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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誰查就殺誰

2025-07-10 16:40:50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25章 誰查就殺誰

  「好說好說。」

  「反正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官家到時候配合我就行。」

  「正好官家汲取經驗,為下一次大的做準備。」

  「好好好。」

  趙禎眉眼當中都帶著笑,他還從來沒有做過如此出格的事。

  此時的宋煊猶如一個黃毛似的,引導著皇帝不要那麼循規蹈矩,被劉太后規訓的過於柔弱。

  宋煊也是站起身來溜達了兩圈,瞧見桌子上擺著的傳國玉璽,登時來了興趣。

  「官家,這四塊哪一塊是傳國玉璽?」

  「傳國玉璽?」

  趙禎眼裡露出疑惑之色:

  「你是說三國演義里那塊傳國玉璽?」

  「對對對。」宋煊連忙點頭:

  

  「就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那塊。」

  「沒了。」

  「真消失了?」

  宋煊嘖嘖兩聲:「我還以為傳下來了呢!」

  宋煊原本以為始皇帝傳下來那塊是金兵攻破東京後,二帝被迫北狩,這才消失不見了。

  「十二哥所有不知,後唐末帝李從珂舉族與皇太后曹氏自焚於玄武樓,那塊傳國玉璽就此失蹤。」

  趙禎見宋煊感興趣,索性就打開盒子給他看:

  「兩塊是後周的,太祖皇帝受禪後得到,一塊是太祖皇帝的,另外一塊是太宗皇帝的。」

  宋煊拿起來瞧了瞧,後周的兩塊,一眼大開門。

  一個只有皇帝神寶四個字,一塊字就多了,他辨認不得。

  宋太祖的是大宋受命之寶。

  宋太宗的是承天受命之寶。

  趙禎見宋煊拿起來對比,也沒在意。

  這也就是趙禎這個性子軟一些的君主。

  要是放其餘君主瞧著臣子拿起傳國玉璽來仔細查驗,還拿到燭光下看看透光度如何。

  那就相當於臣子有「問鼎輕重」的行為。

  如此膽大包天的行徑。

  皇帝直接給宋煊按照謀逆罪抓起來,都不算冤枉他。

  但是在大宋嘛,臣子結婚租借皇室的轎子都算不得什麼大事,宋煊如此操作,也正常點。

  況且一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造反,那顯然是不大可能。

  待到宋煊放下之後,趙禎才開口道:

  「十二哥是覺得有什麼不同嗎?」

  「啊,我不懂,就是單純好奇,我看著原來皇帝的玉璽也是什麼什麼之寶,形制上與民間差不多,就是字不一樣。」

  宋煊面露遺憾的道:

  「官家,其實我一直都想要看看那塊傳承千年的玉璽,解答一下內心的好奇心罷了。」

  聽著宋煊的話,趙禎也理解。

  如今大宋士大夫群體,對於金石的研究很是突出。

  金石學其實就是考古。

  大宋歷代皇帝是鼓勵對古物的收集整理和研究的。

  畢竟戰亂損失了許多書籍以及記錄。

  大宋既然開國平穩,有責任收集這些傳揚後世。

  其實就是官方考古的一種說法。

  仁宗朝的劉敞、歐陽修、呂大臨等等皆有著作。

  直到宋徽宗開始悉心研究,然後士大夫以及貴族們爭相效仿,大家都喜歡生坑裡的貨,自此天下各處墓葬被破壞的很嚴重。

  「十二哥,不說這玉璽了,反正就是塊石頭,其實朕也一直疑惑。」

  「疑惑什麼?」

  宋煊又慢悠悠的給盒子蓋上:

  「疑惑官家也不知道一些皇室秘密嗎?」

  趙禎一臉震驚的瞧著宋煊:

  「我當然不知道啊!」

  他其實更是驚詫於宋煊為什麼能精準的猜到他想要鋪墊的話。

  「難道朕還是太年輕了?」


  趙禎覺得畢竟連當今皇太后不是朕親生母親這件事,還都是宋煊給透露出來的。

  有些事會對他們皇室成員保密,但是對於外面的百姓並不保密。

  許多消息是傳遞不到皇帝的耳朵當中的。

  人為製造的信息繭房,還是很容易的。

  「那你能跟我說一說嗎?」趙禎覺得既然聊到這裡了,索性就問一問。

  「就好比這兩塊玉璽。」

  「玉璽也有問題?」

  宋煊瞥了他一眼,難道連皇室秘密都要對歷代皇帝保密嗎?

