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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黑店

2025-07-10 16:40:59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27章 黑店

  「哎哎。」

  張都頭抽出刀來,讓兄弟們警戒。

  其實他也有些緊張。

  幹了這麼多年,他還是頭一次遇到有窮凶極惡之徒。

  公然宣稱要殺朝廷命官的事。

  而且消息傳出來不久,直接就來幹了。

  這種事放以前想都不敢想。

  張都頭也覺得十分的不正常,眼前這位可是大宋最年輕的狀元郎,刺殺他,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不過這種亡命徒是誅九族的罪過。

  若是真的拼命,拉上他這個捕頭當墊背的,也實屬正常。

  所以張都頭不得不緊張起來。

  

  許多過路人瞧著捕快抽刀,擺出一副要人命的架勢,立馬就繞道,不敢再靠近。

  許顯純抽出刀來四處看,他並不覺得有人能夠傷到宋煊。

  當初宋煊一腳給自己踢暈過去了,實力強橫的很,只是尋常人不清楚罷了。

  宋煊也從來沒有宣揚過。

  但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興許自己今後出門要背一塊盾牌,今日大意了。

  宋煊也覺得自己大意了。

  既然無憂洞連軍械都搞得到,所以被朝廷禁止擁有的弩箭,想必他們也能弄到。

  「今日回去,我去找我岳父搞幾塊盾牌帶著,方便一些。」

  「十二哥兒所言在理。」

  李君佑拉過隨從護在自己身前:

  「表弟,這種情況你應該少出門,我倒是覺得有人想要藉機生事。」

  「畢竟你的仇家,在東京城,也不少啊。」

  「絕不是我!」

  王羽豐連忙把自己摘出去。

  順便喊了三個隨從把他團團圍住,當作肉墊。

  他距離宋煊這麼近,可是刀劍無眼的,不得不小心。

  圍觀百姓瞧著衙役們橫刀環繞,逼退眾人,連旁邊的小商販也被驅逐。

  一時間後退後議論紛紛,更有好事者還想往前擠。

  死不死的不重要,吃瓜才最重要。

  宋煊捏著手中的短錘,開口道:

  「張都頭,你去叫增援,我記得班縣尉帶著一幫兄弟在挑筋胡同做事。」

  「是。」

  張都頭非常有經驗的叫了一個人跟著他一起去,免得自己在半路被伏擊嘍。

  「十二哥兒,我還沒發現有人拿著弓箭。」

  王保人高馬大的,掃視著臨街二樓的商鋪。

  反倒是因為街上衙役們突然抽刀以及哨棒,二樓的許多人都占據窗戶看起熱鬧來了。

  「那就行,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宋煊掂量著手裡的錘子:

  「是近身搏擊就好,他想要借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偷襲我,給我一刀子。」

  「這種殺人手法我還真是見過的。」

  「原來根子都是在東京城練出來的。」

  宋煊嘿嘿笑了兩聲:「我師傅果然沒有哄我。」

  李君佑躲在僕人肩後瞧著宋煊臉上的興奮之色。

  他不但沒有一絲懼怕,反倒是拎著短錘十分亢奮。

  再加上說這種話,難不成以前他是遇見過東京城的殺手?

  他師傅是誰?

  李君佑是在酒桌上聽過自己的姑父曹利用吹噓過女婿宋煊文武雙全。

  他還覺得是姑父在吹牛皮。

  可是現在李君佑瞧宋煊拎著金瓜錘的姿勢,不像是假的。

  別看這金瓜錘短小,但是打起人來,腦瓜子開瓢不是白說的。

  一時間李君佑陷入了思考,忘記了害怕。

  「宋十二他不會真的很能打吧?」

  王珪等人不在,王保與許顯純二人都是在此之後收的。


  他們自是不清楚宋煊以前的事。

  人群當中,有人瞧見宋煊如此警覺。

  自是腦袋一低,再次隱沒起來。

  沒讓宋煊等太久,縣尉班峰就氣喘吁吁的帶著人跑過來。

  「大,大官人。」

  班峰呼哧帶喘的扶著自己的雙膝:

  「我來了。」

  後面一群捕快倒是有沒喘息的。

  宋煊點點頭:

  「來了就行,本官今日被人跟蹤了,有人伺機報復。」

  「諸位兄弟及時來救援,回去一人賞一貫,今日隨我出來的也是同等賞賜。」

  「多謝大官人。」

  捕快臉上登時就笑容滿面。

  就是在大官人面前表現一二,就能獲取賞錢。

  這錢也來的太容易了,希望大官人今後能夠多多出門。

  左右有兄弟們護著。

  宋煊觀察了好一會,並沒有再發現有嫌疑的跟蹤之人。

  「班縣尉,你前頭帶路,咱們奔著陶然客棧走一遭。」

  「是。」

  班峰讓張都頭前頭開路,他要待在宋煊身邊,有人來刺殺,他也好反應及時些。

  「大官人,咱們下次出行,還是把儀仗擺出來,他們會直接讓行的。」

  聽著班峰的提議,宋煊搖搖頭:

  「官家從御街上走,尚且不會去驅趕占道經營的商販,我如何能比官家還要霸道。」

  「不過你說的也在理,下次出門直接擺出儀仗,讓兇徒好好瞧瞧我在哪,別搞不清楚刺殺目標。」

  班峰不知道要怎麼勸了。

  這是正常人說的話嗎?

  他只能選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確保沒有人能夠靠近宋大官人。

  「對了,那違建的情況如何了?」

  「還在拆,他們找人去開封府塞錢了,又給我塞錢了。」

  宋煊點點頭:

  「回頭把錢記在公帳上,充公之後我再發給你們,免得他們去開封府衙告你貪污受賄,作為拿捏你的把柄。」

  「是。」

  班峰大喜。

  一進一出,這錢就算是洗白了。

  就算給大官人分潤一些又怎麼樣?

  在縣衙這種地方,吃獨食是活不長的。

  「大官人,我今後一定多多去挑筋胡同督促,他們可是有錢的很。」

  宋煊並沒有訓斥班峰的言行,反倒點點頭表示贊同。

  王羽豐依舊是躲在人群後面,生怕有人給他迎頭一刀。

  「哥哥,今日也忒危險了,咱們非得去嗎?」

  李君佑倒是覺得安全多了。

  宋煊那個身手,定然不會輕易出事。

  怕個屁。

  尤其是目標也不是他們兩個。

  但是李君佑知道有些話不能與王羽豐說,只能安慰道:

  「來都來了,咱們就看看宋十二是怎麼破案的。」

  「他能行嗎?」

  王羽豐表示懷疑,隨即又閉上自己的嘴。

  當真不是他看不起宋煊。

  這種斷案一般數年經驗的老吏都沒有頭緒。

  更何況還是十多天前發生的事。

  無論是目擊者還是現場,早就該清理乾淨了。

  尤其是為官的本事,王羽豐覺得自家老爹是教過自己的。

  將來只需要壓著手下人幫自己幹活就成。

  反正他們也不敢扎刺。

  誰讓自己是大宋第一外戚的小舅子呢!

  「來都來了。」

  得到這個回答的王羽豐也不再言語。

  方才被刺殺的事,當真是讓他覺得草木皆兵。

  看哪個迎面來的人,都想要給他一刀似的。


  眾人安心走了一段路,快要到了城牆根。

  陶然客棧才出現在眼前。

  張都頭率先帶人進去,直接控制住掌柜的。

  順便差人去了後院,把守住後門,免得有人逃跑。

  此時店內有兩個布衣漢子,坐在那裡吃飯。

  掌柜的與店小二,被衙役控制住。

  班峰直接搬來凳子,請宋煊坐下。

  他直接開口問:「你們兩個是做什麼的?」

  「我們兩個是賣藥材的。」

  宋煊瞥了他們一眼:「叫什麼說一說。」

  「小人名叫夏平。」

  「小人名叫李瑞。」

  宋煊也不搭理掌柜的,而是看向他們二人:

  「籍貫何處?」

  「回大官人的話,小人籍貫是祁州蒲陰縣人氏,我們兩個是同鄉。」

  宋煊點點頭。

  其實就是安國縣,乃是漢高祖封王陵的封地,更有「草到安國方成藥,藥經祁州始生香」的美譽。

  藥王廟如今還沒正式出現,直到宋徽宗時期才開始設立廟宇,但如今已經有祭拜的習慣。

  「你們來東京城幾天了?」

  「三天。」

  宋煊這才臉上掛起笑意:

  「來東京城做買賣可得小心些,這裡可是黑店,你們不知道嗎?」

  「啊?」

  夏平大驚失色,連忙搖頭:

  「小人不知道此處是黑店。」

  「住在這裡三天沒死,算你們運氣好。」

  聽著宋煊的話,夏平連連點頭:

  「大官人莫要嚇唬我等。」

  掌柜的連忙喊道:「大官人冤枉!」

  「我陶然客棧絕不是黑店,乃是石家的店鋪。」

  「石家?」

  宋煊回頭看向掌柜的。

  「是石家的。」

  李君佑給宋煊解釋了一下,就是石家的店鋪,但是委託經營的。

  宋煊懂了。

  石家的買賣太多了,所以就找那種職業經理人,來為自己賺錢,然後給他們分紅。

  宋煊伸手,張都頭就把方才繳獲的薄記遞到了宋煊手裡。

  他翻開看到三天前的登記,直接開口:

  「全都給本官鎖了。」

  「是。」

  張都頭直接帶著捕頭衙役把店鋪內所有人全都給鎖起來了,連帶著兩個客商。

  「冤枉,小人冤枉!」

  「還望大官人開恩。」

  被鎖起來的人全都叫著冤枉。

  宋煊瞥了叫的最厲害的兩個客商:

  「夏平,別怪本官不給你們機會,你們倆家鄉話說一說。」

  「開封本地口音也忒重了些,還想要哄騙本官?」

  夏平一下子就不言語了。

  「鍾五六,你過來,聽他們講祁州話。」

  「是。」

  鍾五六沒成想自己的家鄉在哪裡,大官人都記住了。

  他自是頗為興奮的上前開口:

  「你們是蒲陰縣哪個村的?」

  夏平臉上的熱汗都流出來了,更是不敢開口言語。

  沒開口就露餡了,一開口就更得露餡了。

  宋煊又伸手指了指薄記:

  「來了三天,住了三天,他們都沒有登記入住。」

  「看樣子掌柜的不拿大宋律法當回事啊。」

  掌柜的臉上的熱汗也出來了,他抬頭看向宋煊:

  「大官人,我不是忘了,我是不敢。」

  「主要是前幾日店裡出了事,我怕沒有人來住,少了生意,才會如此。」

  「我,我真是怕了。」


  王羽豐瞥了這幾個被鎖之人,他方才還以為是真的有冤枉。

  宋煊想要「詐」出來。

  結果他前面說的那些話全都是在鋪陷阱。

  王羽豐倒是期待起來,宋煊會如何解決這個案子。

  李君佑同樣默不作聲。

  因為他發現宋煊的邏輯當真是強。

  不僅如此,他連自己部下的衙役家鄉都知道在哪裡。

  縱然不是張方平那樣的過目不忘,他記憶里也是極好的。

  李君佑扇著扇子,這條大腿越來越粗了,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宋煊也不理會掌柜的辯解,而是開口道:

  「張都頭,你拿著我這塊玉佩,騎著後院的毛驢去皇宮門口,把石元孫給我叫到這裡來。」

  「啊?」

  張都頭下意識的啊了一聲,隨即接過玉佩:

  「是。」

  宋煊翻到前面,找到吳旭堯的名字:

  「衛掌柜的,此人只有登記入住的記錄,何時離開怎麼沒有簽名字?」

  衛沙歐蹲在地上:

  「好叫大官人知曉,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夥計問他要不要吃早飯,結果一聲不吭。」

  「直到下午我才去讓夥計強行進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床榻被褥整齊,油燈燃盡。」

  「唯有行李與貨物消失,我懷疑他為了不付房費逃跑了!」

  「那頭驢的價錢在你這住上一個月都不成問題。」

  聽著宋煊的話,衛沙歐也是面露不解:

  「是啊,小人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是後來又聽聞說是有女鬼索命。」

  「小人。」

  「小人更是不敢多言。」

  「而且客棧的其餘住客們,皆是沒有聽到什麼聲音,一夜安眠。」

  「小人懷疑此人是被女鬼給擄走了,心中害怕,所以更不敢聲張。」

  「嘖嘖嘖。」

  聽著掌柜的這番說辭,宋煊忍不住笑道:

  「原來女鬼不止喜歡吸男人的陽氣,還喜歡上好的綢緞做新衣服啊。」

  「倒是有趣啊。」

  宋煊話音一轉:

  「班縣尉,你覺得這個故事有趣嗎?」

  「有。」

  班峰一瞧宋煊的神色,直接改口:

  「有趣個屁,在這裡糊弄鬼呢!」

  「大官人,要我說,直接全都拉回去,打他個三十殺威棒,什麼都交代了。」

  「不著急,總歸是要給石家一個面子。」

  宋煊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去瞧瞧,他們做不做人肉包子之類的。」

  「是。」

  班峰直接帶著人去檢查了。

  一聽這話,王羽豐直接捂上了嘴。

  他只覺得胃裡犯噁心。

  這可是在東京城,怎麼有人膽子這麼大?

  饒是心裡建設更加強大的李君佑也是有些蚌埠住。

  更不說那幾個僕人,強忍著哆嗦的大腿,沒有跑出去。

  又是女鬼出沒,又是人肉包子,著實是讓人覺得難搞。

  「沒有沒有,小人絕不敢做這種買賣。」

  衛沙歐臉上帶著苦澀:「當真是冤枉,他消失了,不關我的事啊,小人也是害怕的很。」

  「還望大官人明鑑。」

  「無妨,是冤枉你還是沒冤枉你,都不重要。」

  宋煊也不著急,只是開口道:「我還是等石元孫來了,好與他說一說。」

  「石家的面子我還是要給一點的。」

  衛沙歐嘴裡止不住的道:

  「完嘍,這下子就算是解釋清楚了,今後買賣也得黃嘍,石大官人不會放過我的。」

  「大官人,我當真是冤吶。」


  宋煊不理會他,倒是問道:「表哥,以你觀之,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真假參半。」

  李君佑坐在一旁:「指定是有問題,就是不知道問題多大罷了。」

  「真的?」宋煊瞥了蹲著的幾個人:「我懷疑他們走私,故意不交稅。」

  夏平聞言鬆口氣,隨即開口道:

  「大官人明鑑,我倆確實是不想交稅,所以才會說謊。」

  宋煊哼笑一聲:「現在才知道招了,早幹什麼去?」

  「我就知道這個掌柜的有問題,你們二人本地人還冒充外地人,當真是以為本官看不出來?」

  「大官人,我等不敢了,實在是想多掙點錢。」

  夏平聲淚俱下的道:

  「主要是那些貪官污吏,要錢要得太狠了,一半的利潤上交才能保證順利交易。」

  「本官不信。」

  「大官人若是不信,可以問班縣尉,他都夥同廂軍黑吃黑,倒賣官鹽。」

  砰。

  夏平被趕來的班峰正蹬踹:「放屁,敢誣陷老子,老子活劈了你!」

  狗吃屎的夏平鼻子立馬就流出血來。

  「反正我也得被關進去,大官人,我要是舉報班縣尉,可是能戴罪立功?」

  宋煊瞧著班峰以及這個本地藥商,微微眯著眼睛。

  「大官人,他這是血口噴人,胡亂攀咬。」

  班峰急忙辯解道。

  「人在做,天在看,班縣尉你敢對天發誓,你沒有夥同他人倒賣官鹽嗎?」

  夏平即使是鼻子流著血,也要拉班峰下水。

  「好了。」

  宋煊無所謂的擺擺手:「老班,你覺得我是信他的話,還是信你,跟他墨跡個什麼勁。」

  「等石元孫來了之後,給他說一聲,全都關進牢里,好好審一審。」

  「多謝大官人。」

  班峰拱手道謝後,又惡狠狠的踹了夏平幾腳泄憤。

  宋煊對於手下有問題,覺得很正常。

  哪有那麼多人都是身家清白,保證自己不貪不占的,尤其還是在封建王朝。

  有把柄在手,才能更好的驅使他嘛。

  懂事的手下,都是主動把把柄送到上司這裡來要求進步的。

  大家都是當官了,誰不想要進步?

