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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端午命案

2025-06-11 12:02:32 作者: 鼠貓狗鴿

  第295章 端午命案

  張揆也很年輕。

  還不到四十歲。

  進士出身。

  如今做到開封知縣這個位置也不錯了。

  范仲淹連他都比不過呢。

  但是張揆如今卻是想要回家。

  他病了。

  開封縣幾十萬人口,每天每夜都有事情發生,故而十分的頭疼。

  整個人都身心疲憊,這個得罪不起,那個也是有人罩著。

  沒有宋煊來接替。

  他都打算著要辭官回家養病。

  這東京城的官可太難當了!

  張揆連忙請宋煊進來,他又控制不身體咳嗽了幾聲。

  宋煊推門進入。

  

  聞到很濃重的藥味。

  「宋狀元,你總算是來了。」

  宋煊瞧著前任知縣臉色蒼白,先是問了看門的叫什麼。

  告訴他自己記住他的名字了,然後宋煊這才伸手關上屋門。

  齊樂成神色大喜。

  未曾想自己只是瞧他氣度不凡,又身穿官服。

  這才急忙上前行禮詢問,未曾想竟然入了宋大官人的眼。

  「張知縣,你如何病的這般厲害?」

  「哎,一言難盡吶。」

  張揆瞧著宋煊,示意他坐下來。

  桌子上擺著的是官印,以及許多卷宗。

  「實不相瞞,開封知縣當真是難做哎。」

  張揆直接開啟了吐槽模式:

  「別人都羨慕京官,可是等你真正坐在這個位置上,便知道有多難了。」

  「不過好在宋狀元科舉一道上十分擅長,不僅入了官家的法眼,還成了曹侍中的女婿,你來做這個位置,興許能震懾住一些人吶。」

  自己沒有背景,宋煊有背景。

  背景實力還硬,在這個官職上興許能好受點。

  否則不光是有人在官場上找你麻煩。

  那些江湖人士也不把你這個知縣放在眼裡。

  宋煊聞言倒是沒著急應下,而是開口道:

  「不知道張知縣在任上都遇到了什麼難題?」

  「此間也無外人,我也不做官了。」

  張揆摸著鬍鬚感慨道:

  「宋狀元的應天四句我很欣賞,可是在如今的官場上,過於理想化了。」

  「我也明白,可是有些問題擺在那裡,總是需要有人去解決的,興許不是你我,興許也是你我。」

  對於哲學問題,張揆又是嘆了口氣。

  這麼多年的為官生涯,早就磨去了他心中的理想信念。

  「還望張知縣能夠告知於我。」

  「罷了。」張揆擺擺手:

  「其實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你到了任上就知道。」

  「漕運走私十分常見,虹橋碼頭那些插著黃旗的大船,全都是太后兄長劉美家的私鹽。」

  「去年我扣了一船,第二天內東門司的宦官就帶著太后手諭來要人要船,罰了我半年俸祿。」

  「還揚言手諭有的是,要多少給寫多少,看我有幾個半年的俸祿可扣的!」

  內東門司是承接機密實封奏牘,並檢查宮禁人物出入。

  向有關機構索取宮廷所用寶貨及其他物品,發給皇親賜衣節料,以及宮廷修造、宴席等事。

  權柄很重。

  宋煊認為內東門司宦官來討要扣押的船隻和人員,那正對頭。

  難不成你一個知縣還有權利,去查閱宮中用度?

  「劉從德盜官鹽,三司都不敢過問,更不用說我這個小小的七品知縣了。」

  張揆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也知道在東京一家老小生活挑費有多高,我這是病了都是借錢買藥的。」

  「不僅如此,城東被強占的三十頃良田,帳上寫的是玉清昭應宮香火錢,

  實際上是劉家的姻親女婿所占據。」

  「百姓走路連碰到秧苗都要被打,還要奴僕扭送到我開封縣來治罪,最後苦主說句大官人冤枉,是他這個屁民沒長眼。」

  張揆捶胸頓足:

  「你知道我聽到那個百姓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有多苦悶嗎?」

  「理解。」宋煊輕微點頭。

  「他們本就有權有勢,可還是如此欺辱百姓,當真是讓我良心難安。」

  宋煊也不問張揆為什麼不找上面的開封府尹給解決。

  因為前任府尹陳堯咨,那也是太后的人。

  他如何能不回護太后的姻親?