  「太祖另外製作一塊新的很正常,核心訴求是後周氣數已盡,大宋當立!」

  屬於創業成功的話,宋煊沒有說出來。

  趙禎點點頭,覺得宋煊說的對,他隨即反應過來:

  「十二哥覺得皇室秘密的是太宗皇帝這塊玉璽?」

  「承天二字。」

  不是傳聞當中的那塊,宋煊興趣缺失了許多,隨口問道:

  「官家覺得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趙禎思考了好一會:

  「天選之人。」

  「嗯,太祖皇帝的玉璽是證明,太宗皇帝更多透露出來天命本就屬於我!」

  「天命本就屬於我?」

  趙禎眉頭一挑。

  極為震驚的瞧著宋煊,他也是當皇帝的人。

  如今又是這種處境,很容易感同身受。

  太宗皇帝在有意淡化與太祖的關聯,暗示自己是直接承接天命,並非繼承兄長。

  「十二哥,你在懷疑金匱之盟的真實性。」

  「官家,別這麼說。」

  宋煊離開玉璽的位置:

  「咱們還是說一說那塊存在於三國演義當中的玉璽吧。」

  趙禎搖搖頭。

  其實心裡明白宋煊不想說一些趙宋皇室的「謠言」,很可能是他不願意聽到的話。

  但他發現自己久處深宮,當真是耳朵聾了,眼睛瞎了。

  許多事他都不知道,也沒有什麼獲取消息的渠道。

  這不好,今後還需要改。

  十二哥這是在變相的提醒自己。

  趙禎悠悠的嘆了口氣:

  「十二哥,連你也要瞞我?」

  「不是我有意不與你分享。」

  宋煊指了指那兩塊玉璽:

  「主要眼前是太宗皇帝的瓜,官家又是他親孫子。」

  「我拿著他的玉璽跟你說太宗皇帝的趣事,你回頭去太廟祭拜他,念叨這種事,怕是有些,不尊重他。」

  宋煊又嘴角上揚:「萬一太宗皇帝找我託夢,斥責我一頓那該如何是好。」

  「哈哈哈,無妨。」

  趙禎話比腦子快都說出來了:

  「其實我只是在太廟的畫冊上見過太祖、太宗皇帝。」

  尤其是託夢這種事,趙禎自己都不相信的。

  「十二哥有什麼勁爆的消息儘管說。」

  趙禎眼裡露出濃重的興趣:「我真的想知道。」

  「官家,你真想知道?」

  「想。」

  宋煊哈哈笑了兩聲點點頭:

  「民間傳言金匱之盟是太宗皇帝為了美化自己編造的假話。」

  「什麼?」

  趙禎眼裡閃出疑惑之色,他驚訝的快走兩步:

  「為什麼?」

  因為在趙禎眼裡。

  太祖太宗皇帝那是「兄友弟恭」的典範啊!

  太祖兒子都二十五歲了,為了大宋的江山,還把皇位傳給了執政經驗更加豐富的弟弟。

  遍數古今,都很難找出如此自願的傳承!

  宋煊瞧著趙禎如此激動:「官家是清楚金匱之盟的內容的。」


  「對。」

  趙禎不僅清楚,他還在太廟看過呢。

  這可是名正言順的明證。

  「杜太后臨終前,稱盟約為兄終弟及,她擔憂幼主亡國。」

  「是。」

  宋煊伸出手指道:

  「第一,杜太后去世時,太祖年僅三十四歲,長子德昭十一歲,次子德芳已經出生,太祖皇帝暴亡時,並無幼主危局。」

  「嗯,是。」

  趙禎的語氣不在那麼充足了。

  「盟約內容要求「三傳」(太祖→太宗→廷美→德昭),但太宗即位後迅速逼死廷美、德昭,與盟約精神直接衝突,趙德芳也死的突然。」

  趙禎很想反駁,趙德昭是自刎的。

  在太宗皇帝大敗歸來時,一群武將要擁立他為皇帝。

  誰承想趙德芳直接自殺了呢!

