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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來校場,帶刀兵

2025-06-17 09:31:09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01章 來校場,帶刀兵

  官官相護。

  自是有著共同的利益要維護。

  鄭文煥自然是逃不脫如今這個局面。

  縣丞周德絨在戶房發了好一通脾氣,總之就是他被新任知縣給批評了一頓。

  你們誰都別想好過!

  戶曹參軍錢甘三是最緊張的,因為他是主要負責做帳之人。

  一旦知縣追究下來,他可就完犢子了。

  大宋是允許胥吏之子參軍科舉考試的,這個規則直到朱元璋當了皇帝才改的。

  因為老朱遭受過胥吏的打壓,他認為從大宋開始,惟胥吏心術已壞,不許應試。

  縣丞發了脾氣,整個縣衙的吏員全都夾起了尾巴。

  看樣子新任知縣的第一把火已經燒起來了。

  就是不知道會有燒到哪幾個倒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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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宋煊並沒有窩在房間裡吃飯,而是帶著兩個隨從出門。

  正巧碰見了刑房的人,主管是刑曹書手於高。

  於高連忙行禮,眾多小吏也是跟著行禮。

  宋煊倒是不以為意,詢問他們中午都去哪裡吃飯。

  於高連忙打起精神。

  要麼就是蹭牢子的鍋與柴熱一熱剩飯,要麼就去外面的攤子上對付一口。

  如今天熱了,正好可以出去走動一二。

  牢房那裡是要給犯人準備點「豬食」的,故而總是會申報柴火與糙米。

  大家用一點柴火又怎麼了?

  犯人有口吃的就不錯了,管你吃的是涼的和熱的?

  「你們今天準備去吃什麼?」宋煊本想招呼齊樂成的。

  「回大官人的話,去拐角那裡吃碗麵。」於高連忙開口回了一句。

  「味道如何?」

  「倒是還湊合。」

  宋煊頷首:「前頭帶路,我也去嘗嘗,走啊。」

  於高沒想到宋煊會跟他們這些人一起去吃飯,隨即便小心翼翼的主動前頭帶路。

  刑房算不得什麼大部門。

  他們主要是負責案件記錄,刑具管理。

  五個人都會寫字就成。

  「小齊兄弟,走啊,一起。」

  隨著宋煊的呼喊,齊樂成精神一振,連忙跟上。

  刑房的吏員們都看向齊樂成。

  未曾想他一個小小的低級雜役,竟然會被大官人稱呼小齊兄弟。

  如此親近,他們之間可是有什麼「關係」?

  在縣衙當中廝混。

  能力並不是那麼的重要。

  關係才是最重要的!

  看樣子今後得對這個看門狗客氣些了。

  一行人便到了拐角。

  眼前是一輛兩匹健壯的騾子拉著的太平車。

  這種車最早是出現在宋代,主要使用地區便是在中原。

  行駛穩當故而得名。

  攤主見於高簇擁著一個年輕人過來,連忙過來招呼,賣力的擦凳子邀請宋煊坐下。

  「這位客官面生,可是頭一次來我們小攤。」

  宋煊一邊坐下一邊問:

  「不錯,店家,你這裡都有什麼面?」

  「好叫客官知曉,我們店裡菜面、插肉麵、大燠面、大小抹肉淘、煎燠肉、雜煎食件、生熟燒飯、煎魚飯。」

  宋煊點點頭,應該都是東京特色,他沒吃過:

  「店家,你們這最拿手的面是哪一種?」

  「自然是插肉麵。」

  宋煊點點頭,回頭看了一下人:

  「給我來十份。」

  「好嘞。」

  攤主連忙笑嘻嘻過去準備了,一次賣出十份插肉麵。


  可是豪客了。

  於高下意識的就要過去付帳。

  畢竟這個攤位雖然擺攤,但是特色麵食可是不便宜。

  「哎。」

  宋煊直接攔住於高:

  「怎麼回事,你想給本官付帳?」

  於高被問,倒是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大官人,理應如此。」

  不用宋煊招呼,王保就直接從褡褳里掏出錢來找掌柜的詢問多少錢。

  「你一個月都多少俸祿,請得起我嗎?」

  「倒是請得起大官人。」

  宋煊呵呵笑了笑:「那這幫兄弟也能請得起?」

  「倒是有些手頭緊。」

  宋煊示意於高等人坐下:

  「老子出門吃飯,從來都是請別人。」

  「誰想請我吃,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資格請!」

  「是是是。」

  於高連忙應聲。

  倒是沒有覺得宋煊侮辱他。

  事實就是如此。

  當真誰都有資格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吃飯的?