  知縣的權力在東京城三個屁啊。

  劉美雖然死了,但是他留下的關係網,足可以勒死知縣。

  「我懂了。」

  宋煊嘆了口氣道:

  「張知縣抓的每一個罪犯,都可能叫某位大佬姑父之類的,查的每一筆稅款,最終都可能會流向劉家的錢袋。」

  「甚至斷的案子,公堂屏風後都站著的是看不見的劉太后。」

  張揆愣愣的瞥了宋煊一眼。

  不愧是能連中三元的狀元郎,領悟能力就是強悍。

  「我沒有得罪人尚且如此,你宋狀元得罪了不少人,今後怕是比我還要艱難千百倍。」

  「嗯,我其實有心理準備,但是沒想到會如此光明正大的黑暗,他們連演都不屑的演一下。」

  宋煊忍不住笑了笑:「這未免也太猖狂了,都成了習慣。」

  「宋狀元如何會發笑?」

  張揆一點都不理解。

  哪一個讀著儒家經典之人,聞聽這種事不會氣憤填膺,反倒是歡笑個不停。

  「我笑他們行事太猖狂了。」

  宋煊兩手一攤笑道:「那也太好抓了!」

  人家連掩飾都不掩飾一下,那可不就是送上門來的嗎?

  張揆沒想到宋煊會笑這個,他連忙開口道:「你抓了也不管用的。」

  「能抓就行,管不管用我不管的。」

  宋煊如此言語,倒是讓張揆不明白。

  因為不能把壞人繩之以法,誰還會尊重他這個知縣?

  可以說,張揆擔任開封知縣以後,什麼里子面子早就被拷打的全無,生了一場大病後,決定辭官。

  誰承想宋煊這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竟然接替了自己的位置,那可真是讓他喜出望外。

  張揆嘆了口氣:「你們鬥法吧,我這個小知縣沒那個本事。」

  宋煊站起身來給張揆倒了杯茶:

  「還有什麼坑,希望張知縣一併說了。」

  張揆指了指桌子上的卷宗:

  「這便是賦稅催征的荒唐事。」

  「帳冊上上中下田加起來總歸是八萬三千七百九十一畝餘三分,但是能收上來的也就是不足五萬的中下田,三司使的人還痛罵我催科不利。」

  「難道他們不知道開封縣三萬畝良田都在誰的手中嗎?」

  宋煊聽著張揆聲嘶力竭的怒吼,可見他在這個差事上受到了多大的委屈。

  「他們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做,但是把所有鍋都安在你的頭上。」

  聽著宋煊如此貼心的話語,張揆忍不住捏著宋煊寬厚的肩膀:

  「你知道就好!」

  「你知道就好!」

  張揆委屈的都要流出眼淚來,雙眼都變得通紅。

  宋煊也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懂,我幼時也遭受過如此欺負,只不過沒有官場黑暗,所以我懂你。」

  「哎。」

  張揆擺擺手:「還有其餘許多林林總總的雜事,巡檢司與縣尉之間天天火併。」

  天聖三年定下來的「巡檢縣尉互察法」,這也是大宋的傳統,互相監督嘛。


  可是無論是縣尉下的人,還是巡檢下的人,幹這個差事,那都是要吃那卡要的。

  百姓其實交了保護費,但是要交兩次,本來就有怨言。

  然後他們收取的費用不一樣多,少的一方開始加碼。

  百姓更是難以接受,要麼就給縣尉的人交,要麼就給巡檢司的人交。

  兩方為了爭奪地盤,那也是互相打架。

  都是錢鬧的。

  你從百姓手裡搶一貫,與壓榨百姓拿到一貫,哪一貫是高尚的?

  哪一貫是齷齪的?