  可是趙禎沉住氣,又示意宋煊繼續。

  「太祖去世時,無人提及此盟,太宗繼位六年後,趙普才獻出來。」

  「在此之前趙普一直都沒有得到重用,獻出後才得到重用。」

  「官家,你覺得這份盟約,對嗎?」

  趙禎眉頭緊鎖,他心中已經起了疑心,確實沒道理這麼晚拿出來的。

  宋煊又重新做回椅子上:

  「我若是趙普,定然第一個站出來,把此物獻出來,輔佐新君昭告天下,避免大宋文臣武將人心不穩,不知道太宗皇帝是順位繼承的。」

  「畢竟太祖皇帝的兒子可是二十五歲了,如何不能執政?」

  「十二哥所言在理。」

  趙禎點點頭,他這個歲數都想要親政了。

  要是趙禎自己作為皇帝有這個玩意,繼位的第二天就得拿出來。

  六年後才拿出來,只能說明這六年太宗一直都沒有想出這麼一個好主意來為自己洗白。

  而且這種事,太宗皇帝也沒法子跟別人商量。

  誰知道誰得死。

  「不過事情已經過去了,也沒有人會為這件事翻案。」

  「坊間傳言大概就是太宗皇帝與趙普之間合謀,核心目的就是奉母命為依據正統。」

  宋煊又端起杯子:「官家就當聽個鄉村野史吧。」

  「倒是夠野的。」

  趙禎悠悠的嘆了口氣:

  「其實朕知道,太祖實錄在太宗朝就經過了三次的修改。」

  「朕突然理解了唐太宗修改高祖實錄的事情。」

  宋煊覺得這點野史算不得野,至少沒有整到賣鉤子那裡去。

  因為有先前的經驗,趙禎思索了一會:

  「十二哥,你說的有道理,反正是民間謠傳,朕就當個樂呵聽一聽罷了。」

  宋煊並沒有把燭光斧影拿出說。

  要不然趙禎比他親生母親是假的這件事,更加接受不了。

  其實趙禎心裡也認同宋煊的話,但受限於自身的身份,並不能嘴上公然說出來。

  宋煊走了後,趙禎心情複雜。

  「原來朕身為皇帝,並不能如實的知道許多事,連眼前的真假都分辨不清楚,更不用說外面那些臣子所說的話了。」

  「他們得到的消息,就不是手下那些人有意傳播錯的嗎?」

  趙禎嘆了口氣,一時間也想不到該如何改變這種情況。

  他緩了一會,才讓張茂則幫他把莊子的那本書拿出來。

  按照宋煊的指引去看。

  「君子應處木雁之間,當有龍蛇之變。」

  「成蛇之時,俯身草莽,待時而動,敗而不怨。」

  「成龍之時,飛騰萬里,遨遊九霄,驕而不燥。」

  ……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君子大智若愚,以鈍示人。」

  「藏鋒慰忠骨,出鞘鎮河山。」

  趙禎念完之後,還是有些不解,於是反覆閱讀。


  張茂則把剩菜都吃的差不多了,又幫皇帝剪了燭線。

  趙禎才猛的抬起頭:

  「朕明白了。」

  嚇得張茂則一激靈,靜止在原地不敢動彈。

  「朕全都明白了!」

  「哈哈哈。」

  第二日,趙禎就召見了王神醫,詢問自己親妹妹的病情,得知很難轉好後。

  趙禎給皇太后報備後,直接移居玉清宮。

  劉娥對於趙禎如此懂事,非常滿意。

  他去陪陪自己僅存於世的妹妹也說的過去。

  因為黃河工程款的事,以王曾為代表的臣子,總是想要借著皇帝的命令讓自己妥協。

  劉娥是萬分不樂意的!

  現在皇帝被親情所引導,主動離開。

  她剩下的操作空間就很大了。

  王曾再也不能用一旁官家的言論說這些事了。

  畢竟皇帝年紀越來越大,有了自己的心思。

  劉娥雖然想要掌握權力,但也不會像以前一樣強壓!

