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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意外收穫(補更6月底月票加更的1w字

2025-07-10 16:40:55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26章 意外收穫(補更6月底月票加更的1w字)

  浴室殺人案被兇手威脅,最破防的還是開封府府尹陳堯佐。

  他從趙概那裡得到最新消息後,大發雷霆。

  這個兇手,分明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開封知縣宋煊作價十貫賞錢,什麼風聲都沒有。

  可是開封府尹作價一百貫,兇手直接給予回應。

  這讓陳堯佐出奇的憤怒。

  如此已經不是簡單的兇徒了,他這是要造反!

  無視大宋律法,無視他這個開封府尹。

  若是不抓住此人,定然會極大的折損開封府尹的威望。

  尤其是宋煊直接從府衙把通判給抓走,他屁都沒有放一個。

  在他看來,就導致了兇手越發猖狂的結果。

  陳堯佐氣急敗壞的大吼著:

  「提供線索之人,賞錢再加一百貫,重賞之下,定會有人動心。」

  「本官就不信了,一隻臭蟲還能嚇唬住本官!」

  趙概連忙拱手,表示知道了。

  他這就再次發出告示。

  待到人出去之後,陳堯佐才冷靜下來。

  查這個案子的人,並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

  只不過主抓的是自己,一旦自己身邊圍繞著的人多起來。

  那兇手沒有機會下手,是不是會去選擇刺殺宋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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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陳堯佐立即就變得精神起來了。

  他也不是非要宋煊死,可是那兇徒敢放出如此狠話來,必然會有所依仗。

  堂堂開封府尹大小事都抓,累死他也搞不定。

  一般具體事務都是由下面的通判、判官去做,他主抓大方向。

  但是李源是新科進士,被人兇狠的殺害在他的轄區內,無論如何都得主抓。

  陳堯佐對著門外又喊了一句:

  「來人,去把左右軍巡使都給我叫來。」

  ……

  宋煊聞聽兇手如此恐嚇,他倒是一丁點都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期望著兇手能夠早日現身,來找自己的麻煩。

  若是他嫌棄自己官職小,去找開封府尹陳堯佐的麻煩。

  那算是幫了宋煊一個忙。

  抓到他後,宋煊保准不讓他在監牢里受到大記憶恢復術的待遇。

  可是如今的大宋又不是唐末,如何能有這般猖狂的匪徒?

  桑懌走了進來,當即拱手:

  「大官人,我,我在本地,還有些,朋友,可以打探,消息。」

  「我,也可以,出份力。」

  「沒問題。」

  宋煊哈哈笑了兩聲:「我可太喜歡被人幫助了。」

  桑懌臉上也是勾起一抹笑意。

  「我,這就去。」

  「好。」

  宋煊站起身來送他兩步:

  「注意安全,若是有什麼消息立即告知我。」

  「好。」桑懌帶著自己的劍就走了。

  宋煊站在門口目送他遠去,一時間有些感慨。

  地頭蛇還是有些好處的,只不過東京城人口太多了太複雜了,很難完全利用人脈關係。

  齊樂成站在門口:「大官人,今後還是讓兄弟們護送大官人回家吧。」

  「不要。」

  宋煊負手而立:「我懷疑是有些人想要趁亂渾水摸魚,目的是咱們庫房裡的金銀。」

  「嗯?」

  齊樂成沒理解宋煊的意思,這是怎麼給聯繫在一起的。

  「是不是真兇手放出來的風聲還有待考證,但是一旦我要用大批衙役來護著我,縣衙的守衛力量就少了許多。」

  「這不就是方便他們來辦事了嗎?」

  「大官人說的在理,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宋煊哼笑一聲:「我可是願意讓他來尋我呢,王保的身手你也不是不知道。」

  齊樂成點點頭,隨即又認真道:

  「那大官人,我夜裡也睡在衙門裡,左右也沒有婆娘,倒是夜裡睡覺涼快些。」

  「可以。」

  宋煊點點頭:

  「回頭你想個法子,在靠近窗戶的地方弄上鈴鐺,防止有人夜裡破壞窗戶,往裡面吹迷煙。」

  普通百姓家裡的窗戶都是麻紙,但是一遇到風雨就容易變壞。

  故而多是在窗戶外卷草帘子或者蘆葦編織的蓆子,下雨的時候放下來。

  按照以往他們睡在裡面,窗戶都是不用關上的,熱的很。

  但是宋煊給他們發冰塊,為了不讓冷氣過早外溢,熱氣把冰塊給融化,還是關上窗戶更涼快。

  齊樂成看了看眾人守護著裝滿錢的屋子,窗戶紙都是用桐油弄的,可以防水防潮。

  「大官人放心,我這就去跟他們說一說。」

  「去吧。」

  李君佑慢悠悠的走了進來,他這幾日都在為宋煊交代他的事奔走。

  今日總算是有了些許眉目。

  「大官人。」

  李君佑被請進後堂,主動開口道:

  「大官人讓我私下調查的那個人有了些許眉目。」

  宋煊給他倒了杯涼茶:「說。」

  「不是此人做的案,他左腳缺了兩個腳趾頭,像是被削去的,他踩在地上的腳印,腳趾空缺的根本就沒法子踩實。」

  宋煊點點頭:「當時我也只是懷疑他,並無把握,如今不是那也是正常。」

  「不過,嘿嘿。」李君佑笑了兩聲:「我另有發現。」

  「什麼發現?」

  宋煊來了興趣,頗為期待的詢問。

  「我懷疑此人是遼國的諜子。」

  李君佑一本正經的道:「八九不離十。」

  「嘶。」

  宋煊著實沒想到還會有這種意外收穫:

  「據我所知澶淵之盟已經簽訂了二十多年,遼國如何還能派諜子來東京?」

  「這多簡單,說明遼國賊心不死,依舊想要覆滅我大宋。」

  李君佑壓低聲音道:「表弟,這可是一條大魚,東京城定然不止他一個諜子。」

  「有點意思。」

  宋煊覺得如此有西夏的諜子實屬正常。

  畢竟西夏那邊總是動兵,要時刻注意大宋的動態。

  但是遼國那邊可就不一樣了。

  兄弟之盟這麼多年了,還派諜子來做啥?

  二十多年前的主戰派,到了今日興許都死上一大半,剩下的垂垂老矣。

  畢竟遼國是喜歡大宋的歲幣的,用不著承擔戰敗的風險。

  每年都要領一筆年薪,供他們揮霍。

  這麼多年,大宋信用良好,一次違約情況都沒有出現過。

  宋煊一時間沒想明白,隨即詢問:

  「你是怎麼發現的?」

  「儘管他在東京城生活多年,但是契丹人的一些習慣我還是知道的。」

  李君佑無不得意的道:

  「我爺爺自幼就把我帶在身邊,就算是出使契丹以及接待契丹使者,我也在一旁跟著。」

  宋煊哈哈笑了兩聲,隨即意味深長的道:

  「表哥,你叔父輩是不是沒有像你這麼伶俐之人?」

  「哈哈哈哈。」

  李君佑伸出食指指了指宋煊,沒繼續這個話題:

  「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讓皇城司的人去盯著他們。」

  李君佑眉頭挑起:「這麼大的功勞,你捨得拱手相讓?」

  「什麼功勞不功勞的,就算我抓住了這個諜子,兩國之間也不會開戰,我何必趟渾水呢。」

  宋煊拿起一旁的蒲扇:


  「況且皇城司的人幹這個也更專業。」

  「咱們給他提供了消息,今後他們也得投桃報李,為咱們提供一些探案的消息。」

  「光靠著縣衙查案,效率實在是太慢了。」

  「再一個,他都在鷹店裡廝混,頂多養些鴿子傳遞消息,屬於底層諜子,他能打探出什麼有用的消息來?」

  宋煊給自己扇著扇子:

  「朝廷又沒有對北方開戰的意思,這件事在朝廷當中多少年都沒有提過了?」

  「這幫諜子打探消息,也打探不出來什麼有利於遼國的,頂多傳回去一些風聞八卦。」

  李君佑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確實是兩方都沒有開戰的理由。

  「表弟,你說咱們大宋會不會也往遼國首都派諜子去打探消息啊?」

  「興許吧,咱們是一直擔憂遼國再次南侵,那派去打探消息的諜子應該不少。」

  宋煊的話,倒是提醒了李君佑:

  「也不知道王繼忠死了沒?」

  「誰?」

  「他六歲便是真宗皇帝的身邊人,王繼忠與大將王超、桑贊去支援,結果快要到了,另外兩人反倒退縮不去支援,他帶著部下獨自前去。」

  「結果被遼軍包圍幾十層,部下死傷無數,沖都沖不出來。」

  「他被俘後投降,頗受蕭太后的賞識,後被封為楚王,賜他國姓耶律,叫耶律宗信。」

  有了李君佑這話,宋煊極為肯定的道:

  「定然是死了,遼國經常以他的名義來與皇帝溝通,如今官家繼位五年,一點消息都沒有,哪怕是給皇太后寫信呢。」

  「倒是在理。」

  李君佑看向宋煊:「表弟是認識皇城司的人?」

  「端午命案發生的時候,我可是與皇城司的人合作,現如今牢中的丁彥二人家裡人都是被他們抓來送到我這裡的。」

  宋煊輕笑一聲:

  「結果案子一直卡在這裡,無論是刑部還是大理寺都沒有給出覆核的意見。」

  李君佑嘴裡認同宋煊的說法,但實際情況還是牽連到大娘娘的姻親,所以才會這樣。

  他又開口道:「還有浴室殺人案,那個兇手極為猖狂,表弟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免得被他給弄嘍。」

  「如此猖狂的言行,我覺得不像是真正的兇手放出來的風聲。」

  「嗯?」

  宋煊依舊是扇著蒲扇道:

  「這二十一個死者,大部分人都是死在同一個人的手裡,看他作案手法,像是個心思縝密之人,他瘋了,會公然宣揚這種話。」

  李君佑不了解這個案子的所有卷宗,但是他進門就瞧見板子上貼著密密麻麻的紙張,上面都寫著受害者的名字。

  他是願意相信宋煊的判斷的。

  尤其是自家爺爺讓自己多跟宋煊學習,沒有壞處。

  他這種人將來在官場上是容易混得開的。

  「所以你覺得?」

  「我覺得放出謠言的人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聽著宋煊的話,李君佑再次忍不住笑起來:

  「那沛公何在?」

  「在隔壁房間。」

  李君佑下意識的回頭望去:「隔壁房間有什麼?」

  「錢,數不清的錢。」

  宋煊捻了捻手指:「自古以來唯有財帛動人心。」

  「我收繳了如此多的欠款,宛如小兒懷金。」

  「東京城裡又多是藏龍臥虎的豪傑們,如何不會惦記呢?」

  李君佑聽著宋煊的話,站起身來:

  「所以你覺得這種謠言,是有人想要藉機搞事?」

  「當然了。」宋煊穩坐釣魚台:

  「在大宋的都城裡,宣揚這種話,與造反有什麼區別?」

  「確實沒有區別。」

  李君佑眯著眼睛道:「險些被人給做局騙了。」

  「且等著吧。」宋煊嘖嘖兩聲:「那兇手都不一定會現身,反倒是另外的人現身。」


  張都頭跟著王羽豐把人給抓回來了。

  通過二人皆是說聽人說的,就是在半路上聽人說的。

  宋煊揮揮手:「想不起來是誰說的,先關上三天讓他們冷靜冷靜,想出來了,再放出去。」

  「是。」

  「小人冤枉,小人冤枉啊!」

  宋煊揮揮手,直接讓他退下,把人帶走。

  李君佑等人也坐下來看卷宗,期望能夠幫助到宋煊。

  宋煊借著出去上廁所的功夫,讓許顯純再跑一趟,告訴耿傅。

  有關鷹店那個養鷹人是遼國間諜的事,讓他自己多加關注。

  許顯純眼裡有些發蒙,他從來想過澶淵之盟簽訂這麼久了,遼國還派了諜子。

  「明白,我這就去。」

  咚咚咚。

  齊樂成連忙跑進來:「大官人,外面有人敲冤鼓。」

  宋煊拿起自己的官帽:「帶上來吧。」

  「喏。」

  宋煊走後,李君佑也站起身來:

  「去看看熱鬧。」

  一個老頭伏地流涕,請宋煊找出他家主人。

  在大宋,百姓申冤通常用不著下跪,直接在庭下陳述訴求即可。

  但是有些人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委屈,直接拜伏哀告。

  宋煊也沒著急,任由他哭了一會:「什麼冤屈,詳細說一說。」

  老頭說他是隨他家公子從蘇州來的。

  帶著蘇州特產絲綢。

  這種絲綢可謂是寸錦寸金,一匹最低賣二十貫。

  總共是十七匹,還有三匹是御用緙絲價值超過六百貫。

  足可以用來在東京城充當一套普通宅院的首付。

  這個老僕水土不服,突然生了病,他家主人吳旭堯把他安置在城外的醫鋪,他先來城內的陶然客棧歇息,打探情況,再賣出去。

  可是一連數天都不見他家主人的身影,所以他按照約定前來尋找,可是托貨的驢子尚在,但是人卻消失了。

  「大官人,小人想要查看了薄記,只有入住登記,並無離開登記。」

  周縣丞開口道:「是不是你家主人他去做買賣,並沒有返回?」

  「好叫大官人知曉,驢子尚在,但是貨物與行禮與我家主人皆是消失不見,小人懷疑他被人害了。」

  宋煊手指敲了敲桌子:

  「不用想了,單獨一個客商消失不見,首選是謀財害命。」

  「次選是賭博被人做了局,無顏回家。」

  「最後便是仙人跳。」

  老僕人擦了擦眼淚:「若是後兩個就好了,只要人還活著。」

  宋煊覺得在東京城撈偏門的人如此多,命案是最容易發生的。

  「周縣丞,你查一查住稅有沒有這個人。」

  「喏。」

  周德絨拿著帳冊當場翻閱,其實這種住稅開封縣是收不過開封府的。

  住稅是交易時繳納百分之三的稅收,買賣雙方各辦,一般都是攔頭現場核定。

  「回大官人,未曾出現過吳旭堯的名字。」

  宋煊點點頭,那就是沒賣出去的可能性很大:

  「鄭主簿,你去開封府衙查一查半個月到現在的住稅以及過稅登記時間。」

  「喏。」

  宋煊寫了個條子,讓鄭文煥走一趟。

  鄭文煥接過條子後,就直接前往開封府。

  過稅是在外城城門的稅場收取的,是宋朝國家財政的重要來源之一。

  同樣可以確定吳旭堯進城時間。

  「走吧,咱們去那陶然客棧瞧一瞧。」

  宋煊站起身來,帶著些許衙役。

  李君佑也連忙跟上,卻是被王羽豐拉住:

  「哥哥,要不要勸大官人勿要出街,他可是被兇手給盯上了。」

  「無妨,這麼多人,怕個屁。」


  「這幫衙役可都是廢物,還不如他身邊的那兩個人呢。」

  王羽豐覺得這幫衙役一個月賺多少錢,如何能死心塌地的為宋煊擋刀?

  更不用說此時街上做買賣的人堵滿了街道,人來人往的,根本就防不住。

  「無妨,大官人他光明正大的出去,就是想要釣魚。」

  「釣魚?」

  王羽豐眉頭一挑,用自己的性命釣魚,沒必要這麼拼吧?

  李君佑並沒有把宋煊分析的那番話講給王羽豐聽。

  萬一他嘴快給劉從德說了去。

  事以密成的道理,李君佑還是清楚的。

  宋煊叫周德絨去開封府稅院查閱吳旭堯的登記。

  外地客商到了東京城想做買賣,需要先到此處登記,領取「市籍」。

  即經商許可證。

  註明姓名、籍貫、貨物種類。

  大宋是鼓勵經商的,前提是你得交錢。

  大宋律法規定,若無市籍,被查出將按「匿稅」論處,貨物沒收,並罰「貨值三倍」。

  若是你外地客商想要租用鋪子,還需本地人作保才行。

  「大官人。」在外面李君佑可不會說什麼表弟的話,他跟著宋煊走:

  「每個行業都有行頭,絲綢的行頭是潘樓街的彩帛行潘古,新客商需要繳納行例錢(入門費),才能入市。」

  宋煊方才說的都是官方的規矩,但是民間也有民間規定的規矩。

  其實就是潛規則,盤剝外地客商的一種手段。

  如果你敢違反行規,私自降價搶占市場,你這個買賣就做不下去,聯合抵制你還得壞了你的買賣。

  「一般多少錢?」

  「像消失的那個客商如此值錢的貨物,至少要五十貫的孝敬錢。」

  「其餘的還有孝敬小鬼的,注入稅吏、巡卒、廂官等小吏每日茶湯錢二三十文。」

  宋煊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咱們先去彩帛行一趟,查看他登記的事。」

  「好。」

  反正又是順道的事,眾人便直接過去了。

  就算宋煊抓了傳播謠言的人,但事東京城如此多的人口,謠言發散極快。

  許多人都知道浴室挖人心的兇手,說誰要查案子,就殺了誰。

  如今開封縣知縣宋煊還敢光明正大的出來,自是引人注目。

  同樣衙役開道,把宋煊護在圈內。

  「宋大官人當真是膽子大。」

  「是啊。」

  「不一定,興許是宋大官人他不清楚。」

  聽著周遭人的話,宋煊哈哈大笑,止住腳步:

  「如今浴室殺人案乃是開封府陳府尹主抓,立志要一個月內破案,本官不過是輔助。」

  「若是那兇手真來尋我報復,儘管放馬過來,本官定要讓他瞧瞧我的劍也未嘗不利!」

  宋煊說完這話,便繼續走了,留下面面相覷的圍觀百姓。

  「不是,宋大官人他一個讀書人,怎麼這麼有種啊?」

  「這叫初生牛犢不怕虎。」

  「可別忘了,他一上來就收繳欠誰,眼瞧著就要到日子了,說不準就有人要雇凶嘍。」

  「別胡說。」

  「那兇手下手可是黑著呢。」

  「等著瞧吧,今後還有熱鬧可以看呢。」

  「希望宋大官人可不要輕易死嘍,畢竟他做的詩賦我是真喜歡。」

  「你也懂詩賦?」

  「其實我愛聽三國演義。」

  周遭人的討論紛紛雜雜的。

  衙役登門,彩帛行掌柜的也沒放在眼裡,只是抬了眼皮子,讓跑堂的過去招待。

  緊接著穿著官服的宋煊邁進門檻。

  掌柜的馬上就立正了。

  壞了。

  這是登門來要欠款了。

  他從櫃檯後出來,連忙躬身行禮,嘴裡帶著笑:


  「今日喜鵲在門外叫,我還納悶是什麼好事,原來是宋大官人登門,小人當真是覺得一下子就蓬蓽生輝了!」

  聽著掌柜的如此言語,宋煊只是擺擺手。

  「來人,快把我那珍藏的龍井拿來,請大官人品鑑。」

  宋煊走進門,環顧了一周,人員倒是不少,商品也不多。

  但是地方卻是出奇的大。

  「人人都說東京城絲綢行當最好的便是彩帛行,如今看來果然是傳言不虛。」

  掌柜的臉上帶笑,心裡越發肯定這是來催收欠款的。

  「大官人當真是不明白這裡面的買賣,實在是欠款太多,收不回來。」

  鹽、鐵、酒、茶等由官府專營,剩下最掙錢的就是絲綢行當了。

  「哦,本官想起來了,彩帛行還欠了官府的稅款沒交,你倒是提醒本官了。」

  宋煊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

  掌柜的陪笑,絲毫不敢得罪宋煊,他擦了擦汗:

  「大官人,我正在湊錢了。」

  「無妨,時間還充足的很。」

  宋煊端起茶杯聞了聞:「倒是好茶。」

  眾多客商皆是看向宋煊,不知道他來做什麼。

  「大官人喜歡便好,一會拿二斤走。」

  「茶本官還是買的起的。」

  宋煊放下茶杯:「我問你個事。」

  「大官人儘管問,小人定然知無不言。」

  「外地客商來東京做這行的買賣,都得上你這來交錢,是不是?」

  「這?」彩帛行掌柜的再次擦汗:

  「是當初定下的行規,小人絕不敢多收錢。」

  「行,把帳簿拿來給本官看看。」

  掌柜的抿了抿嘴,更是不敢說拒絕的話。

  他連大宋第一外戚都能收拾了,收拾自己,那真跟捏死個臭蟲差不多。

  宋煊翻開仔細瞧著,他發現李君佑說的還是保守了一些。

  五十貫的登記當真是少見。

  「吳旭堯,你有印象嗎?」

  「回大官人的話?」掌柜的俯身道:「哪個人?」

  「這個。」

  掌柜的瞧見這個名字以及籍貫還有貨物具體的細節,他這裡記錄的比官府還要詳細。

  「倒是有些印象,他是蘇州來的,說是家裡要歷練他,第一次出門經商,以後還要常來做買賣呢。」

  宋煊點點頭:「就他一個人來的?」

  「對,他的貨物非常緊俏,我還問他為何沒有僱人,吳旭堯說是為了掩人耳目。」

  「我還邀請他貨物賣出去的話,可以來我這兌換金銀,會介紹人給他優惠。」

  「畢竟外地客商認可我們,既然交了錢,行會就會照拂他,給他提供一些便利,他還答應了。」

  「再想想。」

  宋煊如此詢問,便讓掌柜的明白,此人必然是出事了,他又陷入了思索。

  「離開的時候應該是有人與他搭話。」

  「其餘的我就不清楚了。」

  宋煊放下手中的帳冊:「那搭話之人的相貌,你可是看清楚了?」

  「回宋大官人的話,只是瞧見個背影,我還以為是他的同鄉呢。」

  掌柜的也不敢過多的接入,萬一要找自己作證,豈不是惹了麻煩?

  東京城魚龍混雜,黑暗面的事,他接觸的比宋煊要多。

  「可是出了什麼事?」

  「他死了。」

  「啊?」

  掌柜的連忙開口道:

  「蒼天可鑑,當真與本店無關,他那絲綢是挺好的,可在我店裡,他這算是小買賣,不值得如此冒險。」

  「就算是打商戰,他們一幫外地客商,使手段也是弄不過我們的,沒必要謀財害命,還望宋大官人明察啊。」

  他覺得宋煊這是找不到兇手,在這裡問東問西,就是懷疑自己殺人奪財。


  「既然生意如此紅火,該交的欠款就交了,別讓本官來提醒第二次。」

  「是是是。」

  掌柜的下意識的應聲,雖然不清楚宋煊怎麼就扯到欠款這件事上來。

  但是總比陷入人命官司里要強上許多。

  目前他們的困境不是不想交交欠款,實則是想要從宋煊那裡得到些許好處。

  八仙樓第一個交的,宋煊給他寫了首詩,如今客流量保障。

  就算是班樓排第一個,那也是獲得了宋煊的題字,算是挽回了一些口碑。

  其餘那些正店,什麼都沒落著。

  他們自然是不樂意的。

  但是也沒有辦法,這些後來者也開始權衡利弊了。

  商人,誰願意干賠本的買賣?

  宋煊站起來,掃了一眼屋子內的絲綢:

  「你說他們要是來銷贓,會不會送到你這裡來?」

  「絕對沒有!」

  掌柜的斬釘截鐵的回答,他可是害怕宋煊搜查一通,像宋煊這麼講理的官員可是不多。

  「宋大官人,他們的賊贓一般都通過無憂洞搞走的。」

  「哦?」宋煊倒是沒想到無憂洞還能幹中介的活:「怎麼回事?」

  「他們會組織在黑市上拍賣,賣給我們,一是我們不敢收,二是收也會壓價,三來他們拍賣會獲取更高的利潤,也不用交稅。」

  「無憂洞組織黑市拍賣。」

  宋煊輕笑一聲:「那這些賊贓,可就真不容易找到了。」

  「確實如此,除非宋大官人本事通天,能夠拿到無憂洞拍賣會的帳冊。」

  「可是能花錢買的,一般也不是殺害吳旭堯的兇手。」

  「你說的對。」

  宋煊點點頭,負手而立:

  「客商來東京城行商越來越多,但是人身安全得不到保證,你們行會就沒有給這些人推薦住處嗎?」

  「回宋大官人的話,其實也是推銷的,但是出門在外都是來掙錢的,能省則省,大多數人都願意花點小錢,多花點時間走路。」

  「理解。」

  宋煊也不再多說什麼:

  「那個與吳旭堯接頭的人定然不會從你這裡消失的,若是你再次看見他,記得通知本官,少不了你的好處。」

  「大官人儘管放心,小人一定配合。」

  掌柜的自是點頭哈腰的滿口應下,只希望宋煊趕緊走,他可不想摻和進去。

  無憂洞當真不是鬧著玩的。

  趙宋宗室子女被擄掠進去,也是出來的結果。

  誰願意得罪他們吶?