  管它這個那個的,錢到我手了才是正確的。

  張揆又嘆了口氣:

  「汴河三年未曾疏浚了,聽說錢被工部拿走給太后修建園子去了,汴河的淤泥堆積,我管不了。」

  「去年端午暴雨,上報淹死十八個人,其實淹死的更多,但是都是沒有戶籍的,太后還誇我救災及時,賞了我一本道德經。」

  宋煊嗯了一聲,有意思。

  他可是聽聞太后賞賜人都出手闊成的很。

  當然了,跟她都是有些親戚關係的。

  「看樣子皇太后還是認可你的工作,並不覺得汴河發水淹死人是你這個知縣該背鍋。」

  聽著宋煊如此言語,張揆愣了一下:

  「是這樣嗎?」

  「當然,皇太后執政這麼多年,那能是糊塗人嗎?」

  聽著宋煊的回答,張揆也是嘆了口氣:

  「那更是,更是!」

  他攥著拳頭,明明知道,卻是一點都不管,反倒是放任。

  這大宋遲早會毀在她的手裡。

  罷了。

  反正自己這官也當夠了。

  他不想在這泥潭裡打滾,愛怎麼地怎麼地。

  「宋狀元,我還是要提醒你一聲,別招惹到劉家,就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們家族的商隊每年走私鹽茶超過三十萬貫,納稅不過三百貫。」

  宋煊哈哈笑了笑,他能聽出來張揆語氣里的激將之意。

  畢竟在外人看來,自己這個背景那也是挺強硬的。

  唯有賦稅這方面,是知縣考核的重中之重。

  其餘斷案之類的,全都往後排。

  大宋所有知縣對於三司考核的指標都十分的頭疼。

  完不成稅額一次還行,可是要是屢次完不成,那就等著去嶺南或者儋州被蟲子吃去吧。

  宋煊拿起賦稅的冊子瞧了瞧,一臉震驚的道:

  「去歲開封縣的商稅竟然不足十萬貫?」

  「哼。」

  張揆只是冷笑並不言語。

  宋煊如此驚訝,是因為他知道光是宋城去年的商稅都超過了十五萬貫。

  更不用說整個應天府。

  開封縣是哪啊?

  大宋首都的赤縣!

  樊樓等一系列知名酒樓全都在開封縣這邊。

  商業發達的不得了。

  光是官府的租房子收入,就很高的。

  開封府其餘各縣,加一起都比不過開封縣。

  結果就他媽的這點稅錢?

  收上來的稅收,還不如陪都的附郭縣高。

  這裡面得有多少豪商權貴做買賣不交稅的?

  甚至官府中人,還得有不少人中飽私囊才對。

  「這帳對過了?」

  「對過了。」

  「沒有錯誤之處?」

  「我看不出來。」

  聽著張揆的話,宋煊沒點頭又聽到:

  「你可以把戶房功曹叫來,讓他帶著人給你演算。」

  宋煊擺擺手:

  「不用,就算事查帳也會牽連你的,我心裡有個譜就行。」

  張揆當即心裡充滿了感激之情。


  若是宋煊往前翻舊帳,他這個知縣也難辭其咎。

  畢竟自己想作為,都沒有什麼機會作為的。

  「多謝。」

  「張知縣說了這麼多,我能理解您報國無門的無奈,如今還是要養好身體的。」

  「好,待到宋狀元掃清寰宇,我一定再出山。」

  宋煊也不廢話,把王保許顯純二人叫進來,讓他們幫忙抱著卷宗,他自己拿著官印直接走了。

  縣丞等人早就聚集好了。

  宋煊卻是揮揮手笑道:「本官今日只是與張知縣交接,過兩天再來上任。」

  「大官人初到,按照慣例,我等下官應該接風。」

  開口的是縣丞周德絨,五十歲,圓臉無須,身穿洗的發白的綠袍,可是腰間卻是掛著一枚羊脂玉。

  「端午過後吧,本官自是要宴請一二同僚。」

  宋煊倒是也沒有隱藏自己的關係:

  「官家邀請我去金明池看龍舟,沒得時間來上任。」

  周德絨等人臉上自是堆著笑,連忙說著還是陪官家更加重要。

  許顯純明白,用不了一會,整個縣衙都該知道這件事了。

  新來的狀元郎可是不好惹,關係硬的很。

  經常會得到官家的召見!

