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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他道德底線挺低的,好在我也是

2025-07-23 00:58:46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40章 他道德底線挺低的,好在我也是

  作為皇太后的劉娥,雖然不是第一次瞧見士大夫之間內訌。

  但是像宋煊如此具有攻擊性的話語,讓人吐了血的例子,今日真是讓她開了眼了。

  劉娥吩咐讓御醫來給陳堯佐醫治。

  宋煊卻是蹲下來給陳堯佐把脈。

  陳堯咨怒目而視:「你還想做什麼?」

  「別那麼激動,他死不了。」

  「用不著你說。」陳堯咨鬆了口氣。

  「可惜了。」

  「你!」陳堯咨發指眥裂。

  宋煊站起身來。

  他還想著自己也能cos一下諸葛丞相罵死王朗的事跡呢。

  果然還是自己的功力不足。

  呂夷簡這個時候也是走過來,關心一下陳堯佐的身體狀況。

  至於宋煊給把脈的事,他是相信宋煊的判斷的。

  畢竟自己女兒那身體,他就能瞧出來。

  只不過陳堯佐在這件事上確實不占理,還想要強行扭轉。

  鬧了這麼一大通,今日還被宋煊罵的吐了血,只會成就宋煊的威名。

  從今往後,怕不是東京城百姓不認開封府尹陳堯佐這個府尹,要認宋煊這個開封縣知縣了。

  如此轟動之事,根本就瞞不住的。

  

  在場的哪一個人是省油的燈?

  呂家結黨的人是不少,可還有一多半人不是己方的,憑什麼要為你隱瞞?

  朝堂亂糟糟的。

  曹利用也是小跑過來,拉著宋煊的胳膊往自己隊伍當中站:

  「離那老頭遠點,萬一他有什麼大病呢,可不能賴在你的身上。」

  曹利用叮囑完後,又笑呵呵的道:

  「痛快,當真是痛快!」

  「這條老狗不定在背後想怎麼算計你呢。」

  「今日把他給罵吐血了,那是他活該,一報還一報!」

  張耆也不得不高看宋煊一眼,年紀不大,可脾氣不小。

  這小子今後無論是在朝堂還是在外面,指定吃不了虧。

  還沒有那些讀書人循規蹈矩的壞習慣,如此性子,真不知道他是怎麼養出來的?

  曹利用他真是撿到寶了。

  張耆輕輕錘一下宋煊的胸膛表示鼓舞,卻發現肉還挺硬。

  如此漢子,讓他愈發羨慕曹利用找了個好女婿。

  不行自己回家也努力努力,再生個女兒出來吧。

  要不然光靠著自家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什麼時候能考上進士啊?

  宋煊點點頭:

  「岳父說的對,我可沒動手。」

  「哈哈哈,你若動手,他指定得死了。」

  宋煊這般露臉,曹利用整個人都感覺容光煥發的。

  晏殊見宋煊站過來,人多眼雜的,並沒有開口說什麼。

  倒是副樞密使夏竦開口道:

  「宋狀元倒是伶牙俐齒的。」

  「夏樞密使,我只是把事實給講了出來,他自己個都受不了了,可見他也知道自己有多麼不講理,只能裝作吐血暈過去。」

  夏竦聽了宋煊的話,努力繃住自己的嘴角。

  怨不得宋煊方才要給陳堯佐診脈啊。

  原來是試探他真暈還是假暈。

  這小子,真是得理不饒人。

  晏殊悄悄拉了下宋煊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多言。

  突然出現這種事,這朝會也是開不下去了。

  晏殊覺得方才宋煊有了曹利用的助攻,才會讓陳堯佐如此心驚膽顫。

  欺辱孤兒寡母這頂大帽子,這也是能在朝堂當中隨意喊出來的?

  誰被扣上,誰就得心慌一陣子。

  晏殊瞧著幸災樂禍的曹利用。

  誰說武將沒有心眼子的?


  他們才是最切身清楚的知道,哪一點是被皇家嚴重忌憚的。

  誰不知道大宋王朝是怎麼來的?

  還不是欺辱了大周王朝的孤兒寡母!

  這種帽子,能在大宋提嗎?

  那是絕對不能的的。

  看看丁謂想要欺辱孤兒寡母,把持朝政的下場?