  不過像宋煊這種不用手下表達「孝心」的官員,他們還是頭一次見。

  無論如何新官上任,這幫手下都得湊錢請上官吃飯。

  就算你花了錢,都不一定有資格到場陪座。

  齊樂成也臉上帶笑的坐在一旁,只是覺得自己十分的幸運。

  今日那些吏員傳閒話的時候,齊樂成就想要把這些事告訴宋煊。

  但是一直都沒有機會。

  宋煊見他們坐下,隨即笑了笑:

  「都甭緊張,我從鄭主簿那裡瞧見過你們的俸祿。」

  「一個個都窮得都要偷縣衙的紙張賣卷宗過活了,還要請我吃飯,怕是自己都很難果腹吧。」

  於高等人連忙說不敢私賣朝廷的紙張。

  宋煊也無所謂:

  「左右不過是些紙張,廢紙賣了就賣了,不要陳年舊案的卷宗賣了就成。」

  這種也是大宋的傳統。

  宋煊科舉考試保薦者之一蘇耆的兒子蘇舜欽。

  他就是與同僚照例賣了廢紙,然後用這錢出去聚餐。

  期間王洙還與妓女雜坐,就是有親昵舉動。

  王益柔還寫了一首詩,對孔子和當今聖上有大不敬之詞。

  結果被張方平、宋祁、王拱辰瘋狂抨擊。

  趙禎也很生氣,最終還是韓琦開口,說這些人都是官家的親近之臣。

  如今西方邊陲用兵,國家大事如此險阻,他們不為官家出謀劃策,反倒借小事攻擊一個王益柔,究竟是怎麼想的?

  趙禎覺得有道理,只是給他們都給免官或者降職了。

  蘇舜欽給自己辯解說這樣做是「體恤吏人」,不是蓄意盜取。

  朝廷是允許吏人販賣這些廢紙的。

  但是也要用於公款吃喝。

  本部門用可以。

  你別邀請其餘部門的人員,否則那就變成公款私用了。

  宋煊小小敲打了一下後,緊接著又笑道:

  「我可害怕於刑曹此時付了帳,他今後幾日真得去喝西北風了,嘎噔餓死了,此事還得賴在我頭上。」

  「哈哈哈。」

  有人沒忍住笑了笑,隨即笑聲傳染了一片。

  於高發現這位新來的知縣沒有什麼架子。

  並不像上午傳言的那樣是個冷麵判官似的。

  眾人也都放鬆下來。

  畢竟宋煊這位高高在上的文曲星,表現的還是挺接地氣的。

  人家文曲星傲那也是有資本的。

  你不服,那也考一個連中三元感受一二。

  宋煊嘗了嘗面,其實這個招牌賣的貴就是肉給的足。


  碳水加肉還給配了兩瓣蒜。

  別的面可不給額外配蒜的。

  宋煊見於高不吃蒜:

  「怎麼,你不喜歡吃蒜?」

  於高搖搖頭:「不是,是害怕一會回話熏到大官人。」

  「無妨。」

  宋煊率先咬了口蒜:

  「顯純,一會你去買兩包丁香,也就是雞舌香,回頭給刑房的兄弟們送一包去。」

  「喏。」

  許顯純應了一聲。

  於高下意識的咬了口蒜。

  他還真沒見過如此大方的上官。

  畢竟雞舌香,如今的售價並不便宜。

  不是誰都有資本用這玩意「鎮壓」口中的異味的。

  東漢末年曹老闆給諸葛亮寫信,說送他五斤雞舌香,以表微意。

  宋之問想要爬上武則天的床,成為面首,結果被武則天嫌棄有口臭。

  為此他一天總是刷牙,甚至經常含著雞舌香,但是也沒有得到武則天的青睞。

  許顯純飛快的吃完面就直接去了藥鋪。

  反倒是眾人都陪座著,主要是瞧王保在哪裡大吃特吃。

  他們這幫縣衙的來這裡吃飯,還給錢。

  攤主自然是多給了一些料,吃的他們肚子溜圓。

  可沒想到大官人身邊的隨從。

  是真的能吃!