  「對了,縣衙花名冊給我一份。」

  宋煊開口笑了笑:「大家今後要在一起辦公,總歸是要先認識,留個印象。」

  主簿鄭文煥連忙站出來,說他那裡有。

  宋煊瞧著他瘦高個,手上還站了墨,袖口都磨出毛邊了。

  縣尉班峰長得虎背熊腰的,絡腮鬍子,連忙站出來主動介紹自己。

  宋煊鼻尖聞到了一股子血腥味,臉上帶笑:

  「班縣尉如此雄壯,本官相信這開封縣內治安定然極好。」

  縣尉班峰當即拍著自己的胸脯表示,沒有人敢鬧事。

  縣丞周德絨輕微撇嘴,粗俗的武夫。

  人家知縣可是正經八本連中三元的狀元郎,跟你說話都是抬舉你。

  你不小心侍奉著,也敢在他面前說大話吹捧。

  當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

  宋煊接過花名冊,隨即放在王保捧著的卷宗上:

  「可都齊全?」

  「回大官人的話,齊全。」

  「我的意思是臨時做工之人也在上面?」

  「全在。」

  主簿鄭文煥似乎猜到宋煊如此問,直接搞了一個全的。

  宋煊眉頭微挑,衝著鄭文煥笑了笑:「有心了。」

  縣丞周德絨瞧著宋煊誇讚鄭文煥,暗暗哼了一聲。

  這馬屁拍的可真是合適啊!

  宋煊衝著眾人笑了笑,便出了府衙門。

  眾人連忙跟著歡送。

  大家臉上全都掛著真誠的笑。

  待到宋煊騎著馬,兩個僕從把卷子放在褡子裡騎著驢子走遠了。

  縣丞周德絨才開口道:

  「狀元郎一表人材,又生的面若冠玉,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主簿鄭文煥沒搭茬,他懶得言語。

  至於班峰則是目送宋煊消失在街頭,這才應聲道:

  「來人,全都與某去巡街,宋大官人可是說了咱們開封縣的治安要好。」

  「是。」

  眾多捕快連忙應聲。

  縣丞周德絨瞧著班峰遠去,也是哼了一聲。

  然後繼續盤著自己的羊脂玉,轉身進入縣衙。

  大家都摸不清楚這位年輕的知縣,能在這裡待多久?

  他新官上任又會燒幾把火?

  宋煊回了家之後,便開始對照花名冊,思考著如何打探所有人的消息,都摸摸底。

  他對於張揆所說的違法亂紀之事十分感興趣。

  越多越好。


  直接給你陳堯佐這個開封府尹來個禍水東引!

  ……

  原開封知縣張揆坐在呂夷簡面前。

  呂夷簡親自給他送行:

  「你當真是考慮好了?」

  「回呂相爺的話,下官是考慮好了,若是繼續幹下去,怕是會英年早逝。」

  張揆臉上帶著高興的笑,自己終於解脫了。

  「哎。」呂夷簡長嘆一口氣:

  「我只是想讓你隱忍一二,待到時機到了,這些個貪贓枉法之人,必定會受到應有的懲罰的。」

  「我等不了了。」

  張揆已經看的絕望了。

  在外面當知縣,尚且能用大宋律法為受到不公的百姓討回公道。

  可是在這東京城內,大宋律法就是個屁!

  宋煊敢當眾喊你也配姓趙,是因為宗室子趙允迪他違背了大宋律法。

  這種事大家心裡清楚他就是敢違背,但也不敢當面說。

  可是背地裡,誰都知道怎麼回事。

  「呂相爺,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弱,飽受良知的折磨,若是沒有朝廷的命令,我定然會辭官的。」

  張揆夾菜放進自己的嘴裡:

  「呂相爺也許不知道,自從與宋狀元交接之後,我就感覺自己的身體好上了許多,如今這飯菜也都能吃的進去了。」

  「哎,何必呢。」

  呂夷簡依舊是有些嘆息。

  但是張揆確實明白,自己越過前任開封府尹陳堯咨的案件送到呂相爺的案頭。

  張揆得到呂夷簡的徵召,他滿心歡喜的前來,卻發現原來人家是一夥的。

  他一下子就心涼了。

  「我這一輩子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個心裡豁達。」

  張揆又喝了口酒:

  「我觀宋狀元言行,是個能做大事之人,這開封縣亂象,興許就能在他手中終結。」

  「若是真有那麼澄清寰宇的那一天,我一定要喝上三大杯祭奠那些冤死的百姓。」

  呂夷簡又給張揆親自倒酒:「哦?」

  「他連地方上歷練的經驗都沒有,便要接受如此棘手的知縣,本相覺得他是被自己的夫子給害了。」

  「嗯?」

  這下子輪到張揆有些發蒙。

  呂夷簡便說了范仲淹的萬言書。

  針對地方官的改革,宋煊為了證實自己夫子說的話是對的,所以請命出任開封知縣。

  「原來如此。」

  張揆心想這個大坑,怎麼可能會有人主動跳進來呢?

