打擊一些劉太后的成員,就算不能及時絆倒他們,也得讓他們扔出幾個替罪羊,讓天下人閉嘴。


  主動送上門來的案例,必須要好好利用一二。

  既可以幫陳大郎報仇,自己也能受益,何樂而不為?

  要不是遇到宋煊,陳大郎這樣的人,就算是想要伸冤鬥倒趙德,他家人都不一定能找得到門與證據。

  「可是大娘娘事後追問怎麼辦?」

  趙禎臉上又露出為難之色。

  宋煊哼笑一聲:「回頭就可以說是為了避免大娘娘影響了出宮的心情,些許小事不值得上報。」

  「好。」

  在趙禎的糾結當中,龍舟靠了岸。

  他其實是有些不敢完全按照宋煊說的話進行的。

  畢竟這麼多年的「陰影」籠罩在他的頭上,尤其是在他人生成長最重要的那幾年,如何能輕易搬走?

  一大幫禁軍鋪好踏板,跳上岸,並且左右好好扶著,避免皇帝跌落下來。

  待到天子走過去之後,後面的人也就無所謂了。

  宋煊更是沒有享受到這種全方位呵護的下船行為。

  高繼勛跟在皇帝身邊,不離左右。

  這裡不是皇宮,會發生許多不可控的事情。

  今日龍舟上死人便是一件不可控的事情。

  林夫人沒有打探到什麼消息,只是聽說官家與宋狀元參觀新修建的龍舟。

  這幫工匠是從南方調過來的。

  因為他們更善於修船以及划船。

  北方人對於划船,難免是不擅長的。

  劉娥倒是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招呼趙禎過來:

  「六哥兒,方才你跳進小船,可是把老身給嚇了一跳。」

  「讓母后擔憂了。」趙禎是有些感動的。

  「急匆匆的上船做什麼?」

  劉娥面帶責怪的道:

  「都是當了幾年皇帝,怎麼還如此毛毛躁躁的,不穩重。」

  「回大娘娘的話,就是突然來了興致,想要上船瞧一瞧。」

  劉娥輕微頷首,並沒有看到低頭的趙禎臉上的神色。

  而趙禎也突然發現,宋煊對於大娘娘的預測,是有些準的。

  這都能想到。

  若是沒有先前的提醒,自己怕是要實話實說的。

  畢竟這可是自己第一次在大娘娘面前撒謊,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曹利用走了過來,臉上的喜色都掛不住了。

  他哈哈大笑著,先是與皇太后與官家行禮,又說著自己女婿是有些冒失。

  不該帶著官家乘坐小舟那種危險之事,還望勿要見怪。

  劉娥雖然對曹利用不喜歡,但是因為其在軍事上展現了實力,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曹利用這才站在自己女婿身邊,壓低聲音道:「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

  「晏同叔可是都找我了。」

  曹利用摟著宋煊往一旁走,就是為了避免被人聽到。

  「若是有什麼事,我能幫你兜底,可千萬別瞞著我。」

  「岳父安心,方才發生的事,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解決的。」

  宋煊瞥了一眼湖面:

  「回頭散場了,我再與你詳細說說。」

  「真有事?」

  曹利用雖然沒有把這話說出來,但是對晏殊的判斷更加相信了。

  他怎麼能那麼聰明啊?

  可是該掛旗杆的位置上,掛了個人。

  龍船又靠近了,很難不被人發現吶。

  於是有人指著上面:

  「旗杆上掛個人。」

  王曾、呂夷簡等人紛紛仰頭望上去。

  什麼時候掛上去的?

  連劉娥也抬頭望去,如何能掛人呢?

  「你乾的?」曹利用連忙開口詢問。

  宋煊嘿嘿笑了一聲:「耍雜耍的。」


  「嗨,我還以為是你乾的呢。」

  曹利用又放下心來,因為按照傳統賽完龍舟後,時間還很充足。

  這個時候高大的龍舟上,便要有耍雜耍的,來供他們這群人娛樂起來。

  曹利用嘿嘿笑著,衝著眾人道:

  「爾等都忘了?」

  「一會龍舟比賽完是有耍雜耍的,到時候大家都是知道他們要幹什麼了。」

  有了曹利用的宣揚。

  眾人恍然大悟,是想起來了,有耍雜耍的節目。

  「原來如此。」

  「看樣子還是去年沒有見過的新節目。」

  「狠狠的期待住了!」

  「一會倒是要看看怎麼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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