  三碗拔尖的插肉麵,都被他旋進肚子裡。

  就這,他還把湯都給喝了。

  聽著宋大官人說別吃的太多,下午還有活動要比拼一二呢。

  晚上補上中午這口。

  王保這才擦嘴,表示自己知道了。

  許顯純趕了回來,把雞舌香交給宋煊。

  宋煊接過一包雞舌香,先往自己嘴裡扔了一個含著,隨手散出去。

  眾人連連道謝。

  宋煊這才開口問:

  「縣衙每日處理的案件多不多?」

  「回大官人的話,不算多,忙的時候十幾個。」

  「不忙的時候三五個,刑房的人都不夠人手分一個案子的。」

  於高又給宋煊解釋道:

  「大官人也知道民不舉官不究的說辭。」

  「畢竟有些官司進了衙門就得花錢,許多百姓捨不得這點錢。」

  宋煊點頭表示知道了。

  東京城百萬人口。

  怎麼可能人與人之間不會鬧矛盾呢?

  街頭鬥毆時有發生,就算打得頭破血流,也很少有人報官的。

  鬼樊樓把人綁走,來官府報案,官府也是沒有一丁點辦法。

  「行了,那我就回去眯一會了。」

  宋煊把嘴裡的雞舌香吐出來,又換了一塊新的,溜溜噠噠的走了。

  於高等人趕忙行禮恭送,瞧著看門狗齊樂成跟了上去,他們這才開口議論。

  「頭,大官人接觸起來,也並不是如傳聞當中的那般對人苛責啊!」

  於高輕微頷首:

  「戶房油水充足,大官人他看見帳冊。」

  「歷年收賦稅不齊,眼瞅著就要為收夏稅做準備了,他發火是難免的。」

  「還是頭說的在理,宋大官人他擔任知縣也只是個跳板,將來定會奔著宰相去的。」

  於高也站起身來:

  「所以咱們平日裡就老老實實的,大官人說什麼,咱們就聽什麼,明白嗎?」

  「都聽頭的。」

  於高輕輕拍了拍衣服上的大蒜外皮:

  「況且咱們平日裡才掙幾個錢吶,不趟這個渾水才是對的。」

  眾人也是紛紛贊同。

  那些喜歡打官司的都是讀書人,很少能給他們塞錢的。

  他們能收錢的地方也就是修改一下供詞,收錢輕判,也沒有太大的權力。


  況且一些小小的縣衙既然分了六個部門,效仿中央朝廷六部,他們早就各自占據著一塊利益蛋糕。

  同曹房的吏員是很注重抱團的。

  畢竟大家相互配合才能長久掙錢,並且與其餘曹房爭奪利益。

  誰不清楚,縣衙內最掙錢的便是戶曹?

  他們出事了,大家巴不得看熱鬧笑話呢。

  平日裡吃的滿嘴流油,如今被針對,那也是他們活該。

  宋煊慢悠悠的走著。

  他依照自己的行為方式做事。

  就算是嫌棄手下蠢笨,那也是讓中層領導去處理教育,而不是親自出面。

  到時自己還需要好好安撫一下這個被中層領導針對的手下呢,然後再給中層施壓,讓他再好好教訓一下這個手下。

  御人之道,他早就熟練於心了。

  當好好先生,是無法帶領團隊繼續往前做大做強的。

  攘外必先安內,是有著一定的道理的。

  尤其是在北宋時期,縣官之威,不出廨舍;胥吏之權,遍於鄉野。

  (知縣的權威走不出衙門,胥吏的勢力卻遍布城鄉)

  別處知縣是皇權不下鄉,宋煊可不想自己的權利被其餘人挖走,為他們提供便利。

  「大官人。」

  齊樂成連忙把今日聽到的消息告訴了宋煊。

  宋煊點點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道了,你小子夠上道。」

  齊樂成臉上也帶著笑:

  「縣衙里這麼多人,也就大官人那我當人看,旁人都喚我看門狗,我齊樂成如何不懂的知恩圖報?」

  宋煊伸手。

  王保當即從褡褳里拿出一串錢來。

  「伸手。」

  宋煊接過後把一串錢拍在齊樂成的手裡:

  「給你家裡老娘買些軟果子吃,今後好好干,跟著本官,不會虧待你的。」

  齊樂成整個人都激動的打擺子了。

  他也是給歷代知縣迎新湊過份子錢的,但是從來都沒有過回饋。

  現在遇到了宋煊,不僅蹭了飯,沒有湊份子錢,還被賞賜了!