  尤其是宋煊連中三元,根本就沒可能上來就給他安排這種「受累背鍋」的官職。

  開封府尹還能把鍋甩在知縣頭上。

  畢竟你知縣是作為第一人。

  等知縣無法搞定,按照流程,才會上報到開封府。

  張揆吃飽喝足後,對呂夷簡道謝,這才從容的出了相府。

  呂夷簡親自送到門口,又拉著張揆的手說了半天話,這才重新回來。

  而此時的陳氏兄弟兩個已經坐到了飯桌前,倒是也沒嫌棄,直接吃了起來。

  呂夷簡吩咐讓僕人上新菜。

  總之呂夷簡與人相處,總是能讓你感覺到如沐春風。

  「都聽到了?」

  「聽到了。」陳堯咨往自己嘴裡扒菜:「張揆很是看好宋煊啊!」

  其實張揆並沒有跟呂夷簡說他與宋煊之間的對話。

  但是老辣的呂夷簡也能旁敲側擊的問出了一些事情。

  呂夷簡瞥了他一眼:

  「今後你就把嘴老實閉上,沒有人拿你當啞巴。」

  陳堯佐同樣飲了口酒:

  「看樣子張揆把自己的政治抱負希望全都放在宋煊的頭上。」

  「畢竟是狀元郎嘛。」

  呂夷簡瞥了陳堯咨一眼,這才夾了口菜:


  「開封縣最大的問題,也用不著我再贅述,你們都不要動手,免得會遭到太后與官家的記恨。」

  畢竟陳堯咨做的那件事當真是不長臉。

  太后主動把這件事壓下來,並不代表著她原諒這件事了。

  「我知道了。」陳堯咨冷著臉道。

  「依照宋煊的脾氣,定然不會容忍違法犯罪的行為。」

  呂夷簡放下手中的筷子:

  「今後只需要好好看戲就成。」

  陳堯佐明白呂相爺的意思是要借刀殺人。

  宋煊自然會主動與劉家結仇。

  劉家關係網自己能不清楚嗎?