  「大官人,廚房沒有發現人肉包子以及其他肉塊。」

  「也是。」宋煊點點頭:

  「就那麼一套廚具,給別人做了人肉包子,自己也得沾染上,除非他們也都喜歡吃。」

  夏平見宋煊如此相信班峰,連忙道:

  「大官人,我有證據。」

  「我有證據,我想戴罪立功。」

  宋煊聽都不想聽:「把他嘴給我堵上,鼓譟個屁。」

  「是。」

  待到人走了,宋煊瞧著李瑞:「你們兩個是店鋪的熟客?」

  「是。」

  「以前就沒有聽到過什麼鬧女鬼的事?」

  「聽過。」

  「哦?」宋煊隨口問道:

  「你就不害怕?」

  「不害怕。」李瑞瞥了一眼衛沙歐:

  「大官人有所不知,就是東京城鬧鬼的地方太多了,然後就落價了,我倒是願意來。」

  「因為窮比鬼更可怕。」

  「嗯,我倒是認同你這個觀點。」

  宋煊登時來了興趣:「此處客棧鬧鬼,都是什麼時候?」

  李瑞一聽宋煊認同自己的話,登時眼前一亮。

  宋煊是什麼人吶?

  那可是讀書人里的榜樣,千年都難以出現的大人物。

  他會認同自己一個小人物的話!

  「我感覺隔一段時間就能聽到。」

  「一個月前,有沒有?」


  「有。」

  「一個半月前呢?」

  「有。」

  衛沙歐聽著宋煊的話,又瞥了眼放在桌子上的薄記,一時間滿面陰沉之色。

  沒腦子,這話都讓人給套出來了。

  王羽豐小聲嘀咕道:

  「大官人他好像對查案沒什麼興趣,反倒是女鬼興趣很大,該不會是在收集故事吧?」

  「你懂個蛋。」

  李君佑不想與王羽豐搭茬,這小子平日瞧著挺機靈的,可是一遇到事就暴露出來他是真不行的本色。

  腦子在哪裡呢?

  這還用人教?

  一瞧就能瞧出來宋煊他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啊!

  班峰招呼兩個人拖著夏平走到後院,先給毒打一頓。

  「你以為你說兩句,大官人就信了你的話?」

  班峰揪著他的脖領子:

  「找死,給我打。」

  夏平被打的奄奄一息:

  「原來你們都是一夥的。」

  「你以為呢?」

  班峰啐了他一口:

  「不然宋大官人還跟你是一夥的?」

  「你腦子壞掉了。」

  夏平已然不想說話,他感覺今日算是栽了。

  反正水也沒法攪渾,就這麼著吧。

  能不能躲過這一劫再說。

  班峰再給他堵上嘴,這才拖死狗一樣拖回來。

  石元孫聽到是開封縣知縣宋煊差人來尋他,一時間還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瞧見了宋煊那枚玉佩,據說是初次見面晏殊送給他的。

  當初還是他與宋綬打賭的賭注,宋綬也送了張方平一塊。

  石元孫出了皇宮門口,瞧著一名衙役,也沒懷疑,直接跟著他來了陶然客棧。

  「宋狀元,你急匆匆找我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石元孫把玉佩還給宋煊。

  宋煊重新掛在自己的腰間:「這不是你的鋪子嗎?」

  「啊?」

  石元孫打眼瞧了瞧這件店面,茫然的指了指自己:「我的?」

  這下子輪到宋煊驚詫了,隨即看著掌柜的:

  「姓衛的,你敢欺騙本官,左右,先給他打他二十棍。」

  「冤枉,小人冤枉!」

  衛沙歐站起身來指了指櫃檯旁:「我與石家的契約就在盒子裡放著,大官人可檢查一二。」

  鍾五六直接掀開盒子,把裡面所有的東西都放在櫃檯上。

  「便是這張。」

  石元孫撿起來仔細瞧了瞧,確實是石家的產業,他當真沒有印象。

  「宋狀元,這確實是我的簽字,家裡鋪子挺多的,我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聽著石元孫的話,宋煊確信他是真的因為商鋪太多,都不知道具體坐落在哪裡了。

  「行。」

  宋煊點點頭:「我把你請來,就是想跟你確認一下,是不是你的商鋪。」

  「免得有人打著你石家的旗號,幹著黑店的事,抹黑你祖上的名聲。」

  「黑店?」

  石元孫的聲音都變了:

  「宋狀元,你快與我說一說,是怎麼個宰人法?」

  「殺人越貨。」

  「啊?」

  石元孫本以為是收費貴的那種宰人。

  沒成想是真正的宰人!