  如今勢力被一掃而空,本人在儋州吃蟲子呢。

  大宋國策對於武人跋扈的防備是不遺餘力的。

  他們可太知道皇室的擔憂的尺寸了,別以為你是文官,這個帽子就扣不上。

  丁謂的例子可就在眼前。

  郭皇后她爹郭允恭站在朝堂當中,目睹這一切,輕輕鬆了口氣。

  幸虧沒有聽從自家女兒的主意,要去故意針對這位宋狀元。

  陳家的下場可是在這裡擺著呢。

  人家這狀元郎當真不是白考的。

  噴人的實力,可見有多強。

  郭允恭甚至想著回家之後,讓自家經營的鋪子,主動給宋煊交稅去。

  千萬不能當過了日期後那隻被震懾群雞的猴子。

  劉娥直接宣布退朝。

  王曾捏著手裡宋煊寫的奏疏,倒是沒有著急上交。

  他倒是要瞧瞧陳堯佐還有什麼後手。

  曹利用直接拉著宋煊去他的辦公場所去閒聊。

  中間范仲淹還想與宋煊說話,也被晏殊一塊給拉走。

  此處亂糟糟的,根本就不是能說話的地方。

  趙禎也想要與宋煊說話,但是又不得不跟隨大娘娘一起走了。

  在元豐改制之後,樞密院才從宮內遷往宮外。

  東西二府相距不過數百步。

  此時的樞密院只有四個房,人數並不多。

  這也是在設置初期,皇帝要直接掌控軍權的控制,直到後期從天子私屬到國家機構的定位轉變。

  曹利用直接招呼隨從沏茶去。

  此時屋子內的冰塊早就備好了,進來之後,就感覺分外的涼爽。

  大殿當中,那麼多人聚在一起,如何能不熱。

  曹利用摘下官帽,扯開自己的衣服,想要涼快一些。

  其餘人大多如此,唯有范仲淹沒有這般。

  他倒是吃慣苦了。

  眾人落座之後,曹利用拿過蒲扇快速扇了起來。

  「如今東京城到底是怎麼回事?」

  曹利用揮著扇子看向宋煊:

  「女婿,你這開封知縣如何這般忙碌?」

  「是不是有人故意在背後給你使絆子?」

  宋煊靠在椅子上:

  「不清楚,反正案子就突然一塊湧來了,不過案情算不得什麼麻煩事。」

  旁人聽宋煊說這話,覺得他是在吹牛,但是晏殊是相信的。

  這小子不知道怎麼就愛研究大宋律法,在應天府的時候沒少在斷案上幫助自己。

  晏殊始終覺得自己在應天府有好名聲,宋煊是出了大力的。

  至少治所宋城,在宋煊的幫助下,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那不是假的。

  如今東京城,人口太多了,各種突發事件也多。

  以往都是民不舉官不糾的,自從宋煊上任後,東京城的百姓就突然懂法了。

  動不動就來告官。

  晏殊一時間也猜不透是有人針對宋煊,還是他名聲在外,百姓真的有冤屈。

  「半日斷五案,倒也是極強的能力了,宋狀元不必過謙。」

  夏竦扇著扇子鼓勵了一句,他也是在基層磨練多年。

  像宋煊這樣的新手知縣,能把案子斷的如此清楚明白,當真是少有的人才。

  正是因為幹過這個差事,夏竦才明白宋煊這個知縣噹噹是有多難得。

  更不要說宋煊上來就處理人口如此龐大的赤縣!

  在東京城內,不知道多少人都盯著他的位置,想要他出錯漏。


  可宋煊絲毫沒有這種感覺。

  這才是讓夏竦十分感興趣的地方。

  傳言殿試時,宋煊被人謀害,直接用冰水洗臉數次。

  如此強行讓自己清醒的手段過後,還能讓自己平復心情,寫出奪得狀元的文章。

  試問古今,不是狠人,根本就做不到。

  「其實我是不怕斷案的。」

  宋煊接過扇子扇了起來:「實則是探案較難。」

  夏竦深以為然。

  他覺得宋煊這個狀元郎是真的肯干。

  而不是仗著虛名,每日上值都偷懶,把什麼事都交給下屬去做。

  「這很正常。」晏殊也要為宋煊說話:「無論是證人還是證據都太少了。」

  「比如說浴室殺人案,我一點線索都沒有。」

  「徵集無憂洞線索,沒有人膽敢來賺這個錢。」

  此言一出,倒是讓幾個人都沉默了一會。

  張耆嘆息道:

  「無憂洞橫行這麼多年,朝堂就算派遣軍隊也不能完全剿滅,在民間,百姓畏懼他們更甚官府。」

  「是啊。」

  宋煊有些無語的笑了笑:

  「據我觀察,東京城內只有兩種人會活的痛快。」

  「哪兩種人?」曹利用倒是好奇女婿觀察到什麼了。

  「一個是權貴,另外一個是歹人,其餘百姓,甚至諸多官吏活的也十分辛苦。」

  曹利用等人對宋煊這話感慨不深,但是范仲淹確實極為認同自己學生說的話。

  「我不禁要問,在京師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何在?」

  面對宋煊的提問,沒有人回答。

  或者有主意也不想說。

  范仲淹卻是開口道:

  「東京城內的閒漢太多了,許多人想要活著,要麼成為權貴的常隨,要麼就加入幫派,欺軟怕硬混口飯吃。」

  留給守法百姓的賽道雖然多,但是賺錢也十分難。

  就算是個跑堂的人,那也的自幼拜師。

  然後當學徒三年,一連上來幾桌,還得看你能不能記住客人的點單能力。

  你再完整的複述給廚房,讓他們去做,最後你再完好無缺的送到各桌上。

  因為許多人都不識字,就算大堂上掛了菜單,許多人也不會去看的,全都憑著堂倌的推薦和腦子。

  做的好的堂倌,每月的工錢都比後面的廚子要高。

  縣衙里的知縣每月俸祿也比不過好堂倌的。

  但是各條賽道都太卷了,大宋都城內,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想要存下錢十分困難。

  那些行會便是光明正大的抱團取暖,地下勢力那也算是避免普通人被少收幾份保護費。

  總之,就是東京城人口眾人,但並沒有那麼多的工作崗位可以提供。

  大量的失業人員除了附身於權貴外,只能靠著黑道生存。

  宋煊打了個響指:

  「范院長與我想的也差不多,所以我想要招納無憂洞內藏身之人,給他們一個活命的機會,僱傭他們清理溝渠。」

  「清理溝渠?」

  范仲淹點點頭,若是官府僱傭百姓也還行。

  一般這種活,都是分派的,官府白女票百姓的勞動力就成。

  「你要抓他們去幹活?」

  晏殊覺得宋煊提出的這個主意頗有些紙上談兵的意思。

  不說抓人這種事,尤其是這種活完全可以讓廂軍來做。

  「抓算怎麼回事?」

  宋煊伸手比劃了一下:「既然是僱傭,當然是花錢啊,反正又用不了多少錢。」

  「你哪裡來的錢?」

  「我收的稅錢啊!」

  「稅錢?」范仲淹眉頭一挑:

  「如今還沒有到收夏稅的時候,更何況今年一旦黃河水泛濫,周遭的良田很難躲過去的。」

  「我收的是以前他們不曾繳納的欠稅。」


  宋煊嘿嘿一笑:

  「如今我開封縣錢多的花不出去,自然是要做些便民的工程。」

  「錢多的花不出去?」夏竦看著宋煊道:

  「那些欠稅的正店,當真肯給你繳納欠稅?」

  「嘿嘿。」

  宋煊笑了笑沒過多解釋。

  范仲淹最近一直都在糾纏劉從德貪污黃河工程款的事,未曾關注其餘事。

  現在聽著宋煊搞來了錢財,倒是頗為讚賞。

  唯有晏殊輕微嘆了口氣,宋煊如此行徑,把手伸進了旁人的碗裡給光明正大的撈出來。

  誰不會記恨他啊?