  首當其衝的便是錢家。

  錢惟演雖說是為了巴結劉美,把妹妹嫁給了他,但是在政治上,通過錢氏,劉家與南方士族、舊吳越勢力結成了新的利益集團。

  劉美的長子劉從德少無才能,卻是身居高位。

  他娶了王蒙正的女兒,就是王羽豐的姐姐。

  王蒙正早年間與劉美倒賣官鹽,做大做強。

  次子劉從廣娶了曹琮的女兒,妹妹是後來的曹皇后。

  女兒嫁給了駙馬李遵勖。

  因為冀國大公主長的像她爹宋太宗,面黔色而體肥。

  駙馬李遵勖有時候吃不下這個軟飯。

  他在新婚期間就與公主乳母通姦。

  劉美的侄女嫁給了馬季良,主管三司開支,正是斥責開封知縣張揆催科不利直接對頭人。

  侄子更是娶了張耆的侄女。

  劉家試圖聯姻籠絡將門,確保劉家的實力不遭受武將挑戰。

  宋煊聽著曹利用在那裡給他講解,又指了指現場之人。

  此時眾人已經到了金明池。

  方才宋煊在馬車上,瞧著苑牆猶如游龍一般。

  此時四周桃柳成蔭,景色宜人。

  岸邊錯落有致地布置著宮殿、樓閣、水亭、船塢和矮棚等建築,無不彰顯著皇家的氣派與奢華。

  池中央則築有一座十字平台,其上聳立著一座宏偉的殿宇。

  殿牆以圓形環繞,顯得莊重而神秘。

  一座朱紅色的拱橋將十字平台與左岸相連通,橋下小舟穿梭,左岸則建有高台和宮闕。

  一會眾人便要站在那高台和宮殿上瞧著人比拼龍舟。

  宋煊帶著曹清堯跟著曹利用夫婦往前走。

  一艘巨大的龍舟尤為引人注目。

  上面那也是建造了不止一層宮閣,其實非凡。

  直到此時上面還有工匠在操作調整,不知道是要掛旗子還是做甚。

  曹清堯說龍舟兩側分別列著十艘小龍舟,那是要進行划龍舟比賽的的。

  大船是為了撐場面。

  宋煊手搭涼棚望過去,一首小龍舟上有十個人划槳。

  船頭有一個人站立持期,倒是沒瞧見打鼓的。

  曹清堯說著她小時候,瞧見有人划船撞船,沒法子走直線的。

  畢竟事關皇家安全。

  這些划槳的全都是從禁軍當中挑出來的。

  不過宋煊也能理解。

  這裡是中原。

  大家不善於水戰那也是說的過去。

  其實不光是苑牆內人來人往,許多禁軍、宦官、宮女都在此地。

  外面也有許多商販、幼童,還有百姓熱鬧。

  甚至有孩童爬牆頭觀看的。

  禁軍也不驅趕,只要別跳進苑牆內就行。

  因為先帝就說過要與民同樂。

  要不是為了保持皇家威嚴,宋真宗都想把百姓給放進來觀看。

  畢竟他還是喜歡炫耀一二的。

  但是遭到了士大夫們的強烈反對。

  我等歷經千辛萬苦才考中進士,又歷經許多年才能在京城為官,如何能讓一群百姓隨意進出皇家園林?


  我等能進來陪著皇帝,那是靠著自己的努力奮鬥。

  他們就靠著住在東京嗎?

  因為皇帝有些時候會賞賜東京城居民一些木炭錢。

  全城發放!

  這當然是戶籍在東京的,占據百萬人口的少數。

  所以這種事士大夫們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他們是官,那些民就沒有資格享受這些。

  但是又拗不過皇帝,只能說在端午之後,放開園禁。

  那個時候百姓來這裡遊玩,我們不在這裡。

  如此才好區分開身份地位上的差距。

  當然皇帝更不能公然出現在這裡。

  曹利用帶著宋煊等家眷過去與趙禎皇太后行禮。

  趙禎特意叫宋煊過來說會話。

  「宋卿,你打眼一瞧這二十支龍舟隊,哪一支會拔得頭籌?」

  宋煊望過去,隨即笑了笑:「距離太遠,看得不真切,猜不出來。」

  趙禎哈哈大笑:

  「其實我也猜不出來,不過是玩個撲賣小遊戲,隨便猜。」

  這種遊戲從皇帝到百姓都喜歡玩。

  也是宋煊的三星彩五星彩賣的極好的緣故。

  宋人差不多都好賭。

  大才女李清照更是箇中好手。

  趙禎事喜歡玩這個的,每次來皇帝禁苑金明池,多了幾分市井氣息,他就喜歡在迴廊里玩這個賭錢。

  而在端午開放之後,東京城百姓幾乎傾巢而動,來這裡遊玩。

  當然也催生了許多撲賣遊戲。

  宋煊隨手指了指:「那我就猜十二。」

  「哦?」趙禎看了宋煊一樣:

  「那我就猜六。」

  「哈哈哈。」

  二人笑了一會,趙禎才開口道:

  「朕聽說你去縣衙交接了,感覺如何?」

  「很是棘手。」

  宋煊如此回答,讓趙禎一愣:

  「怎麼?」

  「這裡可是天子腳下,你新官上任,他們都敢如此欺辱你不成?」

  「回官家的話,並不是欺辱我,而是欺辱大宋律法!欺辱大宋的根基!」

  宋煊雙手背後:

  「臣受些委屈很正常,畢竟世上沒有幾個人能夠肆意瀟灑的生活。」

  「但是長久下去,連大宋首都的赤縣都如此,臣不知道大宋各地那麼多縣,有幾個能獨善其身的。」

  趙禎點點頭。

  他是相信宋煊為國為民的思想的。

  畢竟應天四句一出,便表明了宋煊的決心!