  「行,對外就說本官是來催收欠款的。」

  「其餘話的若是傳出去,我就要把你拉進牢里好好審一審,是不是跟謀害吳旭堯的人是同夥。」

  「小人謹記。」

  宋煊帶著人走了,掌柜的總算是長舒一口氣。

  「掌柜的,那人?」

  「不該打聽的別瞎打聽。」

  「不是。」跑堂的連忙小聲道:

  「我是瞧見在宋煊身邊侍奉的那個人,乃是劉知州的小舅子。」

  「哪個劉知州?」

  「大娘娘的侄兒。」

  「啊?」掌柜的一臉驚訝的道:「你沒看錯?」

  「錯不了,劉知州的夫人還叫他去量尺寸,我去送上好的吳綾百匹,絕對不會認錯。」

  掌柜的聞言點點頭,看樣子劉從德當真是服軟了,連小舅子都派到宋煊面前低三下四的當隨從。

  要知道劉從德小舅子以前也是街上的紈絝,沒有人敢惹。

  「你好好看著,我去去就回。」

  「是。」

  宋煊等人出了門,繼續奔著陶然客棧走去。

  「表哥,你對無憂洞的黑市了解嗎?」

  李君佑連忙快走半步,追上宋煊的步伐:


  「我只是聽說過,江湖規矩不問來源,金銀現場交割。」

  「買家若是追問贓物來歷,會被視為不守規矩,認為是官府來的暗探,輕則驅逐,重則滅口。」

  「若是有人舉報,無憂洞會派出專門的殺手進行滅口,屍體拋入汴河。」

  反正東京城每日都死人,河裡有死人,只要沒有人報官,官府也不會去管的。

  「贓物來源便是這些劫匪分贓嘍。」

  「大官人,這個我懂。」

  王羽豐也是上前一步:

  「第一便是偷盜,專偷富戶、官倉、商船貨物,第二便是劫匪分贓,城外山賊,水匪,沒命社等等,都會將搶來的財物交給無憂洞銷贓。」

  「山賊、水匪?」

  「對。」王羽豐直接解釋:

  「就算不是東京城外的,其餘地方的也來,因為他們在本地賣不上價,還會暴露。」

  「原來如此。」

  宋煊表示知道了,大家為了多賺錢點,也是願意承擔一定的風險的。

  「還有那些官吏,不方便把受賄的珍寶典賣,也會送來無憂洞銷贓。」

  王羽豐壓低聲音道:「說起來,無憂洞也是有一些官員的把柄,算是官面上照拂他們了。」

  「他們的珠寶會通過東京城正常的店鋪,再次出售,根本就沒有什麼風險,甚至有些珠寶的價格都是固定的,大家心裡都清楚能換多少錢。」

  李君佑默不作聲,他當真是沒想到王羽豐會知道如此多,這說明他不止一次參加過無憂洞組織的黑市。

  「方才哥哥說的也有錯漏之處,不僅僅是金銀,其實鹽引與交子都可以充當錢用的。」

  宋煊喔了一聲:「你可是有法子能混進去?」

  王羽豐當即瞪大了眼睛:「大官人是想要一舉打擊他們?」

  「不是,就是想去見見世面。」

  「那就好。」王羽豐鬆了口氣:

  「無憂洞的殺手可是不簡單,而且咱們都不知道他們是用什麼身份隱藏的,說不準衙役里就有呢。」

  「大官人乃是陽光下的知縣,前途光明,沒必要趟這種渾水,容易髒了自己的靴子。」

  宋煊稍微想了一下:「那你可是聽聞過火眼狻猊這個名號?」

  「嗯,有點印象。」

  王羽豐陷入了思考,隨即又開口道:「好像是栽了,不知道怎麼就被官府給抓住了。」

  「哦。」

  宋煊當然知道這個人就是竇家找來的殺手,去宋城出公差刺殺自己,然後被自己做局,又去殺了顧子墨。

  他其實是想著此人能夠逃回東京,反殺竇家的。

  「不過這個名號是有人繼承的。」王羽豐又提了一嘴:「想必如今還活躍在無憂洞內。」

  「畢竟他們想出一個比較霸氣的綽號,死過一次人就不用了,實屬浪費。」

  「尤其是他們根本就不怕死人的。」

  「無憂洞最不缺的就是人。」

  宋煊止住腳步,也是想了一下。

  無憂洞發展到現在,背後有了保護傘,還能與本地陽光下的豪強勾結,甚至還能與外地的江湖勢力有聯繫,形成跨地區的銷贓網絡。

  每年黃河水衝擊東京城,倒灌無憂洞,骨幹力量都存在。

  宋煊覺得這群骨幹人員是有正常身份,活在地面上的。

  至於洞裡的那些人,怕是都上不得台面,死一批還會進來一批供他們驅使。

  「那買貨的人都是什麼身份?」

  宋煊的提問,讓王羽豐也愣住了。

  其實他也不是很全面的了解,只能斟酌的道:

  「我不是很清楚。」

  李君佑接過話茬:「好叫大官人知曉,第一人選便是本地的富商巨賈,他們低價囤貨,高價轉賣,並不是所有東西都能夠賣上高價的。」

  「嗯。」

  宋煊頷首,要不然彩帛行的掌柜的也不可能如此輕鬆的說出無憂洞來。

  這個組織存在了許多年,官府打擊的力度也不小,但依舊屢禁不止。


  「第二便是外國使節與諜子,他們採購一些禁運的物品。」

  「第三便是江湖人士,他們想要購買武器以及偽造文書,鹽引、度牒。」

  宋煊知道度牒這玩意在大宋很是值錢,特別容易掩護身份。

  母老虎孫二娘以及她丈夫菜園子張青,奮鬥了半輩子才搞到一本度牒,是他們最後用來保命的手段。

  然後眼睛都不眨,直接送給了武松,幫他避免了許多麻煩。

  宋煊環顧四周,打量著有沒有人想要靠近:

  「這些玩意沒有官府出手,怕是很難實現吧?」

  李君佑沉穩的點點頭,並且也下意識的環顧四周,他怕宋煊察覺到了什麼,是不是被人跟蹤了。

  萬一真有人想要假戲真做,那也說不準的。

  「不錯,大官人說的對,一些官員銷贓拿錢,權錢交易,甚至會在官府搜查前,給他們通風報信。」

  李君佑哼笑一聲:「無憂洞沒有官府的力量,怎麼可能會如此發展壯大?」

  「我還知道一種。」王羽豐連忙開口道:

  「就是一些有錢的文人雅士,還有和尚,他們都追求一些傳世珍品。」

  「墓葬里的東西,他們可是喜歡的很。」

  「開封城下也不知道埋了多少人,時不時的就會有陪葬品出來,賣個高價的。」

  「收藏家啊!」

  宋煊也是笑了笑,接過話茬:「我感覺有人跟蹤咱們。」

  「啊?」王羽豐面色發慌,他當真是沒遇到過刺殺。

  雖說平日裡囂張跋扈,那是建立在沒有人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欺辱他。

  但是這個挖心掏肺的兇手不一樣啊。

  一個亡命之徒,管你是不是皇太后的侄兒,當街給你一刀,你上哪說理去?

  咱們活著就是為了享受來的,絕不能被亡命之徒所殺。

  「大官人,咱們快回去吧。」

  王羽豐吞了吞自己的口水,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膽子小。

  此時的王保已經用寬大的身軀擋住宋煊的背後,順手就掏出兩個金瓜錘,遞給宋煊一個,他自己拿著一個。

  如此密集的人群,拉弓射箭根本就施展不開,不如金瓜錘來的實用。

  宋煊拎著短錘:「張都頭,招子放機靈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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