  人世間最難做的事,就是把別人的錢掏出來裝進自己的口袋裡。

  不過晏殊一直都佩服,宋煊是一個敢想敢幹的性子。

  晏殊也能理解,要是宋煊畏畏縮縮的,說不準他在那個家庭環境當中,就不會如意的成活到如今。

  張耆摸著鬍鬚道:

  「疏通溝渠是一件大事,黃河水泛濫,水淹東京城也是一件麻煩事。」

  「若是人手招收不夠,樞密院還是可以動用廂軍來幫你的。」

  「最近東京城百姓都在謠傳下大雨會水淹東京。」

  「賢侄,你可是提前做了規劃?」

  宋煊揮舞著扇子笑道:

  「早已提前測量劃分了,若不是出了無憂洞這事,我打算是用監獄裡的這群犯人去做這種事的。」

  「犯人?」

  晏殊止住揮舞的扇子:

  「為何會想要用他們?」

  「光關著犯人他們也不會悔改,我打算對他們進行勞動改造教育,要不然總是白吃飯也無濟於事。」

  「乾的好會結算工錢,這樣等他們出去了,也能有筆錢立足,減少重複犯罪的概率。」

  宋煊倒是極為誠懇的道:

  「許多人都缺乏工作賺錢的機會,我給他們提供一些活計,相當於朝廷給廂軍那些士卒果腹的機會,只不過犯人幹活賺錢的機會不會太多罷了。」

  晏殊思考了一會,又搖頭道:

  「十二郎,若是此地不是東京城,你這樣大膽的干,沒有人會阻攔你。」

  「可這裡是東京城,一切都要穩妥為主。」

  「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你的一舉一動,想要給你背後使絆子呢。」

  「不錯。」

  曹利用也認同晏殊的話。

  因為他始終認為晏殊是一個聰明絕頂之人,而且也懂得保護自己。

  自己這個女婿什麼都好,但是唯一的缺點,就是仗著自己年輕,行事作風頗有些無法無天的意思。

  誰的面子都不給!

  「而且天下各地若是效仿,怕是會出現更多的亂子。」

  聽著幾個人的勸告,宋煊揮舞著扇子往下一壓:

  「諸位都聽說過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

  「我宋十二一生行事,何須向他人解釋。」

  「我又不是活在別人的嘴裡,只要我宋煊不違反大宋律法。」

  「我想做甚,就做甚!」

  宋煊這話一出口,曹利用眼睛一亮。

  不愧是自己的好女婿,說出來的話就是振奮人心。

  「何須向他人解釋!」

  曹利用覺得分外的提氣,必須要記下來,回頭在他人面前裝逼。

  人這一生,不能裝逼,還有什麼意思?

  晏殊卻是覺得宋煊過於降低自己的為人標準了。

  他明明可以本著大儒甚至聖人的方向去走。

  一句不違反大宋律法。

  那道德方面,對於宋煊的約束,就極少了。

  北宋士大夫群體,因為參與政治度較高,所以在道德方面,還是有著相當強的約束的。

  飲酒作樂,甚至互送姬妾,那都是風流趣事,與道德好壞沒有必然的關係。


  因為流行!

  范仲淹是教過宋煊的,他知道宋煊就是這個性子,所以見怪不怪。

  況且宋煊這個打抱不平的性子,可是要比自己這個當老師的還要激進,范仲淹以前只想著自己在前面扛著,護著宋煊這群學子們。

  奈何如今宋煊衝鋒在前的次數,並不比他這個當夫子的少。

  夏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倒是覺得宋煊是個真性情之人。

  要不然他也不會與武將們混在一起,並沒有什麼不適感。

  畢竟在士大夫的眼裡,武人那能有什麼道德?

  細數下來,那也就是曹彬類人一點,其餘武將不提也罷。

  最重要的是夏竦也十分欣賞宋煊的此番言論。

  畢竟他也是一個「有才無德」之人。

  在他死後,宋仁宗要給他文正的諡號。

  畢竟這在當時文人最高的諡號,但是以司馬光為首瘋狂抨擊夏竦他不配。

  最為重要的文正這個諡號,還是司馬光給提出來的「無以復加」。

  「好一個何須向他人解釋。」

  張耆站起來,走到宋煊面前:

  「好小子,想干就干,如此少年心氣,我等都已經被世俗磨平了。」

  「光是這份心氣,我們這幫老頭子可就比不過你了。」

  女子三十歲就是徐娘半老了。

  男子在三十五歲就可以自稱老夫了。

  畢竟他們的平均壽命都不長,活到七老八十的始終是少數人。

  蘇軾正值壯年,因為烏台詩案被貶,三十七歲就老夫聊發少年狂了。

  「不錯,想干就干,況且疏通溝渠,那也是為百姓做實事,我看誰敢彈劾你?」

  曹利用哈哈大笑著:

  「爹支持你,到時候誰彈劾你,我就去揍誰。」

  宋煊莞爾一笑:

  「岳父還是暫且退下,小婿也略懂拳腳。」

  「哈哈哈。」

  眾人登時大笑起來。

  倒是沒有一個人覺得宋煊會在大殿上,動用拳腳這種事。

  根本就沒可能出現嘛,大家就當人家翁婿之間打趣。

  張耆隨即又開口道:「賢侄,你覺得我待你如何?」

  「張叔父待我與我岳父沒什麼分別。」

  「哈哈哈。」

  張耆很是滿意宋煊的話,就算是假的,可聽起來那也是極為舒心呢。

  這就是情商。

  「我有個不成器的兒子,你幫我歷練歷練他,如何?」

  「啊?」宋煊眼裡露出異色:

  「張叔父沒有在說笑?」

  「沒有。我的三子張利一有些不成器。」

  張耆悠悠的嘆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學了些拳腳,就能在軍中立功,不如跟著你在東京城歷練歷練。」

  「畢竟疏通溝渠,也需要有人看守犯人幹活。」

  張利一的孫子是平定宋江起義的張叔夜。

  「還是張叔父想的全面,我這正缺人手呢。」

  宋煊展顏一笑,給了張耆這個面子。

  「哈哈哈。」

  張耆登時大笑起來:「我就願意與賢侄聊天。」

  圈子這種事,哪一個能拒絕其外。

  宋煊有自己的應天書院圈子,可東京城內,也有各自的圈子。

  「走,咱們去樊樓吃一頓。」

  張耆見宋煊應下來,直接就做主了,反正現在也快要到了該吃飯的時間。

  眾人也沒拒絕。

  於是眾人便跟著張耆前往赴宴,這種事在大宋官員是極為正常的。

  樞密院也有固定的「招待費」啊!

  不吃白不吃。

  宋煊讓王保去通知縣尉班峰等人隨他前往樊樓。


  待到了樊樓門口,便有專門的小廝過來,幫忙「泊車」。

  此樓也叫白礬樓,乃是東京城最負盛名的酒樓。

  其奢華程度堪稱天子腳下第一風流地。

  宋煊再次抬頭,五樓相峙,飛橋通連。

  這要是過來抓人,當真是有些不好抓,得派人守住五座橋的橋頭才行。

  樊樓門前豎立著朱黑木條互穿而成的杈子。

  這在魏晉以來,要官至三品以上的府第才有資格用。

  可樊樓就是這麼大大咧咧的用了,也沒有人追究。

  不過,它豎著可不是為了擋客,而是提醒你下馬下轎,還有專人伺候,類似代客泊車的服務台。

  正門搭建了彩樓歡門,用彩綢、鮮花、金箔裝點。

  門前立紅紗梔子燈,象徵此處乃「風流之所」。

  宋煊沒想到人家用金箔,在人口繁密的東京城,都不怕被人給悄悄偷走,看樣子是極為自信吶。

  官員到此,堂倌連忙去請掌柜的。

  門口兩個迎賓夥計,這二人長得高大,穿著極為華貴的工作服,喊著歡迎貴客光臨樊樓。

  樊樓錢掌柜的主動出門迎接,臉上帶著笑:

  「不知張侍中大駕光臨,實在是罪過罪過。」

  「無妨,此乃臨時起意,老規矩給安排一桌。」

  張耆毫不在意,他對這些人的態度並不是那麼的友好。

  左右一個掌柜的罷了。

  像張耆這種身份的人,想要在樊樓吃飯。

  那必然會先派個小廝過來通知,讓他們提前做好迎接的準備。

  錢掌柜的迎接張耆等人進去,卻是又笑呵呵的對班峰道:

  「班縣尉,小店最近資金周轉不開,還望能夠再寬限幾日。」

  宋煊止住腳步,盯著錢掌柜:

  「你的意思是沒錢交稅嘍?」

  「原來是宋狀元在此,小人眼拙,還望勿要怪罪。」

  錢掌柜的連忙躬身開口道:

  「實在是樊樓是小人經營,可是花錢交稅的事,小人做不了主。」

  「前些日子從朝廷購買了一萬斤的酒麴,目前沒有那麼多餘額可以付。」

  樊樓一年要賣出至少五萬斤多酒,這還沒有算上他賣給其餘沒有資格釀酒的腳店的斤數。

  「我管你這個那個的。」宋煊甩了下衣袖:「這麼說,劉從德他沒來?」

  「來了,來了。」

  錢掌柜心中一驚,臉上繼續帶著笑。

  原來那位爺,是眼前這位爺給派來催收的。

  樊樓的買賣紅火的不行,說沒錢,誰能相信?

  這可是大宋的cbd,按照換算,人均五千元的餐標水準。

  大宋頂流打卡地。

  誰都以來過樊樓為榮。

  樊樓每年繳納的酒稅,就在十萬貫左右。

  「樊樓一直都盼望著宋狀元能夠前來,奈何宋狀元公務繁忙,總算是今日得了空,小人定然會全力以赴的招待好。」

  錢掌柜直接岔開話題,他可不想得罪宋煊。

  「行啊,等我撂下筷子再罵廚子。」

  宋煊指了指跟在自己後面的那群衙役:

  「幫他們準備兩桌,帳就掛在樞密院上,今日我張叔父請客。」

  錢掌柜的不敢多逼逼,連忙招呼人請這幫衙役進來。

  班峰不敢置信的站在門口:

  「大官人當真要請我們吃樊樓?」

  王保直接大大咧咧的闖進來:

  「讓你吃個飯,墨跡做甚,沒聽說是掛在張侍中頭上?」

  他雖然不差錢,可也沒有來大宋人心中第一樓吃過。

  這可是樊樓!

  有哪一個宋人不會期待來這裡吃飯呢?

  班峰還沒邁腿,就被後面的捕快們給淹沒,直接越過他闖了進來。


  平日裡大家只能在外面羨慕的流口水,如今得了機會,那還矜持個屁啊!

  這興許是此生唯一一次能來樊樓吃飯的機會。

  誰他娘的矜持,誰就是傻逼。

  跟著大官人混,當真是有錢又有面,樊樓都來得了。

  「你們一個個,都給我有點骨氣!」

  班峰怒罵完之後,也是一個大跳直接進了樊樓,唯恐失了面子。

  然後他就聽見許多捕快嘴裡都發出無意義的驚嘆聲。

  這個時候是中午,人不多,等到晚上,那夜景更是一絕。

  縣尉班峰也加入了這個行列,總覺得眼睛不夠用了。

  宋煊回頭瞧了一眼,叮囑道:

  「上值期間,誰都不許飲酒,這是張侍中請客,點菜不要太過分了。」

  「是。」

  王保連忙拍著自己胸脯道:

  「十二哥兒安心,我指定監督他們,我全都懂。」

  宋煊叮囑完後,便跟著上了三樓。

  站在這裡,可以俯瞰北宋皇宮內景。

  這個時候,樊樓還沒有禁止客人登高遠眺,窺視皇宮的規定呢。

  供應酒食是樊樓最基礎的業務,還有許多文人趨之若鶩的節目呢。

  錢掌柜的連忙再次派人去通知,這位宋知縣要帳可是到了眼巴前。

  前有劉從德助攻,今日還有張耆助攻。

  可以判斷,宋煊就是大娘娘的人。

  誰敢輕易得罪他啊?

  堂倌連忙親自侍奉,請幾位貴客入座,然後猶如說相聲一般,來個報菜名。

  無論張耆點什麼菜,他都能記住。

  就這樣,還在旁邊放了冰盆,用來給幾位貴客降溫。

  其實范仲淹也是頭一次進樊樓,畢竟以他的家境和俸祿,實在是消費不起這裡。

  早年間同窗好友雖然約定過,定要來樊樓聚一聚。

  奈何如今天各一方,誰知道什麼時候能再碰面?