  「當真?」

  宋煊指了指一旁的帳本:「我騙你做甚。」

  「這家店鋪今年的薄記,有二十九名外地客商入住,但並無離開的登記。」

  「失蹤者皆是攜帶貴重貨物的外地商人,屍體財物被洗劫一空。」

  「陶然客棧的位置偏僻,有固定的熟客出入,不似尋常旅店。」


  石元孫拿著薄記仔細翻閱起來。

  大宋的旅店制度很是完善,否則也不會出現代理人這種模樣。

  天天說到處都是悅來客棧,可大宋真的是有連鎖客棧的存在。

  光是東京城就有好幾家悅來客棧,就是為了搶占客源。

  「宋狀元。」石元孫抬起頭道:

  「我覺得你說的對,可是只有推斷,沒有證據,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衛沙歐衛掌柜的,你要是主動交代,我算你自首。」

  宋煊擺弄著金瓜錘:

  「若是被我搜出來了,估摸你也是個凌遲處死吧。」

  「這個刑罰可是不常見,屬於官家特批才行。」

  「大宋立國這麼多年,也就是真宗皇帝時期因宮中奴婢縱火案被判處凌遲處死。」

  衛沙歐連連搖頭:「大官人莫要嚇唬我,當真沒有的事。」

  「若是失蹤一個人,我還願意相信那個女鬼索命吸男人陽氣的鬼故事,可是二十九個人,還是今年的,往年的薄記你是不是都扔了?」

  宋煊用金瓜錘子輕輕磕了磕枷鎖:「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

  「大官人當真是冤枉我了,就算是到了開封府尹那裡,我也會這樣說的。」

  「行,人生的路都是自己選的,別人說什麼也沒有用。」

  宋煊也不再過多理會:「搜一搜吧,看看牆裡地下有沒有通道。」

  「他們把人神不知鬼不覺迷暈弄走,不驚動其餘人,怎麼可能沒有用地道呢?」

  「再加上這裡距離城牆根也不遠,總歸是能找到的。」

  宋煊又走到櫃檯內,把裝錢的盒子掏出來,打開後,讓眾多衙役瞧瞧:

  「今日誰能最快發現線索,這些錢,就賞給誰了。」

  「是。」

  衙役捕頭一聽這話,自是開始翻找起來,恨不得能夠掘地三尺。

  石元孫也是有些突然,他當真沒想到會卷進來。

  宋煊也不著急,反正這些賊贓,也沒有入帳,分了就分了。

  「大官人這麼做,不合適吧。」

  衛沙歐依舊十分鎮定的道:「這些都是我的錢,就算是敲登聞鼓我也有說辭。」

  「看來你很自信吶。」宋煊又掏出舊薄記翻看了起來:

  「再說了,我現在是用你的錢幫你辦事,洗刷你身上的冤屈,你還得謝謝本官才行。」

  「我謝謝你?」

  衛沙歐覺得宋煊如此不要麵皮的話,是怎麼說出來的。

  你可是大宋的狀元郎!

  還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未免也忒無恥了些。

  王羽豐也是目瞪口呆:「哥哥,還能這樣辦事?」

  「嗯,學到了。」

  李君佑連忙應聲。

  王羽豐眼睛裡滿是不解。

  宋煊動員捕快衙役們去翻箱倒櫃,又有王保以及許顯純二人盯著鎖起來的這幾個人。

  王羽豐以及李君佑的隨從。

  石元孫沒帶著隨從來,他只是坐在那裡等消息。

  至於報案的苦主,已經靠在櫃檯一側默默傷心流淚了。

  「宋大官人,做事為什麼要如此認真?」

  「衛掌柜,要怪就怪你自己做事不夠嚴謹。」

  宋煊看著陳舊的薄記嘖嘖兩聲:

  「你把前面那個老頭宰了,不讓他報案,我不就不知道了嗎?」

  「正所謂民不舉官不究的。」

  「還是你不夠心狠手辣。」

  「我不夠心狠手辣?」

  衛沙歐都不明白宋煊他是怎麼想的。

  「是啊。」宋煊又翻出一本薄記來:

  「好傢夥啊,你去年可是沒少宰人吶。」

  「就沒有一個人來東京城尋人的?」

  衛沙歐依舊搖頭道:「宋大官人所說的話,我當真是不明白。」


  「你覺得你還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宋煊依舊翻著薄記:

  「幹了這麼多年都沒出事就放鬆了精神,干你們這行最忌諱的就是做事不夠嚴謹,總想著對付了事,最終被對付的只能是自己。」

  衛沙歐眼裡露出懷疑的目光,他總覺得宋煊的言辭不像是個新科狀元,也不像是個官員該說的話。

  要是放以往的官員,怎麼可能會如此與「罪犯」這麼心平氣和的言語。

  「宋大官人,當真是來尋證據的?」

  「當然了。」

  宋煊放下手中的薄記,拿起短錘:

  「本官辦案很講究證據的,絕不會冤枉了你。」

  宋煊又重新坐了回去:「你不用與我故意交談,引起別人的分心,你逃不出去的。」

  衛沙歐心中再次一驚,他確實有這個想法。

  偌大的客棧,就這麼點地方,禁不住長時間的翻找。

  此時外面也圍了不少人看熱鬧。

  宋煊直接差人把窗戶關上,讓王保驅趕他們,直接滾遠些。

  誰要是再靠近,全都捆起來,視作同夥,一同關進縣衙大牢當中。

  王保說完之後,自是有潑皮大笑不相信,然後一拳就被放倒了。

  同伴見狀連忙大叫著打人了。

  再次被一拳放倒。

  「年輕人就是好睡頭。」王保冷笑一聲:

  「誰還敢違背宋大官人的命令,誰就是黑店的同夥!」

  敬酒不吃吃罰酒後,東京城看熱鬧的百姓明顯被震懾住了,一群人全都退出了三丈開外。

  王保這才把兩個進入睡眠的潑皮給捆起來,拖進客棧里,扔在一旁,讓他們繼續睡覺。

  宋煊瞧著衛沙歐:

  「衛掌柜的,外面沒有能夠接應你的人了,除非他們膽大包天去劫獄。」

  「你覺得自己有那麼大的價值,讓你的同夥去劫獄嗎?」

  衛沙歐雙手被鎖住,連帶著頭顱也動彈不得:

  「宋大官人,你其實就是沒有證據,所以才會屢次用言語激怒我。」

  「哎。」宋煊連忙擺手:

  「本官是陳述事實,並沒有試圖激怒你,只是試圖讓你放棄抵抗,爭取寬大處理,從凌遲變成斬刑,好受的多。」

  衛沙歐看宋煊的眼神就有些不對勁了。

  「別那麼盯著我。」宋煊指著地上躺著的人:

  「你還是想一想回到監獄的時候,他們幾個會不會背叛你,把什麼事都吐露出來為好。」

  「外圍我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我岳父你也應該清楚,特意請了禁軍前來幫忙伏擊,否則我能入你這虎穴嗎?」

  「哈哈哈。」

  石元孫大笑道:「原來如此,今日禁軍調動,我還覺得有些奇怪呢。」

  有了石元孫的話,衛沙歐更是眯了眯眼睛,看向同樣被鎖住的夥計廚子跑堂,以及兩個客人。

  「宋大官人莫要總是冤枉人。」

  「開封縣的監牢足夠多,我會給你們分開的,絕不會有什麼串供的機會。」

  宋煊瞧著自己手中的金瓜錘:「不過為了避免暴露,我倒是覺得你們會在路上被射殺。」

  「反正也沒什麼機會救你們,不如殺了你們一勞永逸。」

  「畢竟只有死人能夠保守秘密的道理,你們可都是清楚的。」

  宋煊的話猶如一記重錘,砸在了他們的心上。

  無法救援他們,為了保守秘密,那殺了他們斬斷朝廷追查的線索,不也是挺容易的嗎?