  放眼上千個州縣,也極少有知縣主動請衙前役吃飯的。

  宋煊這麼給臉,他要是不接著,那就白看了八年門了。

  齊樂成下意識的都要給宋煊跪下,卻是被宋煊託了一下:

  「這點錢算什麼,你有時間問問他們兩個的待遇。」

  王保跟著宋煊走,卻是許顯純拍了拍激動的齊樂成:

  「算你小子運氣好,抱上大官人的大腿。」

  「以後旁人都見了你,都得叫一聲狗哥兒,看門狗這三個字也是誰都有資格喚你的?」

  齊樂成顫顫悠悠的瞧著許顯純跟上宋煊的腳步。

  他感覺自己在做夢。

  可是手裡那沉甸甸的天聖銅錢,告訴他這件事是真的。

  難道自己真的要逆天改命了?

  有了刑房這幫人繪聲繪色描述宋煊這個大官人,請他們吃飯的事。

  再加上雞舌香的存在,倒是讓宋煊的「風評」眨眼間就反轉了。

  你什麼身份地位,也配讓大官人請你們這些吏員吃飯?

  可是事情真的發生了。

  那簡直是大官人太抬舉你們了。

  刑房這夥人的遭遇,倒是讓其餘房都羨慕。

  甚至有人提議等到明天中午,咱們也故意與宋大官人偶遇去。

  不為蹭飯,就是為了讓新知縣對自己也有印象。

  誰都不甘於人後。

  被眾人戲稱看門狗的齊樂成嘴角止不住上揚。

  他極為得意的打量著縣衙內的每一個人。

  既然宋大官人如此看得起我,那我定然也的對得起他給我的賞錢。

  這些話自然也傳到了縣丞周德絨的耳朵當中。


  他在戶房大發脾氣的事,就是想要渲染宋煊這個新知縣不好伺候的形象,一下子就被宋煊用平易近人給擊碎了。

  周德絨嘆了口氣,反正他也不相信高高在上的宋煊這個狀元郎,會如此自降身份,與他們這幫子沒前途的吏員交往。

  此舉也不過是惺惺作態罷了。

  他們那些排名靠前的讀書人,哪一個不是眼睛長在額頭上?

  時間一長,就會暴露。

  周德絨等著宋煊他暴露本性。

  「周縣丞,你說大官人是不是故意針對咱們?」

  錢甘三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做出送禮的手勢。

  把他也拉上咱們賊船,到時候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他也不會追著咱們不放了。

  「閉嘴,算你的帳去。」

  周德絨瞪了他一眼,有關宋煊什麼都沒有摸透呢,就上去送錢。

  那不是上趕著送把柄嗎?

  沒聽人家說他出門吃飯從來都是請別人,旁人也配請他?

  這話是單純的字面意思嗎?

  像宋煊這種聰明人,說出來的話那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此人一丁點都不像個新手知縣,行事作風老道的不行。

  他就是看不上咱們給他送禮這點錢,人家要的是政績!

  宋煊年紀輕輕就連中三元,要錢人家自己有,要美色,人家對曹侍中的閨女一見鍾情,為此拒絕了呂相爺的招親。

  從而成為大宋立國以來第一個與武將家族接親的狀元郎,簡直是亘古未有。

  這點事,周德絨若是再想不明白,他就白在縣衙廝混這麼多年。

  否則宋煊也不會對夏稅這件事如此重視!

  現在周德絨就想要瞧瞧宋煊,他有沒有本事從那些狗大戶手中搞來錢財,填補賦稅的虧空!