  「你與朕詳細說說。」

  宋煊便把張揆遇到的難題全都說了一通。

  趙禎眉頭緊皺,他一點都不清楚這裡面發生的事。

  「你是說開封府府尹都不管事還往下壓事?」

  「正是。」

  宋煊真沒有給前任府尹陳堯咨上眼藥,因為張揆就是這麼說的。

  從上到下都在放縱劉家。

  「哎。」

  趙禎悠悠的嘆了口氣:「母后對於這幫姻親過於驕縱了。」

  他何嘗不知道宋煊說的是對的。

  但是如今他又沒有親政,就算是想要撥亂反正都沒得實力。

  可這件事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腦子裡,今後一定要找機會改。

  從下往上都沒有人遵守大宋律法,這些官員也都是懼怕皇太后的權勢,誰敢管?

  大家勤千辛萬苦考中進士,不說是享受榮華富貴,那也是為了整個家族都前途著想。

  越往高處走,能裝屁股的位置就越少。

  稍有不慎,就被人給拉下去,踹下去。

  一旦做出了得罪人的事,還能有前途嗎?

  大宋這些官員不說一個月幾百塊玩什麼命,他們根本就不是來玩命的。

  得賺錢!

  得保富貴!

  跟官家說那麼多忠言逆耳對於自己有什麼好處?

  對待百姓那麼好,有什麼好處?

  大家只為權力的來源負責。

  趙禎知道母后在籌劃針對官僚子弟守大宋律法的詔令,並且進行了幾次修改。

  可是母后若是如此「雙標」,對於自家姻親所犯罪的閉上眼視而不見。

  那能有所成效嗎?

  「那十二哥可有法子?」

  「東京城魚龍混雜,不知道官家能否給我從皇城司派些人手調用,我好暗中探查,摸清楚他們之間的齷齪勾當,也好做出相應的應對之策。」

  「皇城司?」

  趙禎抿抿嘴,並沒有立即答應宋煊。

  一旦要給宋煊調撥,萬一有人走漏風聲。

  說他們去南京出過差,去監視過宋煊,那十二哥他該怎麼想朕呢?

  「官家不會連皇城司都掌握不了吧?」

  宋煊聽聞皇城司的人只認皇帝,不認其他人的。

  就算是太子,那也不成。

  「皇城司是有暗衛的,只是。」

  趙禎繼續思考,他當真是有些糾結。

  皇城司的侍衛如何能聽從宋煊的話呢?

  這不符合規矩。

  可是現在朕手裡能捏著的只有皇城司了。

  若是讓派出些許人馬去協助十二哥查探消息,倒也不是不行。

  朕也想要快些親政。

  宋煊沒有開口催促,而是雙手背後瞧著那大龍舟。

  像這種船上蓋宮殿樓閣的,他是頭一次見。

  尤其是讓皇城司的一部人為自己所用,那還是挺犯忌諱的事。

  畢竟這個口子一開,今後有人效仿怎麼辦?

  皇城司的那些子弟,還能夠堅持聽皇帝的話嗎?

  「臥槽!」

  宋煊一聲驚呼。

  趙禎猛的看向宋煊。

  宋煊用手指著龍舟道:

  「官家,有人不慎從高架上跌落下來了!」

  趙禎這才抬頭望去,他已然什麼都看不見了。

  「來人,把船划過來。」

  聽著宋煊的喊聲,趙禎也下令。

  這一幕並沒有多少人看見。

  而宋煊與皇帝上了小舟本著龍船划過去。

  眾人臉上還有些羨慕。

  當然有人酸了說要彈劾宋煊這個狀元郎把官家置於險地當中。

  萬一落水,官家就此生病,那可如何是好?

  如今官家成親已經有了三年時間,可是一個孩子都沒有生出啦呢。

  這如何能不讓許多臣子擔憂?

  若是二十多歲還沒有孩子,許多大臣就要考慮讓官家找個繼子當太子了。

  被眾星捧月的劉娥瞧見官家竟然如此膽大,眉頭微皺:

  「這也太胡鬧了。」

  「大娘娘,我這就把他們給叫回來,陪著大娘娘說話。」林夫人說了一句。

  劉娥並沒有拒絕。

  「胡鬧!」

  晏殊瞧著宋煊如此行為,更是有些惱火。

  天子是一般人嗎?

  許多有危險的事,都不能讓他參加。

  伴君如伴虎的這個道理,你宋十二能不懂嗎?