  「你們不要聽宋煊胡說八道。」

  衛沙歐連忙開口道:「我等是正經開門做買賣的生意人,怎麼可能會有人半路截殺我們呢!」

  「無妨,用不著回監牢,有人若是主動舉報,我直接給他免罪。」

  宋煊瞥了幾個嫌疑人一眼:

  「名額只給一個,誰想通了,就跟我說。」

  「畢竟殺人這種事,你們哪一個手上都沾滿了血。」


  宋煊說完這話後,眾人依舊沒有開口。

  或許是還想要死扛到底,或者是還想要講義氣。

  這下子連衛沙歐都緊閉嘴巴,一點都不接宋煊的招。

  「大官人,這是搜到的帳本。」

  宋煊接過來瞧了瞧,讓他繼續去搜查,運氣好興許能賺到錢。

  衙役道謝後,又跑到後院去勘查了。

  現在連驢圈都沒有人放過。

  「呦。」

  宋煊瞧著帳本:「呦呦。」

  衛沙歐被宋煊弄的很是煩躁,他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啊?

  尤其是在宋煊占據優勢的客場上,衛沙歐一點反擊的自主權都沒有。

  石元孫倒是很願意看著宋煊破案:「宋狀元,何故驚嘆啊!」

  「原來我今日抓的不過是條雜魚啊。」

  宋煊依舊翻閱著帳本:

  「你干黑店,又是殺人又是處理屍體的,還提供大量贓物,受苦受累擔風險的活,你都幹了。」

  「結果你們一群人只能拿兩成,還是扣除拍賣佣金後的利潤?」

  「這不是冤大頭又是什麼?」

  「什麼?」石元孫坐不住了:「宋狀元,這真是黑店?」

  「當然。」

  石元孫更是錯愕:

  「我跟他簽訂的合同才收六成,也沒有二八分,他放著明面上的買賣不做,非要做那種無本買賣,擔這麼大風險,蠢貨。」

  衛沙歐只是嘴裡重複著:

  「這不是我的帳本,誰把帳本放在我的床下的?」

  「這是冤枉我。」

  「這是栽贓陷害。」

  「我要敲登聞鼓見官家!」

  「別裝傻充愣,還別人把帳本放在你床下。」宋煊哼笑一聲:「是不是你放的?」

  夥計連忙辯解道:「大官人,我不知道有帳本,小人不識字。」

  「那是你。」

  「小人也不識字。」跑堂的也補充了一句。

  宋煊也不再逼迫是誰:

  「都瞧瞧,原來你們這幫窮鬼才分兩成。」

  「不過那也是資金雄厚,肥羊不肥,你們也不會動手的。」

  「衛掌柜的,你再瞧瞧這帳本,也不知道好好藏起來,就放在床下的暗格下,這幫經驗豐富的衙役一翻就能翻出來。」

  宋煊把帳本遞給石元孫,瞧著衛沙歐道:

  「這個代號叫洞主的是不是無憂洞洞主?」

  衛沙歐不言語,石元孫石化了,下意識的問:

  「無憂洞?」

  「我家的店鋪,怎麼能夠跟無憂洞扯上關係呢?」

  李君佑連忙拿過帳本仔細瞧了瞧:

  「表弟,原來他們管肥羊叫鮮貨啊,固定時間把賊贓拉走。」

  「那頭毛驢沒有被拉走,想必是今後要用來運輸贓物用的。」

  「不錯,這個組織已經順暢的運行了數年。」

  宋煊隨手指了指上面的薄記:「我都懶得翻越了,他們殺的人可是不少。」

  「只是我有個疑問,平日裡分到你手裡能有幾個錢?」

  聽著宋煊的詢問,李瑞垂頭喪氣的道:「沒多少,就一貫錢。」

  「你。」

  衛沙歐立馬就盯著他,這個蠢貨!

  什麼話都往外說,嘴上也不把門。

  宋煊又翻了翻帳本:

  「怎麼可能,帳本上記載著你們都是均分的啊!」

  「不可能!」

  李瑞瞪著眼:「你瞧瞧我這身衣裳,三年都不敢換新的,哪有那麼掙錢!」

  「這帳本還能做假帳?」

  宋煊看向衛沙歐:「該不會是你小子把屬於兄弟們的錢都私吞了,然後給他們做假帳本來分錢?」

  「放屁,你誣陷我,我衛沙歐絕對不能做出這種事來。」


  衛沙歐也沒想到宋煊會從錢上面下手。

  哪一個管錢之人,能夠百分百的確認自己不會伸手,特別是在沒有什麼監管的時候?

  宋煊喊了一句:「五六,你去告訴兄弟們,把衛掌柜的小金庫搜出來,我也賞他一成。」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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