  范仲淹打量著樊樓,只能說不愧於它的名聲,當真是奢華的很。

  若是一場大雨淹沒東京城,怕是連一樓都淹沒不了。

  樊樓的台階就比街面高上許多。

  傳菜之人胳膊上摞起來一碟碟的開胃小菜,極為有手法,他穩穩的放在圓桌上。

  宋煊聽著張耆點了幾個硬菜。

  不同於水滸里的好漢上來就點二斤牛肉來吃。

  樊樓的牛肉菜當真是不少。

  畢竟牛在大宋可是受法律保護的。

  乃是奢侈品。

  價格高昂。

  就算是宋煊去過的孫羊正店。

  有關牛肉的菜,可都是少之又少。

  大多都是羊肉的招牌菜。

  樊樓就是與眾不同。

  宋煊接過菜單,點了個水晶肘子,隨即遞給身邊的老師範仲淹。

  范仲淹則是點了個酪面,據說是從契丹人那裡傳過來的,大抵類似現在的雪媚娘。

  這邊剛點完菜,然後濃妝艷抹,燕環肥瘦的妓子足有數百個,就那麼等待著一排排的站在包廂的外面。

  任由包廂裡面的宋煊等人挑選。

  張耆看都不看,便揮手道:

  「換一批。」

  沒別的,一般放在前面的,多數不好看。

  宋煊眨了眨眼,看向一旁的曹利用。

  曹利用不是第一次來,他正在瞧著這些妓子,準備挑個順眼的。

  然後瞥見了宋煊的眼神,曹利用輕咳一聲:

  「女婿,她們是負責給你倒酒陪酒的,起個烘托氣氛。」

  「哦,原來如此。」

  宋煊如此平淡。

  曹利用是既欣慰,又覺得得讓自己女婿好好見見世面。

  男子漢大丈夫,豈能只有一個女人在側?


  儘管宋煊的女人是自己女兒,可曹利用絕不能讓自己女兒背負上「妒婦」的名頭,就是不許夫婿納妾。

  一個家族若是想要繁盛,必須得開枝散葉才行。

  只要自己女兒給宋煊生個嫡長子出來,地位就能保住,更何況還有自己這個當爹的給她撐腰。

  「你挑兩個。」

  曹利用給自己女婿出主意:「咱們爺倆出來喝酒,大大方方的,不必忌諱。」

  張耆卻是出聲道:「今日宋狀元來此,叫你們花魁陪座,老夫挑兩個就行。」

  這群妓子一聽是宋狀元,登時大著膽子道:

  「可是開封知縣那位立地太歲來了?」

  「嗯,不錯。」

  一得到肯定的答覆,諸多妓子頓時激動起來,渴望被選中。

  若是宋狀元這位大才子,能夠隨口說那麼兩句詞。

  自己的身價定然能夠暴漲。

  誰都不肯放過這次機會,於是越發的扭動起來,渴望能夠留下來。

  張耆一發話,自是有人去通知花魁。

  樊樓的花魁可是不簡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光是隔著帘子見面就需要十貫。

  一些官員的月俸也不過十五貫,還沒個妓子一面說幾句話值錢呢。

  樊樓的花魁蘇念柔正慵懶的躺在躺在榻上,扇著團扇,熟悉著需要酬唱的詞曲。

  突然門被推開。

  小侍女連忙開口道:「小娘子,來活了。」

  蘇念柔嘆了口氣:「這才什麼時辰,又來活了?」

  「這次不一樣。」小侍女極為激動的道:「是宋狀元來了。」

  「宋狀元來了?」蘇念柔停止揮扇的動作:「哪位宋狀元?」

  「就是連中三元那位宋狀元。」

  「可是有兩個呢。」

  「哎呀,就是那位名動三京寫水調歌頭那位。」小侍女笑嘻嘻的道:

  「可是張侍中帶來,點名要小娘子去作陪呢。」

  聽到這話,蘇念柔一下子就繃直了身體,隨即站起身來:

  「快給我梳妝。」

  樊樓最希望有文人雅士來這裡消費,最好在留下些許詩詞。

  如今樊樓許多妓子傳唱的都是柳三變的詩詞。

  雖然他離開了東京城,但是依舊有他的傳說。

  柳三變離開東京城,為自己相好的妓子寫的雨霖鈴,更是讓她身價暴漲後,生意卻異常的好。

  沒辦法,大家也想要去柳三變誇讚過的避稅,去進行大調查一下。

  這便是網紅效應。

  隨著柳三變沉迷於「科舉」,詩詞傳唱的少了,目前沒有人取代他這一生態位。

  可是宋煊的水調歌頭,傳唱度卻異常的高。

  張耆選完之後,讓這群妓子伺候著。

  他不相信樊樓會錯過讓花魁親自侍奉宋煊的好機會。

  幾個妓子雖然伺候著眼前人,可是眼睛卻是一個勁的往宋煊身上瞟。

  尤其是被宋煊選的一個較為豐腴的女子,在他身邊倒酒,簡直是讓其餘妓子羨慕嫉妒恨。

  宋大官人憑什麼選她啊?