  王曾悠悠的嘆了口氣:「確實是少年心性,官家也是如此。」

  晏殊知道。

  可是官家有胡鬧的資本,你宋煊有胡鬧的資本?

  甭管皇帝說了什麼,你就要拒絕他,不能讓他登船。

  要上船,那也得是龍舟,而不是小舟。


  最為重要的是官家身邊沒有跟著禁軍。

  萬一有人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你宋煊能擔任起責任嗎?

  隨即晏殊又想來宋煊還是挺能打的,宋城的那些潑皮全都被他給打服了。

  可是人家一旦要刺殺官家,你宋煊能擋住嗎?

  晏殊雖然想的較為極端,可是又只能給宋煊打圓場:

  「宋狀元身手了得,尋常三五個大漢近不得身的。」

  王曾瞥了晏殊一眼,我知道你喜歡給宋煊抬轎子。

  你要是誇他詩詞歌舞、策論寫的好,那大家都是願意相信的。

  可是你說他什麼等閒三五個大漢近不得身,這種屁話誰能相信?

  「官家此舉還是過於冒險了。」

  呂夷簡也是不贊同,幸虧禁軍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帶人過去護衛。

  可就是有些趕不上官家上船的速度。

  在眾人的議論聲當中,宋煊已經爬上了大龍舟。

  然後瞧著趙禎慢悠悠的拽著繩梯爬上來,底下有宦官給托著。

  宋煊又伸手把他拽了上來:

  「官家,這種事你不應該跟著。」

  「萬一你落水生了肺病,我可沒有太大的把握把你救治回來,岸上的文武百官不知道要怎麼說我不懂事呢!」

  趙禎確實是豪情萬丈,他只覺得今日十分的刺激。

  「甭管那些個,咱們快過去瞧瞧。」

  宋煊也不廢話,直接繞過去,大喝一聲:

  「都讓開,誰都不許動。」

  眾多工匠以及官員都回頭看過來。

  「你是何人?」

  工部虞候趙德當即喝問,可是隨著宋煊身後出現穿龍袍之人,他一下子就冷汗淋漓。

  「拜見官家。」

  許多工匠一聽皇帝來了,更是下意識的跪在地上。

  畢竟死了人。

  尤其是在皇帝要求舉辦的慶典上,那是會受到牽連的。

  一般在宋朝,百姓見了官員和皇帝也用不著下跪。

  但是此時,那也不是尋常日子。

  「你們全都讓開,靠在船舷一側。」

  宋煊開口瞧著攔住自己的官員:「本官乃是開封縣知縣宋煊。」

  雖然二人不屬於同一個系統,但是工部虞候趙德還是行禮:

  「見過宋知縣。」

  「人死了嗎?」

  「死了。」

  宋煊走上前去想要驗屍,但是卻被工部虞候趙德攔住:

  「宋知縣,死者模樣殘破,唯恐驚擾了官家,還望宋知縣能夠勸一勸官家勿要上前,此事由小人做就行。」

  「讓開。」

  宋煊居高臨下的瞧著工部虞候趙德:

  「此地乃是開封縣轄區,出了命案,無論是意外還是謀殺,都要本官先看一看。」

  「難不成你如此費勁心思的阻攔,兇手是你不成?」

  工部虞候趙德臉色大變:

  「宋知縣如何這般冤枉人,我是親眼瞧見他失足掉下來的。」

  宋煊瞥了他一眼。

  按照自己看那些社會案件的視頻,許多兇手都是喜歡回到案發現場來打探消息的。

  「他們也都看見了,宋知縣不相信可以問這群工匠,莫要血口噴人。」

  「那你就讓開。」

  宋煊直接給工部虞候趙德扒拉到一邊,徑直走了過去。

  說實在的,至少從十五米的高度摔了下來,船板都沒有被砸透,宋煊承認造船的木料不錯。

  或許是這攤肉的衝擊力不行,壓強也不夠大。

  趙禎也想要看,但是被登船的禁軍給護住了,沒有及時上前,他只能開口喊道:

  「十二哥,是否真的有意外?」

  宋煊伸手摸了摸工匠的脖子,確認沒有氣息,脖子像是摔斷了,而且還內出血。

  「看不出來,還得檢查檢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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