  所以劉娥並沒有阻攔,況且玉清宮可是比阿房宮還要奢華。

  皇帝住進去,實屬正常。

  王曾等人對於皇帝在關鍵之際「逃走」,更是有些失望。

  如此不扛事,他將來怎麼能扛得起大宋的三京一十八路的重擔?

  不知道官家在宮中是受到了何種脅迫,以至於連唯一的妹妹都要保不住了。

  但是王曾也知道官家在搬到玉清宮的前一個夜晚,還是與宋煊深夜長談,不知道談了些什麼。

  據說連官家的貼身太監都被趕出去了。

  不僅王曾等人好奇,連劉娥也是十分好奇。

  為此,她直接把宋庠這個負責起居注的人直接派到了皇帝身邊。

  就是為了監督他與宋煊之間接下來的謀劃是什麼。

  劉娥雖然不討厭宋煊,但是從內心深處也覺得他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誰知道這小子,會搞出什麼意外的事情來?

  皇帝說是出宮,其實也並沒有出宮。

  玉清宮比皇城還要奢侈,上哪說理去。

  為此玉清宮都增加了不少禁軍。

  同時因為皇帝要練習射箭,所以禁軍當中也在抽調一些善於射箭之人去陪皇帝練箭。

  年紀小,身手好的狄青也被選中。

  還有王珪等作為平民出身,也一同進入玉清宮。

  他們時刻準備著,就是不知道官家什麼時候開始練習。

  這些被選中的士卒都都很期待,一旦入了官家的眼,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唯有趙禎是真的想要為自己的妹妹祈福。

  連王神醫都說很難,只能看命,趙禎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王神醫這次倒是沒有推薦宋煊來看一看。

  畢竟在他看來,宋煊現在走仕途了。

  沒必要靠著如此手藝冒險。

  上一次宋煊那個法子,著實是給王神醫極大的震撼。

  此等醫治方法看著危險,實則是一點都不安全。

  如此隨便舉薦,反倒是毀了十二郎的前途。

  王神醫覺得若不是皇帝唯一的妹妹,倒是可以舉薦宋煊。

  可這種情況,他絕不能害了宋煊!

  天子去玉清宮居住的事,在東京城並沒有捲起什麼波瀾。

  但是浴室殺人挖心案,確實是直接在東京城惹起議論。

  因為開封府尹陳堯佐,直接開出一百貫的賞錢,讓眾人去提供有用的消息。

  而且他還會給提供消息的人進行身份保密。

  絕不會讓你大搖大擺的出現在府衙。

  可以私下來尋他。

  因為賞錢突然提高的事,無論是閒漢還是小商小販都議論起來。

  畢竟這次死的可是新科進士,又是寇相公的外甥女婿。


  以往浴室殺人案,可沒有身份這麼高貴的。

  如今兇手一下子就踢到了鐵板上。

  朝廷如何能夠不下大力氣整治他們?

  一連幾天,都沒有收到什麼有效的消息。

  陳堯佐臉色難看,東京城這幫百姓天天湊熱鬧,一點正事都不干。

  實則是偌大的東京城根本就無法提供許多崗位,讓他們去賺錢過活。

  故而就有大量的閒置勞動力成了閒漢以及潑皮,靠著一些不光彩的手段謀生。

  其實一百貫的價錢對於許多人都有著相當不錯的吸引力。

  就是與官府合作,不知道有沒有命拿出來。

  萬一官府直接抓了你頂罪,那也說不準的。

  陳府尹在東京城的信譽程度,還不如宋知縣的高的。

  十貫錢,大家跳一跳就能夠得到。

  一百貫錢,拿了錢,回頭怕也是會被黑吃黑的。

  「趙推官,你去開封縣一趟,問一問宋知縣,那浴室殺人案可是有什麼線索?」

  陳堯佐摸著鬍鬚道:

  「我聽聞他一直都在看卷宗,研究卷宗,可是研究出什麼來了?」

  「最後再告訴他,王相公只給了一個月的期限。」

  趙概連忙拱手表示知道了。

  他把陳堯佐的原話全都記住,這就奔著開封縣走一遭。

  陳堯佐瞧著趙概離開,沒人的時候也輕嘆口氣。

  像他六十多歲正是闖蕩的年紀,說到底一切都是為了宰相的職位。

  要不然,他早就躺平了。

  絕不會如此辛苦。

  趙概不緊不慢的奔著開封縣而去。

  說實在的上一次宋煊直接把他的頂頭上司給抓走,趙概還是有些發蒙的。

  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

  朝廷還沒有定下來頂替秦應的人,所以通判的權力落在了趙概手中。

  陳堯佐是絕對不想把通判的工作都讓錢延年接替了。

  他寧願提拔一個新人,如此才會對自己越發的忠誠。

  但是趙概顯然不在這個行列。

  他只是覺得陳堯佐垂垂老矣,又與宋十二結下樑子。

  宋十二那個性子,必然會想方設法把陳堯佐給拉下來馬來的。

  更不用說自己還是曾經的「十二黨人」。

  就在思索間,趙概到了縣衙門口。

  齊樂成連忙上來迎接行禮,詢問有什麼事,畢竟眼前這位可是穿著官服呢。

  「本官乃是開封府推官,宋知縣可在縣衙內。」

  「在在在。」

  齊樂成連忙開口道:「趙推官是吧,快請進。」

  趙概瞥了這個衙役一眼,自己就來過一次,他就知道自己是誰。

  齊樂成引著趙概進了後堂。

  宋煊手裡握著卷宗仔細看著,一旁便是御史中丞王曙以及王曾派來監督進度的趙良規。

  「十二哥兒。」

  趙概也沒有用齊樂成通報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叔平來了。」

  宋煊放下手中的卷宗,迎趙概進來,又給他倒了杯茶:「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

  「公務。」

  有外人在,趙概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簡單的把陳堯佐的訴求給說了。

  宋煊指了指一旁的板子道:「我把所有受害者的資料都匯總起來了。」

  趙概抬頭望去,浴室被殺的死者姓名、生辰八字、職業以及受害日,刀口的描述,全都總結出來了。

  如此做法,他還是頭一次見。

  「我在努力總結規律,從剛開始的不放血,到近期的放血再取心臟,大抵是有什麼說法。」

  趙良規瞧著趙概如此驚詫的模樣,他也是有些想笑,但是又不敢笑。

  畢竟苦主的岳父就在身邊。

  他剛開始也是被宋煊的法子給驚住了。


  如此方法一目了然,還能時時觀察。

  當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來的。

  趙概點點頭:

  「嗯,十二哥兒倒是好法子,可是有什麼規律?」

  「規律對不上,這二十一個死者,有幾個是特例,傷口並不一樣,估摸是模仿作案,特別是第一個死的人,好像是純新手。」

  趙概的雙眼依舊沒有離開那塊板子:「這麼說,浴室殺人案的兇手並不是一個,甚至後面有人在模仿第一個兇手作案?」

  「對,我目前對猜測是這樣的,但是後面卷宗記錄的就有些模版化,抄上一個的,看不出來什麼太大的差別。」

  「目擊證人也沒有。」趙概搖搖頭:「麻煩了。」

  宋煊嘆了口氣:

  「我也希望能夠早日抓到兇手,陳府尹開出重金懸賞,可是有什麼新線索?」

  趙概再次搖搖頭。

  正是因為陳堯佐那裡沒有線索,才會派他前來詢問。

  「可是有些麻煩了。」

  趙良規也附和了一句:「王中丞,您先休息休息吧。」

  王曙眼睛通紅,他也在找卷宗里的規律。

  宋煊分析他也都聽進去了,而去討論也不止一次。

  「宋知縣,你說咱們要是花錢讓人來試鞋,能否找到兇手?」

  王曙放下手中的卷宗,他知道宋煊搞到了兇手的鞋印。

  「王中丞覺得兇手會貪這點小錢?」

  趙良規覺得不現實,兇手怎麼可能會按照官府的要求來試鞋,膽子也忒大了。

  「先不說花費大事,那鞋印看著是街邊的鞋子,能穿進去的十個人里得有三四個,此舉無異於大海撈針。」

  宋煊的話讓王曙再次沉默。

  只有抓到嫌疑人的時候,才能進行下一步鞋印的對比。

  宋煊去那個鷹店懷疑那個養鷹的,交給李君佑去做這事,如今還沒有傳回來什麼有效的信息。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宋煊是不願意直接抓過來的。

  「難道我女婿的命案,也終究是要成為懸案嗎?」

  王曙有九個女兒,最疼愛的便是最小的這個,未曾想會遭遇如此重創。

  如今在家日日以淚洗面,他這個心疼啊!