  待到了約定時間一刻,宋煊就讓縣尉班峰擂鼓通知眾人。

  主簿鄭文煥、縣丞周德絨也是趕來聽從指揮。

  宋煊站在後院校場的高台上,瞧著下面烏泱泱聚集的一群人,可以用一盤散沙來形容。

  就算是禁軍,許多人也達不到令行禁止。

  宋煊也沒有過於糾結,擂鼓不過是要樹立起自己的權威罷了。

  三班衙役,另外還有馬步弓手,以及從城外趕來的巡檢司的人。

  眾人都瞧著上面的新知縣,不知道他要搞什麼名堂。

  宋煊拿著花名冊,先是做了一下自我介紹,然後就開始點名。

  快班,直屬於縣尉,負責緝捕盜賊,傳喚人犯,配備鐵尺、鎖鏈,部分精銳是可以騎馬的。

  四十五人全都到場。

  宋煊從高台上走下來,開始挨個瞧著他們的面容,順便瞧瞧他們隨身攜帶的武器,倒是沒有生鏽的。

  「不錯,班縣尉手下看著都是精銳。」

  班峰臉上大喜,快班人員也是臉上都有喜色。

  經過一個中午,他們也都清楚新任知縣是要重用班縣尉,他們也能跟著爭光。

  宋煊重新回到高台上,對著壯班點名,人數有八十人。

  他們受縣丞所調配,負責站堂護衛,押解囚犯,拿著水火棍,兼顧縣衙防火,甚至是支援快班。

  宋煊也是走下來打量這群人,他們就是用那種手藝,聲音響傷害小,聲音小傷害大。

  平常會打豆腐來練習自己的手藝。

  賺錢的機會多,但是風險大!

  宋煊打量完沒說什麼,回去開始點名隸屬於自己的班底。

  皂班,這群人有二十人,負責儀仗開路,若是劊子手不夠用,還可以讓他們去客串。

  宋煊打量完了心中才有底,自己這群負責儀仗的人最少,看著也過於瘦弱,估摸平日裡就沒什麼油水。

  壯班的人數最多,周德絨照著他們,倒是不那麼瘦弱,放出去可以壯聲勢。

  不像是有什麼戰鬥力的。

  但是班峰手底下那四十來人,在宋煊看來,都是打架的好手。

  看樣子他們在外面沒少「開片」練習身手。


  三班衙役總共是一百二十五人。

  然後宋煊開始點名弓手,常駐弓手有三十人,其中馬弓手十人,輪班弓手三十人,都是臨時調撥。

  這些人也隸屬於縣尉班峰,看著也是不瘦弱。

  巡檢使張琛瞧著宋煊在那裡點名,心中十分疑惑。

  畢竟在東京城想要吃空餉,還是挺難的。

  難不成眼前這位大名鼎鼎的狀元郎,也是個只知道死讀書的?

  可是在得知宋煊擔任開封知縣後,張琛特意打聽過這位頂頭上司,那可是「難揍的」狠吶。

  他連頂頭上司開封府尹陳堯佐都敢得罪。

  這種人不該是沒腦子的人!

  所以張琛想不明白宋煊的用意何在?

  宋煊確認完了之後,又開始看向巡檢司的人,進行點名。

  巡檢司足有一百二十人,負責城門稽查、要道緝私,汴河碼頭的漕運走私、船戶管理、以及管道上的陸路商旅、驛道治安。

  可以說油水的地方很多,但並不是都能撈到的。

  再加上北宋實行巡檢與縣尉互察制度,開封縣內的巡檢司名義上受到知縣節制,但是實際上多聽命於樞密院。

  他們能分到嘴裡的肉也是極少的。

  巡檢使張琛也不敢小瞧宋煊,聽著他念完後,有五人因為傷病沒有來。

  宋煊點點頭:

  「鄭主簿,一會從帳上拿五貫錢給張巡使,讓他轉交給那五位兄弟,運氣不好,傷病了。」

  「喏。」

  主簿鄭文煥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眾人聽著宋煊如此大方,更是有些羨慕那三個傷病號。

  要是自己病了那也就好了,平白得了賞錢。

  反正宋煊用的也是公使錢,並不是自己掏腰包。

  開封縣每年足有三百貫,但是實際開支時常超支,需要挪用其他款項填補。

  不僅如此,還有驛站接待費、節慶「饋歲」錢。

  宋煊把花名冊放在一旁,瞧著下面的人:

  「本縣奉敕知開封縣事,今日校場點卯,早就讓班縣尉通知下去,本想著過了時間不到,便要缺一仗十,逃一直接開革。」

  「沒成想諸位兄弟都挺給我面子的,沒有故意來找茬,幫我立威的!」

  周德絨明白,自己就是被宋煊立威的那個人選。

  不過他也習慣了,面對自己這麼一個積年老官,歷屆知縣都是如此做的。

  只不過沒有人成功過罷了。

  「快班張都頭,上個月緝拿私鹽,上錢可是足額發放?」

  聽著宋煊的詢問,張都頭有些愕然,他連忙出列,先是瞥了一眼班縣尉,隨即又低下頭:

  「回大官人的話,並未足額。」

  宋煊點點頭:「本官也查過帳目了,三司批了十貫錢,你只是領到了三貫?」

  班峰怒目而視,他看向周德絨,十貫錢!

  你就給老子三貫,真你娘的黑。

  快班張都頭看向一旁的周縣丞,再次躬身道:

  「回大官人的話,我只是到手三貫,與我手下兄弟們分了,並不知道是十貫。」

  張都頭其實到手也就是兩貫,有一貫是孝敬給了班縣尉,這都是潛規則。

  周德絨臉色有些蒼白,他沒想到宋煊會把這件事給當眾說出來。

  不過他知道自己是那隻被拿出來的雞,便也十分配合。

  「周縣丞。」宋煊直接點名道:

  「你來給張都頭解釋解釋,那消失的七貫錢去哪裡了?」

  「回大官人的話,實則是填補了公使錢的窟窿。」

  周德絨微微躬身,解釋著也是迫於無奈。

  整個縣衙的賦稅收不齊,所以許多錢都沒法子用。

  公使錢也是由五百貫降到了三百。

  「羨餘」截留都沒得機會。

  這種是徵稅時多收百分之十到二十,不入帳,用於「官場應酬」。


  罰贖錢,主要是輕罪就搞罰金,不關進大牢,知縣可以分配百分之三十的罰金用於犒賞。

  倉耗糧,允許有一點損耗,但是開封縣也是遭遇了水淹,並沒有機會搞錢。

  聽著周德絨的話,宋煊點點頭:

  「諸位也都知道開封縣如今的賦稅收不上來,導致大家的利益受損,你們都有難處,我能理解!」

  「但是你高縣丞可是知道這些一線兄弟們的危險程度,那些販私鹽的能是良善之輩嗎?」

  「一個不留神連命都丟了,這個錢不能私吞,立即給他補上。」

  「下官明白。」

  周德絨退了回去,心說著自己總算是過關了。

  其實還有更高風險的搞錢法子,周德絨是不會與宋煊說的。

  訴訟費抽成、河工攤派、禁榷走私分成等等。

  縣尉班峰臉上儘是喜悅之色,知縣是真的照顧我啊。

  張都頭也退了回去,與兄弟們笑嘻嘻對視,又有錢入帳了。

  宋煊隨即又看向張琛:

  「張巡檢,我看帳目你上個月商稅也多收了三十貫,可是也被授意拿來填補窟窿了?」

  張琛連忙出列:「回大官人的話,確實如此。」

  其實他多收了不止三十貫,只不過留在帳面的是三十貫。

  「鄭主簿,把這份錢也一併拿出來。」

  「是。」

  鄭文煥帶著人去取錢。

  宋煊開始點名,讓張琛領走五貫,又叫來張都頭,讓他領走七貫。

  許多衙役都眼巴巴的瞧著堆在台上的那三十貫錢,不知道大官人是什麼意思。

  「從今日起,開封縣歸我宋煊管理,你們有功我便賞,絕不剋扣賞錢,畢竟大家都是為朝廷效力,身上都擔著風險呢。」

  「但是有錯,我也要罰。」

  宋煊如此言語,倒是讓眾人精神一振。

  畢竟從宋煊的言行來看,他絕不是說著玩,他是真的給錢。

  宋煊繼續笑道:

  「當然了,就你們這幫窮鬼,渾身上下榨不出二兩油來,本官也不會罰你們錢。」

  「頂多讓壯班的兄弟們拿你們練練手打板子,我聽說壯班兄弟們的手藝可是好得很。」

  「哈哈哈。」

  下面傳來一陣笑聲。

  「罪過大的,那也就別再開封縣吃牢飯,估摸也就發配到外地去了,免得昔日兄弟們下不去手。」

  宋煊先是損人利己,再給巴掌,最後給甜棗的套路,還是有人吃這套的。

  班峰得意洋洋。

  可以說今日他就是最亮的崽,甚至極為挑釁的看向張琛。

  今日他沒有上當。

  要是被張琛給打一頓,那可就更有說辭了。

  宋煊抓起這一串錢:「這錢呢,我是打算今日就發給大家的。」

  此言一出,更是讓下面的三班衙役,馬步弓手以及巡檢司的人眼睛一亮。

  大家還以為正值的知縣會讓張巡檢把這錢給還回去呢!

  結果他是直接發了。

  宋煊這個知縣好啊。

  來了就給大家發錢,誰不念他的好?

  一時間下面的衙役頓時議論紛紛。

  宋煊伸手示意下面都不要說話,聽他來講。

  「但是咱們現場總共是二百七十人,見者有份,每個人基礎分四十文,那就用了小十一貫。」

  「剩下的錢呢,就讓本官見識見識你們的本領,在我這自然是有本事的人上來,沒本事的人下去。」

  「你能跑能打能射箭,或者水裡游得快,翻牆翻的好,只要有本事,都可以來報名,讓我瞧瞧。」

  宋煊指了指背簍里的錢:

  「這賞錢並不是平分,誰有本事誰拿走一貫錢。」

  「若是錢不夠分,本官自掏腰包補上,就怕你們沒本事拿走。」

  聽著宋煊的宣布,三班衙役全都自是摩拳擦掌,想要掙這一貫錢。


  表現好了,不僅能拿錢,還能入了知縣的眼!

  在場之人,誰不清楚宋煊的背景?

  「還有誰不明白的?」宋煊再次提問。

  「大官人,敢問能打是什麼規則?」

  張都頭率先詢問,他都敢與販私鹽的對戰,自是想要獲得賞錢,以及入了宋煊的眼。

  宋煊指了指一旁的張琛以及班峰道:

  「三班衙役以及馬步弓手,表現自己能打的就挑戰張巡司,大家打上十回合,能擊倒他們或者不被他們擊倒,就算合格,然後進入下一輪。」

  「巡檢司的人就挑戰班縣尉,規則同上,如此算是公平。」

  「好。」

  張都頭大叫一聲。

  畢竟他們與巡檢司的人可沒少火併。

  早就打出脾氣來了。

  大家各自打對方的主官,簡直是天才的想法。

  班峰也無所謂,他仗著自己身手好,早就想光明正大的揍巡檢司的人了。

  而且是一對一,不會吃虧。

  宋大官人,他可太照顧我了!

  張琛卻是連忙拱手道:

  「大官人,我等都是凡夫俗子,刀劍無眼,一人對戰百餘人,根本就沒那麼多力氣支撐下來,還望大官人能夠體諒我們。」

  「倒是在理。」宋煊在高台上走了兩步:

  「不過這麼長時間,大家都知道自己的身手,不會所有人能證明自己能打的。」

  宋煊又隨手指了指自己身後的王保、許顯純。

  「你們二人若是覺得累了,就由本官的兄弟接替,如何?」

  宋煊都把他自己兄弟派出來了,張琛再有意見也閉嘴。

  不過他也覺得宋煊說的對,並不是所有人都要證明自己能打的。

  班峰卻是落井下石道:

  「大官人,不必您的兄弟出馬,我自己扛得住,就算骨頭斷了,我也不會說一個字。」

  「切磋嘛,沒必要弄傷了,一會完事後,本官還想著請兄弟們吃個飯,如何能傷的太重。」

  有了宋煊這句話,眾人也就知道分寸。

  但是難免在對戰當中真的打出火氣來。

  宋煊又對著那幫馬步弓手道:「我知道能當馬弓手道都是精銳,你們就展現一下自己的箭術或者騎術。」

  「喏。」

  一時間校場上的眾人更是興奮。

  誰不願意額外拿賞賜啊?