  雖說燕環肥瘦的妓子足有數百人,但大多數女子年紀都不大,像是發育沒有完全的模樣。

  大概二十二三歲以後的妓子,那都是步入職業晚期了。

  許多女子被養到十五六歲,就要開始接客了。

  這還是當媽媽桑的心善。

  宋煊對這樣的平板身材,當真是沒什麼興趣。

  意哥當真沒想到自己會被宋狀元給選上,一時間立在一旁小心侍奉著。

  若是宋狀元大發慈悲,給自己念上兩句詩,自己興許就能火了。

  但是這種事,她也只敢在心裡想想。

  張耆瞧著宋煊夾著菜,瞥了一眼旁邊奏樂的女子,笑了笑:

  「賢侄,當真是第一次來樊樓?」

  「不是。」

  宋煊放下手中的筷子:

  「不出名的時候來過一次,不過那個時候並沒有這些節目。」

  「哈哈哈。」

  張耆登時捧腹大笑起來:

  「那確實如此,你在樓下散座,看不得上面這些節目的。」

  就如同王保等人在一樓,確實是看不見這樣的節目。

  他們一邊吃一邊瞧著跳舞就行了。

  宋煊瞥了一眼周遭的妓子,想必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些妓子早就換了一茬又一茬,哪有那麼多的舊人。

  范仲淹雖然是第一次,但是卻適應的很快。

  左右不會發生什麼,不過是飲酒,這些都是小場面。

  「老曹,你莫要總是虧待你女婿,有時間就帶他來這逛逛。」

  曹利用端起酒杯沒言語,他可沒錢帶著女婿來逛樊樓。

  至今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再去擼貸款呢,只等著對方找上門來。

  「我對於樊樓沒什麼太大的興趣。」

  宋煊指了指這一壺酒道:「我雖然不差錢,但是樊樓的酒菜錢,可不是一般人能消費的起的。」

  「再加上如今我為開封知縣,並不想瞧見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情況。」

  范仲淹深表贊同。

  「好志氣。」

  張耆對於這種話根本就不在意。

  他能有今日,也是付出了極大的努力的。

  況且張耆的人生信條是人生在世,能瀟灑一天是一天。

  要不然等自己七老八十,牙口不利索,尿尿都費勁,再上樊樓來做什麼?

  那就沒意思了。

  這個苦,自己早就在年輕的時候吃了十幾年,如今正是得到回報的時候,如何能不抓住機會享樂?

  夏竦也是放下酒杯:

  「別看宋狀元行事莽撞,可依舊是懷著安天下黎民百姓之心,否則也不會有此等感慨。」

  宋煊拿起筷子,他只是覺得世界過於割裂。

  許多人為了吃口飽飯東奔西走,得不到休息。

  可有的人富貴生活,根本就不是你能想像出來的。

  貧瘠的想像,也不過是覺得樊樓就吃個上好的羊肉。

  甚至於一樓與三樓的待遇不同,也會讓人心生許多嚮往之意。

  銷金窟,當真是沒有說錯。

  晏殊瞥了宋煊一眼,他明白宋煊話里的意思,東京城不該是這樣的。

  甚至他把南京城的風氣給扭轉過來了。

  但是想要扭轉東京城的風氣,就算他坐上開封府尹的位子,都沒得機會的。

  晏殊總是覺得范仲淹教出來的學生,身上總是有那麼一股子理想主義。

  這在官場上十分不利。

  除非他們都能順利登上宰相的位置,否則就只能做出悲天憫人的嘆息,並沒有什麼用處。

  堂倌臉上帶著笑意:

  「諸位相公,我樊樓的花魁來了,可是要她現在進來彈奏一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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