  趙概站起身來仔細瞧了瞧板子上的受害日期,又開口道:

  「十二哥兒,我感覺好幾個死者的死亡日期都是陰日。」

  在傳統曆法當中,農事活動、祭祀典禮通常選擇在陽日進行。

  陰日多用於安葬、靜修等場合。

  「月晦殺人,血光隱天。」趙良規又接了一嘴:「東京百姓避諱在陰日婚嫁,恐「陰氣沖喜」。」

  「既然如此,我們還是請欽天監的人來一趟,他們用這個比較占據優勢。」

  宋煊瞧著眼前的面板,頭也不回的道:「王中丞,您覺得呢?」

  「你說的對。」

  王曙應了一聲:「興許是那種煉丹要長生不老的,走火入魔了。」

  就在此時,王羽豐被齊樂成帶了進來:

  「大官人,我有消息要說,就是那個浴室案子的。」

  「嗯?」

  眾人皆是看向他。

  王羽豐擦了擦臉上的熱汗:

  「大官人,我聽人說兇手放出風聲來,誰敢提供消息就殺誰,誰敢追著查就殺誰!」

  「狂妄。」

  趙概憤慨的拍了下桌子。

  趙良規下意識的哆嗦了一下。

  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被這種心思不正常的人盯上,難免會有危險。

  就算是他家裡世代為官,可是去公共浴室洗澡,那也是常有的事。

  這下子可是麻煩了。

  聞聽此言的王曙眼裡全都是憤怒之色。

  「以往的案子有沒有過這種威脅?」

  聽著宋煊的詢問,王羽豐搖搖頭:


  「不知道,我剛接到消息,就立馬來匯報了。」

  「你聽誰說的?」

  「街邊茶客說的。」

  宋煊把張都頭叫過來:

  「你陪著豐哥兒去一趟,把茶攤誰傳的給我抓回來。」

  「辛苦你再跟著跑一趟。」

  「不辛苦。」

  王羽豐巴不得能在宋煊這裡落下人情呢。

  「我這就去。」

  王羽豐扇扇子帶著張都頭直接走了。

  「兇徒如此猖狂!」

  王曙咬牙切齒的道:「官府根本就沒有遏制的手段。」

  他覺得這種風聲一旦放出來,再怎麼查也查不到源頭。

  誰知道是誰傳播開來的?

  「去把周縣丞給我叫來。」

  「是。」

  周德絨聽了宋煊的話,他搖搖頭:

  「回大官人,浴室殺人案雖然一年有那麼一次。」

  「但是我未曾聽聞過兇手放出風聲來威脅官員。」

  宋煊點點頭:「兇手放出這種風聲,這是衝著誰來的?」

  「要麼就是我,要麼就是陳堯佐。」

  目前查這個案子的,也就是他們兩個人。

  王曙看向宋煊:「難不成宋知縣也在東京城有什麼仇人?」

  「生死之仇?」

  宋煊搖搖頭,反正也是謠傳,這口大鍋自己肯定不能背。

  就算是竇家,那也是被流放了,難道他們逃回來了?

  宋煊則是極為肯定的道:

  「此事也是在陳府尹公然宣稱獎賞一百貫後,才出現的風聲,我認為是有目擊證人。」

  「兇手更多的是在針對那些告密者。」

  「畢竟我以前說十貫錢,兇手連反應都沒有反應。」

  「一定是陳府尹的話激怒了兇手,我認為陳府尹應該繼續加大刺激,爭取把兇手給釣出來。」

  王曙認為宋煊說的這話十分有道理。

  但隨即他反應過來:「你是說兇手很可能會去刺殺陳府尹?」

  「對,這是唯一能夠讓兇手主動現身的機會。」

  「這不太合適。」

  王曙雖然也想要抓住兇手,為自己的女婿報仇雪恨。

  但是禍水東引,他還是有些要臉的。

  宋煊看著王曙認真道:

  「王中丞,你想想,陳府尹將來可是要走向宰相位置之人。」

  「如今又是我大宋堂堂開封府尹,遇到這種宵小之輩威脅,他就會退縮嗎?」

  「那天下人豈不是會知道我大宋宰相也是一個軟柿子,不僅頒布的政策國內不會有人在意。」

  「大宋一直都防備的遼國,它會不會趁機再要增加歲幣?」

  「以及想要稱帝的西夏,李德明更會加快稱帝的步伐。」

  「你說的有道理!」

  王曙立馬就被宋煊給說動了。

  堂堂開封府尹竟然會被一個兇手給嚇唬住,那他趁早滾蛋。

  丟人現眼的玩意。

  趙概瞧著宋煊一本正經的說辭,也是配合道:

  「十二哥兒,你也要小心。」

  「陳府尹他出行都是左右隨從很多。」

  「你也就兩人跟著,兇手反倒更容易對你下手。」

  「對對對。」

  宋煊連連點頭後,又叮囑道:

  「王中丞、趙校理,你們二人速速迴避一下,向王相公以及我岳父申請幾個禁軍保護你們上下值,如此也安心。」

  趙良規連忙點頭:

  「不錯,宋知縣說的對。」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此人窮凶極惡,很容易就干出不要命的事來。」

  「就算陳府尹應戰,他的處境也不會太危險。」


  宋煊指著在場之人道:

  「相比於陳府尹,我們才是最容易被襲擊的那個。」

  「兇徒是個心思縝密之人,他興許就想要來一個聲東擊西!」

  「申請禁軍護衛,興許也是抓住他的好機會。」

  「嗯,我這就去。」

  王曙深表贊同,然後他就帶著趙良規一起走了。

  待到人走後,趙概才開口:

  「十二哥兒,此事怕是無法善了,你且小心些。」

  他是知道宋煊有些身手的,又會射箭。

  但是在東京城,怕是沒有幾個官員,會帶著弓箭出門。

  「嗯。」宋煊笑著道:「回頭我就叫王保給我背著弓箭出門。」

  「對了,陳府尹是個笑面虎,你要好好應對,我爹說過官場上的暗箭更難防。」

  「是啊,這老小子還挺記仇的。」

  宋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待到忙完這段時間後,咱們三個聚一聚,那麼多同窗分布到大江南北了,今後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夠再次見面。」