  張都頭大叫著一聲:「兄弟們,我先給大家打個樣。」

  於是他就過去與張琛打起來了。

  王保給宋煊搬個椅子來,請他坐下來觀摩。

  「好。」

  班峰在一旁大聲鼓譟著。

  張都頭是他手下最得力的悍將,在他看來,就算是上戰場,那也能砍下遼國人的腦袋。

  宋煊不想去評判射箭,直接叫許顯純過去監督。

  許顯純那是見識過宋煊的箭術的。

  他當然明白宋煊看不上這幫人,但是也的用他們。

  大家初來乍到,就算把他們全都替換了,可一時間也難以找到那麼多能拿到「保函」的合格人士。

  畢竟在縣衙里做事,可是要通過政審的,必須要有五戶十戶人家作保才行。

  待到張都頭順利擊倒張巡司後,來到宋煊面前。

  宋煊指了指自己身後站著的王保:「跟他掰掰腕子,看看能堅持多久。」

  「喏。」

  張都頭瞧著人高馬大的王保,也是屏息凝神。

  如此露臉的機會,絕不能輕易放棄。

  於是在青筋暴露的時候,使盡全身力氣都想要掰贏王保。

  可是王保被宋煊養了這麼久,體格子早就上來了,也不虛弱了。

  更何況中午還沒吃飽,就那麼輕輕鬆鬆的讓張都頭掰。

  努力了許久,王保的臂膀是紋絲不動,張都頭才要放棄。


  他憋的臉都紅了,拱拱手表示自己認輸,這就準備下去。

  但是宋煊卻問到:「此人如何?」

  王保則是恭敬的回答:「回十二哥兒的話,此人力氣足夠,招式也有。」

  「嗯。」

  宋煊拿起一串子錢,讓張都頭拿走。

  「大官人,我不是輸了嘛?」

  「我也沒說你掰贏他才能拿走錢啊,真要是照這個規則,整個大宋都難有幾個人能拿走賞錢。」

  宋煊把錢遞給張都頭:

  「既然我兄弟說你過關,那你就過關了,是條好漢子!」

  張都頭一聽這個台階,再次打量了一下王保。

  此人若是穿上步人甲,怕不是能輕易鑿開敵人軍陣?

  於是他衝著宋煊行禮,又衝著王保行禮,這才舉著錢笑呵呵的走下高台。

  一瞧著宋煊是真給錢,眾人越發的瘋狂起來,紛紛表示自己也有本事。

  縣丞周德絨想不明白,多好的錢吶,怎麼就平白散給這般窮鬼?

  收稅難不成真考這群衙役就成?

  還不是要靠著本地的鄉紳,從中牽線搭橋,懇請那些豪紳大戶來交稅,不要讓帳面過於難看之類的。

  天真!

  周德絨瞧著宋煊如此操作,更是覺得他接下來會跌一個大跟頭。

  不過自己是不會提醒他的,路還長著呢,等著瞧吧。

  周德絨巴不得錢甘三把帳目理清楚了,然後交給宋煊,讓他去跟那些權貴們收稅。

  到時候自己真要好好學一學,他是怎麼跟那些有權有勢之人收稅的。

  就在眾人如火如荼的亮本事的時候,宮中來人了。

  眾人連忙停下來,躬身聽著。

  張茂則站在校場上:「宣官家口諭,明日大朝會著開封知縣宋煊一早入朝參加。」

  宋煊連忙接旨,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樣子是自家岳父已經安排人彈劾完自己後,無論是官家還是宰相那裡已經給出了反應。

  就是不知道明日彈劾的事情,他們是否提前匯報給了劉太后。

  張茂則瞧著如此多的人,極為恭敬的請宋煊平身:「不知道宋狀元今日是在做什麼?」

  「我來檢驗一下縣衙中人的本事,畢竟開封縣人口眾多,治安問題突出。」

  「原來如此。」

  張茂則又笑道:「不知道宋狀元可否借一步說話,官家還有話要交代。」

  「可以。」

  宋煊吩咐周縣丞盯著點,他去去就回。

  待到宋煊與官家派來的宦官走後,縣衙眾人還沒有回過神來。

  雖說開封知縣是有資格參加大朝會的,可沒有誰會是被官家親自邀請去的。

  宋大官人的背景,當真是通了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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