  「是啊。」

  趙概也明白這種情況,他與宋煊、張方平三人在京為官幹不了兩三年,就會被外放的,去地方上積累更多的基層經驗。

  「先熬過這段時間吧。」

  趙概又與宋煊說了會開封府衙的事。

  如今陳堯佐的威望下降的不是一星半點的。

  「此事傳到他的耳中當中,不知道會做何感想。」

  「我一個七品官不尊重他,至少也算是同一階層。」

  宋煊給趙概添茶笑道:「一個兇手敢公開威脅開封府尹,那可就是真沒把陳堯佐當人看了。」

  「哈哈哈。」

  趙概端起茶杯:「這話我一定帶到。」

  皇城內。

  王曾依舊是面色不虞的處理著政務。

  隨著皇帝前往玉清宮居住,他就掛不住臉了。

  幸虧當今中樞這幫同僚,沒有丁謂與王欽若那種人。

  要不然王曾都得懷疑當今官家是受到了愛「修煉」的宋煊蠱惑。

  好在他也通過晏殊的介紹,了解到宋煊並沒有這方面的興趣愛好。

  不像王欽若一樣自我認為很通曉道教,多有所發明創造,還領著校正道書,總共增加六百多卷。

  劉太后上台後,除了在偏袒她的親戚以及宦官外,其餘事做的還是不錯的。

  至少廢了天數運動這個勞民傷財之事,就讓王曾高看她一眼。

  再加上她又有先帝遺詔,如今緊握大權不肯鬆手,也是王曾沒有預料到的。

  王曾打開奏疏,繼續看了起來,是應天府知府李迪送來的。

  有人給王欽若送禮,希望能夠藉助他的手外調為官,通過一個中間人給王欽若送黃金。

  但是送黃金的人沒到,知邵武軍吳植就派自己人去登門拜訪,結果被王欽若給扭送到官府了。

  待到李迪查清楚了,才知道王欽若確實是手快了,要是手慢他就收到黃金。

  王曾冷哼一聲,王欽若可是沒少貪錢。

  他頂看不起王欽若,給錢就辦事的態度。

  現在栽了,活該。

  吳值以前是被王欽若給舉薦的,如今又想花錢活動,證據確鑿,按照大宋律法他是要按失察判罪。

  王曾把這封奏疏直接叫吏員送給皇太后發落。

  呂夷簡瞧著王曾這幾日都像是肝火旺盛的模樣,倒是也沒有說什麼。

  反正黃河工程的事情也被拖延下來,對劉從德喊打喊殺的,皇太后一概不理會。

  「王相公,御史中丞王曙求見。」

  趙良規走進去後行禮匯報。

  王曾這才抬起頭:「可是那浴室殺人案有了新線索?」

  「正是。」

  「請進來。」

  王曙進來之後,幾個宰相也都紛紛停下來,他們對這件事也是十分的同情。


  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一個前途極好的女婿,死的不明不白。

  王曙說了方才聽到的風聲,以及宋煊的應對。

  「狂妄!」

  王曾直接就血氣湧上來了,他最近窩火的很:「太狂妄了!」

  呂夷簡也覺得不正常。

  「此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

  張知白也是怒斥道:「務必要求陳堯佐一個月破獲此案!」

  在他看來,宋煊雖然主抓案子,但是他就是一個新科進士,有什麼工作經驗?

  呂夷簡為難他才不對勁。

  哪像陳堯佐在外為官以及在開封府為官都挺長時間了,破案經驗豐富。

  「用晦,勿要如此激動。」

  呂夷簡摸著鬍鬚勸了一嘴:「萬一是兇手故意把水攪渾呢。」

  「無風不起浪。」

  王曾看著王曙道:「兇手敢如此放言,必定有所依仗。」

  「不過宋十二說的在理,倒是一個可以釣出兇手的好機會。」

  「來人,去請曹侍中以及張樞密使過來。」

  「是。」

  曹利用是正在滿腦子想錢的事,張耆則是熬著點等下班。

  待到聽聞王曾請他們二人過去商議事情,皆是感到奇怪。

  「怎麼,難道是哪裡出了叛亂?」

  聽著曹利用等話,張耆稍微有些精神了。

  雖然他也上過戰場,但是指揮幾支軍隊作戰,真的不如下面的副手。

  「一會你做主就行了。」張耆站起身來:「我不是很擅長。」

  「可以,你送我一百貫,這件事我給你扛了。」

  張耆盯著曹利用:「你窮瘋了?」

  「哎,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吶。」

  曹利用伸出手道:「五十貫。」

  「你真是窮瘋了。」

  張耆搖搖頭,自顧自的往前走,就算是西北出現了戰事,他也不會去前線的,更不會發表什麼看法,免得害了前方的士卒性命。

  但是讓他給曹利用錢,想都不要想。

  等到他們二人去了宰相的辦公房,趙良規把事情原原本本的一說。

  曹利用就坐不住了:「誰給他的膽子!」

  那兇手刺殺陳堯佐他管不著,但是自家女婿就算擦破點破,那也不行。

  「老子非得把東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來。」

  「勿要激動。」方才激動的王曾反過來勸曹利用:

  「就算是挖九尺深,開封下面也依舊有許多人存活呢,你揪不出來。」

  無憂洞。

  三個大字擺在眾人的眼前。

  無憂洞藏人的最深處,九尺算個屁啊。

  你進去之後,很難出來的。

  「王相公覺得此人是藏身於無憂洞當中?」

  「極有可能。」

  王曾同樣是面色陰沉:

  「若是在東京城地上居住,那此人的膽量不是一般的大,務必要重視,派遣精銳禁軍保護查案的這幾位。」

  曹利用也只是發發脾氣,別看是大宋武將第一人,可他連調動一支廂軍的權力都沒有。

  「怎麼保護?」呂夷簡瞥了眼王曙:「明著保護,可釣不來兇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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